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攀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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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2章 攀登者

  一座根本看不到頂的高山上,一個身穿銀灰色長袍的男人正在艱難的向上攀爬。

  他已經來到了雲層之中,上方是白色的雲霧看不到上面還有多高,下方也是白色的霧氣,根本看不到下方回頭的道路。

  雲霧像濕冷的棉絮裹住周身,每向上伸手,指尖都先撞上一片白茫茫的混沌,再摸索到冰冷的岩石。

  男人的手掌早已磨爛,血與石粉凝成暗紅的痂,抓住凸起時,痂片裂開,新的血珠滲出來。

  忽然一陣狂風從斜刺里撞來,帶著雲層里特有的寒意,掀得他長袍獵獵作響。

  他下意識收緊抓著岩石的手,卻聽見「咔嚓」一聲,一塊突出的岩石被他扯斷。

  這令男人身體猛地向外側傾斜,他另一隻手死死摳住一道石縫,指骨因用力而發出不堪重負的輕響,半個身子懸在雲霧裡,下方是深不見底的白,隨時會被雲霧吞沒。

  男人好不容易穩住身形,腳下卻傳來更糟的動靜。那隻磨破的皮靴徹底裂開,腳趾從破洞裡頂出來,踩在了石縫上,猛地一滑。

  男人悶哼一聲,膝蓋重重磕在岩壁上,劇痛順著骨頭往上竄,讓他眼前發黑。低頭看時,膝蓋處的長袍已被岩石劃破,滲出血跡。

  更麻煩的是雲霧裡的水汽。男人爬得越高,霧氣越濃,岩石表面覆著一層濕滑的苔蘚,稍不留意就會打滑。

  他曾試著張嘴喘氣,卻被灌了滿口冰冷的霧,嗆得喉嚨生疼,之後只能用長袍下擺捂住口鼻,呼吸變得又悶又重,胸口像壓著塊石頭。

  偶爾雲霧會暫時散開一瞬,露出上方隱約的岩壁輪廓,可還沒等他看清可以借力的凸起,白茫就再次湧來,將一切吞沒。

  這種看不見目標的攀爬最磨人。不知道還要爬多久,不知道下一塊可以抓握的岩石在哪裡,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原地打轉。

  但男人還是會伸出流血的手,抓住下一塊岩石。仿佛那雙手不是自己的,仿佛身體的疼痛都被某種更執拗的東西蓋了過去。

  他必須往上,哪怕手裡的血染紅了每一塊經過的石頭,哪怕腳下的路早已被雲霧徹底藏起。

  終於,再不知道又攀爬了多久後,男人突破了雲霧,此時的他已經可以看到上方不遠處有一塊突出的岩石,正好可以作為歇腳的地方。

  當男人的腹部終於貼上那塊突出的岩石時,全身的力氣仿佛瞬間被抽乾,只來得及用胳膊肘死死勾住岩棱,便一頭栽倒在僅能容納一人的平台上。

  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痛,像是有把鈍刀在喉嚨里攪動。

  他側過臉,額頭抵著冰涼的岩石,任由混合著汗水與血水的液體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岩壁之上。

  風從耳邊掠過,不再是雲霧裡那種濕冷的黏膩,而是帶著高空特有的清冽。男人緩緩探出頭,第一次看向下方。

  下方仍是茫茫雲海,剛才攀爬時的驚險都被這層白色的雲霧隔開了。他蜷起身子,將臉埋進膝蓋,沾滿塵土的長袍蹭著傷口,卻沒力氣再在意。

  男人終於可以從胸口拿出了水袋,拔出水袋口的塞子時發出「吧嗒」聲。他仰頭灌了一大口,水流順著嘴角淌進衣領,帶著一絲久違的清涼滑過喉嚨,緩解了灼燒般的乾渴。

  緊接著是油紙包中的肉乾,這肉乾硬得像塊石頭,男人他用牙齒一點點撕咬,碎屑掉在衣襟上。

  嚼到腮幫子發酸,才勉強將最後一塊咽下去,胃裡總算有了點實在的暖意。

  平台雖小,卻足夠讓他伸直腿。風從上方吹下來,帶著山頂的寒氣,卻比雲霧裡的濕冷好受些。

  這塊小小的岩石,此刻就是全世界最安穩的角落,哪怕風還在吹,哪怕下一秒可能又要面對新的攀爬,至少此刻,他可以閉上眼,讓顫抖的身體慢慢平復。

  他閉上眼,聽著風掠過岩壁的聲音,手掌的疼痛、膝蓋的淤青都在慢慢變得模糊,只有心裡那股向上的念頭,像根沒被磨斷的繩子,始終繃著。

  不知休息了多久,男人睜開眼,天邊的雲層已染上金邊。抬眼望去,上方的崖壁雲霧散盡的地方,能隱約看到山頂的輪廓。

  男人終於看到了自己的目標,於是他抬手抹了把臉,掌心的血蹭在臉頰上。望向更高處,崖壁依舊陡峭,但陽光照亮的地方,似乎有更清晰的石縫可以借力。

  他深吸一口氣,扶著岩石慢慢坐直,休息夠了,路還在往上。


  男人抓住面前的岩石,指節再次因為用力而泛白,腳下踩著那塊磨破的皮靴,又開始向上攀爬。

  然而就在他距離目標越來越近時,右手的指節扣住一塊朝外凸的岩石,還沒來得及發力,就聽見「咔啪」一聲脆響,那石頭竟從岩壁上整個崩裂下來。

  掌心驟然空了,他下意識想用左手去撈,可身體已失去平衡,緊接著男人的身體像片被風扯斷的葉子,猛地向外倒去。

  「呼——」風聲在耳邊炸開,他看見身下的雲海急速向上湧來。身體失重下墜的瞬間,所有疼痛、疲憊都被拋到腦後,只剩下一個念頭:

  他失敗了,終究沒能攀登上高山的頂峰。

  銀灰色的長袍在風中被扯得獵獵作響,像一面絕望的旗幟。他沒有掙扎,也沒有呼喊,只是睜著眼,看著那片曾近在咫尺的、隱約可見的山頂,在視野里越來越遠。

  原來拼了這麼久,抓了那麼多塊岩石,磨破了手腳,還是抵不過一塊石頭的斷裂。

  下墜的速度越來越快,雲海像一張巨大的白網,眼看就要將他吞沒。

  他忽然想起路上遇到少女,想起火場裡那面映出自己的「鏡子」,想起遇到的老兵與國王。

  想起攀爬時流過的血、吃過的苦,自己拼盡了一切的力量。這些,都沒能讓他再往前多走一步。

  閉眼前的最後一刻,男人聽到聽見風裡傳來一聲嘆息,輕得像從未存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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