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你只看到京城，京城當然便能限制住你
秦鳶自那一日之後便沒再見過楚硯之的面。
仔細想想，其實她其實並不怨他那日的做法，只是見了面，總歸還是不大自在。
好在楚硯之最近也不知忙什麼，多半時間，竟都不在府內。
而開了春，日頭一冒，萬物解封，林朝陽同林冽川回北疆的時間便也定了。
臨行前，秦鳶拜見了祖父，得知今年秋日，鎮北軍就要對烏蘇動手。
榮安帝終於還是饒了林朝陽半年準備時間。
臨行那日，榮安帝並未來送，倒是下旨讓楚硯之代為行之。
秦鳶同他站在一處，見他神色淡然地說著臨別之語，一時倒覺得尷尬。
那日的事情林朝陽並不知道，只是見了他們二人比往日生分，想了想，仍是囑託秦鳶道：「你在京中萬事小心，莫忘了祖父之前說的話。」
「相信祖父。」林朝陽忍了忍，終於抬手輕輕撫了撫她的額發。
秦鳶知道他說的什麼，若林朝陽大破烏蘇，榮安帝會給她同楚硯之一道和離聖旨。
若是往日，她興許會答應林朝陽的話，可今日不知怎麼了，竟有些開不了口，可祖父殷殷目光，叫她也開不了口解釋，只得含糊著點了點頭。
林冽川在一旁看著，心情複雜難言。
那日楚硯之的質問猶在耳畔，若是他要愛秦鳶，便得捨棄林家人的身份，可林家於他也同樣重要，又如何能舍？
他遙遙望了眼北方，自嘲一笑。
前路未定，興許哪一日便馬革裹屍還，到了那時，興許也算還了林家對自己的一片恩情。
「阿兄，保重。」秦鳶見他眸色沉沉，早已沒有了當日到京城的意氣風發，倒像是一柄被淬過的劍，閃著凜冽烏光。
「嗯。」林冽川簡短地應道，想了想，終於道：「哪一日，來北疆看看吧。」
秦鳶背後是已經泛出春芽的煙柳，再過半月，京城便要春意復甦，花團錦簇，便連風都要比北疆柔上三分，秦鳶微揚的髮絲輕輕拂過大氅上的銀狐毛，面若春華。
她在京城過得並不順風順水，可她還是這樣適合這個地方。
林冽川最後看了一眼，將這半成的畫卷鐫刻進心底。
可惜他終究還是不屬於京城這樣的溫柔鄉，若有朝一日北疆平定，他也想讓她看看與他骨血相系的地方。
秦鳶輕輕點了點頭，甲冑輕響，他們背著春風漸漸遠行。
「走吧。」待人影再瞧不見，楚硯之方開了口。
「殿下。」秦鳶微啟唇要說什麼，楚硯之卻輕輕搖了搖頭。
「我知你心有芥蒂，不願逼你。」楚硯之淡聲道，「明日我大皇兄便要回京，你若有不快，興許可以同誠王妃聊聊。」
秦鳶嘆了口氣，兩人一路無話，回了晉王府。
這一回府，楚硯之又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秦鳶只得拋下一絲淡淡愁緒，思索起別的來。
楚硯之已經知曉楚知南便是背後兇手，那日她醒來，只見他守在她榻邊，留了一句「我會將他交給你處理」後，便再沒了消息。
可她大抵是不怎麼信的，大雍皇族犯法，都需交給刑部同宗正府同審，如今一無認證，二無物證，如何叫楚知南伏法？
可若是暗中對他動手，一個親王世子這麼不明不白地死了，在京中會鬧出多大的風波，她心知肚明。
秦鳶苦笑地搖了搖頭，這萬事真是不容細思，越思考，便發現事事皆是愁人。
第二日誠王夫婦回京，榮安帝那一絲風聲未透露，朝中好像也什麼事情都沒發生，便是連個接風洗塵的宴席都無。
秦鳶望著人可羅雀的誠王府大門，微微皺眉。
誠王這個皇帝親子，在京中真可謂邊緣到底了。
便連這誠王府也是，若不是掛著王府匾額，看起來真如同京中普通大臣的府邸，便連開門的老僕，看起來動作都要慢上三分。
「誠王府中都是老人，行動慢了些，弟妹莫怪。」她腳剛踏進王府大門，未見了人，便聽一道清亮女聲傳來。
秦鳶打眼一看，一個身著竹青短打的女子，正抱著劍在廊下含笑看她。
