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水鬼』酒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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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爾蘇首府,下城區,碼頭棚屋區

  冬日的正陽被厚重的鉛灰色雲層徹底吞噬,吝嗇地灑下幾縷慘澹的、毫無溫度的光暈。

  冰冷的雨絲夾雜著咸腥的海風,如同細密的牛毛針,無聲無息地抽打在濕淥淥的鵝卵石街道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魚腥味、海水的咸澀、腐爛海藻的霉味,以及一種深入骨髓的、屬於貧民窟的潮濕與陰冷。

  「水鬼」酒館就坐落在碼頭區最不起眼的角落,一棟歪斜的二層木樓,外牆的木板被海風和鹽霧侵蝕得發黑、開裂,爬滿了深綠色的霉斑。

  褪色的招牌在風雨中吱呀作響,上面畫著一個模糊不清、手持魚叉的骷髏水手圖案。

  此刻並非營業時間,酒館門窗緊閉,只有門縫裡透出幾縷微弱昏黃的光線,如同垂死掙扎的螢火。

  此時的酒館內,與門外的淒風冷雨相比,更顯死寂。

  幾盞掛在低矮橫樑上的油燈,燈芯捻得很小,豆大的火苗在污濁的玻璃罩內搖曳,勉強驅散一小片濃稠的黑暗,卻將更多角落投入更深的陰影。

  空氣中瀰漫著劣質麥酒揮發後的酸餿味、菸草灰燼的陳腐氣息,以及木頭長期受潮散發的霉味。

  往日裡充斥的醉漢喧譁、粗野笑罵、杯盞碰撞聲因嚴苛的徵調令消失無蹤,只有雨水敲打屋頂和木牆的「噼啪」聲,單調而壓抑。

  吧檯後,一個如同鐵塔般的身影正背對著門口,借著油燈微弱的光線,仔細擦拭著手中的玻璃馬克杯。

  他身高接近兩米,骨架粗大,肌肉虬結,即使裹著一件洗得發白、緊繃繃的亞麻布襯衫,也能清晰看到布料下塊壘分明的背肌輪廓。

  他有著一張典型的法爾蘇水手臉——

  被海風和烈酒刻滿溝壑的黝黑皮膚,高聳的顴骨,下巴蓄著濃密雜亂的短須,鼻樑似乎曾被打斷過,微微有些歪斜。

  此刻,他動作沉穩,粗壯的手指捏著柔軟的麻布,一絲不苟地擦拭著杯壁,仿佛在進行某種神聖的儀式。

  然而,他那微微側向門口方向的耳朵,以及繃緊的肩背線條,卻透露出一種獵豹般的警覺。

  「叮鈴——」

  酒館那扇由幾塊厚薄不一的舊木板拼湊而成的門被推開,門軸發出刺耳的「嘎吱」呻吟。

  門楣上懸掛的銅鈴發出清脆卻空洞的響聲。

  一股裹挾著冰冷雨絲和咸腥海風的濕冷氣息瞬間湧入,吹得油燈火苗劇烈搖曳,光影在牆壁上瘋狂舞動。

  一個身影踏入門內,反手輕輕掩上門,隔絕了外面的風雨聲。

  他從容地取下頭上濕漉漉的兜帽斗篷,露出一張年輕卻帶著長途跋涉風霜的臉龐。

  深棕色的旅行斗篷下,是洗得發白的吟遊詩人常服,背後斜挎著一個用油布包裹的長條形物件,看形狀像是一把魯特琴或豎琴。

  他身後跟著一個矮了半個頭的少年,同樣穿著濕透的亞麻布衣,一雙琥珀色的眼睛卻警惕而好奇地打量著昏暗的酒館內部。

  普利茨沒有抬頭,他專注地擦拭著下一個杯子。

  他沙啞而低沉的嗓音在空曠的酒館裡響起,帶著水手特有的磁性,卻如同悶雷般充滿了力量感:

  「酒館打烊了,晚上再來吧。」

  聲音沉穩,呼吸綿長有力,顯示出極佳的身體控制力。

  孤狼沒有理會他的逐客令。

  他目光掃過酒館內部,最終落在吧檯左側牆壁上那塊幾乎被油煙燻黑的木質招牌上——

  一個模糊的骷髏水手圖案,下方刻著幾個幾乎看不清的古老文字:

