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其實我來自未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73章 其實我來自未來。

  接親的隊伍簇擁著新人,沿著村中蜿蜒的小路往高家新宅走去。

  行至村口那座有些年頭的小橋時,早就等候在此的趙老三和趙老四猛地從橋墩後跳了出來。

  兩人手裡各攥著一大把磨得發亮的舊硬幣,臉上帶著近乎虔誠的嚴肅表情。

  「新人過橋,八方神佑!」

  趙老三大喝一聲,手臂搶圓,將一把硬幣高高拋向橋下潺潺的河水。

  「叮叮噹噹」的脆響連成一片,硬幣在陽光下劃出閃亮的弧線,紛紛落入清澈的水中,濺起細小的水花。

  這是老輩傳下的「買路錢」,祈求新人此去一生路途坦蕩,無災無難。

  「平安順遂,白頭偕老!」

  趙老四緊跟著吼出祝福,也將一把硬幣奮力撒出。

  清脆的落水聲在喧天的鑼鼓嗩吶中依舊清晰可聞,仿佛帶著某種古老而鄭重的許諾。

  圍觀的人群爆發出更響亮的喝彩。

  新宅院門口,早已鋪好了一條窄窄「路」。

  用的不是紅毯,而是剛從河邊割來的青翠蘆柴,厚厚地鋪了一層,踩上去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

  這是「步步生財(柴)」的好兆頭。

  高林背著雲苓,在震耳欲聾的鞭炮聲和眾人「踩響點!踩響點!」的起鬨聲中,穩穩地踏過這層象徵財富與生機的青翠。

  邁進貼著大紅「囍」字的堂屋。

  堂屋正中擺著一張八仙桌,桌上放著兩碗熱氣騰騰的紅棗蓮子茶。

  高林的父母,高懷仁和倉紅英,穿著簇新的衣裳,端坐在桌旁的椅子上。

  臉上是掩不住的激動和喜悅。

  范二攙扶著雲苓的母親,李萱,在旁邊的客座坐下。

  李萱看著女兒被背進堂屋,臉上欣慰的笑容。

  高林小心地將雲苓放下。

  門口「支客」(類似司儀兼總管),聲音洪亮。

  「吉時到——新人拜堂,敬茶改口!」

  嗩吶聲暫停,鑼鼓也歇了,堂屋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一對新人身上。

  高林拉著雲苓的手,走到父母面前。

  早有幫忙的婦人端上放著紅棗蓮子茶的托盤。

  高林和雲苓各端起一碗,並肩跪下。

  「媽,請喝茶。」他雙手將茶碗舉過頭頂,遞向李萱。

  李萱慈祥的看著高林:「哎,好,好。乖孩子。」

  雲苓也雙手捧起茶碗,聲音帶著新嫁娘的羞澀,卻清晰無比:「爸,媽,請喝茶。」

  高懷仁的手微微有些顫抖,接過茶碗,嘴唇哆嗦著。

  「好!」仰頭喝了一大口,那甜滋滋的茶湯混著心頭的百般滋味,一同咽了下去。

  倉紅英接過茶碗,眼淚終於忍不住滾落下來,她忙不迭地應著。

  「哎!哎!我的好閨女!」

  喝下茶,只覺得這茶比蜜還甜。

  高懷仁兩口子和李萱各自從懷裡掏出用紅紙包得厚厚實實的「見面禮」紅包,塞到一對新人手中。

  這聲「爸媽」,這碗茶,這紅包,便是最鄭重的改口和接納。

  緊接著便是「發嫁妝」。

  范二帶著幾個壯小伙,將雲苓娘家的陪嫁抬了進來。

  四床嶄新的、厚墩墩的棉花被,被面是鮮艷的大紅緞子,繡著鴛鴦戲水。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個紅木小匣子,打開一看,裡面躺著一對老銀鐲子。

