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購貨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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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林放下筷子就起身,這小子可別跑丟了。

  念頭剛起,後廚門帘一掀,鑽出個黑瘦身影,嬉皮笑臉喊了聲。

  「二爺!」

  高林盯著范二看,他褂子濕得能擰出水,臉頰的汗珠從下巴滴落,站在那咧著嘴笑。

  高林這才放下心:「來吃飯吧。」

  范二忙不迭點頭,竄進後廚摸了雙筷子。

  他看了眼小啞巴,卻不知該怎麼稱呼。

  叫小啞巴?不太合適。叫二媽?是不是太早了?

  索性閉了嘴,蹲在一邊,扒拉起飯菜。

  小啞巴在范二出現後,便只盯著盤裡的菜,小口小口地抿。

  三人正吃著,木頭樓梯又響了。

  咚咚咚......

  樓上的客沒走前門,選擇從後院側門出去。

  畢竟正門處群眾太多。

  他們剛下樓梯便瞧見高林三人。

  領頭是主座那位老者,丁慧琳跟著,陪著說笑。

  老者掃了三人一眼,目光落在菜盤上,對丁慧琳笑道。

  「丁經理,你這學徒的伙食,油水倒足。」

  小啞巴見生人扎堆,身子一縮,藏到高林背後。范二像偷吃被抓了現行,慌忙站起來。

  高林倒穩當,慢悠悠擱下筷子,目光在那群人身上一掃,衣著氣派,他們的身份不言而喻。

  丁慧琳瞧見高林,忙上前一步。

  「陳書記,給您引見,這位就是今個掌灶的高林同志。」

  說著,手在高林肩頭輕輕拍了拍。

  高林會意,起身,臉上掛了笑。

  「陳書記好。」

  陳書記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不是張師傅掌勺?」

  他又打量了一遍高林:「後生可畏啊!」

  說完,他看向丁慧琳,笑意更深。

  「丁經理,藏著這麼位好手藝。往後單位里添個席面,可得先想著你們這。」

  丁慧琳扶扶眼鏡框:「陳書記抬愛!高林同志今個是頭回來幫忙,往後常走動。」

  陳書記頷首,不再多言,帶著一行人朝側門去了。

  門外一輛『北京212』,等候多時。

  門一關,高林收回目光,捏了捏小啞巴的手:「吃飯。」

  當盤子中的菜被清空時,側門再次打開。

  丁慧琳返回後院,眼角有藏不住歡喜。

  見范二正收拾碗碟,便說:「放著吧,回頭有人來收拾。」

  范二撓撓頭,偷瞄高林,見他沒言語,還是端著空盤進了後廚。

  高林瞧見了對方眼角的笑意。

  丁慧琳走來:「今個真是多虧了你。」

  高林笑笑:「丁經理客氣,答應我的事......」

  「放心。」丁慧琳點頭:「都疏通好了,補點手續就行,不過......」

  她話頭一頓:「陳書記的單位,國慶聚餐,點名要你掌勺了。這事關重大,你看......」

  高林皺皺眉。

  丁慧琳看出了他的猶豫,笑意淡了一些:「高林我不明白,你為什麼這麼抗拒。國營飯店的灶頭難道不比個體戶好?」

  她實在想不通。國營飯店的灶頭,多少人眼熱的金飯碗,體面又安穩。

  這高林,偏要去當那風吹日曬。讓人低看一眼的「個體戶」。

  高林語氣平和但堅定:「丁經理,金飯碗是好。可我這個人,野慣了。章程框框太多,箍得慌,不自在。」

  高林心頭還添了一句:國營飯店的工資太少了。

  丁慧琳盯著他,臉上多了些無奈:「好吧,人各有志。國慶的事情沒得談嗎?」

  高林就等她這句:「丁經理幫忙,我記著情呢,國慶的活我接了。」

  丁慧琳臉上剛露出笑容,高林緊接著說:「不過,我有個難處,需要丁經理幫個小忙。」

  「哦?說說看。」


  高林開門見山:「我想讓國營飯店的幫忙進點調料和食材。」

  對高林而言最難得的不是錢,而是票。家裡的票,讓他這幾天就嚯嚯光了。

  尤其是佐料上限購卡的死死的。

  不想辦法,很快就要進入無調料可用的地步。

  從黑市買,價格高昂,成本驟漲。

  而且風險太高,指不定哪天就要被查。

  丁慧琳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

  「小高同志,你這是要讓我犯錯誤啊。這事的性質有多嚴重你知道嗎?」

  高林依然帶著那副淡淡的笑容:「丁經理,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錢我出,票的話你折算進去就行。」

  高林繼續加註:「再說,張哥的手藝再練練,往後就用不著我出手了。」

  丁慧琳沉默不語,似乎在權衡著利弊。

  小啞巴感覺到兩人之間緊張的氣氛,下意識地抓緊了高林的衣角。

  范二站在後廚門口,大氣不敢出。

  過了好一會兒,丁慧琳才長長吐出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決心,但眼神依舊銳利。

  「記住,只能是飯店常規採購目錄里有的東西,數量必須控制在合理範圍內。」

  高林鄭重地點點頭:「丁經理放心,規矩我懂。」

  丁慧琳深深看了高林一眼,沒再多說一句,轉身就走。

  走到樓梯口時,她停下身子。

  「你真的只有二十歲嗎?」

  「當然,過生日請丁經理吃飯。」

  待到丁慧琳離開,范二這才敢跑過來:「二爺,嚇死我了...丁經理那臉黑的...」

  「對了二爺,今個我回去把雞蛋和蓮藕都弄好了!」

  高林瞧著他那身結滿鹽霜的褂子。

  怪不得這小子不見人影,這是回去收東西了啊。

  高林心頭一暖,笑著拍拍他肩膀:「不錯。」

  小啞巴站在他身後,緊繃的小臉也放鬆下來,露出淺淺的笑容。

  范二聽到這聲誇獎,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

  ......

  晚上八點半,高林同忙得滿頭汗的張慶國道了別。

  他推著那輛二八大槓,小啞巴的手指輕輕捻著他袖口一角綴在身旁。

  范二機靈,在後頭隔了幾步遠,給兩人留出空間。

  城裡只有建軍路亮著燈。露天的電線桿子挑著個孤零零的燈泡。

  昏黃的光暈照亮一小塊地方,蚊蟲在光里發了瘋地飛舞。

  光與光之間,是濃得化不開的黑。

  燈影底下,搖著蒲扇納涼的人扎堆,孩童借著這點亮光追逐笑鬧。

  高林和小啞巴像是穿行在明暗交錯的隧道里。

  剛被一團昏黃籠住,轉眼又沒入黑夜。

  漸漸地,前方喧騰起來,光亮也變得稠密。

  車鈴聲和人聲,撞破了夜的寧靜。

  那座灰撲撲的「鹽瀆電影院」門口,人潮像開了閘的洪水,烏泱泱涌動。

  下了班的工人還穿著沾著機油的工裝,嗓門洪亮地呼朋喚友。

  年輕姑娘們燙著時興的「菜花頭」,『的確良』襯衫在燈下格外鮮亮。

  她們三五個聚作一堆,興奮地嘰喳著,目光不時瞟向售票口。

  半大小子們像泥鰍一樣在人縫裡鑽來鑽去,追逐推搡,惹來幾聲大人的呵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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