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窺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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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6章 窺破

  初夏時節,暑氣漸濃。

  國子監西側大格巷,巳正時分便有一架馬車吱吱呀呀停在一處宅子前。其後又有一輛板車隨行,押車的小廝慶愈隨行,眼看前頭馬車停下,緊忙一偏腿落在地上,撒腿緊跑幾步到了近前。

  與車把式交代幾聲,轉頭慶愈便衝著車中道:「姐姐、嬤嬤,咱們到地方了。」

  晴雯挑開車簾,抬眼便見一處簇新四合院呈現在眼前。晴雯頓時歡喜起來,只覺此處極為合自個兒心意。

  常言道有錢能使鬼推,陳斯遠空手套白狼,這會子手頭足足有一萬五千兩,這銀錢撒出去,不過三兩日便買下了此處一進四合院。

  那一旁的曲嬤嬤先行下車,抬手扶著晴雯落地,小廝慶愈尋了鑰匙開了東南角的大門,邀著晴雯等入內。

  黑油大門敞開,入目便是座山影壁,因著只是一進院落,是以也不曾有什麼月洞門、垂花門,移步邊走邊觀量,這北邊是四間半倒座房,東西各有三間廂房,正房三間,兩側各有兩間耳房。

  各處合在一起,足足十七間半。

  慶愈便道:「晴雯姐姐,我去尋了力夫將物件兒都搬進來?」

  晴雯頷首道:「去吧。」

  慶愈應聲折身而去,那曲嬤嬤也是個有眼色的,待四下無人才拍著晴雯的手兒道:「丫頭好福氣啊,嘖嘖,足足十七間半,便是尋常小姐也住不得這般宅子。大爺為了你乾脆置辦了下來,可見心下一直記掛著你呢。」

  晴雯不禁俏臉泛紅,說道:「嬤嬤又渾說,我不過是個丫鬟,身契還在大爺手裡呢。便是搬過來,來日也是伺候人的命。」

  話是這般說,可晴雯面上難掩喜色,一時間東瞅瞅、西看看,想著怎麼將庭院拾掇了。

  那曲嬤嬤笑著沒言語,心下明鏡兒也似。晴雯雖是個丫鬟,有身契的,可這姿容便是誰家的小姐都比不上,且素日裡行事做派又有哪一點像是丫鬟了?

  手上留著兩寸的指甲,塗了蔻丹,除去做些女紅,餘下粗使活計是半點不沾。生得這般顏色,又自小嬌寵過來的,來日定然是要做姨太太的,又哪裡是尋常丫鬟了?

  此時晴雯便指著天井中一隅道:「這庭院裡孤寂了些,回頭兒我與大爺說了,不若移一株海棠來,再養些花花草草,如此也有了生氣。」

  曲嬤嬤不迭應下,笑道:「你拿了主意,大爺就沒有不準的道理。」

  晴雯便蹙眉嗔道:「瞧嬤嬤說的,我又不是那等勾搭人學壞的狐媚子,說得對大爺自然要聽,說的不對,大爺又哪裡會聽?」

  曲嬤嬤笑而不語,此時慶愈折返回來,說已經尋了力夫,過會子便要往內中搬運物件兒。

  晴雯本待留下來看顧著,卻被曲嬤嬤推進了二房裡,只道她留在這兒反倒容易生事。

  晴雯也知自個兒生得嫽俏,那日往街上採買,便引得四下人等頻頻掃量,若真被那等奸邪之徒盯上了,說不得來日便會招惹是非。因是晴雯便往耳房中躲了小半個時辰,等力夫都走了,這才出來指派著曲嬤嬤與慶愈將東西往各處歸攏。

