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人員分流
1993年，是紅旗電子集團最動盪的一年。
在完成了分廠轉獨立法人單位還有股份制改造兩項改革之後，王洛賓還需要完成最後一項改革——人員分流，或者稱之為裁員。
當然，紅旗電子集團的人員分流並不能完全等同於現在的裁員，至少沒有那麼簡單粗暴，但是本質其實是一樣的。目的都是為了降低企業的運營成本。
王洛賓很早就已經在規劃人員分流計劃，但是當他看到電子管廠的員工排著隊出資入股的時候，他猶豫了。
他終於可以切身體會到張衛東當時的於心不忍。
但是形勢的逼迫其實讓他沒得選。
電子管廠好不容易完成了股份制改組，而且甩掉了債務，手裡還有了一千多萬的富裕資金。但是危險的情況其實一點也沒有發生改變。
這一千萬多萬，最多只能夠所有員工半年多的工資和退休金。
公司現在除了北華•柏上彩管公司每年的分紅以外，沒有任何穩定的收益。
如果還維持紅旗電子集團現有的人員規模，那麼好不容易才有些好轉的情況很快將再度惡化。
紅旗電子就好像是一艘已經超載的貨輪一樣，名為倒閉的海怪正在身後緊追不捨。想要跑掉，只能甩掉負重。
正門樓的樓頂可以上去，樓頂的四周建有石制護欄。
那陣子，王洛賓幾乎每天都獨自一人來到正門樓的樓頂，他靠在樓頂的護欄上看向遠方。冬天的北華很冷，寒風像刀片一樣划過王洛賓的臉。
他在心中反覆思考，試圖找到一個對廠里員工影響最小的方案。
但是毫無辦法。保住公司和保住員工之間有不可調和的矛盾。
廠里的員工在廠已經這麼困難的時候還不離不棄，甚至願意自掏腰包幫助廠里渡過難關，他們對廠里那麼忠心，而自己現在要拋棄他們。
王洛賓很痛苦。為了活下去，他需要揮刀向自己人。
先行的改革者，有時往往要承擔惡人之名。
這個人員分流計劃王洛賓猶豫了一個多月的時間，最終他還是決定砍下這一刀。
三月份的公司領導大會是這場大規模人員分流的起點。
王洛賓在大會上宣布了這個計劃。
「公司現在雖然已經完成了股份制改組，但是我們的情況依舊不容樂觀。目前集團最大的問題就是負擔太重了，而且最大的負擔就是人員負擔。我們現在一共要承擔7000多人的工資和福利，另外還有4000多退休職工的退休金還有醫療福利。集團的財務情況剛剛好轉一些，必須保證集團不再陷入財務困境。所以集團決定，對集團人員進行分流。」
一聽說要進行人員分流，下面的公司領導紛紛變了臉色。
王洛賓繼續說道：「目前，分流計劃主要針對三類人。第一類是年齡太大，已經臨近退休的。凡是已經符合提前退休年齡的，全部辦理提前退休。」
一聽到「全部」兩個字，公司領導們都很震驚。他們沒想到王洛賓一上來就這麼狠。
但是更狠的還在後頭。
「另外，沒到提前退休年齡的，但是年齡大的，可以申請提前病退，只要有醫院開具的鑑定就可以。」
「第三類，就是針對一些平時請假多的，生產技能一般甚至不合格的，表現不好的，予以進行分流。同時由集團成立人才交流中心，負責處理這批人的再就業問題。」
其實從這裡很容易可以看出，整個分流計劃當中，上了年紀的老人是主要的分流對象。而這些被重點進行分流的老人恰恰是電子管廠股份制改造中出資最多的那些人。
換句話說，是對廠里最忠誠的那批人。
王洛賓知道這些嗎？他當然知道。他有辦法嗎？他沒辦法。
不把企業先保住，如果公司倒閉了，那這些人連退休金都拿不到。現在用退休的方式將他們進行分流，雖然收入減少，但至少還可以保證他們有退休金可領。
「另外，如果廠里有人想要離開，集團也鼓勵他們去外面追求更加廣闊的天空。但是高學歷職工還有三十歲以下的年輕職工以及有特殊技能的員工需要經過集團的審批。」
王洛賓的意思很簡單，雖然進行人員分流，但是對集團有用的人才要想辦法留下。
「這個計劃，你們各個部門還有車間回去就馬上執行，同時給各個下屬分公司下發文件，鼓勵他們也採用人員分流的方式減輕負擔。集團的人員分流目標是三千五百人，今年必須全部完成。」
