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終難歸
1988年，那是一個「過熱」的年代。
三月份的時候，部里傳來了消息，國家計劃對電子工業部進行合併。
四月份，第七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一次會議決定：將電子工業部和機械工業部進行合併，成立機械電子工業部。
機械電子工業部一成立，就考慮要把下放的企業都收回去。
六月份的時候，部里的一位副部長來找張衛東。
張衛東一聽部里來領導了，又驚又喜，但心中也奇怪為什麼對方不提前打招呼突然來訪。
他不禁在心中猜測，難道是新部門成立有生產任務下達給他們？
來不及多想，他趕忙前去迎接。
見到副部長，張衛東恭敬地問好：「領導好。」
「你好啊，張廠長。」
「領導，這邊請。」
張衛東把那位副部長迎進辦公室，吩咐秘書趕緊去倒茶。
張衛東笑著說道：「領導這次來視察不知道有什麼指示？」
那位部長看著面前的茶水，想了想，直接了當地說道：「張廠長，是這樣，你也知道電子工業部被合併了，現在電子工業歸機械電子工業部管理。之前他們把你們給下放了，讓你們受了不少苦。部里現在研究呢，想問問你們願不願意回來。」
張衛東一愣，明白了對方的來意。
他試探地問道：「部里是準備把下放企業都收回去嗎？」
「對，這個意思。」
「願意啊，我們肯定願意。」張衛東痛快地說道。
見張衛東這麼痛快，那位部長笑了笑，說道：「行，你們既然願意就好辦了。這個事，你別聲張。要是讓北華政府知道了，我們還不太好處理。」
「我明白。」
「另外，你去問問下放到北華的另外11家企業，看看他們願意不願意，部里的意思是，只要你們願意回來，我們都收。」
「行，我跟另外十一家的廠長都聯繫一下。」
「一定要保密，別聲張，但是儘快問問他們。部里還是希望能儘快收回各家單位。」
「好，我明白，我馬上聯繫他們。」
「嗯。」那位部長點了點頭。
然後他轉頭問道：「你們廠最近情況怎麼樣？」
張衛東作了如實匯報。
那位部長嘆息一聲：「這幾年也是委屈你們了。」
張衛東沉默不語。
那位部長又詢問了一些廠里的情況後，便離開了。
張衛東送別了那位部長後，就開始聯繫其他幾家單位。
十一家單位有十家都明確表示願意回去，只有一家的態度模稜兩可。
張衛東還未將這個情況向機電部匯報，北華企管司的馬處長就找上了門。
一聽到馬處長來了，張衛東警覺起來，心想：他來幹什麼？
那個時候北華政府的工作重心都放在了合資企業身上，電子管廠已經淪為邊緣企業。市里突然來人，肯定是有什麼事情。
他告訴秘書讓馬處長來辦公室找他。
馬處長來到張衛東的辦公室。
一見到張衛東，馬處長就笑呵呵地對張衛東說道：「張廠長，聽說機電部的部長來你們廠視察啦？」
「對，怎麼了？」
「哦……是要把你們都收回去嗎？」
張衛東心中一驚，心裡困惑是怎麼走漏的風聲。
他一再跟那幾位廠長強調務必保密，沒想到還是被市里知道了。他心中暗暗懷疑是那位態度模稜兩可的廠長把大家出賣了。
看到張衛東的這副表情，馬處長依舊笑呵呵地說道：「你不用太吃驚，北華政府也不是吃乾飯的。一位中央的部長來到我們的下屬單位，我們不可能一點消息沒有。況且還是來到一家經營困難的企業，總不可能是來視察的吧？這個情況明顯反常嘛。」
「部長來，只是想問問我們有沒有什麼困難需要解決。我們作為部里的老部下，上級領導來關懷一下也有問題嗎？」
「哎呀，張廠長，你就甭瞞我了。我今天既然能登門，說明這個事情我們就已經弄清楚了。」
張衛東並不確定馬處長是不是在詐他，他沒有說話。
見張衛東不說話，馬處長繼續笑呵呵地說道：「你們願意回去也沒問題，市里不攔著你們。」
張衛東看向馬處長，剛想說什麼，就被馬處長打斷。
