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移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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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5章 移居

  賈赦大喜之餘,不禁看向一旁的屬僚,那屬僚也識趣,情知這等隱秘自個兒不好知曉,當即起身告辭而去。

  賈赦匆匆打發小廝將屬僚送走,隨即熱絡招呼陳斯遠落座,又吩咐丫鬟上了香茗,這才希冀道:「遠哥兒,那到底是個什麼營生?」

  什麼營生?賈赦此人貪鄙無狀,若是這會子說將出來,來日這營生哪裡還有自個兒的份兒?

  這又是蟲草,又是喜來芝的,比照前世的金戈賣多少錢一片,沒仿製貨之前一片又是多少錢?尋常老百姓哪裡吃得起?此時若要推廣,只怕還要走上層路線。

  巧了,京師最不缺的就是達官顯貴。陳斯遠執意拉攏賈家人等入伙,一則空手套白狼,先行把銀子賺一筆再說;二則也是看中了賈家人脈,旁的不說,只消來日所產藥酒、藥丸在四王八公里推廣開來,每年可就不少進項。

  因是陳斯遠道:「還請姨夫恕我賣個關子,只因外甥機緣巧合得了個方子,以此方揉製藥丸,有金槍不倒之效啊。不過這前頭就須得投入大筆銀錢,先行將幾位主藥買空了,如此來日方才好多賺些銀錢。」

  「原是這般——」賈赦心下存疑,思量道:「遠哥兒這般說了,卻不知那方子可驗過了?」

  「是,雖不敢保十成有效,七八成總是有的。」

  賈赦點點頭,又問:「卻不知遠哥兒要多少銀子?」

  陳斯遠比劃出兩根手指。

  「兩千兩?」

  「是兩萬。」

  「嘶——」賈赦倒吸了一口涼氣。這前期單是採買幾味主藥就要兩萬兩,砸進去的銀子幾年才能回本啊?這般想著,賈赦乾脆問了出來。

  陳斯遠便思量道:「這卻不好說,快則一年,慢則兩年,大抵上兩年後便是平白賺的。」

  賈赦頓時沒了興致,說道:「遠哥兒這營生只怕不大妥當。這京師販南貨的不過壓上半年就能回本,你這營生實在是慢了些。」

  陳斯遠故作愕然,拱手道:「姨夫,這營生真真兒極好,萬萬不可錯過啊。」

  賈赦只蹙眉擺擺手,說道:「我也知遠哥兒是個妥當的,奈何如今家中銀錢短缺,老夫手頭也有些緊。這……實在是愛莫能助了。」

  陳斯遠蹙眉須臾,不禁嘆息道:「可惜了,既如此,那外甥再去尋旁的長輩說道說道。」

  賈赦頷首道:「也好,說不得二房與東府手頭寬綽,尤其是東府,剛才得了一筆財貨。」

  陳斯遠便起身拱手道:「多謝姨夫指點,那我就先去了。」

  「嗯。」

  賈赦點頭,瞧著陳斯遠快步離去。心下不禁犯了嘀咕,原本尋思著並不妥當,可一想到陳斯遠前後幾回都幫自個兒賺了不少,便拿不定主意此番該不該砸銀子進去。轉念一想,方才自個兒又不曾說死,大不了來日與遠哥兒好生商量一番,再找補回來就是了。

