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鋼鐵洪流
大地在顫抖。
不是萬馬奔騰的轟鳴，也不是地震的怒吼，而是某種更沉重、更規律、更令人心悸的震顫。
如同沉睡的巨獸在甦醒，每一次腳步落下，都讓利維雅城古老的石磚街道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空氣仿佛凝固了，瀰漫著硝煙、血腥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冰冷金屬磨擦後留下的臭氧氣息。
火焰在翻滾。
一道道赤紅色的曳光軌跡撕裂夜幕，如同死神的鞭笞，精準地抽打在城牆、塔樓、以及任何敢於冒頭的防禦工事上。
爆炸的火球此起彼伏，將城垛、箭塔、乃至懸掛著薩勒姆王國旗幟的旗杆，連同上面驚恐的哨兵一起，瞬間撕碎、點燃！
燃燒的碎片如同流星般墜落，在城內濺起更多恐慌的火花。
無數細小金屬顆粒、燃燒的塵埃以及被高溫電離的空氣混合而成的死亡之幕。
低垂在利維雅城上空，翻滾著，涌動著，發出沉悶而持續的、如同億萬隻毒蜂振翅般的嗡鳴。
那是玩家軍團持續不斷的炮火覆蓋的齊射，在空氣中留下的、物理法則被反覆蹂躪後的哀嚎。
就在這末日般的景象中，薩勒姆王國的首都——利維雅城，這座被螢光者視為「大地之神格魯姆心臟」的聖城，正陷入一片絕望的混亂與窒息般的恐懼之中。
北門方向，那扇由千年鐵木包裹、鑲嵌著厚實青銅鉚釘、象徵著王國無上威嚴的巨大城門，此刻已化作一堆扭曲燃燒的焦炭碎片。
斷裂的鉸鏈如同巨獸折斷的骨骼，無力地垂掛在門洞兩側。
門洞之外，原本開闊的護城河灘地，此刻已淪為一片人間煉獄。
城門上的螢光者士兵們緊緊攥著手中的骨質長矛或劣質金屬打造的短劍，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
他們身披的藤甲在遠處火光的映照下閃爍著幽冷的骨片光澤，卻無法帶來絲毫安全感。
一張張淺藍或墨藍的臉上，豎瞳中刻滿了深入骨髓的恐懼。
那恐懼源於對眼前景象的徹底無法理解，源於一種被更高層次力量無情碾壓的絕望！
他們剛剛目睹了一場堪稱屠殺的衝鋒！
一刻鐘前。
「都給我振作起來！你們是大地之神賜福的勇士！怎麼能倒在這裡？！給我衝上去！撕碎他們！！」
一聲沙啞卻帶著癲狂決絕的咆哮，從坍塌的城門廢墟下響起。
那是北門守將，身披重甲、臉上帶著一道猙獰刀疤的螢光者將領巴卡爾·碎岩者。
他胸前的骨甲碎裂了大半，晶藍色的血液從破裂的鱗片下滲出，染紅了腳下的焦土。
他猛地推開攙扶他的親衛，一把抓起地上沾滿泥污的鋸齒長矛，矛尖直指城外那片在煙塵與火光中若隱若現的、沉默而冰冷的黑色鋼鐵洪流。
「為了大地之神！！為了聖王陛下」
巴卡爾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脖頸上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暴起。
他體內殘存的大地戰印被強行激活，黯淡的金色紋路在他皮膚下瘋狂閃爍，一股混雜著血腥與硫磺氣息的狂暴氣勢轟然爆發。
他身後的殘兵大約一千餘名同樣傷痕累累、眼神卻帶著最後一絲凶性的薩勒姆武士被這吼聲點燃了最後的血性。
他們發出野獸般的嚎叫，舉起遠比其他部落更為精緻牢靠的木盾，無視了前方堆積如山的同袍屍體，無視了空氣中瀰漫的、令人作嘔的焦糊與血腥味。
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朝著玩家軍團的鋒線發起了最後的、悲壯的衝鋒！
「吼嗷嗷嗷——！！！」
三百步！兩百步！
巴卡爾眼中燃燒著復仇的火焰，死死鎖定著黑暗中那些模糊的身影。
他仿佛已經看到自己沖入敵陣，用長矛撕裂那些「外來者」的喉嚨。
他身後的武士們，腳步沉重而決絕，踏著同伴溫熱的屍體和滑膩的內臟，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沖入肉搏距離的一剎那——
「咔噠！咔噠！咔噠——！」
一陣整齊劃一、冰冷而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如同死神的扳機被同時扣下。
前方那片沉默的黑色洪流，驟然亮起無數猩紅的光點。
那是數百名身披厚重合金板甲、如同移動堡壘般的重裝玩家，整齊劃一地抬起了手中那造型猙獰、散發著死亡氣息的武器——「咆哮者」X1改爆彈槍。
黑洞洞的槍口，如同無數隻睜開的惡魔之眼，鎖定了衝鋒而來的螢光者武士。
下一瞬！
「砰砰砰砰砰砰——！！！」
夜空被徹底撕裂，密集到無法分辨單一聲響的恐怖爆鳴，如同無數面巨鼓在耳邊同時擂響。
尖銳到刺穿耳膜的破空厲嘯，如同億萬隻毒蜂傾巢而出。
鋪天蓋地的黑點，如同死亡風暴般席捲而來。
那是口徑達到駭人聽聞的19.05毫米、採用了超緻密金屬芯與合金鎢尖端的特製爆彈！
「噗嗤！噗嗤！噗嗤——！！！」
沉悶而令人牙酸的穿透聲連成一片。
看似厚實的木盾，在這些恐怖的爆彈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
爆彈輕易貫穿盾牌，鑽入螢光者武士強壯的身軀！緊接著——