  一逕到得午時兩刻,各處物件兒草草歸攏了,曲嬤嬤與慶愈正打濕了抹布四下擦拭,外間便傳來叩門聲。

  晴雯正提了個雞毛撣子四下掃灰,聞聲緊忙尋將出來。隔著門扉過問一聲兒,來的果然是陳斯遠。

  晴雯緊忙開了門,便見陳斯遠一襲湖藍鑲領瑩白底子小團花緞長袍,頭罩紗網,手握摺扇,負手立在門前。

  因著先前曲嬤嬤所言,晴雯便多了一些拘謹,緊忙屈身一福道:「大爺來了。」

  「嗯。」陳斯遠抬腳入得內中,晴雯緊忙關了門扉。

  陳斯遠放慢腳步,待晴雯追上來,便說道:「這處宅子可還合意?挑挑揀揀尋了幾處,或是太大,或是太舊,唯獨此處瞧著合適。」

  晴雯便道:「能入得了大爺的眼,這宅子自是好的。只是就我跟嬤嬤住在此處,難免有些空曠了。」

  陳斯遠停步蹙眉,說道:「是了,改日再請個婆子來,還須得請個老蒼頭看門。」

  說話間曲嬤嬤與小廝慶愈趕忙迎出來,各自見了禮,陳斯遠便挪步內中,尋了椅子落座,晴雯便將方才沏了的溫茶倒了一盞來,問道:「大爺這會子就來了,可曾用過飯了?」

  陳斯遠搖著摺扇道:「暑熱難耐,這會子實在沒胃口。」


  晴雯便思量著道:「那不若讓嬤嬤給大爺做一碗過了涼水的雜醬面來,配上蘿蔔纓、黃瓜絲、豆芽,再炸一些長壽果,想來大爺也能多吃一些。」

  陳斯遠聽得口齒生津,笑道:「好,你這一說我倒是想吃了。」

  曲嬤嬤緊忙撂下活計,往東廂灶房裡忙活起來。晴雯便湊坐陳斯遠身旁,取了團扇為其扇風。

  晴雯過了須臾說道:「還道大爺要將我送去小花枝巷呢。」

  「嗯?」陳斯遠笑問:「你聽誰說的?」

  「香菱姐姐那日說了一嘴。」

  陳斯遠倒是想過此議,只是晴雯是個爆炭性兒,又在榮國府待久了難免眼高,尤三姐又是個潑辣的性兒,二人湊在一處只怕天雷地火,說不得就要炸了。陳斯遠思慮一番,乾脆另尋住處,免得來日給自個兒添麻煩。

  於是陳斯遠便笑道:「三姐兒如今還不曾拿定心思進不進門,你如何好過去?且瞧著吧,若來日林妹妹過了門,你便去林妹妹處照看著。」

  晴雯眨眨眼,抿嘴笑道:「大爺又渾說,林姑娘處有紫鵑、雪雁呢,我去做什麼?」

  陳斯遠只笑道:「且看吧。」

  晴雯搖了會子團扇,又伸出白生生的小手來,道:「大爺,這個月的月例銀子還沒發呢。」

  陳斯遠笑著自袖袋裡尋了一張銀票來,塞給晴雯道:「此處你管著銀錢,來日嬤嬤、老蒼頭的月例、日常用度都從你這兒走。」

  「嗯。」晴雯喜滋滋將銀票收了去。

  陳斯遠沉吟了下,囑咐道:「是了,這左近住著的大多都是國子監書生,你可不好四下尋了活計接了。」

  晴雯挑眉道:「我才不接呢。那女紅若是由著心意慢慢做,也能打發光景;若每日起早貪黑的,便是手、眼不累,心裡也累得緊。左右我跟著大爺也餓不著、凍不著的,何苦給自個兒找不自在?」

  「咦?」陳斯遠頓時對其另眼相看,不禁面上有些訝然。

  晴雯心下莫名,隨即恍然道:「莫非大爺心下拿我當了那等不懂事兒的不成?」

  是了,都道心靈手巧,單衝著晴雯那手藝便知晴雯絕不是個蠢的。之所以惹得四下厭嫌,一來是嫉妒晴雯生得好顏色,二來也是晴雯恃寵而驕,性子上來不管不顧的,將四下得罪了個遍。