  按下賈赦心思不提,卻說陳斯遠自外書房出來,思量了下,乾脆過了三層儀門往內中行去。

  不料在抱廈前被苗兒攔下,笑吟吟道:「太太犯了春困,這會子睡下了。哥兒若是不急,不妨去耳房說會子話兒。」

  「這會子就睡下了?」陳斯遠暗暗咋舌。邢夫人月份漸大,不免為胎兒所累,夜裡起夜頻繁也就罷了,還時常睏倦。

  還好聽了陳斯遠勸說,每日少食多餐,時常便在庭院中走動一番,不然來日分娩又是一樁難事。

  陳斯遠估摸了下時辰,迎著苗兒那希冀的目光,便笑著頷首,與其進了耳房。甫一入內,苗兒便抿嘴將門扉關了。待一轉身,旋即便見陳斯遠笑吟吟停在自個兒面前。

  苗兒一雙眸子水潤,嬉笑道:「哥兒又饞嘴兒了?」

  陳斯遠笑著不言語,挑了苗兒下頜,苗兒便呼吸急促地闔上了雙眼。陳斯遠戲謔等了須臾,那苗兒納罕著方才睜開雙眼,他便俯身印了下去。

  過得半晌,陳斯遠便順著粉頸一路啄下去,那苗兒生怕驚擾到正房,只得死死捂著嘴哼哼有聲……

  二人耳鬢廝磨,那邊廂條兒眼見王善保家的來了,便起身出來更衣。誰知方才解了手,迴轉時便聽得耳房裡有旖旎之聲傳來。

  條兒頓時停步蹙眉,循聲便行了過來。到得近前便見門扉晃動,內中苗兒傳出低沉壓抑的膩哼之聲。

  條兒略略錯愕,隨即大怒!不問也知,定是苗兒那小蹄子又引著遠大爺胡鬧了!


