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百年鴻溝,拿什麼來跨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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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燈光,重新照亮了會議室的每一個角落。

  但所有人的心,卻仿佛隨著那片璀璨光影的消散,一同墜入了更深沉的黑暗。

  會議室里,死寂無聲。

  但這種死寂,與剛才那種因震驚而導致的死寂,截然不同。

  那是一種……混雜著巨大失落和深沉絕望的死寂。

  如果雷愛國沒有展示那個「活的未來」,大家最多覺得他的計劃是天方夜譚,是浮誇風,批判幾句,駁回也就罷了。

  可現在,所有人都親眼「看」過了那個天堂。

  那山川如畫,那城市璀璨,那國富民強的盛世景象,已經像烙鐵一樣,深深地烙在了他們的靈魂里。

  他們現在知道了,原來華夏的明天,可以那般美好。

  可也正因如此,當他們從那美好的幻夢中醒來,再低頭看看腳下這片滿目瘡痍、一窮二白的現實土地時,那種巨大的、如同天塹般的落差感,幾乎要讓他們的心臟都為之撕裂!

  太遙遠了……

  那個未來,美好得就像海市蜃樓,可望而不可即。

  華老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嘴裡不停地喃喃自語:

  「假的……不,是真的……可怎麼可能……」

  他徹底陷入了自我懷疑和認知混亂的漩渦。

  大部分元老的表情,也與他如出一轍,臉上寫滿了茫然與苦澀。

  然而,有幾個人是例外。

  以錢振邦和袁濟蒼為首的幾位頂級科學家,在經歷了最初的震撼後,他們臉上的表情,沒有失落,也沒有茫然,而是迅速轉變為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們的眉頭,全都緊緊地鎖在了一起,仿佛一座座正在進行超高速運算的巨型計算機,因為處理的數據太過龐大,導致CPU都開始發熱,瀕臨過載!

  周先森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中暗暗點頭。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政治家們看到的是「盛世」,而科學家們看到的,則是那盛世背後,一個個令人頭皮發麻、足以讓任何一個現代國家都為之絕望的技術壁壘!

  果然。

  在長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後,兩彈元勛,華夏航天事業的奠基人,錢振邦(錢老),第一個緩緩地站了起來。

  他沒有像華老那樣情緒激動,也沒有任何慷慨陳詞。

  他的表情,嚴肅到了極點。

  他的眼神,清醒到了極點。

  他就那麼平靜地看著雷愛國,用一種屬於科學家特有的、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只陳述事實的口吻,一字一句地說道:

  「雷愛國同志。」

  「我承認,你剛才所展示的一切,已經超出了我個人想像力的極限。如果它能實現,我錢振邦願意為它肝腦塗地,死而後已。」

  這番話說得極其誠懇,讓在場所有人都為之動容。

  但緊接著,錢老的話鋒猛地一轉,變得像手術刀一樣冰冷而銳利。

  「但是!」

  「作為一個搞了一輩子工程技術、和物理規律打了一輩子交道的老兵,我必須負責任地告訴你——」

  「你所展示的這幅藍圖,在科學上,至少在以我們目前所知的,以及未來一百年內可以預見的科學理論上……」

  錢老深吸了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說出了最後三個字:

  「……不可能。」

  不可能!

  這三個字,從這位泰山北斗的口中說出,其分量,比剛才所有元老的激烈反對加起來,還要重上千倍萬倍!

  如果說華老的反對是政治上的「路線之爭」,那錢老的這句「不可能」,就是來自科學規律的「最終審判」!

  會場內,剛剛從震撼中恢復一絲神志的眾人,心再次沉入了谷底。

  雷愛國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錢老,甚至還對他做了一個「請繼續」的手勢,眼神中充滿了鼓勵。

  這是一種對科學的尊重。

  錢老點了點頭,沒有客氣。他轉身走到會議室一側的黑板前,拿起一根粉筆。


  他的動作並不快,甚至因為年邁而有些微微的顫抖。

  可當他的粉筆落在黑板上時,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

  「唰唰唰!」

  一連串複雜到讓人眼花繚亂的公式、數據、結構圖,如同行雲流水一般,在他的筆下傾瀉而出!

  那不是在寫字,那是在構建一個嚴謹到令人窒息的科學世界!