  「水鬼」。

  他向前走了兩步,聲音平靜無波:

  「這裡就是『水鬼』酒館吧?我找普利茨。」

  「哦?」

  普利茨擦拭的動作微微一頓,仿佛聽到了一個塵封已久的名字。

  他緩緩轉過身,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一雙如同鷹隼般銳利的灰藍色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審視的光芒。

  他眉毛微不可察地挑起,目光如同實質般掃過孤狼和漢克,帶著毫不掩飾的探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我就是。你找我有什麼事。」


  普利茨的聲音低沉依舊,但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他看似隨意地將擦了一半的馬克杯「吧嗒」一聲放在吧檯檯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但與此同時,他那隻粗壯的右手,卻悄無聲息地滑到了吧檯下方——

  那裡,藏著一把早已上弦、淬著劇毒的十字弩。

  孤狼仿佛沒有看到他的小動作,臉上依舊平靜。

  他迎著普利茨審視的目光,緩緩開口,聲音清晰而低沉,如同在吟誦一句古老的箴言:

  「聖光下孕育黑暗。」

  普利茨瞳孔驟然收縮。

  灰藍色的眼眸中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震驚。

  他搭在弩機扳機上的手指卻猛地收緊,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

  「法爾蘇自由永存!」

  暗號對上了。

  「噔!」

  一聲輕響。

  一枚閃爍著金屬光澤的物體從孤狼手中射出,劃出一道短促的弧線,精準地落向普利茨面前。

  普利茨一把接過,隨即小心翼翼地用兩根手指捏起那枚硬幣。

  入手沉甸甸的,是金獅幣,但樣式卻極其特殊。

  正面,獅頭不再望向左側的麥穗紋路,而是威嚴地轉向了右側交叉的箭矢圖案。

  背面,面額下方,一行細小的、用古老法爾蘇地方語銘刻的文字清晰可見——

  「法爾蘇自由永存」!

  普利茨的手指微微顫抖,他反覆摩挲著這枚象徵著最高級別信物的金幣,粗糙的指腹感受著那冰冷的金屬觸感和銘文的凹凸。

  他深吸一口氣,如同卸下了千斤重擔,緊繃的肌肉緩緩放鬆。

  他小心翼翼地將金幣貼身收好,隨即大踏步繞過吧檯,腳步沉穩卻迅捷地越過孤狼和漢克,來到酒館門口。

  他沒有立刻開門,而是將眼睛貼近門縫,如同最老練的斥候般,謹慎地向外掃視了足足一分鐘。

  確認街道上除了風雨再無其他動靜後,才迅速取下門後一塊寫著「打烊」的簡陋木牌微微推開掛至門外。

  接著將沉重的門栓「咔噠」一聲插好。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身,臉上的警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激動和如釋重負的複雜神情。

  他從吧檯後拿出兩個厚實的玻璃杯,從木桶里接滿冒著泡沫的、散發著麥芽香氣的啤酒,又從一個陶罐里舀了兩勺辛辣的薑汁混入其中。

  橙黃色的酒液在杯中翻騰,氣泡「嘶嘶」作響,散發出溫暖的氣息。

  他將兩杯特製的薑汁啤酒放在吧檯上,朝角落一張相對乾淨的木桌示意了一下。

  孤狼和漢克在角落的木桌前坐下。

  偌大的酒館裡,只剩下油燈火苗搖曳的「噼啪」聲、雨水敲打屋頂的「滴答」聲,以及杯中啤酒氣泡破裂的「嘶嘶」聲。

  沉默在空氣中流淌,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沉重。

  沒過多久,後廚傳來一陣輕微的鍋碗碰撞聲和切菜的「篤篤」聲。

  大約一刻鐘後,普利茨端著兩個木托盤走了出來。

  托盤上放著簡單的下城海港風格餐食:

  兩塊烤得焦黃、散發著麥香的粗麥麩麵包;

  一小堆炸得金黃酥脆的薯條;