  條兒氣得粉面含霜,咬著下唇思量半晌,深吸一口氣抬腳到得近前,探手拍打門扉道:「苗兒快開門,我那鐲子落在枕頭下了,你可瞧見了?」

  晃動的門扉忽而停歇,旋即便有苗兒慌慌張張道:「什麼鐲子,我卻不曾瞧見。」

  條兒咬牙道:「那許是你沒仔細瞧過,你開了門讓我進去找一找。」

  又須臾,門扉忽而敞開,條兒抬腳才行了一步,便瞧見停在門後的乃是陳斯遠。還不待條兒反應過來,陳斯遠探手一把便將其扯進內中。

  那條兒驚呼一聲,也不容其說些什麼,陳斯遠俯身便與其親昵起來。一時間陳大官人左擁右抱,這個親一嘴,那個香一下,說不出的快意。

  苗兒這會子又驚又羞,乾脆悶頭說不出話來;條兒雖意亂情迷,可瞥見苗兒,頓時紅了眼圈兒道:「大爺當我是什麼了!」

  條兒說著起身便要走,卻哪裡掙脫的開?只在陳斯遠身邊別彆扭扭。

  陳斯遠便笑道:「我與兩位姐姐心意相通,又怕你們吵嚷起來,乾脆就享了一回齊人之福。」

  條兒就哭道:「我可不是她那般不要臉子的狐媚子,是不是大爺來日厭嫌了,便催著太太將我配了小子去?」

  陳斯遠立時賭咒道:「姐姐這是什麼話?你只瞧我房裡幾個便知,我又怎捨得讓姐姐配了小子去?」

  條兒聞言頓時鬆了口氣,於是便癟嘴盯著苗兒不說話。

  陳斯遠安撫道:「等過幾年我求了姨媽,讓姨媽放你們出府就是了。到時先尋一處宅子安置,請了婆子照料,總不能委屈了你們。」

  條兒心下稍安,這意思是最起碼能做個外室,可比配小子強了許多。

  她本就鍾情於陳斯遠,聞言便道:「大爺可保不曾扯謊?」

  陳斯遠頓時發誓道:「皇天在上,若我今日所言有一句虛言,今日出門便讓雷殛了!」

  條兒駭得緊忙掩住陳斯遠的嘴,嗔道:「大爺只說不曾扯謊就是了,何必發毒誓……我,我信你就是了。」

  陳斯遠笑將起來,正待說些什麼,外間忽而傳來王善保家的聲音:「苗兒、條兒快來,太太起了!」

  兩個丫鬟嚇得緊忙起身,匆匆拾掇了衣裳,趕忙一道兒往正房而去。

  陳斯遠則慢悠悠等了須臾,這才出了耳房,誰知方才出來便見司棋停在廂房門口,正幽怨地瞧著自個兒。

  陳斯遠笑了笑,略略點頭便進了正房裡。

  此時邢夫人業已穿戴齊整,歪坐軟塌上,面上略有些浮腫。

  二人敘話幾句,陳斯遠便提及營生之事,旋即朝著邢夫人使了個眼神兒。

  邢夫人頓時來了精神頭,緊忙將王善保家的與兩個丫鬟都打發下去。待人一走,邢夫人便急切問道:「那營生總算尋見了?」

  「大差不差,理應賺上一筆。」頓了頓,又道:「我方才與大老爺說時遮掩了幾分,大老爺將信將疑,不肯掏銀子。」

  邢夫人樂道:「他不掏是他沒造化,我那份兒可不能少了。」說罷略略蹙眉,道:「可惜海貿的銀子還沒回來,我如今手頭兒就幾百兩。」

  陳斯遠安撫道:「便是衝著孩兒,我還能讓你掏銀子不成?我過來就是知會一聲兒,過會子先去尋二房與二嫂子,轉頭再去東府轉轉,說不得這銀子就夠了。」

  邢夫人哪裡肯?蹙眉道:「你在外頭養了外室,當我不知?只怕手頭也沒什麼余錢。便是親兄弟尚且明算帳呢,我都占了不少便宜了,可不好不知好歹。」

  陳斯遠說了兩句,邢夫人只是搖頭,陳斯遠便不好再勸。當下邢夫人叫了苗兒入內,取了銀匣子,當面點算出五百兩銀票來交給陳斯遠。

  陳斯遠不好多留,交代兩句便起身離去。

  ……………………………………………………

  王夫人院兒。

  卻說寶玉這日又與黛玉拌了幾句嘴,心下煩悶便往王夫人院兒而來。入得內中,便見金釧兒、玉釧兒兩個捧了棉被往外行來。

  寶玉笑著迎上前道:「姐姐們往哪兒去?」

  金釧兒嬉笑道:「瞧瞧就知道了,眼看入夏,太太再也蓋不住棉被,便打發我們將被子晾曬了收攏起來。」

  寶玉頷首,又道:「母親又在念佛經?」

  玉釧兒道:「姨太太與寶姑娘也在,這會子正陪著太太說話兒呢。」


  寶玉頓時變了臉色。他與黛玉鬧彆扭,卻也不好撞見寶釵。蓋因今日他又逃學,見了面免不得被寶釵嘮叨。因是寶玉乾脆扭身與兩個丫鬟又往外行去。

  玉釧兒納罕道:「二爺不去瞧太太?」

  寶玉哂笑道:「遲一些也無妨,我跟兩位姐姐去瞧個熱鬧。」

  金釧兒咯咯笑道:「寶姑娘與姨太太在呢,只怕二爺今兒個又逃了學,這是怕寶姑娘勸誡呢。」

  寶玉被戳破心事也不在意,只哈哈笑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當下便與兩個丫鬟說說笑笑,一道兒往後頭而去。誰知才出了院兒,迎面便撞見匆匆而來的陳斯遠。

