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省賽的通知,內部競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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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9章 省賽的通知,內部競爭。

  高記,早市剛散。

  范二一邊收拾著鍋碗瓢盆,一邊忿忿地把早上在蟒蛇河遇見劉木秀的嘴臉學了一遍。

  「二爺你沒看見,那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還買電視機?我呸!就她那德行,買個手電筒都得靠偷!」

  高林正煮著骨頭湯,霧氣蒸騰里,他眼皮都沒抬一下。

  「人各有路。」

  他聲音平平,聽不出波瀾:「是好是歹,老天爺看著呢。」

  對他而言,劉木秀的炫耀就像河面飄過的爛菜葉,瞥一眼都嫌多餘。

  正忙活著,門口帘子一掀,帶進一股冷風。

  建軍飯店的經理劉文韜裹著件半舊的軍大衣,笑呵呵地走了進來,熟門熟路地尋了個靠灶台的位置坐下。

  「小高,剛忙完呀。」他搓著手,哈著白氣。

  「劉哥。」高林示意范二盛碗剛出鍋的骨頭湯送過去。

  「湯待會兒喝。」

  劉文韜擺擺手,臉上是掩不住的喜氣。

  「好消息,省里烹飪大賽的正式通知下來了!時間定在三月十八號。」

  他環視了一圈被這消息吸引過來的夥計們,目光最後落在高林身上。

  「小高,你是我們鹽瀆紅案的頭名,板上釘釘的主力!另外嘛.....」他故意頓了頓,吊足了胃口。

  「省里說了,每個參賽廚師,可以帶三個學徒。」

  「南京?」一直豎著耳朵的高虎,眼睛「噌」地一下亮了。

  他猛地從剝蔥的小板凳上站起來,激動得臉膛發紅。

  「林子!帶我去!帶我去南京長長見識!」

  他一直期盼著去大城市呢,一聽說可以去南京,他怎麼坐得住。

  旁邊的范二嗤笑一聲。

  「你去?你去幹什麼?給省城的大師傅表演剝蔥?還是杵在那當門神?」

  他毫不客氣地戳穿:「你說說你會什麼?你是會切菜呢?還是會處理食材啊,帶你去就是浪費名額。」

  高虎被噎得臉紅脖子粗,梗著脖子反擊。

  「范二!你少瞧不起人!你跟著林子比我久又怎麼樣?除了攤個雞蛋餅,你還會什麼?整天圍著那口鏊子轉悠,出息!要是我,早就能掌勺炒菜了!」

  范二眼皮一跳,心中頓時升起一股火。

  「嘿!高虎你不照照鏡子,前些年你是什麼樣的,自己心裡沒點逼數嗎?那時候你看二爺笑話,現在呢舔著個臉就來...

  」

  范二也火了,將手裡抹布往桌上一摔。

  他終於將憋在心裡的話說出來了,他就是看不起高虎!

  高虎一聽這話,眼中冒火。

  這話真的戳了他肺管子,因為范二沒說錯,當時高林犯病的時候,大家都避之不及,也包括他。

  當時只有范二這小子還跟著高林後面。

  但這都是私事,現在還有劉文韜這個外人在,范二直接說出來。高虎的面子掛不住。

  他吼道:「你他媽說什麼?」

  兩人擼起袖子作勢要動手。

  趙家兄弟、大黑猴子和高井見狀不妙,立馬上前將兩人拉開。

  雲苓也跑來勸道:「別打架。」

  高井拉著情緒激動的高虎,扭頭看向自家弟弟。

  「林子!」

  劉文韜有些尷尬的看著這兩個小夥計,沒想到自己的出現倒是引爆了兩人之間的矛盾。

  高林呢,則將鍋中的骨頭湯盛出,動作不疾不徐。

  他抬眼,目光平靜地掃過情緒激動的兩人。

  「要打滾回家打,別在這裡丟人現眼。」

  高林的聲音顯得有些沉悶,話語裡帶著一絲絲怒意,清晰的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范二一聽這語氣就知道二爺是真生氣了,他頓時蔫了下去。

