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老兵與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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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1章 老兵與國王

  男人繼續沿著道路向前走,行至一條布滿車轍的古道。

  路邊一塊斷碑旁,坐著一位身披殘破青銅甲、拄著鏽跡斑斑長矛的老兵。

  他鬚髮皆白,甲冑上的血漬早已發黑,一隻眼蒙著布,另一隻眼卻仍如鷹隼般銳利。

  老兵頭也不抬,用矛尖敲了敲地面說:「孤身一人走在路上,也沒帶行李,不像一個旅行者,倒像個逃兵。」

  男人看著老兵只是回答:「我不是逃兵,我只是在向前走。」

  老兵緩緩抬頭,獨眼掃過男人:「向前走?這條路的盡頭,是那座山。山上沒有榮譽,沒有戰利品,只有風和石頭,你要去送死?」

  男人在老兵口中了解到前方是什麼後,回復老兵:「如果路的盡頭是山,那麼那就是我的目標。」

  老兵拄矛站起,身形雖老,卻仍有軍人的威嚴,他將長矛橫在男人面前:「你連自己是誰、為何而戰都忘了,憑什麼選擇走一條必死的路?」

  男人沉默片刻,目光依舊堅定:「我忘了自己,但我沒忘了必須前進,我忘了過去,不代表我忘了責任。」

  老兵獨眼微眯,矛尖下壓一寸:「若你爬上那座山,找到的不是答案,而是比死亡更可怕的虛無,你會後悔嗎?

  你會後悔拒絕了溫柔的歸宿,後悔讓那個男孩活下來,後悔一路流血,只為一場空嗎?」

  男人再次抬頭望向遠方的山:「我不會後悔。因為前進」本身,就是答案。就算山頂是虛無,我也要親眼看看一一這,才是我該走的路。」

  老兵沉默良久,忽然大笑,笑聲嘶啞卻豪邁:「好!我曾是國王的衛士,為王國而戰。可我背叛了國王,我成了這古道上的孤魂,守著一塊斷碑,等著一個能讓我釋懷的人。」

  老兵解下腰間青銅護腕,又從懷中掏出一個油布包,裡面是乾燥的肉乾與清水:「這護腕,是我年輕時在戰場上所得,能擋利刃,能護心志。

  這食物,是我最後的存糧。

  拿上吧,孩子。

  這世間偉大的,從不是天生的神,而是擁有勇氣,在孤獨中前行的凡人。

  你忘了名字,忘了過去,但你沒忘「該做的事」——這就夠了。」

  男人從老兵手中接過護腕,佩戴到了自己的手上,同時接過了油紙包,將其揣在懷裡。

  緊接著男人走過老兵的身旁,卻注意到對方的腹部正在滲血,似乎是腹部被劃開,或者被撕扯開。

  這時男人感覺,老兵蒼老的眉眼間有一絲熟悉的感覺,好似自己曾與他並肩作戰,一同馳騁沙場。

  男人繼續沿著山丘上的道路向前行走著,此時的他已經可以隱約看到前方的山腳。

  然而就在這時,一支遊行的隊伍迎面走來。這支隊伍敲敲打打,身著華麗服飾的樂手演奏著各式樂器,身著鎧甲、手持武器的護衛分列兩側,護著隊伍緩緩前行。

  隊伍最中間,幾名赤裸著上身的強壯的奴隸扛著一座巨大的座輦,華麗的座輦在奴隸肩頭微微晃動,穩步向前。

  男人並未理會這支隊伍,只是從旁側繞開。

  可就在他路過座輦時,裡面忽然傳來一聲威嚴的喝止:

  ——

  「等一下。」

  男人腳步頓住,抬頭望向座輦。隨即,座輦上的帘子被緩緩掀開,露出一位身著黃銅色服飾的貴人。

  貴人頭戴牛角頭冠,手持一柄錘狀權杖,目光沉沉地看向下方的男人。

  貴人盯著男人,緩緩開口:「好久不見了,戰士。」

  男人望著這位衣著華貴的尊貴之人,語氣平淡地問:「你認識我?」

  貴人笑了,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我當然認識。我是一國之王,而你,是我的屬下,我的勇士,我的護衛,是我征服之路上最得力的幹將。」

  「總有一天,我將從王成為皇帝,而這一切的功勞,必有你一份。到那時,你便是我麾下首席功臣,與我共享這無上榮光。」

  話音落下,隊伍中幾名侍從立刻抬著一套黑色鎧甲上前,停在男人面前。

  「我的勇士,穿上這套鎧甲,跟我走吧。未來的榮光,屬於我們。」

  男人聽著貴人的話語,只是木訥地搖了搖頭:「可我還要向前走。」


  「可是我這裡,才是你的未來。」貴人語氣確鑿:「你是我的戰士,理應為我而戰。」

  「那是未來。」男人迎上他的目光,平靜卻堅定,「只要那一刻還沒到來,我就可以說不。」

  這個回答讓貴人眼中掠過一絲失落,但他很快便重拾從容,語氣依舊帶著掌控一切的自信:「沒關係,我不急於一時。反正,早晚你會來的。」

  說罷,貴人重新退回帘子之後。遊行的隊伍再次敲敲打打,緩緩向前,漸漸遠去,只留下男人一人,繼續朝著那隱約可見的山腳,一步步走去。

  走了不知多久,男人腳下的路終於到了頭,他終於來到了山腳。

  然而抬頭看去,眼前的山像被巨斧劈開的石牆,崖壁陡得幾乎與地面垂直。光禿禿的岩石上沒生半根草木,只有風從石縫裡鑽過,發出嗚嗚的聲響。

  山的半腰被白茫茫的雲霧裹著,雲團翻滾不休,把山頂藏得嚴嚴實實,看不出到底有多高。別說路了,連能落腳的坡地都沒有,要想上去,簡直是痴人說夢。

  可男人沒有退卻,心裡那股說不清的執拗涌了上來,比在房子、在火場、石碑、座輦前時更強烈。

  他必須上去,必須站到那雲霧上頭去。

  男人走到崖壁前,伸出手摸了摸岩石,冰冷堅硬。他看準一塊向外凸了半寸的石棱,猛地抓住,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再低頭,在腳下找到一道窄窄的石縫,將靴子的邊緣嵌進去,穩住身形。

  「呼」」

  男人深吸一口氣,手臂用力,身體貼著崖壁向上挪了一格。石棱颳得手心生疼,腳下的石縫也硌得腳踝發麻,但他像沒察覺似的,眼睛只盯著上方。

  哪裡有能抓的凸起,哪裡有能踩的縫隙,全憑一種本能在摸索。

  風越來越大,吹得他身子發晃,銀灰色的長袍被風掀起,像面要被撕裂的旗子。

  儘管每向上一寸都很艱難,但男人心裡那聲音一直在響:往上,再往上。

  像是有什麼在山頂等著他,又像是只有登上山頂,才能弄明白自己是誰,要往哪裡去。

  他繼續攀爬,手指磨破了,血珠滴在岩石上,很快被風吹乾。腳腕被石縫硌出了紅痕,每動一下都鑽心地疼。

  但他依舊死死盯著前方,向著不知有多高的山峰攀登著,仿佛只有兩個選擇,要麼登上山頂,要麼墜入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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