  寶玉心下不喜,神色淡然見了禮,陳斯遠打聽得薛姨媽與王夫人都在,兩撥人便錯身而過。

  卻說陳斯遠到得門前,自有彩霞迎將出來。

  「遠大爺怎麼來了?」

  陳斯遠笑道:「有事兒要尋太太,勞煩稟報一聲兒。」

  彩霞頷首,說道:「那遠大爺稍待。」

  彩霞匆匆入得內中,此時薛姨媽又舊事重提,王夫人兜著圈子只說省親事宜,二人雞同鴨講,將寶釵聽了個心下煩悶。

  彩霞上前便道:「太太、姨太太,遠大爺請見。」

  王夫人與薛姨媽姊妹兩個聞言一怔,俱都納罕不已,薛姨媽便道:「遠哥兒這會子來——」

  王夫人極得意陳斯遠知進退,便笑道:「許是有什麼要緊事兒。」轉頭便與彩霞吩咐:「快去將遠哥兒請進來。」

  寶釵聞言趕忙起身道:「姨媽、媽媽,我去內中避一避。」

  王夫人與薛姨媽頷首,寶釵便去了梢間裡躲避。

  須臾光景,彩霞引了陳斯遠入內,陳斯遠恭敬施禮,那王夫人就笑道:「早說了不是外人,偏你這孩子一直外道。快別杵著了,咱們坐下說話兒。彩霞,給遠哥兒沏茶來。」

  陳斯遠道謝後落座,待茶水上來便道:「剛巧姨太太也在,今日晚輩登門叨擾,實則是有一樁營生想邀太太、姨太太入股。」

  薛姨媽聽得眼前一亮,緊忙問道:「什麼營生?」

  陳斯遠哪裡肯吐口?只道:「此事晚輩謀劃已久,只能說是罕見藥材。若無意外,定是穩賺不賠的好營生,只是這初期須得砸了重金才行。」

  王夫人心下認定陳斯遠行事穩妥,便笑道:「妹妹聽聽,遠哥兒多會說話,分明是要帶著咱們一道兒賺錢,偏到了他嘴裡就成了有求於人。」

  薛姨媽也道:「是呢是呢,遠哥兒是個會說話兒的。」

  陳斯遠也沒反駁,只笑道:「這營生至不濟也能回本,若操作得當,不敢說一本萬利,起碼能翻番。晚輩手頭還有幾千兩銀子,算算大略還差一萬五千兩。」

  王夫人不禁駭然,脫口道:「這般多?」

  話一出口,卻見陳斯遠氣定神閒,一副全不在意的樣子。心下忽而想起先前種種來……是了,這遠哥兒前番擺弄那海貿可是幾萬兩銀子,比照起來,如今這兩萬兩可不就成了小打小鬧?

  王夫人心下釋然,便道:「可惜海貿還不曾回款,我手頭只有兩千兩,遠哥兒千萬別嫌棄。」

  陳斯遠拱手道:「太太幫襯,晚輩哪裡敢嫌棄?」

  薛姨媽自也想起了海貿之事,她早就聽聞船隊業已從扶桑回返松江,只待財貨發賣了,便能結算銀錢。此番又是陳斯遠發起,料想合該穩賺不賠?

  又因心下尚存了幾分對陳斯遠的旖念,是以薛姨媽一衝動便道:「那剩下的一萬出頭,薛家出了就是了。」

  此言一出,立時引得王夫人側目。明眼人誰不知,陳斯遠這是交好眾人,帶著大伙兒一起賺銀子?

  一萬五千兩瞧著多,四下分一分,兩府轉一圈兒只怕就沒了。薛姨媽哪兒來的臉面獨占一萬兩千兩的份額?

  因是王夫人就道:「哪兒有便宜都讓你占了的道理?珠哥兒媳婦、鳳姐兒還有東府,只怕都等著遠哥兒提攜呢。」

  薛姨媽這才恍然,掩口笑道:「那遠哥兒先四下轉轉,好歹給我預留五千兩齣來,若還有多餘的,我一併補上就是了。」

  陳斯遠笑著頷首,當下也不多留,起身告辭而去。

  他人一走,寶釵便從梢間出來,略略瞥了一眼其背影,心下想起那碎了的鐲子便有些氣惱。


  此時王夫人就道:「遠哥兒文章做得好,又懂營生,來日仕途經濟定然順遂。」頓了頓,忽而與薛姨媽道:「誰家姑娘若是嫁了去,日後必有一番造化。」

  薛姨媽略略頷首,心下犯了思量。她閨閣中時所想的奇男子,如今竟與這陳斯遠愈發吻合,於是薛姨媽不免心緒雜亂起來。

  寶釵在一旁嫻靜落座,眼見薛姨媽若有所思,頓時心下怦然。暗忖著,莫非媽媽有意將自個兒許配給遠大哥不成?