「轟！轟！轟——！！！」
延遲引信觸發，彈頭在穿透目標後的幾毫米內轟然爆炸，恐怖的能量瞬間釋放。
剎那間。
血霧如同被捏爆的漿果般在衝鋒的軍陣中瘋狂爆開。
殘肢斷臂混合著破碎的骨甲、內臟碎片，如同被無形的巨手狠狠拋向空中。
晶藍色的血液如同噴泉般潑灑，瞬間將焦黑的土地染成一片詭異的藍紫色。
衝鋒的勢頭如同撞上無形的鐵壁，瞬間被碾得粉碎！
僅僅一輪齊射！
僅僅幾個呼吸之間！
一千餘名薩勒姆王國最精銳的武士，連同他們最後的勇氣與凶性，被徹底抹除。
原地只留下一個巨大的、由殘肢斷臂、破碎內臟和粘稠藍血構成的、還在微微抽搐的「血肉沼澤」。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到令人窒息的腥甜與焦糊味，混合著爆炸殘留的硝煙，形成一片令人作嘔的死亡霧靄。
「啊啊啊啊——！！！」
巴卡爾發出撕心裂肺的咆哮。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最忠誠的部下，如同被鐮刀掃過的麥稈般成片倒下。
他身上的大地戰印因為極致的憤怒與悲痛而劇烈閃爍，強行縫合了血流如注的傷口。
他雙目赤紅，如同瘋魔般舉起長矛，就要發起最後的、毫無意義的單人衝鋒！
就在這時——
「嗡——！」
一股低沉而充滿毀滅氣息的能量嗡鳴聲，蓋過了戰場上所有的喧囂。
巴卡爾腳下的地面，傳來一種奇異的、更深沉的震動。
他猛地低頭，卻只看到被鮮血浸透的泥土。
當他再次驚疑地抬頭時，瞳孔驟然收縮如針尖！
只見玩家軍團的陣線後方，一個通體漆黑、泛著冰冷金屬光澤的龐然大物，正緩緩駛出煙塵。
它有著稜角分明的厚重裝甲，低矮而寬闊的車體如同匍匐的鋼鐵巨獸，頂部一座造型猙獰的炮塔緩緩轉動，粗長的炮管如同死神的權杖，遙遙指向了他。
『徘徊者』坦克！
巴卡爾從未見過如此恐怖的造物。
那冰冷的金屬質感，那無聲的壓迫感，都讓他靈魂深處湧起一股源自本能的、無法抑制的恐懼。
但他沒有退縮！身為薩勒姆的將軍，大地之神的勇士，他寧願戰死，也絕不後退一步！
「為了格魯姆——！！！」
他發出最後的戰吼，將全身力量灌注於雙腿，猛地蹬地，如同離弦之箭般沖向那鋼鐵巨獸。
然而，就在他身形啟動的瞬間——
炮塔頂端的能量指示器驟然亮起刺目的幽藍光芒。
炮口內部，肉眼可見的、如同液態閃電般的能量流瘋狂匯聚、壓縮！
「嗖——！！！」
一道耀藍色的光束，如同撕裂虛空的審判之矛，瞬間跨越了數百米的距離。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巴卡爾只感覺一股難以形容的、仿佛能湮滅靈魂的恐怖能量瞬間將自己吞沒。
他甚至來不及感受到痛苦，他引以為傲的、銘刻著大地戰印的重甲，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般瞬間汽化、消失。
他魁梧的身軀，連同高舉的長矛，在千分之一秒內被分解成最基礎的粒子。
原地只留下一道深不見底的、邊緣閃爍著熔融紅光的焦黑坑洞，以及空氣中瀰漫的、如同燒焦金屬般的刺鼻氣味。
那道威力過剩的光矛余勢不減，狠狠轟擊在利維雅城厚重的北門城牆上。
「轟隆——！！！」
震耳欲聾的巨響，堅固的石牆如同被巨錘砸中的餅乾般，瞬間炸開一個直徑超過半米的恐怖豁口。
碎石如同暴雨般向內飛濺，豁口邊緣的岩石呈現出熔融的琉璃狀，散發著灼熱的高溫。
遠遠望去，城牆外那片由血肉、焦土、熔坑構成的區域，猶如一幅由地獄畫師執筆、用最殘酷的色彩塗抹而成的、詭譎而絕望的塗鴉……
「嘖……」
半神西格瑪·夜影依舊斜倚在舒適的軟椅上，修長的手指在閃爍著幽藍光芒的遊戲終端上飛快操作，屏幕光影明滅，映照著他那百無聊賴的臉龐。
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仿佛遠處那撕裂城牆、蒸發黃金強者的毀滅光矛，還不如遊戲裡一個小BOSS的血條吸引人。
「這威力……」
西格瑪終於懶洋洋地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睡意朦朧的沙啞。
「比我母星世界的主戰坦克還是弱了不少，充其量算個輕型突擊炮的水平……不過嘛，」
他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眼角甚至滲出一點生理性的淚花。
「對付這些連能量護盾都沒摸過的原始蟲子，倒是綽綽有餘了。」
啊……真是太弱了。
他心中無聲地補充了一句，那是一種來自高等文明、俯瞰低維世界的、深入骨髓的傲慢與……無聊。
一旁侍立的凱勒博爾，猩紅的豎瞳死死盯著光矛坦克炮口殘留的、如同液態閃電般緩緩消散的幽藍光暈。
他喉嚨滾動了一下，發出一個幾乎微不可聞的咂嘴聲，聲音低沉而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驚異：
「覆蓋面積雖小，但瞬間爆發的能量強度確實達到了鉑金巔峰全力一擊的水準。
甚至更純粹，更凝聚。」
他頓了頓，深紫色的瞳孔深處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看來管理者陛下所說的『科技武器』，並非虛言。它們確實擁有改變戰爭規則的力量。」