「但是合資企業的股份你們不能帶走。」
張衛東瞬間明白了對方的來意。原來還是因為合資企業的原因。
張衛東當然是不可能同意的。
「合資企業的競標是我們參加的，人是我們出的，錢也是我們出的，股份就是我們的。我們怎麼處理，是我們的自由。」
馬處長一下子換了一副神色，臉色瞬間陰沉起來。
「你們的自由？呵，張廠長，你未免想的太簡單了。這個項目從頭到尾都有北華在參與。你們能那麼順利地中標，是因為北華在背後支持。與柏上的談判最終能敲定，北華也出了很大的力。而且你們入股的錢，你別忘了，那也是北華給你們協調的。」
「不錯，你們北華確實出力不少，不否認這一點。但是你也別忘了，這個項目本來是我們774廠的，是被你們突然拿走的。現在你們連股份也要拿走，我們廠付出這麼大的犧牲，到最後項目不給我們，股份也沒有。你們北華……是要準備卸磨殺驢嗎？」
「你！」馬處長橫眉立目看向張衛東。
兩人之間的氣氛瞬間緊張起來。
馬處長長舒一口氣，平復了下情緒。
「張廠長，你說話得注意點，這樣容易吃虧啊。」
「吃虧？我還在乎吃虧嗎？我們廠里都吃虧吃成什麼樣了，你看不到嗎？」
張衛東的情緒也有些激動。
馬處長擺擺手說道：「算了算了，張廠長，我今天來不是跟你吵架的，我們都先冷靜冷靜。你不願意讓出股份，我們也可以理解。但是這個合資項目是北華在今後的重點扶持項目，你們手裡拿著四分之一的股份，說走就走了，這個我們也不能答應。」
「那你們……」
馬處長伸手制止了他：「你先聽我說完。我們也不是讓你們白白地讓出股份。在你們入股資金的基礎上，北華願意在增加20%購買你們手裡的股份。這樣你們不光可以把銀行的貸款還上，而且還能剩餘不少。」
張衛東搖搖頭：「我不能同意。」
馬處長一愣：「你有什麼不能同意的？這個條件夠豐厚了。20%！那是三千萬啊！」
張衛東冷哼一聲：「一籃子雞蛋跟一隻會下蛋的母雞，你選哪一個？」
見張衛東油鹽不進，馬處長換了一副警告的口吻說道：「張廠長，這個決議是市長辦公會做出的。你別忘了，你們現在的上級單位還是北華市委。」
「既然是市長辦公會的決議，那我要看一下文件。我們抄錄一下，在全廠公示。這個項目不是我一個人的，我得對全廠一萬多職工有一個交代。」
「張衛東！」馬處長被氣得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在辦公室里走來走去。
「你……你這是搞非組織活動！」
張衛東聽到這話，心中一震，瞪圓了雙眼看向馬處長。
「哎！馬處長，這麼大一頂帽子，你不能隨便亂扣啊。」
「違抗上級命令，你還說你不是搞非組織活動？」
「我沒說我不聽從上級的命令啊，你把文件拿來，我們內部公示一下，我對廠里大夥也好有個交代。不然你說交股份就交股份，廠里人還不得在背後罵我叛徒嗎？」
張衛東心中很清楚，不可能有這樣一個文件，即便真的有，也不可能給他看。道理很簡單，北華這麼做是不可能給機電部留下任何實質性的文字證據的。一旦被部里知道，地方政府命令企業交出股份，那麼以後部里再有什麼項目很難再考慮北華。
馬處長看著張衛東，十分地無奈。
「張廠長，我能來跟你談，說明這個事情市里還願意跟你談。你非得讓市里換個人來跟你談嗎？」
「陳市長來了咱這個事情也得講理啊！憑什麼一上來就讓我們交股份啊。我們付出那麼大的代價換來的。」
馬處長搖了搖頭，指了指張衛東。
「你比張克祥可是差遠了。」
說完，馬處長轉頭失望地離開了。
看著馬處長離開的背影，張衛東不屑地冷哼一聲。
「讓我交股份？做夢吧你！」
雖然北華市委沒能從張衛東那裡要回合資企業的股份，但是這個事情很快就不重要了。
因為機電部想要收回下放企業的想法最終落空了。包括北華在內的幾個地方政府強烈反對收回企業，機電部只好作罷。