  寶姐姐一時間也心緒雜亂起來,思緒紛紛擾擾、亂七八糟,到最後釋然之餘又有些欣喜。

  母女二人情形落在王夫人眼中,王夫人頓時面上噙了笑意。心下思量著,若是先前大姑娘不曾封妃,依著低娶高嫁之規,衝著薛家家資,這金玉良緣自是千好萬好;只是如今大姑娘封了妃,來日說不得還能晉貴妃呢,到時候寶玉就是國舅,這金玉良緣哪裡還登對?

  再者說了,薛家的婚約苛刻,她可不想委屈了寶玉去。

  奈何先前早與薛家商定,如今不好食言而肥,是以只能略略推諉,最好讓薛家起了旁的心思另攀高枝去。

  飲了一盞茶,待薛家母女撫平心緒,王夫人就道:「是了,今兒個請妹妹來,還有一樁事。妹妹如今居所不大便利,我看不如挪到東北上的客捨去。這一來多了幾間房,二來也免了攪擾。至於那梨香院,我思量著來日便用來安置那十二個小戲子。」

  薛姨媽本就是寄居,思量著東北上客舍離王夫人院兒極近,便頷首道:「這樣也好,往來咱們姊妹往來也便利些。」

  此時寶釵忽而說道:「姨媽莫非忘了梨香院隔壁便住著遠大哥?那十二個小戲子安置了進去,每日吹拉彈唱,只怕遠大哥會煩心呢。」

  王夫人就道:「怎麼沒思量過?奈何府中屋舍緊缺,等省親過後就好了。」頓了頓,說道:「依著太上時的規矩,這妃子省親過後,那省親別墅除去主殿,餘下的都能恩賞了住進去。我便想著,先委屈遠哥兒幾個月,待省親過後,乾脆在園子裡尋個僻靜之所,讓遠哥兒住過去。」

  薛姨媽便笑道:「如此也算妥帖……就是不知姐姐打算將遠哥兒安置在何處?」

  王夫人道:「且瞧吧,我倒是瞧中了清堂茅舍,正房三間,廂房四間,想來也夠用了。」

  那清堂茅舍便在玉皇廟北面,挨著東角門,的確是僻靜之所。

  姊妹兩個說著話兒,一旁的寶姐姐犯了思量。說來陳斯遠比寶姐姐年長一歲,只比二姑娘迎春略小一些月份。這般年紀安置進園子裡,說王夫人對其另眼相看,或許有一些。只怕更多的是想要撮合陳斯遠與黛玉吧?又或者連自個兒也算上了?

  ……………………………………………………

  卻說陳斯遠自王夫人院兒出來,過東角門便到了三間小抱廈前,抱廈一旁便是李紈房。陳斯遠略略躊躇,乾脆過西角門而去。

  寡婦門前是非多,李紈素來行事低調,自打陳斯遠寄居榮國府,二人不過見了幾回,說過的話屈指可數。人家有意避諱,陳斯遠又何必討人嫌?

  繞過粉油大影壁,正要上前叫門,誰知門扉敞開,卻是賈璉從內中行了出來。

  二人撞了個對向,賈璉眨眨眼,忙道:「遠兄弟這是——」

  陳斯遠拱手笑道:「有一樁營生來問二哥、二嫂子,可要插一腳?」

  賈璉頓時眼睛一亮,笑著扯了陳斯遠出來道:「走走走,正巧文龍約了我吃酒,咱們不若一道兒去,路上遠兄弟再仔細說來。」

  陳斯遠猶豫道:「這……不用與二嫂子交代一聲兒?」

  賈璉公子哥習性,哪裡存的下銀錢?但凡缺銀子花用,便只管問鳳姐兒討要。轉念一想又覺不對,是了,賈璉方才從遼東莊子回來,說不得過過手,私底下便積攢了不少銀錢呢。

  賈璉便道:「何必與她說?這家中事務我還不能做主了?」

  陳斯遠朗聲大笑,當下便略略說了此事,又道:「此事急切,璉二哥若想入股最好快些……另外上回兄弟一事氣憤,往東府鬧了一遭,如今也不好腆著臉去見珍大哥。勞煩璉二哥說一嘴,問問珍大哥可要插一腳。」