西格瑪聞言，終於捨得將目光從遊戲屏幕上移開片刻。
他眉毛一挑，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帶著「見過大世面」優越感的弧度：
「噗~」
他發出一聲短促的嗤笑。
「這才哪到哪啊？」
「在我那個世界，一艘最普通的星際護衛艦，主炮充能完畢，一發『行星裂解炮』下來……」
他抬起手，隨意地指了指腳下廣袤的阿斯佩拉大陸、
「別說小小的利維雅城了，整個阿斯佩拉大陸板塊，都得像塊被砸碎的餅乾一樣，沉到海里餵魚去！連點渣都剩不下！」
凱勒博爾眉毛跳了跳，不過並未多言。
就在此時，一直侍立在林奇虛影另一側的萊戈拉斯·風刃，優雅地向前踏出半步。
他微微躬身，目光恭敬地投向懸浮於王座之上的管理者虛影，聲音清越而充滿力量：
「管理者大人，敵方主將的氣息……仍在城牆之上徘徊。
雖已喪膽，但終究是薩勒姆王國的象徵。請允許我為您取下他的頭顱，獻於座前，以儆效尤！」
他的請求乾脆利落，帶著精靈特有的自信與驕傲。
對他而言，這並非難事。
城牆上的那個螢光者將領，氣息混亂，鬥志全無，在他眼中不過是一隻待宰的羔羊。
然而——
「不必。」
林奇虛影的聲音平靜無波，如同深潭不起漣漪。
他並未回頭，目光依舊穿透硝煙與火光，落在那段殘破的、如同巨獸傷口般的城牆上。
嘴角，卻勾起了一絲難以捉摸的、帶著玩味與深意的淡淡笑意。
「他的腦袋……」
林奇的聲音帶著一種俯瞰螻蟻的漠然，「對這場戰役而言，無足輕重。」
他微微停頓，仿佛在欣賞著什麼有趣的畫面：
「讓他留在那裡。」
「讓他親眼看著」
「看著他的士兵是如何在絕望中哀嚎」
「看著他的防線是如何在鋼鐵洪流下土崩瓦解」
「看著他引以為傲的王國是如何一步步走向徹底的、無可挽回的毀滅」
難得有這麼容易的仗……
林奇心中無聲地補充了一句，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屬於「遊戲策劃」的惡趣味。
總得給玩家們留點『遊戲體驗』。
免得他們又跑去官網上罵我『狗策劃』，抱怨NPC把人頭全搶了，連口湯都不給喝。
萊戈拉斯·風刃聞言，翠綠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遺憾，但更多的是對管理者意志的絕對服從。
他沒有任何質疑，只是再次微微躬身，聲音依舊恭敬：「遵命，管理者大人。」
隨即，他如同最完美的雕塑般，重新退回到原位，與沉默的凱勒博爾並肩而立，如同管理者座下最忠誠的兩尊守護者。
——
石牆上，目睹了城外慘狀的所有薩勒姆士兵，如同被施了石化魔法般僵在原地。
他們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手腳冰涼，牙齒不受控制地咯咯打顫。一些士兵甚至無法握緊手中的武器，任由長矛或弓箭「哐當」一聲掉落在地。
「這……這怎麼可能……」
一名年輕的士兵喃喃自語，聲音帶著哭腔。
「巴卡爾將軍，他可是觸摸到黃金巔峰的強者！是大地之神賜福的勇士！怎麼會！連一回合都……」
「魔鬼……他們是真正的魔鬼……」
另一名老兵眼神空洞，身體如同篩糠般顫抖。
「大地之神……拋棄我們了嗎？」
恐懼如同最致命的瘟疫，在城牆上瘋狂蔓延。
巴卡爾將軍的瞬間蒸發，徹底碾碎了守軍最後一絲抵抗意志。
那壓倒性的、無法理解的科技力量，讓他們感覺自己如同試圖撼動山嶽的螻蟻般渺小可笑。
也就在這一刻，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傳言，如同鬼魅般浮現在許多士兵的腦海中——那個關於管理者信使的傳言。
據說，就在不久前，一名自稱管理者使者的存在，曾悄無聲息地潛入大地之神格魯姆的神廟核心。
他當著所有高階祭司的面，從容不迫地宣讀了管理者的旨意，然後如同鬼魅般轉身離去。
神廟中十名實力強大的守護將領暴怒出手，卻連對方的衣角都未能碰到半分。
這傳言曾被視為動搖軍心的荒謬笑話，被守城將軍巴卡爾嗤之以鼻，嚴令禁止傳播。
然而此刻，看著城外那如同神罰般的毀滅景象，再聯想到巴卡爾將軍那毫無抵抗之力的瞬間蒸發……這傳言哪裡還是笑話？
這分明是早已降臨的、冰冷而殘酷的預言！
想到這裡，城牆上那位負責指揮剩餘守軍的副將一名有著深綠色鱗片、眼神原本銳利的螢光者軍官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的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冰冷的利爪狠狠攥住，再也提不起絲毫反抗的勇氣。
什麼大地之神的榮耀，什麼聖王的威嚴，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都成了可笑的自欺欺人！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他猛地抬起頭，用盡全身力氣，朝著身邊那些同樣陷入呆滯和恐懼的士兵們嘶聲力竭地咆哮，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懼而扭曲變形：