  陳斯遠便笑道:「我還當你年紀小,不知這些呢。」

  晴雯哼哼一聲,得意地翻了個白眼,說道:「外間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有好的自然就有壞的——」頓了頓,晴雯轉過頭來低聲道:「我七歲時隨著娘親採蓮藕,回程路上便撞見了拐子。虧得娘親及早瞧見了,不然我這會子還不知在哪兒呢。」

  陳斯遠道:「你也險些被拐了去?」

  晴雯鄭重其事點頭連連,想起娘親,忽而又失落起來。

  陳斯遠瞧在眼中,便嘆息著揉了揉晴雯的腦袋,輕聲道:「想家了?」

  晴雯癟著嘴使勁兒搖了搖頭,賭氣道:「他們都將我賣了,我才不想呢!」

  「你家中可是遇著了難處?這才將你發賣了?」

  晴雯便說道:「娘親大病了一場,家中欠了債,爹爹眼見還不上,便哄我說帶我去舅舅家,誰知半道便將我賣給了人牙子。」聲音逐漸低落,晴雯又道:「後來輾轉到了京師,我被賴家買了下來。那賴嬤嬤原本打算將我送去榮哥兒房裡,後來見我女紅好,又改了心思,將我送進了榮國府。」

  頓了頓,晴雯癟著小嘴兒道:「算算到如今也四、五年了,原本心下恨得要死,如今年歲長了些,也知道若不是賣了我,只怕家就要破了。我如今也不恨誰,只……只想見見娘親。」

  陳斯遠說道:「你若早說,我便讓你隨著甄大娘一道兒往蘇州去了。有甄大娘看顧著,路上總不會出了意外。」

  晴雯忽而仰起小臉兒來瞧著陳斯遠,納罕道:「大爺肯放我回家瞧瞧?」

  陳斯遠比她還納罕,笑道:「這話說的,我為何不肯?你又不是不回來了。」

  晴雯心下釋然,頓時將曲嬤嬤先前所說忘諸腦後。是了,自個兒與遠大爺不過幾面之緣,便得了其援手,從始至終大爺也不曾提過什麼。先前信了曲嬤嬤的話,還道大爺一直想納自個兒做姨娘呢……

  心下這般想著,晴雯紅了臉兒,心下卻雀躍不已,便笑道:「甄大娘說一二年便來一回,那下回我能跟著回去瞧瞧嗎?」


  陳斯遠說道:「好啊,說不得到時也不用甄大娘,我就帶了你往蘇州去呢。」

  晴雯喜得連連合掌,臉上多了幾分明媚。

  她雖年紀小,這會子卻已出落得亭亭玉立。雖身量尚顯不足,卻已生得杏臉桃腮、蛾眉皓齒,這一笑將起來真箇兒好似百花綻放,倒將陳斯遠瞧了個眼直。

  晴雯隱隱有所察覺,便偏過頭去,心下去了塊壘,反倒有些得意。暗忖著自家大爺也不是不食人間煙火嘛。

  恰此時曲嬤嬤送了兩碗雜醬面來,這小院兒中便有一口甜水井,因是別看只一進,卻足足拋費了陳斯遠兩千兩銀子。

  此時麵條過了井水,泛著涼氣,引得陳斯遠果然食指大動。許是隨著寶玉久了,晴雯也沒那麼多規矩,乾脆便與陳斯遠湊坐一桌,二人唏哩呼嚕吃將起來。

  待吃罷了,眼瞅著陳斯遠捧腹歪坐一旁,晴雯頓時抿嘴而笑,又湊坐過來為其打扇,一邊廂還嘰嘰喳喳說著過往趣事,不覺間又親近了幾分。

  ……………………………………………………

  這日陳斯遠在新買的小院兒中恣意午睡了一回,那晴雯一直在其身旁打扇,時而還會驅趕過來攪擾的蚊蟲。

  待下晌上學時,陳斯遠自是精神飽滿,只覺背起書來遠勝往日。於是他心下暗自得意,只覺此番一舉兩得,既能午歇,還能得空與晴雯說說話兒。

  待這日申時散學,陳斯遠方才出得國子監,小廝慶愈便迎上來道:「大爺,鶴年堂丁郎中打發人尋到了府里,可把大太太驚到了。」

  「啊?」

  慶愈說道:「大太太還道大爺患了病,尋了那夥計仔細問了一遍,得知是丁郎中另有事由,這才打發了小廝來知會。」

  另有事由?是丁道簡吃壞了,還是已然測出了藥性?