聽到這個數字，各個公司領導更加震驚了，他們萬萬沒想到王洛賓居然直接將集團的人員腰斬。
馬上有人跳出來勸阻。
「王總，這個人數是不是再斟酌一下，直接砍掉一半的人，恐怕要出事情。」
但是王洛賓毫不動搖地說道：「傷口要流膿就讓它流。我們現在是要救這家企業。公司的困難你們不是不清楚，不做徹底的改革我們是活不下去的。問題一定會有，我們能做的只能是儘量解決它。就放在那裡，任憑它發展遲早要了我們所有人的命。現在如果我們還是維持這麼大的人員規模，那到時候就是大家一起死。」
下面頓時鴉雀無聲。
「儘快執行吧。」王洛賓留下這句話後，起身離開了會議室。
在外人的眼光看來，王洛賓無疑是一個「狠人」，三千多人的下崗眼睛都不眨一下，說動手就動手了。
第二天，人員分流計劃就正式啟動。
這場大規模的人員分流只能用慘烈來形容。
去人事處辦理提前退休的人從門口排起了長長的隊伍。因為人員太多，人事處不得不單獨成立一個人員分流辦公室來處理這些人的提前退休。
另外，為了方便另外一些員工辦理病退，醫院直接派人進駐紅旗電子集團，現場體檢，現場發放鑑定證明。體檢過程很鬆，幾乎就是走個過場，只要來的都發放了鑑定證明，然後轉頭就可以在人員分流辦公室辦理提前病退。
最讓人意料不到的是，這些老員工出奇地配合。雖然他們並非沒有怨言。
他們一邊罵王洛賓不是人，一邊排著整齊的隊伍辦理提前退休。
怨氣是撒向王洛賓的，但是他們的行為是為了電子管廠。
所以儘管有怨言，但是他們依然配合。
他們心裡也很清楚，離開電子管廠是他們能為電子管廠做的最後一件事。
就在老員工們排著隊辦理退休手續的時候，王洛賓站在窗前看著這群為電子管廠工作了一生的老人們。
他們在為電子管廠奉獻了一生之後，以犧牲自我的形式為電子管廠做出最後的貢獻。
王洛賓很清楚，自己和紅旗電子集團對這群做出犧牲的電子管廠老人們是有虧欠的，而且這份虧欠有可能永遠也還不上了。
當然，人員的分流計劃也不可能完全一帆風順。
在完成了分廠轉獨立法人單位還有股份制改造兩項改革之後，王洛賓還需要完成最後一項改革——人員分流，或者稱之為裁員。
當然，紅旗電子集團的人員分流並不能完全等同於現在的裁員，至少沒有那麼簡單粗暴，但是本質其實是一樣的。目的都是為了降低企業的運營成本。
王洛賓很早就已經在規劃人員分流計劃，但是當他看到電子管廠的員工排著隊出資入股的時候，他猶豫了。
他終於可以切身體會到張衛東當時的於心不忍。
但是形勢的逼迫其實讓他沒得選。
電子管廠好不容易完成了股份制改組，而且甩掉了債務，手裡還有了一千多萬的富裕資金。但是危險的情況其實一點也沒有發生改變。
這一千萬多萬，最多只能夠所有員工半年多的工資和退休金。
公司現在除了北華•柏上彩管公司每年的分紅以外，沒有任何穩定的收益。
如果還維持紅旗電子集團現有的人員規模，那麼好不容易才有些好轉的情況很快將再度惡化。
紅旗電子就好像是一艘已經超載的貨輪一樣，名為倒閉的海怪正在身後緊追不捨。想要跑掉，只能甩掉負重。
正門樓的樓頂可以上去，樓頂的四周建有石制護欄。
那陣子，王洛賓幾乎每天都獨自一人來到正門樓的樓頂，他靠在樓頂的護欄上看向遠方。冬天的北華很冷，寒風像刀片一樣划過王洛賓的臉。
他在心中反覆思考，試圖找到一個對廠里員工影響最小的方案。
但是毫無辦法。保住公司和保住員工之間有不可調和的矛盾。
廠里的員工在廠已經這麼困難的時候還不離不棄，甚至願意自掏腰包幫助廠里渡過難關，他們對廠里那麼忠心，而自己現在要拋棄他們。
王洛賓很痛苦。為了活下去，他需要揮刀向自己人。
先行的改革者，有時往往要承擔惡人之名。
這個人員分流計劃王洛賓猶豫了一個多月的時間，最終他還是決定砍下這一刀。
三月份的公司領導大會是這場大規模人員分流的起點。
王洛賓在大會上宣布了這個計劃。