「見過嫂嫂。」秦鳶福身道。
「罷了罷了，在這兒不講那麼多身份規矩。」女子擺了擺手，「我叫孟如雪，需長你幾歲，如果你願意，喚我一聲姐姐便是。」
「如雪姐姐。」秦鳶笑道。
「走吧。」孟如雪上下打量她，「京中流行的衣飾，我是不大穿得習慣的，層層疊疊，掏個武器都費勁，打架都要劣勢上幾分。」
「我倒是佩服你，在這兒還能練了功夫。」
她快言快語，秦鳶聽得心中一笑。
是了，她自幼長在京中，早已習慣了這些。
細細想來，她習武，在京中女眷中是一個異類，可她同真正行走江湖的女子相比，卻又顯得不同。
像是一隻紙鳶，明明同鳥兒一般飛在空中，腳下卻永遠拴著一條細線。
孟如雪心細如髮，見了秦鳶神色不明，忽的笑道：「你覺得自己是個四不像？」
秦鳶一驚，但在孟如雪清澈如鏡般的眼神下，仍是點了點頭。
「多大點事呢。」孟如雪站定，抱臂笑道，「人間眾生百態，皆不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這世間萬物各行其是，若人人相似，豈不是亂了套了。」
見秦鳶還是沉默，她便又道：「好，那你便看我。」
「在京中，我是個比你還奇葩的存在，而在江南武林，許多人則視我為朝廷的眼線。」武林人士皆對官府敬而遠之，孟家的女兒卻成了皇子妃，想也知道，她會承受多少壓力。
「可那又如何。」孟如雪聳了聳肩，「若要我像京中婦人一樣守著這一畝三分地，我不願，可若是要楚行之不當這個皇子，他也不能。」
「湊活著過唄。」她一拍秦鳶的肩膀，「若是京城待煩了，我便回江南去，若是江南待不住，我便又回來，若是兩個地方都不想待，天大地大，那換個地方便是了。」
「大雍錦繡萬里，你只看到京城，京城當然便能限制住你。」
孟如雪一挽手中劍，劍風凌厲，在院中青石磚上隔空畫出個大雍地圖來，劍尖重重點在京城之處，青石飛濺，豪氣萬千。
仔細想想，其實她其實並不怨他那日的做法，只是見了面，總歸還是不大自在。
好在楚硯之最近也不知忙什麼，多半時間，竟都不在府內。
而開了春，日頭一冒，萬物解封，林朝陽同林冽川回北疆的時間便也定了。
臨行前，秦鳶拜見了祖父，得知今年秋日，鎮北軍就要對烏蘇動手。
榮安帝終於還是饒了林朝陽半年準備時間。
臨行那日，榮安帝並未來送，倒是下旨讓楚硯之代為行之。
秦鳶同他站在一處，見他神色淡然地說著臨別之語，一時倒覺得尷尬。
那日的事情林朝陽並不知道，只是見了他們二人比往日生分，想了想，仍是囑託秦鳶道：「你在京中萬事小心，莫忘了祖父之前說的話。」
「相信祖父。」林朝陽忍了忍，終於抬手輕輕撫了撫她的額發。
秦鳶知道他說的什麼，若林朝陽大破烏蘇，榮安帝會給她同楚硯之一道和離聖旨。
若是往日，她興許會答應林朝陽的話，可今日不知怎麼了，竟有些開不了口，可祖父殷殷目光，叫她也開不了口解釋，只得含糊著點了點頭。
林冽川在一旁看著，心情複雜難言。
那日楚硯之的質問猶在耳畔，若是他要愛秦鳶，便得捨棄林家人的身份，可林家於他也同樣重要，又如何能舍？
他遙遙望了眼北方，自嘲一笑。
前路未定，興許哪一日便馬革裹屍還，到了那時，興許也算還了林家對自己的一片恩情。
「阿兄，保重。」秦鳶見他眸色沉沉，早已沒有了當日到京城的意氣風發，倒像是一柄被淬過的劍，閃著凜冽烏光。
「嗯。」林冽川簡短地應道，想了想，終於道：「哪一日，來北疆看看吧。」
秦鳶背後是已經泛出春芽的煙柳，再過半月，京城便要春意復甦，花團錦簇，便連風都要比北疆柔上三分，秦鳶微揚的髮絲輕輕拂過大氅上的銀狐毛，面若春華。
她在京城過得並不順風順水，可她還是這樣適合這個地方。
林冽川最後看了一眼，將這半成的畫卷鐫刻進心底。