  陳斯遠登上馬車吩咐道:「先往鶴年堂走一趟。」

  車夫應下,馬車便往白塔寺而去。

  過得兩刻,馬車停在鶴年堂前。陳斯遠下得馬車,那內中夥計識得,緊忙請了丁道簡來迎。

  丁道簡匆匆行出來,見了面二人見禮,丁道簡雀躍道:「陳公子還請入內敘話。」

  陳斯遠掃量其面上神色,不禁笑道:「莫非丁郎中已然測出了藥性?」

  丁道簡笑著頷首:「大差不差。也是湊巧,我這幾日一邊廂試藥性,一邊翻閱醫前人醫書,誰知陳公子所送藥材,除了那勞什子喜來芝,餘下的竟盡數都有記載。」

  「哦?」

  說話間後人到得後頭廳堂里就坐,丁道簡細細道來,卻是唐時《月王藥診》與前明時《壽世保元》,二者對蟲草都有記載,其藥性大差不差。

  至於為何京中無人識得,蓋因各家敝帚自珍,烏斯藏又遠隔數千里往來不易,兩地時常便隔絕開來,是以蟲草這等好東西才不為外人所知。

  丁道簡翻遍家藏醫書,那其餘藏藥也能尋見蛛絲馬跡,偏這喜來芝成了沒來頭。

  他自個兒試了試,尚且不覺內中藥性,誰料家中豢養的哈巴狗極得意此物,且舔舐過了,過得幾日便隱隱有鬧春跡象。這下兩廂對照,便將喜來芝的藥性忖度了個七七八八。

  當下丁道簡雀躍之下,便將各類藏藥蘊含藥性一一說將出來,直聽得陳斯遠頭昏腦漲。

  過得一盞茶光景,陳斯遠忍不住道:「丁郎中,不知可否將幾味藥糅在一處,做成丹丸?」

  丁道簡蹙眉道:「陳公子想做成藥?這倒須得一一試過了。」

  中醫開方從來都是因人而異、因時而異,從不會一成不變。似這等成藥,須得究其藥性,依著君臣佐使才好定下方子來。似這等一丸出百人用的情形,少之又少。

  陳斯遠便道:「若不為難,我又怎會尋上丁郎中?」

  丁道簡思量一番,說道:「也罷,不過這丹丸怕是不好一回就定下,須得先試過幾回。如此,我先試著糅制,待三日後陳公子再來取。」

  「好,丁郎中也不必太過急切。」

  陳斯遠早將銀子落袋為安了,這會子自然不急。

  待過得三日,不待陳斯遠來取,那丁郎中便打發過去往榮國府送了二十幾枚丹丸來,還請陳斯遠試過後說明效用。

  陳斯遠哭笑不得,他這會子正是龍精虎猛之時,哪裡用得上外物輔助?


  思量一番,這東西二府倒是不缺試藥之人,龐人且不說,大老爺賈赦一準兒得意此物。

  剛巧這日散學後陳斯遠取了一些蟲草來,當下便尋了錦盒裝好,吩咐紅玉道:「你往榮慶堂走一趟,將這些蟲草送給林妹妹。」

  當下又仔細說了如何服用,紅玉笑著應下,取了錦盒便往榮慶堂而去。陳斯遠掐算著時辰,估摸著大老爺這會子得空了,便尋了兩個瓷瓶,將但凡一分為二分別裝了,這才施施然往東跨院尋去。