  兩碗熱氣騰騰、飄著濃郁貝類鮮香的海鮮濃湯;

  以及兩條僅撒了粗鹽、烤得外焦里嫩的長條狀海魚,魚皮上還帶著炭火的焦痕。

  見兩人看著食物沒有立刻動手,普利茨啞然失笑,露出一口被菸草熏黃的牙齒。

  他直接扯過漢克面前那份餐食,拿起叉子,依次嘗了一口麵包、薯條、濃湯和魚肉,動作自然。

  這次才抬手示意。

  食物簡單卻溫暖,驅散了長途跋涉的疲憊和寒意。

  一刻鐘後,兩人用餐完畢。

  漢克在孤狼的眼神示意下,從隨身的背囊里取出一個用蠟封得嚴嚴實實的信封,雙手遞給普利茨。


  普利茨神色肅穆,雙手接過信封,如同捧著聖物。

  他走到離油燈稍近的地方,借著昏黃的光線,仔細檢查了信封的封口和紙張質地,確認無誤後,才小心翼翼地用指甲挑開蠟封。

  他並沒有立刻閱讀,而是將信紙展開,隔著一段距離,湊近油燈那搖曳的火苗烘烤。

  原本空白的信紙上,在熱力的作用下,一行行細密的、用特殊藥水書寫的文字逐漸顯現出來。

  普利茨眯著眼睛,逐字逐句地閱讀著,灰藍色的眼眸中光芒閃爍不定,時而凝重,時而釋然,最終化為一聲長長的嘆息。

  大約五分鐘後,他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了孤狼一眼,隨即毫不猶豫地將信紙揉成一團,走到角落燃燒著木柴的壁爐前,手腕一抖,紙團精準地落入跳躍的火焰中。

  橘紅色的火舌瞬間將其吞噬,化作一縷青煙和幾點火星。

  「我明白了。」

  普利茨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異常堅定。

  「你們還有什麼其他物品嗎?」

  「沒有了,」孤狼平靜地回答。

  「我們的馬匹已經在街角拐彎集市已經賣了。」

  「那就好,」

  普利茨點點頭。

  「隨我來吧。」

  他帶著兩人穿過狹小的廚房,推開一扇不起眼的側門,一股更濃重的霉味和土腥味撲面而來。

  這是一間堆滿雜物和空酒桶的酒窖。

  普利茨走到最裡面的角落,搬開幾個沉重的空橡木桶,又費力地挪開一筐散發著酸味的土製葡萄酒瓶。

  露出了下面一塊覆蓋著厚厚稻草和灰塵的方形木板。

  他掀開木板,一股冰冷潮濕的、帶著泥土腥氣的寒風瞬間湧出。

  下方是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漆黑洞口,一架用粗麻繩和硬木捆綁成的簡易梯子通向未知的黑暗深處。

  普利茨從牆角摸出一支裹著油布的火把,用油燈點燃。跳動的火光照亮了他堅毅的臉龐和洞口粗糙的石壁。

  「跟緊我。」

  普利茨低聲道,率先抓住梯子,敏捷地向下爬去。

  孤狼和漢克緊隨其後。

  梯子下方是一條狹窄、低矮、僅容一人彎腰通行的地道。

  地道由粗大的原木支撐著頂部和兩側,腳下是夯實的泥土,混雜著碎石和不知名的根須。

  空氣渾濁而冰冷,瀰漫著濃重的土腥味、霉味和一種地下水滲透的陰冷氣息。

  火把的光芒只能照亮前方幾米的範圍,更深處是吞噬一切的黑暗。

  三人沉默地在黑暗中前行,只有腳步聲、呼吸聲和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在幽閉的空間中迴響。

  地道蜿蜒曲折,岔路極多,如同迷宮。

  普利茨對這裡顯然極為熟悉,腳步毫不停頓,在黑暗中準確地選擇著方向。

  大約行進了近一公里後,前方終於出現了盡頭——

  一塊盡頭處頭頂的方形木板。

  普利茨停下腳步,示意兩人噤聲。

  他舉起火把,湊近木板,用指關節以一種特定的節奏,不輕不重地敲擊了三下:

