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除夕默,皇城破,夜宵禁,災厄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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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鳶是被震耳欲聾的爆竹聲吵醒的,她本以為是子時到了,睜開眼睛卻被明亮的天光晃了一跳。

  她撐起身子,守在她榻邊的青兒跳起來,「小姐你醒啦,已近午時了,等吳叔他們燃完爆竹,便可以用午膳啦。」

  青兒臉上一閃而逝的擔憂和勉強撐起來的笑顏逃不過秦鳶的眼睛,可她卻也無心去顧及,只道:「我怎睡得這般沉,昨夜守歲時該是滿城燃了煙花爆竹的,我竟都沒醒。」

  青兒面色一變,剛想說什麼,林冽川聲音便傳了進來:「我點了你的睡穴,興許是用力了些。」

  門扉輕輕一聲響,應是他靠在了上面,「起身用膳吧,大傢伙都等著你呢。」

  秦鳶起身動作一頓,望見了自己撐在雪白床榻上的手,十指蔥白,沒有一絲紅色。

  昨夜都不知道他怎麼幫她的。

  秦鳶搖搖頭,不願再想昨晚之事,極快的洗漱完畢,推開門便見林冽川含笑看著她:「北疆傳統,新年的第一頓飯,要全家一同吃。」

  他偏頭一示意樓下,緩聲道:「走吧。」

  秦鳶跟著他下樓,望著在桌邊等著她的吳叔他們,又瞧了瞧替她拉好了椅子的林冽川,和忙著給她擺碗筷的青兒,終於緩緩露出一個笑來。

  是了,她在京中的家人,也就只有他們了。

  席間沒什麼人說話,便是說,便也是聊些早年在北疆的趣事,自然更沒人提起昨夜之事。

  飯菜好吃,秦鳶勉強用了一碗卻再難以下口,拿了茶在一旁啜飲著,聽著眾人閒話。

  猛地,客棧關著的門被人扣響,孟長史的聲音隱隱約約傳來:「晉王府求見。」

  林冽川站起身,手指剛將腰上長刀從刀鞘中頂出,便被秦鳶一拉袖子:「坐下,我去。」

  林冽川憤然看了一眼她,卻又很快敗下陣來。

  秦鳶將門拉開一扇,獨個兒立在門口望著孟長史。

  孟長史低頭長揖,看不清眉目,只有一貫冷靜的聲音傳來:「晉王有令,遣小人將晉王妃的東西盡數送還。」

  「好。」秦鳶垂下眼眸,避過周圍打探之人的眼神,「孟長史有勞。」

  孟長史一揮手,王府中的人開始一箱一箱地搬東西,秦鳶倚在門口,跟著數。

  數著數著,她幾乎要笑出聲來。

  從前不知道,她放在晉王府的東西,竟然這麼多。

  「王爺怎的不將我的嫁妝也送回來?」秦鳶漫不經心問道。

  「這,小人不知。」孟長史又一個長揖。

  「罷了,或許也是快了。」秦鳶擺擺手不在意道。

  圍觀的人許是見她滿不在乎的樣兒,議論的聲音漸漸大了起來。

  「這才成婚幾月,秦鳶竟就被晉王給轟回家了......」

  「嗨,早知便有今日,你看看,她還同秦家鬧,現下好了,連個正經娘家都回不去了,嘖。」

  「就說了,她那個瘋樣......啊!」

  最後這人話說到一半,便被飛到眼前的匕首嚇得哭叫起來。

  「哈。」秦鳶嗤笑了一聲,金光一閃,匕首又飛回她手中,她十指翻飛把玩著那匕首,叫眾人看得心驚膽戰,「既都說了我是個瘋子,你們還敢在瘋子面前鬧事?」

  眾人驚懼地對視一眼,俱閉了嘴,夾著尾巴作鳥獸散了。

  秦鳶停了手上動作,見孟長史一臉複雜神色地望著自己,想了想忽然「啊」的恍然大悟道:「這匕首還是晉王殿下送我的,還是還給晉王府的好。」

  她從腰間細金鍊上解下匕首,遞給了孟長史。

  孟長史接也不是,不接卻也不知該說什麼,只得長嘆一聲,收下了匕首:「小人會轉交王爺。」

  「隨意吧。」秦鳶拍了拍手,自回了客棧中。

  「我累了。」秦鳶沖擔憂著的人們點了點頭,不看眾人眼色,慢慢向樓上走去。

  接下來幾日,秦鳶過的幾乎都是這般日子,到了飯點,她一天三次不落地下樓同眾人用膳,其餘時間都悶在自己房內,半步不曾踏出過客棧。

  吳叔與青兒急得無法,只得求助林冽川,可林冽川也只是苦笑,搞得吳叔同青兒也一頭霧水。

  林冽川明明該是那個比誰都心焦的人,可他卻也只夜夜守在秦鳶門外,直到秦鳶房中那盞燈火熄滅。

  吳叔實在憋得受不了,終於找了時機問林冽川,林冽川卻只是望著他笑,眼神卻空洞不知望向何處。

  「吳叔你說,阿鳶為何會這麼怕呢?」吳叔直覺林冽川不是在問。

  「明明三十萬鎮北軍威震四方,可為何會讓阿鳶覺得害怕呢?」林冽川又喃喃問了一句,卻又醒神一般拍了拍吳叔的肩膀,「不用擔心,祖父不足十日便會入京,到時阿鳶會好的。」

  提到林朝陽,吳叔懸著的心仿佛終於找到了定海神針般安定了下來。

  將軍還是儘快入京吧。

  秦鳶也在房中算著林朝陽入京的日子,她其實已經不太去想除夕那夜的事情了,滿心只有一個念頭。

  祖父入京之後,她要如何同祖父交代呢?

  她曾經信誓旦旦地說林家可以相信楚硯之,可如今......

  秦鳶如今想起楚硯之三字,心中只有苦澀。

  當初相遇得太順利,交心得太暢快,竟也讓她忘了楚硯之是京中那個喜怒無常出了名的晉王。

  她只記得他會是日後得登大寶的成功者,卻也忘了天威難測。

  一將功成萬骨枯,在他登基前,他的劍下又斬過多少亡魂呢。

  她只顧著口口聲聲說要替殿下肝腦塗地,她實際又給過他什麼讓他相信呢?

  秦鳶越想越是頭疼,只得走到窗邊,推開窗想喘口氣。

  客棧後巷便是京中的民宅聚集處,幾個孩童正在她窗下玩耍。

  他們穿著看上去新做的棉衣,卻已經蹭黑蹭破了好幾塊,眼瞅著回家可能就要吃上竹竿炒肉,卻仍是不亦樂乎地互相玩鬧著,秦鳶覺得有趣,便多瞧了幾眼,卻漸漸聽清了他們口中唱著的童謠。

  「除夕默,皇城破,夜宵禁,災厄臨。」

  小兒聲音清脆,落進秦鳶耳中,卻讓她從脊背生出一陣刻骨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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