  賈璉自是大喜,忙道:「那海貿還不曾見回頭錢,我們夫婦如今就兩千兩銀子,待晚上我打發人給遠兄弟送去。東府那邊廂我自去說,如此大好事,來日珍大哥定會擺酒宴請遠兄弟。」

  陳斯遠便頷首道:「如此就好,實不相瞞,我如今還要為此事奔波,就不去吃酒了。」


  賈璉也不強求,樂呵呵目送陳斯遠過西角門進了園子。

  陳斯遠進得園子裡踱步而行,心下不禁暗忖,那兩千兩銀子……只怕是賈璉此番落下的好處。

  鳳姐兒性子潑辣,嫁妝豐厚,賈璉三不五時便要陪著笑臉問鳳姐兒討要銀錢,可不就抬不起頭來?此番若帶著賈璉發了財,所謂錢為英雄膽啊……到時候就不知這夫婦二人又會如何了。

  陳斯遠回返自家小院兒等候,不到晌午,先是賈璉打發了小廝送了兩千兩銀票來,跟著王夫人也打發金釧兒送了銀票。

  這兩位加起來就是五千兩,足夠了。陳斯遠生怕夜長夢多,拿了銀票便往大柵欄而去,與那蘇赫錢貨兩訖,旋即挑揀了一些藏藥便直奔鶴年堂而去。

  那鶴年堂便在白塔寺下,路上有馬攀龍隨行,於是一路無事,轉眼便到了地方。

  入得內中,陳斯遠尋了夥計點名要見丁道簡。

  略略等候,待過得盞茶光景,方才見丁道簡快步迎了出來。瞥見陳斯遠眼熟,丁道簡趕忙上前見禮:「慚愧,勞公子等候多時,實在是方才在施針,一時不好停下。」

  陳斯遠道:「無妨。丁郎中,今日我有事相求。」當下便將各色藏藥奉上,說道:「偶然得了一些珍奇藥品,奈何中原郎中不識,還請丁郎中分辨藥性。此後還請郎中配一味藥,事成之後我願奉上紋銀千兩!」

  丁道簡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一千兩啊,他每日出診才得幾個銀錢?莫看他這鶴年堂五間門臉,實則一年下來能賺幾百兩就不錯了。

  當下丁道簡自是應承下來,拆開幾個油紙包一一分辨藥性,只嗅了嗅就有了大致判斷,唯獨那褐色的喜來芝瞧不出底細來。

  丁道簡便道:「公子如此爽利,這活計我接了。兩旬……嗯……起碼一個月光景吧,我定當將藥性分辨出來。」

  陳斯遠笑道:「一言為定。」

  當下留了五百兩銀票的定金自是不提。

  ……………………………………………………

  轉眼又是幾日。

  賈珍果然上道,親自來了一遭,語態熱絡,又將賈蓉罵了個狗血淋頭,這才留下五千兩銀票來。轉頭薛姨媽惋惜著也送來了五千兩銀票,如此一來,陳斯遠放出去的股子就算足數了。

  四月初四乃是小惜春生兒,陳斯遠到底從小喇叭芸香嘴裡探聽得為何府中的姑娘看向他全都眼神不對,敢情是因著送手鐲時特意提的那一嘴。

  陳斯遠笑過之餘,不禁暗自搖頭。如今除了李紈與鳳姐兒,金釵們都還小呢。二姑娘才及笄,寶姐姐才十四,餘下的全都歸在『三年起步』那一類。莫說陳斯遠下不去口,便是能下得去口,人家姑娘家只怕還懵懂著呢,哪裡懂什麼情情愛愛的?