電子管廠還是沒能回到部里，此後再也沒能回去。
三月份的時候，部里傳來了消息，國家計劃對電子工業部進行合併。
四月份，第七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一次會議決定：將電子工業部和機械工業部進行合併，成立機械電子工業部。
機械電子工業部一成立，就考慮要把下放的企業都收回去。
六月份的時候，部里的一位副部長來找張衛東。
張衛東一聽部里來領導了，又驚又喜，但心中也奇怪為什麼對方不提前打招呼突然來訪。
他不禁在心中猜測，難道是新部門成立有生產任務下達給他們？
來不及多想，他趕忙前去迎接。
見到副部長，張衛東恭敬地問好：「領導好。」
「你好啊，張廠長。」
「領導，這邊請。」
張衛東把那位副部長迎進辦公室，吩咐秘書趕緊去倒茶。
張衛東笑著說道：「領導這次來視察不知道有什麼指示？」
那位部長看著面前的茶水，想了想，直接了當地說道：「張廠長，是這樣，你也知道電子工業部被合併了，現在電子工業歸機械電子工業部管理。之前他們把你們給下放了，讓你們受了不少苦。部里現在研究呢，想問問你們願不願意回來。」
張衛東一愣，明白了對方的來意。
他試探地問道：「部里是準備把下放企業都收回去嗎？」
「對，這個意思。」
「願意啊，我們肯定願意。」張衛東痛快地說道。
見張衛東這麼痛快，那位部長笑了笑，說道：「行，你們既然願意就好辦了。這個事，你別聲張。要是讓北華政府知道了，我們還不太好處理。」
「我明白。」
「另外，你去問問下放到北華的另外11家企業，看看他們願意不願意，部里的意思是，只要你們願意回來，我們都收。」
「行，我跟另外十一家的廠長都聯繫一下。」
「一定要保密，別聲張，但是儘快問問他們。部里還是希望能儘快收回各家單位。」
「好，我明白，我馬上聯繫他們。」
「嗯。」那位部長點了點頭。
然後他轉頭問道：「你們廠最近情況怎麼樣？」
張衛東作了如實匯報。
那位部長嘆息一聲：「這幾年也是委屈你們了。」
張衛東沉默不語。
那位部長又詢問了一些廠里的情況後，便離開了。
張衛東送別了那位部長後，就開始聯繫其他幾家單位。
十一家單位有十家都明確表示願意回去，只有一家的態度模稜兩可。
張衛東還未將這個情況向機電部匯報，北華企管司的馬處長就找上了門。
一聽到馬處長來了，張衛東警覺起來，心想：他來幹什麼？
那個時候北華政府的工作重心都放在了合資企業身上，電子管廠已經淪為邊緣企業。市里突然來人，肯定是有什麼事情。
他告訴秘書讓馬處長來辦公室找他。
馬處長來到張衛東的辦公室。
一見到張衛東，馬處長就笑呵呵地對張衛東說道：「張廠長，聽說機電部的部長來你們廠視察啦？」
「對，怎麼了？」
「哦……是要把你們都收回去嗎？」
張衛東心中一驚，心裡困惑是怎麼走漏的風聲。
他一再跟那幾位廠長強調務必保密，沒想到還是被市里知道了。他心中暗暗懷疑是那位態度模稜兩可的廠長把大家出賣了。
看到張衛東的這副表情，馬處長依舊笑呵呵地說道：「你不用太吃驚，北華政府也不是吃乾飯的。一位中央的部長來到我們的下屬單位，我們不可能一點消息沒有。況且還是來到一家經營困難的企業，總不可能是來視察的吧？這個情況明顯反常嘛。」
「部長來，只是想問問我們有沒有什麼困難需要解決。我們作為部里的老部下，上級領導來關懷一下也有問題嗎？」
「哎呀，張廠長，你就甭瞞我了。我今天既然能登門，說明這個事情我們就已經弄清楚了。」
張衛東並不確定馬處長是不是在詐他，他沒有說話。
見張衛東不說話，馬處長繼續笑呵呵地說道：「你們願意回去也沒問題，市里不攔著你們。」
張衛東看向馬處長，剛想說什麼，就被馬處長打斷。
「但是合資企業的股份你們不能帶走。」
張衛東瞬間明白了對方的來意。原來還是因為合資企業的原因。
張衛東當然是不可能同意的。