「你們還愣著幹什麼？！等著那些惡魔爬上來把你們撕碎嗎？！
圍牆已經沒用了嗎？廢物！全都是廢物！快！給我上！去堵住城門！用你們的屍體也要給我堵住！決不能讓他們衝進來！！」
他的聲音充滿了色厲內荏的瘋狂，試圖用憤怒來掩飾內心的崩潰。
士兵們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咆哮驚醒，臉上寫滿了茫然與更深的絕望。
但長久以來的軍紀和根植於血脈中對上級的恐懼，還是讓他們下意識地動了起來。
他們如同行屍走肉般，麻木地抓起武器，跌跌撞撞地沖向通往城下的階梯，朝著那早已被轟成廢墟、如同地獄入口般的城門洞涌去！
就在士兵們被驅趕著奔向死亡陷阱的同時，那位副將卻迅速退至城牆後方的陰影之中。
他手忙腳亂地解開身上象徵著榮耀與職責的重甲綁帶，任由那沉重的、鑲嵌著骨片的甲冑「哐當」一聲砸落在冰冷的石地上。
他甚至連象徵身份的青銅短劍也丟棄在一旁，如同丟棄一件骯髒的垃圾。
他跌跌撞撞地沖向一段隱秘的、通往城內的階梯，如同喪家之犬般，頭也不回地衝下城牆，一頭扎進城內錯綜複雜、陰暗骯髒的小巷深處，只留下一個倉皇逃竄的背影！
半個小時後
城門洞內，僥倖從第一輪爆彈槍齊射中倖存下來的、以及被副將強行驅趕下來的薩勒姆士兵，大約還有兩千人左右。
他們擁擠在狹窄的空間裡，腳下是濕滑粘稠的血泥和破碎的屍塊。
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焦糊味、血腥味以及……絕望的味道。
他們剛剛勉強依託著城門洞兩側的斷壁殘垣，用沙袋、碎石和同伴的屍體堆砌起一道簡陋的防線。
一些士兵顫抖著舉起手中的骨弓或投石索，試圖瞄準洞外那片翻滾的煙塵。
然而，他們迎來的不是近身的搏殺，而是又一輪來自地獄的問候！
「砰砰砰砰砰——！！！」
熟悉的、令人靈魂戰慄的爆鳴聲再次響起！比之前更加密集！更加狂暴！
「噗嗤！噗嗤！噗嗤——轟！轟！轟——！！」
暴烈的爆彈如同死神的鐮刀，輕易地撕裂了臨時堆砌的掩體，穿透了士兵們身上脆弱的藤甲。
穿透聲、爆炸聲、骨骼碎裂聲、內臟破碎聲、以及士兵們短促而悽厲的慘嚎聲瞬間交織成一片。
城門洞內瞬間化作一個封閉的絞肉機，晶藍色的血液如同潑墨般濺滿了每一寸牆壁！殘肢斷臂如同垃圾般四處拋飛。
陣線瞬間崩潰！
不！這根本稱不上陣線！
這只是一場單方面的、高效的屠殺！
終於，那接連不斷的、毫無意義的死亡徹底壓垮了倖存士兵心中最後一絲名為「勇氣」的稻草。
不知是誰第一個發出崩潰的哭嚎，丟下武器轉身就跑。
如同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殘存的薩勒姆士兵哭喊著、推搡著、互相踐踏著，不顧一切地向城內潰逃。
什麼大地之神的榮耀，什麼軍令如山，在求生的本能面前，統統化為了泡影！
沸騰的火光終於照亮了玩家們進城時的身影。
支離破碎的街道上，散落著滿地沾滿血污的骨質武器、碎裂的木盾、以及被丟棄的薩勒姆王國旗幟。
更多的，則是層層迭迭、姿態各異的螢光者屍體。
他們的鮮血匯聚成小溪，在街道的低洼處形成一片片粘稠的、反射著火光的藍紫色水窪。
玩家軍團的先鋒由重裝步兵和輕型偵查單位組成的混合編隊踏著這片由血肉鋪就的道路，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沉默而高效地湧入了利維雅城。
他們的步伐整齊劃一，合金戰靴踩在碎石和屍體上發出的「咔嚓」聲，如同死神的喪鐘，敲打在每一個躲藏在陰影中、瑟瑟發抖的螢光者心頭。
在玩家軍團的後方，一處被臨時清理出來的高地上，管理者林奇的虛影靜靜懸浮。
他並非實體降臨，而是一道由純粹能量構成的、散發著柔和微光的投影。
但這投影所散發出的威嚴與存在感，卻比任何實體都要磅礴浩瀚。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腳下那座已經徹底失去抵抗意志、如同待宰羔羊般的利維雅城。
城內火光四起，濃煙滾滾，哭喊聲、尖叫聲、建築倒塌聲隱約可聞。
潰逃的士兵如同無頭蒼蠅般在街道上亂竄，試圖尋找根本不存在的生路。
在他身後，玩家軍團的主力如同移動的山嶽般緩緩推進。
整齊劃一的步伐聲匯聚成一股低沉而持續的轟鳴，如同大地的心跳，又如同末日的鼓點，重重地敲擊在利維雅城每一隻螢光者的心臟上，壓得他們透不過氣，窒息般的絕望瀰漫全城。
城門，已被攻破！
駐守在北門方向、由精銳武士和城防軍組成的一萬薩勒姆士兵，連同他們引以為傲的將領。
在玩家軍團那超越時代的鋼鐵洪流面前，甚至連稍微阻擋一下對方行軍的步伐都未能做到，便如同沙灘上的城堡般，被徹底碾為齏粉。
林奇的嘴角，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
那並非勝利者的得意，而是一種洞悉一切、掌控全局的淡然。
他仿佛在欣賞一件即將完成的藝術品，目光穿透了城市的混亂與喧囂，看到了更深遠的未來。
利維雅城，薩勒姆王國的心臟……也不過如此。
接下來，該是摘取果實的時候了。
他虛影的指尖，仿佛在無形的操控界面上輕輕划過。
新的指令，無聲地發送至每一個玩家、每一台戰爭機器的核心處理器中。
推進，繼續推進。