  「哐!哐!哐!」

  聲音在寂靜的地道中顯得格外清晰。

  木板後沉寂了片刻,隨即傳來一陣輕微的、如同老鼠啃噬般的悉悉索索聲。

  接著,木板邊緣的縫隙里透進一絲微弱的光線,一隻布滿血絲、充滿警惕的眼睛出現在縫隙後,向下打量著。

  又過了一分鐘,木板被從上方緩緩移開,一道更明亮的光線射入地道,同時一把更結實、用鐵箍加固的木梯被放了下來。

  普利茨先爬上了梯子,隨後停下揮手示意跟上。

  三人依次爬上梯子。

  當漢克最後一個從地道口探出頭,眼睛適應了驟然明亮的光線時,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混合著魚腥、血腥和內臟腐敗的惡臭撲面而來。

  他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差點當場吐出來。

  他強忍著噁心,環顧四周。


  這裡似乎是一個廢棄的魚類加工車間。

  巨大的空間裡,光線昏暗,只有幾盞懸掛在高處的、沾滿油污的魚油燈,散發著慘白的光暈。

  地面上污水橫流,混雜著魚鱗、內臟碎塊和暗紅色的血跡。

  牆壁上掛著鏽跡斑斑的鉤子和刀具。

  空氣中漂浮著細小的魚鱗和灰塵。

  而此刻,十幾個穿著骯髒油膩的皮圍裙、手持剔骨刀或魚叉的壯漢,正神色不善地將他們三人團團圍住。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比普利茨還要魁梧一圈的光頭壯漢,臉上橫亘著一條從眉骨斜劃到嘴角的猙獰刀疤,如同一條蜈蚣爬在臉上,讓他本就兇悍的面容更添幾分戾氣。

  他赤裸著上身,露出布滿傷疤和虬結肌肉的胸膛。

  手裡拎著一把沉重的、沾著魚鱗和血污的砍骨刀,眼神如同擇人而噬的猛獸,冷冷地盯著剛從地道爬上來的孤狼。

  普利茨則快步上前,與那刀疤臉壯漢低聲交談起來,同時將孤狼給他的那枚特殊金獅幣遞了過去。

  刀疤臉接過金幣,在慘白的燈光下仔細翻看,手指摩挲著上面的箭矢紋路和銘文。

  他臉上懷疑的神色稍稍褪去,但眼中的警惕並未完全消散。

  他揮了揮手,示意手下稍稍後退,然後才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到孤狼面前。

  他比孤狼高出大半個頭,如同鐵塔般俯視著對方,壓迫感十足。

  他上下打量著孤狼,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要將他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良久,他才用沙啞如同砂紙摩擦的聲音開口:

  「我好像沒見過你們兩人。」

  孤狼平靜地抬起頭,紫羅蘭色的眼眸毫無懼色地迎上對方充滿壓迫感的視線,聲音清晰而穩定:

  「你就是刀疤·查理。」

  「小兔崽子!你他媽誰啊?敢直呼老大的名字!」

  未等刀疤·查理回應,一個站在五米開外、穿著破舊皮甲、滿臉橫肉的小頭目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暴怒地吼叫起來。

  他急於在老大面前表現,竟不顧一切地揮舞著手中的短刀,如同瘋狗般朝著孤狼猛撲過來。

  刀光帶著一股腥風,直劈孤狼面門。

  刀疤·查理眼神微閃,竟沒有立刻阻止,反而抱著雙臂,冷眼旁觀,顯然是想藉機試探眼前這個陌生年輕人的深淺。

  就在那小頭目的刀鋒即將觸及孤狼額發的瞬間。

  時間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眾人只覺眼前一花。

  「啪嗒!」

  一聲輕響!