可惜他終究還是不屬於京城這樣的溫柔鄉，若有朝一日北疆平定，他也想讓她看看與他骨血相系的地方。
秦鳶輕輕點了點頭，甲冑輕響，他們背著春風漸漸遠行。
「走吧。」待人影再瞧不見，楚硯之方開了口。
「殿下。」秦鳶微啟唇要說什麼，楚硯之卻輕輕搖了搖頭。
「我知你心有芥蒂，不願逼你。」楚硯之淡聲道，「明日我大皇兄便要回京，你若有不快，興許可以同誠王妃聊聊。」
秦鳶嘆了口氣，兩人一路無話，回了晉王府。
這一回府，楚硯之又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秦鳶只得拋下一絲淡淡愁緒，思索起別的來。
楚硯之已經知曉楚知南便是背後兇手，那日她醒來，只見他守在她榻邊，留了一句「我會將他交給你處理」後，便再沒了消息。
可她大抵是不怎麼信的，大雍皇族犯法，都需交給刑部同宗正府同審，如今一無認證，二無物證，如何叫楚知南伏法？
可若是暗中對他動手，一個親王世子這麼不明不白地死了，在京中會鬧出多大的風波，她心知肚明。
秦鳶苦笑地搖了搖頭，這萬事真是不容細思，越思考，便發現事事皆是愁人。
第二日誠王夫婦回京，榮安帝那一絲風聲未透露，朝中好像也什麼事情都沒發生，便是連個接風洗塵的宴席都無。
秦鳶望著人可羅雀的誠王府大門，微微皺眉。
誠王這個皇帝親子，在京中真可謂邊緣到底了。
便連這誠王府也是，若不是掛著王府匾額，看起來真如同京中普通大臣的府邸，便連開門的老僕，看起來動作都要慢上三分。
「誠王府中都是老人，行動慢了些，弟妹莫怪。」她腳剛踏進王府大門，未見了人，便聽一道清亮女聲傳來。
秦鳶打眼一看，一個身著竹青短打的女子，正抱著劍在廊下含笑看她。
「見過嫂嫂。」秦鳶福身道。
「罷了罷了，在這兒不講那麼多身份規矩。」女子擺了擺手，「我叫孟如雪，需長你幾歲，如果你願意，喚我一聲姐姐便是。」
「如雪姐姐。」秦鳶笑道。
「走吧。」孟如雪上下打量她，「京中流行的衣飾，我是不大穿得習慣的，層層疊疊，掏個武器都費勁，打架都要劣勢上幾分。」
「我倒是佩服你，在這兒還能練了功夫。」
她快言快語，秦鳶聽得心中一笑。
是了，她自幼長在京中，早已習慣了這些。
細細想來，她習武，在京中女眷中是一個異類，可她同真正行走江湖的女子相比，卻又顯得不同。
像是一隻紙鳶，明明同鳥兒一般飛在空中，腳下卻永遠拴著一條細線。
孟如雪心細如髮，見了秦鳶神色不明，忽的笑道：「你覺得自己是個四不像？」
秦鳶一驚，但在孟如雪清澈如鏡般的眼神下，仍是點了點頭。
「多大點事呢。」孟如雪站定，抱臂笑道，「人間眾生百態，皆不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這世間萬物各行其是，若人人相似，豈不是亂了套了。」
見秦鳶還是沉默，她便又道：「好，那你便看我。」
「在京中，我是個比你還奇葩的存在，而在江南武林，許多人則視我為朝廷的眼線。」武林人士皆對官府敬而遠之，孟家的女兒卻成了皇子妃，想也知道，她會承受多少壓力。
「可那又如何。」孟如雪聳了聳肩，「若要我像京中婦人一樣守著這一畝三分地，我不願，可若是要楚行之不當這個皇子，他也不能。」
「湊活著過唄。」她一拍秦鳶的肩膀，「若是京城待煩了，我便回江南去，若是江南待不住，我便又回來，若是兩個地方都不想待，天大地大，那換個地方便是了。」
「大雍錦繡萬里，你只看到京城，京城當然便能限制住你。」
孟如雪一挽手中劍，劍風凌厲，在院中青石磚上隔空畫出個大雍地圖來，劍尖重重點在京城之處，青石飛濺，豪氣萬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