  鐲子式樣古樸,花紋繁複,只是經年累月,銀質有些發烏髮黑,顯見是有些年頭的老物件了。

  這是李萱壓箱底的陪嫁,傳給女兒的念想。

  「乖乖,四鋪四蓋。禮不小呢。」

  「看那銀鐲子,老東西,值錢著呢。」

  人群里發出羨慕的讚嘆。

  李萱看著這些陪嫁,聽著鄉鄰的誇讚,心裡又是酸楚又是滿足。

  儀式剛進行到高潮,門外曬穀場上卻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騷動。


  緊接著,幾聲清脆的汽車喇叭聲穿透了喧鬧的人聲。

  一輛在陽光下閃著烏亮光澤的吉普車,帶著一身僕僕風塵,穩穩地停在了高家的土路旁。

  這鐵殼子「怪物」在全是泥腿子的高范村出現,不啻於平地驚雷。

  車門打開,一個穿著筆挺中山裝、梳著分頭、戴著眼鏡的中年男子走了下來,手裡還拿著一個厚厚的紅包。

  他正是李科長。

  高龍中正和村幹部們聚在一起嗑瓜子,看到這輛吉普車時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認得這車,這是縣裡一把手才能坐的。

  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搓著手想上前,又有點不敢,臉上交織著震驚和惶恐以及一種與有榮焉的激動。

  「乖乖...高林這小子......真認識這麼大的官?吉普車都開來了!」

  李科長面帶微笑,無視了周圍幾乎要將他燒穿的驚詫目光,徑直走向高林,將紅包遞上。

  「高林同志,新婚大喜!陳書記市里會議實在脫不開身,特意委託我代表他前來祝賀!

  祝你和雲苓同志新婚幸福,百年好合!」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院子。

  這官方的賀詞,這代表身份的吉普車,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在村民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原來那些關於高林在城裡「有大靠山」的傳言,竟是真的!

  還沒等村民們從吉普車的震撼中回過神,外面又響起一陣自行車鈴聲。

  「小高!」張慶國的聲音最先傳來。

  緊接著劉文韜等人也連連揮手。

  劉文韜、丁慧琳、張慶國、李墨軒以及王大奎和兩個徒弟全部到來了。

  「李科長,你也到了。」

  他們也都看到了那輛吉普車,也認得李科長。

  李科長熟稔地與幾人寒暄打招呼,語氣隨意,顯然都是熟人。

  這些對話像針一樣扎進旁觀的村民耳中。

  「建軍飯店?黃海飯店?那不是城裡的國營飯店嗎?經理?」

  「竹林飯店?那也是大館子啊!經理是個女的?」

  「他們...他們都跟林子認識?還都來喝喜酒?」

  「還有那個開吉普的幹部,跟他們也都認識.

  「」

  村民們徹底懵了,交頭接耳,看向高林的眼神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敬畏和不可思議。

  這些名字,這些身份,對他們而言,平時是想都不敢想的存在!

  如今卻都活生生地出現在高家的婚禮上,和高林談笑風生!

  高林這小子,在城裡到底闖下了多大的名頭,織下了多大的關係網啊!

  曬穀場上臨時搭起的巨大席棚下,十幾張借來的八仙桌、圓桌已經擺開。

  范二和高虎指揮著幫忙的鄉親們,引導著賓客落座。

  城裡來的貴客自然被安排在離主屋最近,視野最好的幾張主桌。

  村幹部們小心翼翼地陪著,手腳都有些不知道往哪放。

  高林作為新郎官,本想去後廚親自掌勺,以答謝賓客。

  他剛起身,就被旁邊一隻粗壯有力的大手按回了椅子上。

  王大奎不知何時已經繫上了圍裙,臉上帶著爽朗的笑意,聲音洪亮。

  「新郎官,今個是你的好日子。坐著!陪好新娘子,陪好貴客,廚房裡的事,交給我吧。」

  他拍了拍高林的肩膀,不容置疑。

  李墨軒也笑著站起身:「正是此理。高林啊,你安心當你的新郎官。這頓喜宴,用不著你上手。」

  張慶國也點了點頭,看向王大奎和李墨軒。

  「比一比?」

  「行,好久沒切磋了!」

  「哈哈,我可是第二名。」

  「呸,你就是討巧了。」

  三人說笑著,直接朝臨時搭建的露天大灶走去。

  王大奎、李墨軒、張慶國。


  這三位鹽瀆飲食界頂尖大廚,竟在這鄉村的喜宴上,心甘情願地聯手操持起鍋碗瓢盆。

  李科長看著這三位大師傅聯袂走向灶台的背影,忍不住笑著對同桌的劉文韜和丁慧琳感嘆。

  「好傢夥,今天為了高林的喜酒,三位大師聯手獻藝!這場面,可真是開了眼界了!高林這面子,嘖嘖......