「公司現在雖然已經完成了股份制改組，但是我們的情況依舊不容樂觀。目前集團最大的問題就是負擔太重了，而且最大的負擔就是人員負擔。我們現在一共要承擔7000多人的工資和福利，另外還有4000多退休職工的退休金還有醫療福利。集團的財務情況剛剛好轉一些，必須保證集團不再陷入財務困境。所以集團決定，對集團人員進行分流。」
一聽說要進行人員分流，下面的公司領導紛紛變了臉色。
王洛賓繼續說道：「目前，分流計劃主要針對三類人。第一類是年齡太大，已經臨近退休的。凡是已經符合提前退休年齡的，全部辦理提前退休。」
一聽到「全部」兩個字，公司領導們都很震驚。他們沒想到王洛賓一上來就這麼狠。
但是更狠的還在後頭。
「另外，沒到提前退休年齡的，但是年齡大的，可以申請提前病退，只要有醫院開具的鑑定就可以。」
「第三類，就是針對一些平時請假多的，生產技能一般甚至不合格的，表現不好的，予以進行分流。同時由集團成立人才交流中心，負責處理這批人的再就業問題。」
其實從這裡很容易可以看出，整個分流計劃當中，上了年紀的老人是主要的分流對象。而這些被重點進行分流的老人恰恰是電子管廠股份制改造中出資最多的那些人。
換句話說，是對廠里最忠誠的那批人。
王洛賓知道這些嗎？他當然知道。他有辦法嗎？他沒辦法。
不把企業先保住，如果公司倒閉了，那這些人連退休金都拿不到。現在用退休的方式將他們進行分流，雖然收入減少，但至少還可以保證他們有退休金可領。
「另外，如果廠里有人想要離開，集團也鼓勵他們去外面追求更加廣闊的天空。但是高學歷職工還有三十歲以下的年輕職工以及有特殊技能的員工需要經過集團的審批。」
王洛賓的意思很簡單，雖然進行人員分流，但是對集團有用的人才要想辦法留下。
「這個計劃，你們各個部門還有車間回去就馬上執行，同時給各個下屬分公司下發文件，鼓勵他們也採用人員分流的方式減輕負擔。集團的人員分流目標是三千五百人，今年必須全部完成。」
聽到這個數字，各個公司領導更加震驚了，他們萬萬沒想到王洛賓居然直接將集團的人員腰斬。
馬上有人跳出來勸阻。
「王總，這個人數是不是再斟酌一下，直接砍掉一半的人，恐怕要出事情。」
但是王洛賓毫不動搖地說道：「傷口要流膿就讓它流。我們現在是要救這家企業。公司的困難你們不是不清楚，不做徹底的改革我們是活不下去的。問題一定會有，我們能做的只能是儘量解決它。就放在那裡，任憑它發展遲早要了我們所有人的命。現在如果我們還是維持這麼大的人員規模，那到時候就是大家一起死。」
下面頓時鴉雀無聲。
「儘快執行吧。」王洛賓留下這句話後，起身離開了會議室。
在外人的眼光看來，王洛賓無疑是一個「狠人」，三千多人的下崗眼睛都不眨一下，說動手就動手了。
第二天，人員分流計劃就正式啟動。
這場大規模的人員分流只能用慘烈來形容。
去人事處辦理提前退休的人從門口排起了長長的隊伍。因為人員太多，人事處不得不單獨成立一個人員分流辦公室來處理這些人的提前退休。
另外，為了方便另外一些員工辦理病退，醫院直接派人進駐紅旗電子集團，現場體檢，現場發放鑑定證明。體檢過程很鬆，幾乎就是走個過場，只要來的都發放了鑑定證明，然後轉頭就可以在人員分流辦公室辦理提前病退。
最讓人意料不到的是，這些老員工出奇地配合。雖然他們並非沒有怨言。
他們一邊罵王洛賓不是人，一邊排著整齊的隊伍辦理提前退休。
怨氣是撒向王洛賓的，但是他們的行為是為了電子管廠。
所以儘管有怨言，但是他們依然配合。
他們心裡也很清楚，離開電子管廠是他們能為電子管廠做的最後一件事。
就在老員工們排著隊辦理退休手續的時候，王洛賓站在窗前看著這群為電子管廠工作了一生的老人們。
他們在為電子管廠奉獻了一生之後，以犧牲自我的形式為電子管廠做出最後的貢獻。
王洛賓很清楚，自己和紅旗電子集團對這群做出犧牲的電子管廠老人們是有虧欠的，而且這份虧欠有可能永遠也還不上了。
當然，人員的分流計劃也不可能完全一帆風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