  誰知才出門,正撞見捧著笛子尋過來的小惜春。

  陳斯遠便笑著說道:「四妹妹來學笛子?」

  「嗯。」惜春點了點頭,隨即訝然道:「遠大哥要出門?」

  陳斯遠道:「不妨事,四妹妹先到我那兒稍待,我給姨夫送過東西就回。」

  「好。」惜春言簡意賅,領著丫鬟便進了小院兒。

  陳斯遠徑直往園子行去,臨進門前往梨香院掃量一眼,便見兩個小廝正抬著箱籠往夾道而去。

  他心下暗忖,好些時日不見寶釵,這幾日薛家又要搬去東北上的客舍,只怕來日只能在園子裡撞見了。

  當下進了園子,繞過各處景致,眼看到得正門前,便見趙姨娘領了個小丫鬟正往園子裡行來。

  那趙姨娘瞥見陳斯遠,頓時略略蹙眉,二人迎面撞見,陳斯遠笑著拱手道:「姨娘這是來遊逛園子?」

  趙姨娘道:「屋中悶熱,便來園子裡納涼……遠哥兒,聽說你這回又尋了個好營生?怎麼不知會我一聲兒?」

  陳斯遠心下好一番腹誹,暗道你是誰啊,還真拿自個兒當長輩了?

  瞧在探春的情面上,陳斯遠按捺住心下腹誹,笑著說道:「姨娘這回攢夠了一千兩?」

  趙姨娘眨眨眼,道:「這回插一腳還要一千兩?」

  陳斯遠點頭道:「是啊,姨媽、太太、璉二哥等,最少都是兩千兩,多的便是五千兩也是有的。」

  「這——」趙姨娘這幾個月倒是從賈政處討了不少好處,奈何三不五時便要往馬道婆處花銷一番,因是到如今也不過積攢了幾百兩,又哪裡湊得出一千兩?當下便訕笑道:「遠哥兒怎地總折騰出這般大的營生?我這便是想插一腳都插不上。」

  陳斯遠朗聲笑道:「姨娘這話說的……若是小打小鬧的,只怕姨娘到時候又瞧不上眼兒了。」

  趙姨娘一琢磨,陳斯遠說的也是,於是就說不出話來了。

  陳斯遠正要拱手道別,忽而心下一動,說道:「剛巧,我得了一些滋補藥物。姨娘春秋鼎盛自是不用的,不過倒是能給老爺用一些——」頓了頓,陳斯遠四下瞧瞧,旋即壓低聲音道:「——有奇效。」