  劉文韜也哈哈大笑,端起茶杯:「誰說不是呢!高林這小子,本事大,人緣也好!」

  丁慧琳微微一笑:「老張他們不是總說自己是高林半個徒弟嘛,今個算是給師父賀喜了。」

  此言一出,三人頓時笑了起來。

  一旁的村幹部們聽不懂,但也跟著笑。

  不過他們有句話倒是聽得真切。

  那三位城裡來的國營飯店大師傅,居然是高林半個徒弟!

  幾人紛紛將目光投向高龍中。

  只見對方先是一愣,隨後自豪的抬起頭。

  前些日子,自家兒子高虎被他送去城裡跟著高林時,其他村幹部們都笑他傻O

  好好的玻璃廠工作辭了,去跟著一個個體戶學手藝?

  這真是腦袋瓦特了。

  但是剛剛聽到這三位大人物」的交談後,幾人才意識到。

  高林的本事恐怕比傳聞的還要更厲害!

  他們再看向高龍中的眼神,頓時充滿了羨慕。

  「龍中,你真是好眼光啊。」

  高龍中笑道:「沒有,沒有,就是虎子和林子玩的好,自己要去的。」

  灶台那邊,火焰已經「轟」地竄起。

  王大奎的大嗓門指揮著兩個徒弟備料,李墨軒沉穩地調著高湯的底味,張慶國則專注地處理著一條活蹦亂跳的大青魚。

  鍋勺碰撞,油火爆響,三位大師傅各展所長。

  大黑猴子見狀,立刻起身充當起了服務員。

  范二和高虎對視一眼,也快速上前幫忙。

  趙家老三老四,趕忙跑去廚屋。

  濃郁的香氣,在曬場上瀰漫開。

  這場在高范村獨一無二的婚宴,在冬日暖陽下,在無數驚嘆與期待的目光中,正式拉開了序幕。

  隨著一道道熱菜被擺上了桌。

  所有人聞著香味,吞咽著唾沫。

  但是主家還沒有喊開席,沒人動筷子。一些孩子剛拿起筷子就被自家大人瞪了一眼。

  「沒規矩!放下!」

  小孩們委屈著臉,放下筷子。

  時間來到十二點零八分,高井跑到路上開始放鞭炮。

  隨著鞭炮聲響結束,高懷仁作為喜公公起身宣布開席。

  頓時碗筷碰撞聲絡繹不絕。

  村民們吃的是滿嘴流油,紛紛誇讚今天的菜做的好吃。

  「又是雞又是鴨,還有螃蟹和河蝦,這一桌菜不便宜啊。」

  一村民看著桌上的菜感嘆道,這平時過年都捨不得這樣吃。

  「份子錢恐怕連菜錢都填不上。」

  「這一桌起碼得三十塊!」有人估算著價格。

  這話一出,村民們心頭一震,今天桌子就擺了十二張。

  一桌三十的菜錢...每桌還都有酒和煙,這也得花不少錢啊!

  乖乖!

  高林結婚起碼花了一千塊!