  眾人定睛看去,只見孤狼正漫不經心地用兩根手指捏著刀柄,隨意地把玩著,仿佛那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玩具。

  而那個撲空的小頭目,則因為巨大的慣性,如同滾地葫蘆般,以一個極其狼狽的「狗吃屎」姿勢,重重地摔趴在孤狼腳下。

  下巴磕在冰冷濕滑的地面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鮮血瞬間從嘴角溢出。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卻被孤狼抬起右腳,如同踩住一隻甲蟲般,輕描淡寫地踏在了他的後背上。

  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傳來,那小頭目頓時如同被釘在地上,動彈不得,只能發出痛苦的呻吟和含糊不清的咒罵。

  整個過程快如電光火石。

  從暴起發難到被踩在腳下,不過眨眼之間。

  整個加工車間內,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魚油燈燃燒發出的「嘶嘶」聲,以及那小頭目徒勞的掙扎和呻吟聲。

  所有圍觀的壯漢都倒吸一口冷氣,臉上寫滿了驚駭和難以置信。

  普利茨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和讚嘆。

  刀疤·查理瞳孔驟縮,臉上的刀疤因為肌肉緊繃而微微扭曲,看向孤狼的眼神徹底變了。

  「哼!」

  刀疤·查理一聲冷哼,打破了死寂,聲音如同悶雷。

  「把這個丟人現眼的蠢貨給我拖下去!」

  兩個離得近的手下這才如夢初醒,這才戰戰兢兢地走上前,小心翼翼地避開孤狼,將那個還在咒罵掙扎的小頭目從地上拖了起來,架著胳膊飛快地拖離了現場。


  「都給我滾出去!」

  刀疤·查理環視四周,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沒我的命令,誰也不准進來!」

  手下們如蒙大赦,紛紛收起武器,低著頭,飛快地退出了這個充滿腥臭的角落倉房,厚重的木門被「砰」地一聲關上。

  倉房裡只剩下刀疤·查理、普利茨、孤狼和漢克四人。

  刀疤·查理的目光再次落在孤狼身上,眼中帶著些許凝重與戒備。

  孤狼沒有多言,直接從懷中掏出一個同樣用蠟封好的信封,抬手遞了過去。

  刀疤·查理接過信封,動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

  他走到一盞電石燈下,仔細檢查了封口的火漆印——

  那是一個極其複雜、難以仿製的徽記。

  他小心翼翼地拆開信封,抽出裡面的信紙。

  當看清信紙上那熟悉的、如同刀刻斧鑿般的字跡,以及信紙右下角那個獨特的、帶著荊棘花紋的私人印章時,他那張兇悍的臉上瞬間布滿了激動。

  他拿著信紙的手微微顫抖,灰藍色的眼眸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無比仔細地閱讀著信上的內容,反覆看了兩遍,仿佛要將每一個字都刻進腦海里。

  良久,他才緩緩抬起頭,看向孤狼的眼神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有激動,有釋然,有久違的忠誠,還有一絲燃燒的火焰。

  只見他毫不猶豫地將那封珍貴的信件撕成了無數碎片。

  然後,他張開嘴,一把將那些碎片塞入口中,用力咀嚼了幾下,喉結滾動,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而眼前的刀疤·查理,原名查理·艾倫。

  在此之前也並非普通的地下頭目,而是沃爾佩公爵最忠誠的護衛之一。

  曾是公爵麾下最精銳的「鐵衛」指揮官,因性格耿直火爆,在一次與教廷主教的衝突中,當眾斥責對方貪婪虛偽,幾乎引發大禍。

  為了平息事端,也為了保護查理,沃爾佩公爵不得不當眾嚴厲斥責查理,剝奪其所有職務和榮譽,並將其「貶黜」到下城區碼頭。

  然而,這只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金蟬脫殼」。

  查理從此隱姓埋名,化名「刀疤」,成為了沃爾佩公爵在法爾蘇首府下城區最黑暗角落的眼睛和手臂。

  許多不能見光的交易、秘密人員的轉移、敏感物資的採購。

  包括幾個月前,孤狼四人首次降臨阿斯佩拉時傳送陣的關鍵材料,都是由他這條隱秘的渠道完成。

  而他,正是孤狼在法爾蘇的杭德.艾倫的親弟弟。

  做完這一切,刀疤·查理挺直了腰板,如同重新披上戰甲的將軍。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孤狼,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一種久違的、屬於軍人的決斷:

  「說吧,需要我做什麼。」(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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