  說話間將一枚瓷瓶遞過去,趙姨娘怔了怔,忽而恍然,臉上也帶了笑,說道:「果然有奇效?」

  陳斯遠笑道:「姨娘讓老爺試過便知。」

  趙姨娘頓時笑顏如花,抖了下帕子笑道:「誒唷,還得是遠哥兒,做事就是周全。難為你想著……老爺,得空我給遠哥兒納一雙鞋子?」

  陳斯遠趕忙擺手道:「哪裡能勞動姨娘?不過是身外之物,姨娘不用記在心上。」

  當下與趙姨娘拱手作別,陳斯遠快步出了園子往東跨院去了。

  趙姨娘喜滋滋握著瓷瓶,耳聽得有人聲臨近,趕忙揣在懷裡。這會子也不覺悶熱了,思量一番,乾脆吩咐一旁的小吉祥兒道:「你去,要廚房要一桌席面來。」

  小吉祥兒說道:「姨娘,上回還欠著廚房一串錢呢。」

  趙姨娘頓時罵道:「死要錢的,自家老爺要吃酒,幾個廚子黑了心肝,還敢要錢?」這般說著,可到底還是摳摳搜搜尋了一角銀子來。

  小吉祥兒得了銀子,緊忙往廚房尋去。趙姨娘戳在遠處抿嘴笑著思量了好半晌,這才扭身喜滋滋回了自家小院兒。

  卻說陳斯遠往東跨院走了一遭,送了丹丸後,那賈赦也不知如何想的,非要留陳斯遠一道兒用晚點。

  陳斯遠推拒不過,只得留了下來。待晚點時,賈赦東拉西扯,問起營生之事。陳斯遠略略思忖便知賈赦這會子只怕是後悔了,當下故作不知,含混著遮掩了過去。

  賈赦眼見陳斯遠不上套,頓時興致大壞,晚點過後便將其打發了回去。

  陳斯遠也不在意,若來日賈赦再來糾纏,大不了將燕平王推出來做擋箭牌,包管賈赦到時候啞口無言。事成之後想摘桃子?早幹什麼去了?


  此時酉時近末,天色將暮,陳斯遠想著偶遇金釵,便依舊往園中而去。誰知進得內中,除去寥寥幾個灑掃的婆子,姐姐妹妹們竟一個也無。

  陳斯遠正失望之餘,忽而聽得後頭有腳步聲漸近。停步回頭觀量,便見個高大豐壯的身形快步湊近。

  到得近前司棋喜滋滋道:「遠大爺!」

  陳斯遠笑道:「你怎麼來了?」

  司棋就抿著嘴不說話,一雙眸子直勾勾盯著陳斯遠觀量。

  陳斯遠頓時瞭然,道:「追著我來的?」

  司棋應了一聲,悶頭道:「好些時日不曾見過遠大爺了……我便追出來,尋思著與遠大爺說說話兒。」

  此時二人停在稻香村左近,陳斯遠略略思量,便探手一引:「那咱們往前頭走走。」

  「嗯。」

  當下司棋便隨著陳斯遠,往稻香村西面繞去。

  那稻香村本就在園子最西面,隔著溪流便是園子的圍牆,其後又有一片花木遮掩,陳斯遠到得左近眼見四下無人,扯了司棋便往花木中鑽去。

  一聲低沉驚呼,司棋靠在一株桃樹上,抿著嘴,一雙眸子水潤潤低頭看向陳斯遠。因著心下怦然,身前一對螢柔自是起伏連連。

  忽而便有安祿山之爪攀上,就聽陳斯遠道:「姐姐這幾日清減了。」

  司棋被輕薄,又是羞怯、又是期盼,只聲如蚊蠅道:「我,我跟著姑娘住在廂房裡,有些苦夏。」頓了頓,又道:「也是想著大爺,有時候夜裡睡不著呢。」

  陳斯遠情知司棋所想,便苦笑一聲道:「姨媽與我說了,大老爺不大同意。」

  司棋素來是個膽兒大的,聞言便咬牙道:「大老爺不同意又如何?我時常與二姑娘提起大爺來,二姑娘雖不曾說什麼,可說不得早就動了心思……若,若大爺與二姑娘玉成好事,也由不得老大爺不同意!」

  陳斯遠輕聲笑了下,扯了司棋便在樹下落座,說道:「不是與你說過了?大不了等幾年我讓姨媽放你出來,何苦拖累二姐姐?」

  司棋卻不大讚成,說道:「我瞧來瞧去,再沒人比大爺更合適二姑娘……莫非大爺嫌棄我們姑娘?」

  「那倒沒有,只是……難了。」

  司棋見其面有難色,便忍不住奉上櫻唇,二人唇槍舌劍了好一番,司棋這才喘息著道:「事在人為,小門小戶的及笄後才急著尋人家,似我們姑娘這般的,總要再等上三、四年,說不得到時就有了轉機呢。」