  高虎心中還有火,但是聽到高林發話,也平復了心情。只不過還是狠狠瞪了一眼范二。


  兩人開始用眼神打架。

  兩人之間的矛盾,高林自然看的出來,也很清楚范二心中所想。

  灶膛的火光在高林眼底跳躍,映照出一種沉靜的思量。

  他放下勺子,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從灶台後面走出。

  「都別吵了。二子、虎子、老三老四,你們過來。」

  四人一愣,互相看了看,依言圍攏到高林身邊。

  灶台的熱氣烘著他們的臉。

  高林的目光在四張年輕,充滿渴望的臉上緩緩移動。

  「去南京,是機會,也是考驗。比賽不是兒戲,光靠我一個人不行。店裡也得留個頂樑柱。」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

  「從今個起,到出發前,灶台就是你們的考場。我會的,只要你們肯學,我絕不藏著掖著。」

  他隨手從案板旁扯過一張包油條用的黃糙紙,又從記帳的鉛筆頭上掰下半截鉛筆芯,在紙上唰唰寫下幾個名字。

  范二、高虎、趙雨(老三)、趙順(老四)。

  「看見沒?」

  他把紙拍在沾滿油漬的案板一角。

  「我們立個規矩。每周,我出題考你們。從基本功開始,一樣樣打分。最後...

  「」

  他手指在四個名字上重重一敲。

  「得分最高的三個,跟我去南京。剩下的一個,留下來看店,把高記」的生意給我撐住了。」

  話音落下,灶台前一片寂靜。

  只有爐膛里柴禾燃燒的噼啪聲和鍋底湯汁翻滾的咕嘟聲。

  范二臉上的不服氣凝固了,高虎眼中的急切沉澱了,趙家老三老四,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那張簡陋的黃紙,像一塊滾燙的烙鐵,印在了他們心上。

  贏得人就能去南京!

  一股熾熱的競爭之火,瞬間在四個年輕人之間點燃!

  范二挺直了腰杆,眼神變得銳利。

  高虎攥緊了拳頭,臉上再無半分輕浮。

  趙順趙雨兄弟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光亮和決心。

  「二爺!我肯定要去南京!」范二第一個開口,他目光死死盯著高虎。

  高虎則不服輸的回敬對方一眼:「我也肯定去,你就安安穩穩守家吧。」

  「二爺,我們不怕苦!」趙家兄弟異口同聲的說道。

  大黑和猴子則有些羨慕的看著四人,他們曉得高林在鹽瀆這廚藝界的名聲,不知多少人想要拜師。

  但他們也很清楚,自己和四人的區別,畢竟這些人都是高林的同鄉,算是親信了。

  劉文韜看著重新燃起鬥志的四個年輕人,心中嘖嘖稱奇。

  高林這一手妙啊,平息了鬥爭,促進了團隊凝聚,同時還有隱性的競爭來刺激學徒們的主動性。

  他想著待會回店裡也要這樣試試。

  暮色四合,高林一行人回到高范村時,遠遠就聽見軍營村那邊傳來一陣陣撕心裂肺,時斷時續的嚎哭聲,像鈍刀子割肉,攪得人心煩意亂。

  那聲音悽厲又空洞,在寂靜的鄉村冬夜裡傳得格外遠。

  「誰家又嚎喪呢?」范二皺著眉嘟囔。

  高林順著哭嚎的方向,看了一眼,隨後緩緩收回目光。

  趙家兄弟今晚沒去高林家看電視,畢竟今個上午的事情,讓他們下定決心要回來練習基本功。

  他們也想去南京看一看。

  一回到家,他們就聽到了那劉木秀家裡傳來的哀嚎聲。

  二哥在堂屋裡看書,大哥在擦拭著新的自行車,聽到腳步聲紛紛看來。

  「回來啦。」趙老大笑著走來。

  「哥,劉木秀家怎麼回事?」趙老三隨口問。

  趙老大悶聲說道:「劉家那倆老的走了。今早發現的,就死在豬圈裡。」

  趙家老二趙調推了推鼻樑上滑下來的眼鏡,鏡片在昏暗的光線下反著冷光,補充道。

  「瘦得就剩一把骨頭,皮包著骨頭,那模樣...


