第30章 開個玩笑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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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老弟,」高建軍聲音有些沙啞,重重地拍了拍喬明遠的肩膀,「你是個英雄!值得敬佩!」

  喬明遠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你過獎了,換了任何一個兵,都會那麼做的。」

  「不!」高建軍斬釘截鐵,「不是每個人都有你那份果決和擔當!」

  兩人之間的氣氛,因著這段往事,更多了幾分惺惺相惜的厚重。

  高建軍感慨萬千:「說起來,要不是弟妹,我還真沒機會認識喬老弟你這樣的英雄人物啊!」

  「弟妹也真是個了不起的女人!」高建軍由衷讚嘆,「有膽識,有魄力,還有一手好廚藝!我們副食店那幫子人,現在可都惦記著她的滷味呢!」

  聽到高建軍誇讚李玉琴,喬明遠黝黑的臉上漾開一抹溫柔的笑意,眼底是藏不住的驕傲和愛意。

  他看著灶房裡李玉琴忙碌的背影,聲音低沉而堅定:

  「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當年一眼相中了玉琴。」

  「能娶到她,是我喬明遠最大的福氣。」

  高建軍聽著,心裡也是一陣感慨,這樣的夫妻情分,如今可不多見了。

  喬明遠倒是有些好奇:「建軍哥,說起來,嫂子今天怎麼沒跟著你一塊兒過來?」

  「我媳婦兒啊,她在家裡照顧我二兒媳婦兒呢!」高建軍嘖了一聲,帶著幾分過來人的熟絡和隱秘的「苦惱」,「主要是啊,我那不成器的二兒子,前些日子,跟我那二兒媳婦又給我添了個大胖孫子!」

  「這不,我那口子正腳不沾地地在家裡伺候月子呢,里里外外一攤子事兒,她哪裡抽得開身喲!」

  說起這個,高建軍臉上雖然堆著笑,語氣里卻透著一股子「甜蜜的負擔」,還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幽怨。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像是終於找到了倒苦水的對象似的,對著喬明遠大吐苦水:

  「喬老弟,你是不知道啊,我這命裡頭,就跟捅了兒子窩似的,全是帶把兒的!」

  「我自己年輕時候,一連生了三個臭小子!」

  「等他們長大了,好傢夥,我那大兒子,倒也爭氣,一口氣給我添了倆孫子!」

  「二兒子呢,更別提了,頭胎是個小子,前陣子這二胎呱呱墜地,嘿,又是個帶把兒的!」

  「就連我那最小的那個悶葫蘆兒子,去年也悶不吭聲地給我添了個大孫子!」

  高建軍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屈起手指頭在那兒一個一個地數著,臉上的表情那叫一個哭笑不得:「你給我算算,喬老弟!這一大家子,從老到小,烏泱泱的全是小子,連個能扎小辮兒的丫頭片子都沒有!」

  「我跟你說,我現在做夢都想要個孫女,就那種乖巧懂事的,軟軟糯糯能貼心叫我一聲『爺爺』的小棉襖啊!」

  他越說,眼神里那股子渴望就越是明顯,幾乎都要冒出小星星來了,仿佛已經看到一個梳著羊角辮的小丫頭在對他甜甜地笑。

  喬明遠聽著高建軍這番「悲慘」的訴說,嘴角的笑意卻是越來越濃,怎麼壓都壓不住,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得意和……炫耀。

  他故意清了清嗓子,不緊不慢地,慢悠悠地開了口,那調子拉得老長:「哎呀,建軍哥,這事兒吧……呵呵,我跟你可就大大不一樣了。」

  高建軍聞言一愣,抬眼看他:「哦?怎麼個不一樣法?」

  喬明遠微微揚起下巴,黝黑的臉上是明晃晃的、毫不掩飾的驕傲:

  「我啊,福氣好,剛好生的就是兩個水靈靈的姑娘!」

  他頓了頓,語氣里是藏不住的自豪:「我們家大女兒錦錦,懂事能幹,今年都跟著她男人隨軍去了,隔三差五還知道給家裡寫信呢!」

  「小女兒鯉鯉呢,還在上高中,聰明伶俐,成績拔尖,那可是我們老喬家的驕傲,貼心著呢!」

  高建軍臉上的笑容,在聽到「兩個水靈靈的姑娘」時,唰地一下,就那麼僵在了嘴角。

  他瞪著喬明遠,那眼神,活像要在他那張得意洋洋的臉上戳出兩個窟窿來似的。

  「喬、明、遠!」高建軍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一字一頓,帶著「血淚控訴」。

  「你……你這是故意的是不是!你這是往我心窩子上扎刀子啊!」

  「這兄弟,我看是沒法做了!」高建軍猛地一拍桌子,那八仙桌都跟著晃了三晃,作勢就要「憤然離席」。


  喬明遠見狀,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樂得前仰後合:「老哥老哥!消消氣,消消氣!我也是實話實說嘛!緣分,這都是緣分!」