  「我們先說最基礎的,磁懸浮列車。」

  錢老的聲音在安靜的會場裡迴蕩,充滿了理性的力量。

  「時速1500公里,意味著列車在運行中,車身與軌道都將承受無比巨大的動態應力和電磁負載。根據我的初步估算,要保證其百年壽命內的結構安全,其軌道所用的特種鋼材,其屈服強度、抗疲勞強度、抗蠕變性能,至少是我們目前最先進的718所特種合金的……五十倍以上!」

  「五十倍!」錢老用粉筆,在黑板上重重地寫下這三個字,下面還畫了兩道粗粗的橫線。

  「雷愛國同志,請你告訴我,這種只存在於理論中的『神金』,我們拿什麼來造?用土高爐嗎?!」

  這個問題,尖銳,且致命!

  「還有能源!」錢老沒有停下,繼續寫道,「要讓一列超過三百噸的列車,以1500公里的時速穩定懸浮並巡航,其瞬間啟動功率和穩定巡航功率,都是一個天文數字!我們舉全國之力建成的所有發電站,總裝機容量加在一起,恐怕都無法支撐這樣一條線路,穩定運行萬分之一秒!」

  「這還只是一條線!你的藍圖裡,這樣的線路,縱橫交錯,怕不是有上百條吧?!」

  「請問,這堪比太陽釋放的能量,又從何而來?!」

  錢老的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柄重逾萬鈞的巨錘,狠狠地砸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那些剛剛還沉浸在美好幻想中的元老們,此刻一個個面色慘白,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們終於從「看電影」的快感中驚醒,第一次直面這幻想背後,那冰冷而殘酷的現實!

  然而,這還只是個開始。

  錢老話音剛落,另一位泰山北斗,華夏雜交水稻之父,袁濟蒼(袁老),也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如果說錢老代表的是「硬」工業,那袁老代表的,就是關乎國計民生的「軟」科技。

  「錢老說的是宏觀上的壁壘,我來說說微觀上的。」

  袁老的聲音有些沙啞,但思路卻無比清晰。

  「無人化的超級工廠,聽起來很美好。但它的核心,不是機械臂,也不是流水線,而是控制這一切的『大腦』——也就是中央處理器,以及感知一切的『神經』——也就是高精度傳感器。」

  「雷愛國同志,恕我直言。」袁老看著雷愛國,眼中充滿了痛惜,「我們現在的電子工業,是個什麼水平?我們連一台合格的、完全自主生產的計算器都造不出來!我們連一塊最基礎的、指甲蓋大小的晶片都生產不了!」

  「你讓我們用這樣的基礎,去造出那個能支撐億萬級別數據並發運算的『天河』主機?去造出那些精度達到納米級別的傳感器?」

  袁老伸出了一根手指,那是一根因為常年下地而布滿老繭、皮膚黝黑的手指。

  「同志,這不是十年、二十年的差距。」

  他搖了搖頭,眼中滿是苦澀。

  「這是一百年的鴻溝!」

  「我們和你的那個未來之間,隔著整整一個世紀的、無法逾越的鴻溝啊!」

  「轟!」

  「一百年的鴻溝!」

  這句話,像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眾人心中最後的一絲僥倖。

  如果說錢老的質疑,還只是讓大家感到困難重重。

  那袁老的這句話,則是直接宣判了死刑!

  是啊!

  一個連拖拉機發動機都造不好的國家,要去搞什麼無人機甲?

  一個連計算器晶片都造不出來的國家,要去搞什麼人工智慧?

  這已經不是冒進了。

  這是瘋了!

  華老緩緩地閉上了眼睛,兩行渾濁的老淚,終於忍不住從眼角滑落。

  他明白了。


  他徹底明白了。

  自己剛才的反對,還是太「感性」了,太空洞了。

  而錢老和袁老他們,這些共和國最頂尖的科學家,他們指出的,才是真正無法逾越的、冰冷的、寫在宇宙法則里的——客觀規律!

  那不是靠意志、靠熱情、靠犧牲就能改變的東西!

  那是科學!

  壓抑。

  沉重。

  絕望。

  一種比剛才被圍攻時,還要沉重百倍的絕望氣氛,如同烏雲般籠罩了整個會場。

  所有人都清醒地認識到,天堂就在對岸,可他們和天堂之間,隔著一片名為「百年鴻溝」的、無邊無際的、深不見底的死亡之海。

  而他們,連一艘能出海的舢板都沒有。

  最終,還是錢老,這位可敬的科學家,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轉過身,沒有去看黑板上那觸目驚心的數據,而是用一種無比複雜,混雜著最後一絲希望與強烈不解的眼神,死死地盯著從始至終都平靜如常的雷愛國。

  他用沙啞的、幾乎是懇求的語氣,問出了那個縈繞在所有人心中,最終極的問題。

  「雷愛國同志。」

  「我,錢振邦,我們所有人,都想知道。」

  「這道一百年的鴻溝,我們……到底拿什麼來跨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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