  這陣仗他們從來沒見過。

  有人愣神了一下,當回過神時卻發現桌上的雞鴨已經只剩下雞屁股還在盤子裡了。

  吃到一半,高林一家起身,挨桌敬酒。

  喜氣話一句接一句的。

  待到婚宴結束,高林的酒也多了,臉頰通紅,走路都開始歪歪扭扭的了。

  他平日很少喝酒,今個是真的開心了。

  村民們幫忙將曬場打掃乾淨,這才一個個離開。

  城裡來的朋友們,也紛紛同高林告別。

  高林酒氣衝天的握著張慶國幾人的手。


  「今個真的謝謝你們了。

  3

  張慶國哈哈一笑。

  「行了,你小子喝多了,弟妹快扶他回去睡覺吧。」

  眾人紛紛離去,不打擾這一對新人的洞房花燭夜。

  婚宴的喧鬧像退潮的水,慢慢漫過曬場的邊緣,留下淡淡的酒香。

  新屋裡,煤油燈的光暈軟軟地鋪在紅繡被上。

  高林歪在床沿,臉頰紅得像熟透的蘋果。

  呼吸里裹著酒氣,卻沒尋常醉漢的粗野,倒添了幾分憨態。

  雲苓端著臉盆進來,熱水冒著白汽,混著胰子的清香。

  她走到床邊,輕輕解開高林中山裝的紐扣,指尖觸到他滾燙的皮膚,忍不住抬頭看他。

  他閉著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淺影,平日裡沉穩的輪廓,此刻卻像個孩子一樣單純。

  「林子哥,我給你擦擦臉。」

  雲苓擰乾毛巾,動作很輕。

  高林猛地抓住她的手腕。

  他睜開眼,眼神蒙著層水汽,卻直勾勾地望著她,像個藏著秘密的孩子。

  「雲苓,我跟你說個事..

  」

  「嗯,你說。」

  雲苓挨著他坐下,另一隻手輕輕拍著他的手背,聲音溫柔。

  「其實......我不是這時候的人。

  高林的舌頭有點打結。

  「我來自好遠好遠的未來......那裡不愁用電,幾乎每家都有小汽車,到處都是高樓大廈還有......」

  「還有好多好多好吃的,比我做的還香。」

  雲苓忍不住笑了,指尖輕輕颳了下他的鼻尖。只當他是酒後的胡話。

  「天上掉下的是林妹妹,林哥哥也是天上掉下來的嗎?」

  「不是掉下來的......」高林皺著眉,像是在使勁回憶。

  「我好像就睡了一覺,一睜眼,就來到了這裡。」

  他說得認真。

  雲苓的心忽然軟得一塌糊塗。

  她放下毛巾,伸手攏了攏他汗濕的額發。

  「原來是這樣啊。那要是睡一覺能回去,林子哥想回去嗎?」

  高林的眼神猛地清明起來。

  他攥緊她的手,力道大得讓她指尖發麻,卻沒半點疼。

  「不回。」

  他的聲音啞啞的,帶著酒氣,卻比任何時候都堅定。

  「這裡有你,有爸媽,有鋪子,有......我的家。」

  他望著她,眼裡映著燈花,像盛著整個星河。

  「以前的日子再好,沒有你,也不是我的日子。」

  雲苓的眼圈忽然就紅了,她俯下身,輕輕抱住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發燙的頸窩。

  「不回,我們不回。」她的聲音帶著點哽咽,卻甜得像浸了蜜。

  「哪都不去,就守著林子哥,守著我們的家。」

  高林抬手,笨拙地摟住她的腰,把臉埋在她的發間。

  皂角的清香混著酒氣,釀成一種讓人安心的味道。

  燈花「噼啪」爆了一聲,屋子裡靜悄悄的,只有兩人的呼吸,纏在一起,像擰成一股的紅線。

  「雲苓。」

  「嗯?」

  「以後每天給你做雞蛋餅,放倆雞蛋。」

  「好。」

  「我還要給你梳辮子。」

  「嗯。」

  高林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帶著滿足的喟嘆,像只找到窩的小獸。

  雲苓慢慢鬆開他,替他蓋好紅繡被,被角上的並蒂蓮在燈影里輕輕晃。

  她坐在床邊,看著他熟睡的臉,手指輕輕划過他的眉骨、鼻樑,最後停在他微微上揚的嘴角。

  原來幸福是這樣的。

  不是天上掉下來的奇遇,是他說「不回」時,眼裡的光。

  是她抱著他時,心裡的暖。

  是往後的日子裡,柴米油鹽,一粥一飯,都有彼此的溫度。

  窗外的月光悄悄爬進來,落在床沿,像鋪了層銀霜。

  新屋裡,燈花明明滅滅,映著一對相擁的影子,在紅繡被上,暈成一朵永不凋謝的花。

  7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