  因惜春此時便住在榮慶堂後樓,是以陳斯遠不便過去道賀,便打發紅玉送去了賀禮。

  這回不是什麼錫器,而是陳斯遠畫了圖樣子,央晴雯縫製的布娃娃,仿得是威爾通酷狗形制,丑憨丑憨的。

  起初晴雯瞧了圖樣子還納罕不已,心道這般形制哪個會待見?誰知縫製過了,她自個兒又愛不釋手起來。戀戀不捨將那玩偶塞給陳斯遠,轉頭自個兒私底下又縫製了一個。

  紅玉將玩偶送去榮慶堂,自是惹得一眾姑娘好一番新奇。小惜春原本還最為得意寶玉送的一套絹人,待見了那丑憨丑憨的布偶,頓時抱在懷裡愛不釋手起來。

  她年紀小,母親早亡,父親避居城外有跟沒有一個樣兒,又一直寄居榮國府,可不就一直心下繃著不曾妥帖過?

  那丑憨的狗子抱在懷裡,軟綿綿、暖呼呼,頓時讓小姑娘分外安心。惜春便私底下想著,瞧在這狗子的份兒上,就寬宥遠大哥一回,上回鐲子的事兒就不計較了。

  轉眼又是幾日,這日休沐,陳斯遠遍發請帖,邀了一眾友人申時在甄封氏處用宴。

  陳斯遠在國子監性子疏闊,廣交友人,因是此番除去王仲方、江元騫、魏釗高、徐學勤,又有五六人到場,剛好湊了一桌席面。

  眾人紛紛提了賀禮,或是一字一畫,或是應景之物。

  陳斯遠特意請了甄封氏、香菱與眾人見過,眾人紛紛口稱『小弟妹』,直把一身粉紅襖裙的香菱鬧了個紅臉兒。

  那甄封氏抹淚之餘,自是心滿意足。眼下雖不曾有聘書,可昭告四方友人,此事便算是定下了。

  當下陳斯遠與眾人吃酒,甄封氏臨行在即,自是扯了香菱入得內中自習交代。


  待這日過後,過得兩日,陳斯遠僱請了馬車,又強塞給甄封氏五百兩銀子,隨即方才在香菱的淚眼婆娑中,目送甄封氏一路遠去。

  眼見香菱哭成了淚人兒,陳斯遠心下憐惜,摟了其肩頭安撫道:「來日總能相見,大娘不是說過了,這一二年總要來瞧你一回。等我過了鄉試,咱們得空了也往江南走一走。」

  香菱悶聲點頭應下,奈何淚珠子卻止不住地往下掉,只得不停地以帕拭淚。

  待香菱進了內中歇息,那晴雯便與此地的婆子一道兒尋了過來。

  陳斯遠先與那婆子道:「曲嬤嬤不用掛心,往後還是一般情形,不過大抵要挪個地方。」

  曲嬤嬤頓時長出了口氣,笑道:「攤上公子這般好心的主家不易,公子既不嫌棄婆子,那不管搬到何處,婆子都跟著過去。」

  待曲嬤嬤安心退下,陳斯遠便與晴雯道:「這幾日我在國子監左近尋一處宅子,待賃下來你就搬過去。」

  晴雯點頭應下,卻依舊愁眉不展,思量著道:「遠大爺,我又做了一柄腰扇,大爺可還有旁的活計派下來?」

  陳斯遠蹙眉道:「暫且沒有,你怕是又熬夜了吧?仔細傷了眼睛。」

  晴雯強笑著搖了搖頭,說道:「左右也是閒著無事。」

  陳斯遠打量著晴雯神色,略略思忖便大抵明了了晴雯的心思。她先前一直在榮國府,甫一出來改換門庭,自個兒許多時日才來一回,又不曾派下什麼活計,晴雯難免會有些思慮。

  因是陳斯遠便道:「不急,等搬過去了再說。」

  許是前番救命之恩的緣故,陳斯遠溫言出口,落在晴雯耳中好似春風化雨。於是姑娘家略略躁動的心便平復下來,不禁展顏笑道:「嗯。」頓了頓,又道:「搬去國子監左近,那大爺午間便能過來歇息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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