直至王座之前！(本章完)
不是萬馬奔騰的轟鳴，也不是地震的怒吼，而是某種更沉重、更規律、更令人心悸的震顫。
如同沉睡的巨獸在甦醒，每一次腳步落下，都讓利維雅城古老的石磚街道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空氣仿佛凝固了，瀰漫著硝煙、血腥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冰冷金屬磨擦後留下的臭氧氣息。
火焰在翻滾。
一道道赤紅色的曳光軌跡撕裂夜幕，如同死神的鞭笞，精準地抽打在城牆、塔樓、以及任何敢於冒頭的防禦工事上。
爆炸的火球此起彼伏，將城垛、箭塔、乃至懸掛著薩勒姆王國旗幟的旗杆，連同上面驚恐的哨兵一起，瞬間撕碎、點燃！
燃燒的碎片如同流星般墜落，在城內濺起更多恐慌的火花。
無數細小金屬顆粒、燃燒的塵埃以及被高溫電離的空氣混合而成的死亡之幕。
低垂在利維雅城上空，翻滾著，涌動著，發出沉悶而持續的、如同億萬隻毒蜂振翅般的嗡鳴。
那是玩家軍團持續不斷的炮火覆蓋的齊射，在空氣中留下的、物理法則被反覆蹂躪後的哀嚎。
就在這末日般的景象中，薩勒姆王國的首都——利維雅城，這座被螢光者視為「大地之神格魯姆心臟」的聖城，正陷入一片絕望的混亂與窒息般的恐懼之中。
北門方向，那扇由千年鐵木包裹、鑲嵌著厚實青銅鉚釘、象徵著王國無上威嚴的巨大城門，此刻已化作一堆扭曲燃燒的焦炭碎片。
斷裂的鉸鏈如同巨獸折斷的骨骼，無力地垂掛在門洞兩側。
門洞之外，原本開闊的護城河灘地，此刻已淪為一片人間煉獄。
城門上的螢光者士兵們緊緊攥著手中的骨質長矛或劣質金屬打造的短劍，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
他們身披的藤甲在遠處火光的映照下閃爍著幽冷的骨片光澤，卻無法帶來絲毫安全感。
一張張淺藍或墨藍的臉上，豎瞳中刻滿了深入骨髓的恐懼。
那恐懼源於對眼前景象的徹底無法理解，源於一種被更高層次力量無情碾壓的絕望！
他們剛剛目睹了一場堪稱屠殺的衝鋒！
一刻鐘前。
「都給我振作起來！你們是大地之神賜福的勇士！怎麼能倒在這裡？！給我衝上去！撕碎他們！！」
一聲沙啞卻帶著癲狂決絕的咆哮，從坍塌的城門廢墟下響起。
那是北門守將，身披重甲、臉上帶著一道猙獰刀疤的螢光者將領巴卡爾·碎岩者。
他胸前的骨甲碎裂了大半，晶藍色的血液從破裂的鱗片下滲出，染紅了腳下的焦土。
他猛地推開攙扶他的親衛，一把抓起地上沾滿泥污的鋸齒長矛，矛尖直指城外那片在煙塵與火光中若隱若現的、沉默而冰冷的黑色鋼鐵洪流。
「為了大地之神！！為了聖王陛下」
巴卡爾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脖頸上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暴起。
他體內殘存的大地戰印被強行激活，黯淡的金色紋路在他皮膚下瘋狂閃爍，一股混雜著血腥與硫磺氣息的狂暴氣勢轟然爆發。
他身後的殘兵大約一千餘名同樣傷痕累累、眼神卻帶著最後一絲凶性的薩勒姆武士被這吼聲點燃了最後的血性。
他們發出野獸般的嚎叫，舉起遠比其他部落更為精緻牢靠的木盾，無視了前方堆積如山的同袍屍體，無視了空氣中瀰漫的、令人作嘔的焦糊與血腥味。
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朝著玩家軍團的鋒線發起了最後的、悲壯的衝鋒！
「吼嗷嗷嗷——！！！」
三百步！兩百步！
巴卡爾眼中燃燒著復仇的火焰，死死鎖定著黑暗中那些模糊的身影。
他仿佛已經看到自己沖入敵陣，用長矛撕裂那些「外來者」的喉嚨。
他身後的武士們，腳步沉重而決絕，踏著同伴溫熱的屍體和滑膩的內臟，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沖入肉搏距離的一剎那——
「咔噠！咔噠！咔噠——！」
一陣整齊劃一、冰冷而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如同死神的扳機被同時扣下。
前方那片沉默的黑色洪流，驟然亮起無數猩紅的光點。
那是數百名身披厚重合金板甲、如同移動堡壘般的重裝玩家，整齊劃一地抬起了手中那造型猙獰、散發著死亡氣息的武器——「咆哮者」X1改爆彈槍。
黑洞洞的槍口，如同無數隻睜開的惡魔之眼，鎖定了衝鋒而來的螢光者武士。
下一瞬！
「砰砰砰砰砰砰——！！！」
夜空被徹底撕裂，密集到無法分辨單一聲響的恐怖爆鳴，如同無數面巨鼓在耳邊同時擂響。
尖銳到刺穿耳膜的破空厲嘯，如同億萬隻毒蜂傾巢而出。
鋪天蓋地的黑點，如同死亡風暴般席捲而來。
那是口徑達到駭人聽聞的19.05毫米、採用了超緻密金屬芯與合金鎢尖端的特製爆彈！
「噗嗤！噗嗤！噗嗤——！！！」
沉悶而令人牙酸的穿透聲連成一片。
看似厚實的木盾，在這些恐怖的爆彈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
爆彈輕易貫穿盾牌，鑽入螢光者武士強壯的身軀！緊接著——
「轟！轟！轟——！！！」
延遲引信觸發，彈頭在穿透目標後的幾毫米內轟然爆炸，恐怖的能量瞬間釋放。