  「嗯,那就順其自然就好。」這般說著,陳斯遠摸索著自袖袋裡尋出一物,卻是個金絞絲掩鬢。

  司棋心下怦然,笑問:「這是什麼?」

  陳斯遠探手為其插上,觀量了下,笑道:「果然合適……前幾日逛街,一眼就瞧中了此物,我便想著必合適你戴。」

  「遠大爺——」司棋頓時情動不已。

  陳斯遠卻道:「咱們都這樣了,何必太生分?」

  當下探手將司棋放在懷中,俯身而就,一雙手也不規矩,上下來回遊走,須臾便分開一緊探進小衣里。

  司棋被揉搓得禁受不住,身子時而弓起,又緩緩垂下,眼白更是上翻連連。

  過得半晌,陳斯遠探手只往其身下略略觸碰,那司棋便悶哼一聲,繼而身子抖若篩糠。

  待須臾停歇,司棋再也遭受不住,只胡亂求肯道:「哥兒……要了我吧。」

  陳斯遠蹙眉道:「現在?可是——」

  不待其說些什麼,司棋雙手箍了陳斯遠脖頸,翻身二人便滾進花木之中……

  ……………………………………………………

  卻說這日薛姨媽與王夫人一道兒用過晚點,因寶釵去尋了寶玉,是以這會子不在。

  始終不得王夫人準話兒,薛姨媽難免心下忐忑,因是今日又舊事重提。

  誰知王夫人卻笑道:「妹妹何必急切?先前老太太擋著,一直撮合黛玉與寶玉,如今黛玉早有婚約,哪裡還有人比得上寶釵?待來日遠哥兒過了秋闈,老太太再沒了旁的念想,此事自然就水到渠成了。」

  王夫人雖說的是實話,可自個兒卻不曾允諾,存的什麼心思當薛姨媽不知?

  再者說,府中雖沒了旁的姑娘,可別忘了還有個妙玉,史家還有個雲丫頭呢。誰知過後王夫人會不會將此事都推在老太太身上?


  奈何形勢不如人,寶釵小選又沒著落,薛姨媽不免心下惆悵。正要說些什麼,忽而便從一旁偏院兒傳來旖旎之聲。

  薛姨媽納罕之餘,忽而便見王夫人面色驟變。略略思忖,薛姨媽便知定是那狐媚子趙姨娘。

  瞧了眼天色,這外頭天光還亮著,怎地這會子姐夫就與趙姨娘折騰了起來?

  情知不好久留,薛姨媽便只當不曾聽見,略略說了會子話旋即起身告辭。

  待出得王夫人院兒,本該走夾道直奔梨香院,奈何這會子薛姨媽心下煩悶,便與同喜道:「你先回吧,我往園子裡轉轉。」

  那園子有婆子把守,等閒人等不能入內,是以同喜也不多言,應承一聲兒便自個兒回了梨香院。

  薛姨媽從王夫人院兒後的東角門出來,一徑進了園子。

  慕色藹藹,思慮浮上心頭,悵然之際薛姨媽胡亂而行,不覺便往稻香村而去。

  待到了近前,忽而聽得旖旎之聲。薛姨媽恍惚了下,還道是想起了趙姨娘院兒的聲響。

  誰知回過神來,那聲息非但不曾停歇,反倒愈演愈烈。

  薛姨媽頓時皺起眉頭來,暗忖哪個沒起子的敢光天化日的行這等苟且之事?

  薛姨媽放緩腳步,循聲行去。沿著河沿行不多遠,遙遙便見花木中二人糾纏一處。

  薛姨媽本該出言呵斥,誰知鬼使神差的,她竟遮掩了聲息,藏身稻香村牆角,只探出半張臉來觀量。

  此時暮色四合,園子裡略顯昏暗,薛姨媽仔細瞧了幾眼隨即悚然。那躬身抱樹的身形瞧不出來,大抵是哪處的丫鬟;可那丫鬟背後奮力的,不是陳斯遠還能是誰!

  那一回夜裡旖夢連連,薛姨媽便將陳斯遠牢牢記在心下,便是化成灰也識得!

  悚然過後,薛姨媽雖明知不該觀量下去,偏生卻管不住自個兒,只咬著下唇貪戀著瞧過去。

  瞧著那丫鬟愈發放浪形骸,聽著那水聲潺潺。不覺間,薛姨媽一隻手一路朝下探去……

  本章預審了,意味著過後不能改錯別字,不然容易進去。大傢伙湊合瞧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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