  高建軍伸手指著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哭笑不得:「你這小子,壞!太壞了!絕對是故意的!看我眼饞,故意氣我是不是!」

  堂屋裡,兩個加起來快一百歲的男人,你一言我一語,笑鬧聲幾乎要掀翻屋頂,充滿了快活又輕鬆的空氣。

  而此刻,在外面的職工大院的院子裡,氣氛卻遠不如喬家這般和樂融融。

  高建軍提著麥乳精和點心,邁著軍人特有的穩健步伐走進喬明遠家門的那一幕,早就被幾個眼尖的鄰居給瞧了個正著。

  這會兒功夫,樹蔭底下,牆角旮旯,幾個平日裡就愛嚼舌根的長舌婦已經湊到了一塊兒,壓低了聲音,鬼鬼祟祟地嘀咕開了。

  住在102室,平日裡就數她最愛東家長西家短的劉大嬸,撇著一張刻薄嘴,眼珠子滴溜溜地在眼眶裡轉了一圈,率先發難道:

  「哎,我說姐妹們,你們剛才瞅見了沒?那李玉琴家,今兒個可是來了個生面孔的男人啊!」

  她故意拖長了調子,引得其他幾人都豎起了耳朵,然後才壓得聲音更低,帶著一股子不懷好意的揣測和幸災樂禍:

  「我可聽說了,她男人喬明遠不是腿腳不利索,在部隊裡受了重傷才退下來的嗎?說不定那方面也……咳咳!」

  「這李玉琴,年紀輕輕的,守著個半殘的男人,該不會是……耐不住寂寞,想著另尋高枝,給自己找下家了吧?」

  這話一出口,周圍幾個婦人臉色都有些微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都帶著點不可說的意味。

  「劉姐,可不敢瞎說!」旁邊一個稍微年輕點的媳婦兒膽子小,趕緊小聲勸道,「讓人聽見了不好。」

  劉大嬸卻是不以為意地翻了個白眼:「我這不也是替她操心,合理猜測嘛!你們沒看清啊?那男的,穿得板板正正,乾乾淨淨的,手裡還提溜著好東西呢!不是麥乳精就是高級點心!」

  就在這時,一個略顯尖利卻又中氣十足的女聲,像平地驚雷一般,猛地插了進來,打斷了她們的竊竊私語。

  「劉桂芬!你這張破嘴是剛掏完樓底下那個臭茅廁,還是天生就這麼招蛆生蠅,只配噴糞啊?!」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住在二樓的王嬸子,手裡還挎著個剛買完菜的竹籃子,正怒氣沖沖地從樓梯口走下來。她顯然是聽見了劉大嬸那番污糟話,當場就炸了毛。

  王嬸子三兩步走到劉大嬸面前,把沉甸甸的菜籃子「哐當」一聲往地上一放,雙手往腰上一叉,一雙精明的杏眼瞪得溜圓:

  「人家喬同志好好在家待著呢!你哪隻眼睛看見李玉琴另尋高枝了?你哪只耳朵聽見人家男人不行了?」

  「我剛才在樓上可看得真真兒的!進門那個男同志,走路那姿勢,那身板,挺得跟小白楊似的,一看就知道是部隊裡出來的,而且還是個官兒!」

  「用你那榆木腦袋想想!說不定是人家喬同志以前的戰友、老領導,聽說他受了傷退役回鄉,特地過來探望的!」

  「你那眼睛是長在腳底板上了嗎?沒瞅見人家手裡提溜著兩瓶麥乳精和一大包金燦燦的點心啊?那是空手來串門的樣子嗎?!」

  王嬸子口齒伶俐,一番話,說得又快又急,跟機關槍似的「突突突」掃射,把個劉大嬸給噎得臉一陣紅一陣白,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劉大嬸被這麼多人圍觀著,臉上火辣辣的,有些掛不住了,她強撐著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訕訕地說道:「哎呀……王姐,王大妹子,你……你這是幹什麼呀?這麼激動做什麼?」

  「我……我也就是隨口那麼一說,活躍活躍氣氛,開個玩笑嘛,當不得真,當不得真的。」她還想打哈哈矇混過關。

  王嬸子聞言,卻是發出一聲響亮的冷笑,充滿了鄙夷。

  「開玩笑?」她眼睛一眯,銳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在劉大嬸臉上,「行啊,劉桂芬,既然你這麼愛開玩笑,那今兒個,我也跟你開個玩笑,給你也活躍活躍氣氛!」

  王嬸子故意提高了音量,確保周圍的人都能聽見:「我可是聽說啊,你跟你家對門那個死了老婆的劉鰥夫,就是掃公廁的那個劉疤癩,眉來眼去好幾年了,最近更是打得火熱,是不是打算趁著你家老李頭下鄉的時候,鑽一個被窩,搭夥過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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