剎那間。
血霧如同被捏爆的漿果般在衝鋒的軍陣中瘋狂爆開。
殘肢斷臂混合著破碎的骨甲、內臟碎片，如同被無形的巨手狠狠拋向空中。
晶藍色的血液如同噴泉般潑灑，瞬間將焦黑的土地染成一片詭異的藍紫色。
衝鋒的勢頭如同撞上無形的鐵壁，瞬間被碾得粉碎！
僅僅一輪齊射！
僅僅幾個呼吸之間！
一千餘名薩勒姆王國最精銳的武士，連同他們最後的勇氣與凶性，被徹底抹除。
原地只留下一個巨大的、由殘肢斷臂、破碎內臟和粘稠藍血構成的、還在微微抽搐的「血肉沼澤」。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到令人窒息的腥甜與焦糊味，混合著爆炸殘留的硝煙，形成一片令人作嘔的死亡霧靄。
「啊啊啊啊——！！！」
巴卡爾發出撕心裂肺的咆哮。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最忠誠的部下，如同被鐮刀掃過的麥稈般成片倒下。
他身上的大地戰印因為極致的憤怒與悲痛而劇烈閃爍，強行縫合了血流如注的傷口。
他雙目赤紅，如同瘋魔般舉起長矛，就要發起最後的、毫無意義的單人衝鋒！
就在這時——
「嗡——！」
一股低沉而充滿毀滅氣息的能量嗡鳴聲，蓋過了戰場上所有的喧囂。
巴卡爾腳下的地面，傳來一種奇異的、更深沉的震動。
他猛地低頭，卻只看到被鮮血浸透的泥土。
當他再次驚疑地抬頭時，瞳孔驟然收縮如針尖！
只見玩家軍團的陣線後方，一個通體漆黑、泛著冰冷金屬光澤的龐然大物，正緩緩駛出煙塵。
它有著稜角分明的厚重裝甲，低矮而寬闊的車體如同匍匐的鋼鐵巨獸，頂部一座造型猙獰的炮塔緩緩轉動，粗長的炮管如同死神的權杖，遙遙指向了他。
『徘徊者』坦克！
巴卡爾從未見過如此恐怖的造物。
那冰冷的金屬質感，那無聲的壓迫感，都讓他靈魂深處湧起一股源自本能的、無法抑制的恐懼。
但他沒有退縮！身為薩勒姆的將軍，大地之神的勇士，他寧願戰死，也絕不後退一步！
「為了格魯姆——！！！」
他發出最後的戰吼，將全身力量灌注於雙腿，猛地蹬地，如同離弦之箭般沖向那鋼鐵巨獸。
然而，就在他身形啟動的瞬間——
炮塔頂端的能量指示器驟然亮起刺目的幽藍光芒。
炮口內部，肉眼可見的、如同液態閃電般的能量流瘋狂匯聚、壓縮！
「嗖——！！！」
一道耀藍色的光束，如同撕裂虛空的審判之矛，瞬間跨越了數百米的距離。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巴卡爾只感覺一股難以形容的、仿佛能湮滅靈魂的恐怖能量瞬間將自己吞沒。
他甚至來不及感受到痛苦，他引以為傲的、銘刻著大地戰印的重甲，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般瞬間汽化、消失。
他魁梧的身軀，連同高舉的長矛，在千分之一秒內被分解成最基礎的粒子。
原地只留下一道深不見底的、邊緣閃爍著熔融紅光的焦黑坑洞，以及空氣中瀰漫的、如同燒焦金屬般的刺鼻氣味。
那道威力過剩的光矛余勢不減，狠狠轟擊在利維雅城厚重的北門城牆上。
「轟隆——！！！」
震耳欲聾的巨響，堅固的石牆如同被巨錘砸中的餅乾般，瞬間炸開一個直徑超過半米的恐怖豁口。
碎石如同暴雨般向內飛濺，豁口邊緣的岩石呈現出熔融的琉璃狀，散發著灼熱的高溫。
遠遠望去，城牆外那片由血肉、焦土、熔坑構成的區域，猶如一幅由地獄畫師執筆、用最殘酷的色彩塗抹而成的、詭譎而絕望的塗鴉……
「嘖……」
半神西格瑪·夜影依舊斜倚在舒適的軟椅上，修長的手指在閃爍著幽藍光芒的遊戲終端上飛快操作，屏幕光影明滅，映照著他那百無聊賴的臉龐。
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仿佛遠處那撕裂城牆、蒸發黃金強者的毀滅光矛，還不如遊戲裡一個小BOSS的血條吸引人。
「這威力……」
西格瑪終於懶洋洋地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睡意朦朧的沙啞。
「比我母星世界的主戰坦克還是弱了不少，充其量算個輕型突擊炮的水平……不過嘛，」
他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眼角甚至滲出一點生理性的淚花。
「對付這些連能量護盾都沒摸過的原始蟲子，倒是綽綽有餘了。」
啊……真是太弱了。
他心中無聲地補充了一句，那是一種來自高等文明、俯瞰低維世界的、深入骨髓的傲慢與……無聊。
一旁侍立的凱勒博爾，猩紅的豎瞳死死盯著光矛坦克炮口殘留的、如同液態閃電般緩緩消散的幽藍光暈。
他喉嚨滾動了一下，發出一個幾乎微不可聞的咂嘴聲，聲音低沉而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驚異：
「覆蓋面積雖小，但瞬間爆發的能量強度確實達到了鉑金巔峰全力一擊的水準。
甚至更純粹，更凝聚。」
他頓了頓，深紫色的瞳孔深處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看來管理者陛下所說的『科技武器』，並非虛言。它們確實擁有改變戰爭規則的力量。」
西格瑪聞言，終於捨得將目光從遊戲屏幕上移開片刻。