  ,他搖搖頭,沒再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老三老四倒吸一口涼氣,臉上浮現出一絲嫌棄:「劉木秀一家子是真畜生啊!」

  他們知道劉家刻薄,但親耳聽到如此慘狀,還是覺得脊背發涼。

  老四連忙問道:「是不是故意餓死的?」

  「十有八九。」趙老大悶聲道,把車在院裡停穩。

  「以前隊裡好歹還分點救濟糧,多少能漏點湯水。現在包幹到戶,各顧各了......那倆老的,就成了徹底的累贅。」

  趙老二嘆息一聲:「人壞起來,沒個底線的。嫌老厭老自古有之,可活活把親爹娘餓死在豬圈裡的......

  」

  他頓了頓,似乎也覺得這話太過冰冷殘酷,轉而道。

  「反正我們兄弟幾個不能做這樣的人。」

  老三老四聽著那哭聲連連點頭。

  這王翠花演得真好啊。

  「那公安不管?」趙老忍不住問。

  「管?」趙調嘴角扯出一絲無奈的苦笑。

  「誰報案?劉老歪和王翠花自己?他們巴不得沒人知道!村里人?都知道他家那點破事,可誰願意出頭去沾這身腥臊?沒人報,公安上哪知道豬圈棚子裡無聲無息餓死了兩個人?」

  兄弟幾個正低聲議論著這樁令人心頭髮冷的慘事,王翠花那乾嚎聲突然停下了。

  大傢伙都當她是演累了。

  一家人吃完晚飯,老三老四在廚屋裡練習刀工,趙家老二繼續看書。

  待到夜深,大家準備休息時。

  王翠花的哭聲再次響起,比起之前拔高了八度,如同鬼哭狼嚎,穿透夜空,帶著一種絕望到極致的瘋狂。

  「我的兒啊!我的閨女啊!你們死哪兒去了啊!天殺的騙子啊!還我兒子!

  還我閨女啊!」

  這悽厲得不似人聲的哭喊,像一把生鏽的鋸子,狠狠地鋸在每一個聽到的人心上。

  趙家兄弟齊齊皺眉,這又是演得哪一出?

  村里終於有人被這持續不斷的嚎叫攪得無法安睡,隔著牆頭吼道。

  「讓不讓人睡覺啊!」

  同時有人發現了不對勁,這哭娘老子,怎麼好端端的開始哭兒子女兒了?

  有人急忙披起衣服,來到了劉家。

  就瞧見了那兩口子,癱坐在地上,面如死灰,像是丟了魂似得。

  再一問才知道,劉木秀和劉根生去了城裡到現在都沒有回來。

  村民們立刻說:「哎呀!會不會是遇到人販子了!」

  這年頭,人販子很猖獗,人販子不僅僅拐騙孩子,包括婦女,男人都拐!

  每年都有村子裡的人莫名失蹤。

  眾人一聽覺得很有可能,有人連忙說。

  「別哭了!趕緊去公社報公安啊!找孩子要緊!」

  牆那邊,王翠花撕心裂肺的哭嚎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猛地一滯。

  緊接著,是劉老歪如夢初醒的嘶啞回應。

  「對!對!報公安!報公安!」

  一陣慌亂的腳步聲,伴隨著更加混亂絕望的哭喊,跌跌撞撞地朝著村外方向奔去,很快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趙老三和趙老四站在家門口看著這一幕。

  突然回想起今個凌晨見到的那艘灰撲撲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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