「合資企業的競標是我們參加的，人是我們出的，錢也是我們出的，股份就是我們的。我們怎麼處理，是我們的自由。」
馬處長一下子換了一副神色，臉色瞬間陰沉起來。
「你們的自由？呵，張廠長，你未免想的太簡單了。這個項目從頭到尾都有北華在參與。你們能那麼順利地中標，是因為北華在背後支持。與柏上的談判最終能敲定，北華也出了很大的力。而且你們入股的錢，你別忘了，那也是北華給你們協調的。」
「不錯，你們北華確實出力不少，不否認這一點。但是你也別忘了，這個項目本來是我們774廠的，是被你們突然拿走的。現在你們連股份也要拿走，我們廠付出這麼大的犧牲，到最後項目不給我們，股份也沒有。你們北華……是要準備卸磨殺驢嗎？」
「你！」馬處長橫眉立目看向張衛東。
兩人之間的氣氛瞬間緊張起來。
馬處長長舒一口氣，平復了下情緒。
「張廠長，你說話得注意點，這樣容易吃虧啊。」
「吃虧？我還在乎吃虧嗎？我們廠里都吃虧吃成什麼樣了，你看不到嗎？」
張衛東的情緒也有些激動。
馬處長擺擺手說道：「算了算了，張廠長，我今天來不是跟你吵架的，我們都先冷靜冷靜。你不願意讓出股份，我們也可以理解。但是這個合資項目是北華在今後的重點扶持項目，你們手裡拿著四分之一的股份，說走就走了，這個我們也不能答應。」
「那你們……」
馬處長伸手制止了他：「你先聽我說完。我們也不是讓你們白白地讓出股份。在你們入股資金的基礎上，北華願意在增加20%購買你們手裡的股份。這樣你們不光可以把銀行的貸款還上，而且還能剩餘不少。」
張衛東搖搖頭：「我不能同意。」
馬處長一愣：「你有什麼不能同意的？這個條件夠豐厚了。20%！那是三千萬啊！」
張衛東冷哼一聲：「一籃子雞蛋跟一隻會下蛋的母雞，你選哪一個？」
見張衛東油鹽不進，馬處長換了一副警告的口吻說道：「張廠長，這個決議是市長辦公會做出的。你別忘了，你們現在的上級單位還是北華市委。」
「既然是市長辦公會的決議，那我要看一下文件。我們抄錄一下，在全廠公示。這個項目不是我一個人的，我得對全廠一萬多職工有一個交代。」
「張衛東！」馬處長被氣得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在辦公室里走來走去。
「你……你這是搞非組織活動！」
張衛東聽到這話，心中一震，瞪圓了雙眼看向馬處長。
「哎！馬處長，這麼大一頂帽子，你不能隨便亂扣啊。」
「違抗上級命令，你還說你不是搞非組織活動？」
「我沒說我不聽從上級的命令啊，你把文件拿來，我們內部公示一下，我對廠里大夥也好有個交代。不然你說交股份就交股份，廠里人還不得在背後罵我叛徒嗎？」
張衛東心中很清楚，不可能有這樣一個文件，即便真的有，也不可能給他看。道理很簡單，北華這麼做是不可能給機電部留下任何實質性的文字證據的。一旦被部里知道，地方政府命令企業交出股份，那麼以後部里再有什麼項目很難再考慮北華。
馬處長看著張衛東，十分地無奈。
「張廠長，我能來跟你談，說明這個事情市里還願意跟你談。你非得讓市里換個人來跟你談嗎？」
「陳市長來了咱這個事情也得講理啊！憑什麼一上來就讓我們交股份啊。我們付出那麼大的代價換來的。」
馬處長搖了搖頭，指了指張衛東。
「你比張克祥可是差遠了。」
說完，馬處長轉頭失望地離開了。
看著馬處長離開的背影，張衛東不屑地冷哼一聲。
「讓我交股份？做夢吧你！」
雖然北華市委沒能從張衛東那裡要回合資企業的股份，但是這個事情很快就不重要了。
因為機電部想要收回下放企業的想法最終落空了。包括北華在內的幾個地方政府強烈反對收回企業，機電部只好作罷。
電子管廠還是沒能回到部里，此後再也沒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