他眉毛一挑，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帶著「見過大世面」優越感的弧度：
「噗~」
他發出一聲短促的嗤笑。
「這才哪到哪啊？」
「在我那個世界，一艘最普通的星際護衛艦，主炮充能完畢，一發『行星裂解炮』下來……」
他抬起手，隨意地指了指腳下廣袤的阿斯佩拉大陸、
「別說小小的利維雅城了，整個阿斯佩拉大陸板塊，都得像塊被砸碎的餅乾一樣，沉到海里餵魚去！連點渣都剩不下！」
凱勒博爾眉毛跳了跳，不過並未多言。
就在此時，一直侍立在林奇虛影另一側的萊戈拉斯·風刃，優雅地向前踏出半步。
他微微躬身，目光恭敬地投向懸浮於王座之上的管理者虛影，聲音清越而充滿力量：
「管理者大人，敵方主將的氣息……仍在城牆之上徘徊。
雖已喪膽，但終究是薩勒姆王國的象徵。請允許我為您取下他的頭顱，獻於座前，以儆效尤！」
他的請求乾脆利落，帶著精靈特有的自信與驕傲。
對他而言，這並非難事。
城牆上的那個螢光者將領，氣息混亂，鬥志全無，在他眼中不過是一隻待宰的羔羊。
然而——
「不必。」
林奇虛影的聲音平靜無波，如同深潭不起漣漪。
他並未回頭，目光依舊穿透硝煙與火光，落在那段殘破的、如同巨獸傷口般的城牆上。
嘴角，卻勾起了一絲難以捉摸的、帶著玩味與深意的淡淡笑意。
「他的腦袋……」
林奇的聲音帶著一種俯瞰螻蟻的漠然，「對這場戰役而言，無足輕重。」
他微微停頓，仿佛在欣賞著什麼有趣的畫面：
「讓他留在那裡。」
「讓他親眼看著」
「看著他的士兵是如何在絕望中哀嚎」
「看著他的防線是如何在鋼鐵洪流下土崩瓦解」
「看著他引以為傲的王國是如何一步步走向徹底的、無可挽回的毀滅」
難得有這麼容易的仗……
林奇心中無聲地補充了一句，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屬於「遊戲策劃」的惡趣味。
總得給玩家們留點『遊戲體驗』。
免得他們又跑去官網上罵我『狗策劃』，抱怨NPC把人頭全搶了，連口湯都不給喝。
萊戈拉斯·風刃聞言，翠綠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遺憾，但更多的是對管理者意志的絕對服從。
他沒有任何質疑，只是再次微微躬身，聲音依舊恭敬：「遵命，管理者大人。」
隨即，他如同最完美的雕塑般，重新退回到原位，與沉默的凱勒博爾並肩而立，如同管理者座下最忠誠的兩尊守護者。
——
石牆上，目睹了城外慘狀的所有薩勒姆士兵，如同被施了石化魔法般僵在原地。
他們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手腳冰涼，牙齒不受控制地咯咯打顫。一些士兵甚至無法握緊手中的武器，任由長矛或弓箭「哐當」一聲掉落在地。
「這……這怎麼可能……」
一名年輕的士兵喃喃自語，聲音帶著哭腔。
「巴卡爾將軍，他可是觸摸到黃金巔峰的強者！是大地之神賜福的勇士！怎麼會！連一回合都……」
「魔鬼……他們是真正的魔鬼……」
另一名老兵眼神空洞，身體如同篩糠般顫抖。
「大地之神……拋棄我們了嗎？」
恐懼如同最致命的瘟疫，在城牆上瘋狂蔓延。
巴卡爾將軍的瞬間蒸發，徹底碾碎了守軍最後一絲抵抗意志。
那壓倒性的、無法理解的科技力量，讓他們感覺自己如同試圖撼動山嶽的螻蟻般渺小可笑。
也就在這一刻，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傳言，如同鬼魅般浮現在許多士兵的腦海中——那個關於管理者信使的傳言。
據說，就在不久前，一名自稱管理者使者的存在，曾悄無聲息地潛入大地之神格魯姆的神廟核心。
他當著所有高階祭司的面，從容不迫地宣讀了管理者的旨意，然後如同鬼魅般轉身離去。
神廟中十名實力強大的守護將領暴怒出手，卻連對方的衣角都未能碰到半分。
這傳言曾被視為動搖軍心的荒謬笑話，被守城將軍巴卡爾嗤之以鼻，嚴令禁止傳播。
然而此刻，看著城外那如同神罰般的毀滅景象，再聯想到巴卡爾將軍那毫無抵抗之力的瞬間蒸發……這傳言哪裡還是笑話？
這分明是早已降臨的、冰冷而殘酷的預言！
想到這裡，城牆上那位負責指揮剩餘守軍的副將一名有著深綠色鱗片、眼神原本銳利的螢光者軍官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的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冰冷的利爪狠狠攥住，再也提不起絲毫反抗的勇氣。
什麼大地之神的榮耀，什麼聖王的威嚴，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都成了可笑的自欺欺人！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他猛地抬起頭，用盡全身力氣，朝著身邊那些同樣陷入呆滯和恐懼的士兵們嘶聲力竭地咆哮，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懼而扭曲變形：
「你們還愣著幹什麼？！等著那些惡魔爬上來把你們撕碎嗎？！
圍牆已經沒用了嗎？廢物！全都是廢物！快！給我上！去堵住城門！用你們的屍體也要給我堵住！決不能讓他們衝進來！！」
他的聲音充滿了色厲內荏的瘋狂，試圖用憤怒來掩飾內心的崩潰。
士兵們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咆哮驚醒，臉上寫滿了茫然與更深的絕望。
但長久以來的軍紀和根植於血脈中對上級的恐懼，還是讓他們下意識地動了起來。
他們如同行屍走肉般，麻木地抓起武器，跌跌撞撞地沖向通往城下的階梯，朝著那早已被轟成廢墟、如同地獄入口般的城門洞涌去！
就在士兵們被驅趕著奔向死亡陷阱的同時，那位副將卻迅速退至城牆後方的陰影之中。
他手忙腳亂地解開身上象徵著榮耀與職責的重甲綁帶，任由那沉重的、鑲嵌著骨片的甲冑「哐當」一聲砸落在冰冷的石地上。
他甚至連象徵身份的青銅短劍也丟棄在一旁，如同丟棄一件骯髒的垃圾。
他跌跌撞撞地沖向一段隱秘的、通往城內的階梯，如同喪家之犬般，頭也不回地衝下城牆，一頭扎進城內錯綜複雜、陰暗骯髒的小巷深處，只留下一個倉皇逃竄的背影！
半個小時後
城門洞內，僥倖從第一輪爆彈槍齊射中倖存下來的、以及被副將強行驅趕下來的薩勒姆士兵，大約還有兩千人左右。
他們擁擠在狹窄的空間裡，腳下是濕滑粘稠的血泥和破碎的屍塊。
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焦糊味、血腥味以及……絕望的味道。
他們剛剛勉強依託著城門洞兩側的斷壁殘垣，用沙袋、碎石和同伴的屍體堆砌起一道簡陋的防線。
一些士兵顫抖著舉起手中的骨弓或投石索，試圖瞄準洞外那片翻滾的煙塵。
然而，他們迎來的不是近身的搏殺，而是又一輪來自地獄的問候！
「砰砰砰砰砰——！！！」
熟悉的、令人靈魂戰慄的爆鳴聲再次響起！比之前更加密集！更加狂暴！
「噗嗤！噗嗤！噗嗤——轟！轟！轟——！！」
暴烈的爆彈如同死神的鐮刀，輕易地撕裂了臨時堆砌的掩體，穿透了士兵們身上脆弱的藤甲。
穿透聲、爆炸聲、骨骼碎裂聲、內臟破碎聲、以及士兵們短促而悽厲的慘嚎聲瞬間交織成一片。
城門洞內瞬間化作一個封閉的絞肉機，晶藍色的血液如同潑墨般濺滿了每一寸牆壁！殘肢斷臂如同垃圾般四處拋飛。
陣線瞬間崩潰！
不！這根本稱不上陣線！
這只是一場單方面的、高效的屠殺！
終於，那接連不斷的、毫無意義的死亡徹底壓垮了倖存士兵心中最後一絲名為「勇氣」的稻草。
不知是誰第一個發出崩潰的哭嚎，丟下武器轉身就跑。
如同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殘存的薩勒姆士兵哭喊著、推搡著、互相踐踏著，不顧一切地向城內潰逃。
什麼大地之神的榮耀，什麼軍令如山，在求生的本能面前，統統化為了泡影！
沸騰的火光終於照亮了玩家們進城時的身影。
支離破碎的街道上，散落著滿地沾滿血污的骨質武器、碎裂的木盾、以及被丟棄的薩勒姆王國旗幟。
更多的，則是層層迭迭、姿態各異的螢光者屍體。
他們的鮮血匯聚成小溪，在街道的低洼處形成一片片粘稠的、反射著火光的藍紫色水窪。
玩家軍團的先鋒由重裝步兵和輕型偵查單位組成的混合編隊踏著這片由血肉鋪就的道路，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沉默而高效地湧入了利維雅城。
他們的步伐整齊劃一，合金戰靴踩在碎石和屍體上發出的「咔嚓」聲，如同死神的喪鐘，敲打在每一個躲藏在陰影中、瑟瑟發抖的螢光者心頭。
在玩家軍團的後方，一處被臨時清理出來的高地上，管理者林奇的虛影靜靜懸浮。
他並非實體降臨，而是一道由純粹能量構成的、散發著柔和微光的投影。
但這投影所散發出的威嚴與存在感，卻比任何實體都要磅礴浩瀚。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腳下那座已經徹底失去抵抗意志、如同待宰羔羊般的利維雅城。
城內火光四起，濃煙滾滾，哭喊聲、尖叫聲、建築倒塌聲隱約可聞。
潰逃的士兵如同無頭蒼蠅般在街道上亂竄，試圖尋找根本不存在的生路。
在他身後，玩家軍團的主力如同移動的山嶽般緩緩推進。
整齊劃一的步伐聲匯聚成一股低沉而持續的轟鳴，如同大地的心跳，又如同末日的鼓點，重重地敲擊在利維雅城每一隻螢光者的心臟上，壓得他們透不過氣，窒息般的絕望瀰漫全城。
城門，已被攻破！
駐守在北門方向、由精銳武士和城防軍組成的一萬薩勒姆士兵，連同他們引以為傲的將領。
在玩家軍團那超越時代的鋼鐵洪流面前，甚至連稍微阻擋一下對方行軍的步伐都未能做到，便如同沙灘上的城堡般，被徹底碾為齏粉。
林奇的嘴角，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
那並非勝利者的得意，而是一種洞悉一切、掌控全局的淡然。
他仿佛在欣賞一件即將完成的藝術品，目光穿透了城市的混亂與喧囂，看到了更深遠的未來。
利維雅城，薩勒姆王國的心臟……也不過如此。
接下來，該是摘取果實的時候了。
他虛影的指尖，仿佛在無形的操控界面上輕輕划過。
新的指令，無聲地發送至每一個玩家、每一台戰爭機器的核心處理器中。
推進，繼續推進。
直至王座之前！(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