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龍紋水盂
蘇婉清則走在了周不言的另一側，距離適中卻存在感極強。
她看向周不言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審視、考校，變成了徹底的重視和一種棋逢對手的興奮。
她側著頭，海風吹拂她打理精緻的短髮，露出線條優美的下頜線：
「周老闆，真是大開眼界。」
「黃老頭在荷李活道也算一號人物，他那件『宣德梅瓶』，蒙了不少人，連我們行里一些初級的鑑定師都打過眼。」
「沒想到在你這兒，被拆解得體無完膚。那幾塊瓷片更是神來之筆，這份眼力，我蘇婉清佩服。」
她的語氣真誠坦率，帶著頂級專家的讚賞，而非奉承。
周不言能感受到這份認可的分量。「蘇總過譽了，術業有專攻而已。」
「謙虛了。」
蘇婉清微微一笑，笑容帶著成熟女性的睿智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鋒芒，「不過周老闆，你這撿漏的本事，連我都忍不住好奇了。」
「前面有家專營雜項的鋪子『琳琅閣』，老闆也是個妙人，東西真真假假，有時候連他自己都說不清，要不要再去碰碰運氣？」
「或許…能淘到和這盤龍殘片更契合的東西？」
她目光意有所指地掠過紅漆木盒。
周不言心中微動，點了點頭。
蘇婉清顯然也敏銳地注意到了那些瓷片可能的價值，甚至隱隱將它們與蘇富比即將拍賣的「成化鬥彩海龍紋盤」聯繫了起來。
這份聯想力，無愧於她蘇富比總監的位置。
「琳琅閣」比「集雅齋」小很多，但東西塞得滿滿當當，青銅小件、佛像、漆器、文房四寶、雜七雜八的玉件瑪瑙…甚至還有些非洲部落的面具混雜其中。
空氣中瀰漫著更為濃重的老物件和陳年灰塵混合的味道。
店主是個頭髮花白、穿著老式對襟綢衫的老頭，正叼著個菸斗研究一個青銅小鼎。
看到蘇婉清進來，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蘇大總監，又有空光臨小店？」顯然跟蘇婉清很熟。
「孫老，帶幾位內地朋友轉轉，您這兒寶貝多。」
蘇婉清笑吟吟道。
孫老目光掃過周不言幾人，在胖子拎著的紅漆木盒上停留了一下，渾濁的眼睛裡沒什麼波瀾：
「隨便看，東西都是老的，價錢嘛，看眼緣。」
說完又繼續低頭研究他的小鼎，似乎毫不在意生意。
周不言不動聲色地環顧四周，【空痕鑒】高速運轉。
這裡的東西比外面地攤要精良不少，但絕大部分價值平平，真贗參半。
他的目光很快被牆角博古架最底層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吸引——那裡堆著幾個落滿灰塵、歪歪扭扭的紫砂花盆和一個黑乎乎的小水盂。
水盂很小，直徑不過十公分左右，呈扁圓形，表面包裹著一層厚重的黑色包漿，幾乎看不出本來的材質和釉色。
它在昏暗的角落裡毫不起眼，如同被遺棄的石塊。
但【空痕鑒】卻在周不言「看到」它的瞬間傳來一陣強烈的、幾乎帶有穿透力的悸動！信息流如同被點燃般湧入腦海：
明代晚期嘉萬時期景德鎮窯嬌黃釉暗刻龍紋水盂！胎骨堅緻細膩，包漿厚重自然；
釉色應為低溫嬌黃，被多年茶垢污跡完全覆蓋，僅邊緣露胎處可見細膩白胎；
內壁暗刻雙龍戲珠紋飾，刀法流暢，龍形矯健！價值極高！
周不言強壓住內心的波瀾，表面平靜地踱步過去，俯身拿起那個髒兮兮的黑疙瘩。
入手沉甸甸的，比想像中壓手。
「老闆，這個小水盂挺壓手，有點意思。」
他語氣隨意，仿佛拿起的真是一個不討喜的舊物。
這時，旁邊一個穿著講究、操著京片子口音的中年男人也湊了過來，他戴著金絲眼鏡，手裡拿著一隻放大鏡，顯然是個老玩家。他看到周不言手裡的黑盂，眼中精光一閃，立刻對孫老道：
「孫老闆，那個黑水盂我也看上了，出個價兒吧？」
孫老頭也不抬：「那玩意兒？丟那好幾年了，你倆誰看上了？給兩百塊拿走。」他似乎根本不認識這件東西。
胖子一聽才兩百，剛想開口替周不言拿下，周不言卻已經搶先開口，聲音依然平靜：「行，那我…」
「等等！」那京腔中年人急忙開口，語氣帶著不容置疑，「這位小兄弟，講究個先來後到啊！老闆，我出五百！這個小盂我挺喜歡，造型古樸。」他這話明顯是說給周不言聽的，帶著點京城頑主的「局氣」和施壓。
柳菲一聽有人搶，頓時不樂意了，柳眉倒豎：
「哎，你這個人，明明是周老闆先拿起來的！懂不懂規矩？」
她上前一步，豐滿的身軀幾乎貼到周不言後背，像一頭護崽的母獅子。
蘇婉清沒說話，但清冷的眼眸微微眯起，她直覺周不言手中的東西不簡單。
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中年男人，眼力似乎也不差？好戲來了！
孫老這下抬起了頭，渾濁的眼睛在周不言和中年男人臉上掃了掃，吧嗒了一口菸斗：
「爭啥？既然都喜歡，那就價高者得唄！我這小店難得熱鬧一回。」
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態度。
胖子急了：「言哥！跟他爭！胖爺我出…哎呀！」
他話沒說完就被周不言一個眼神制止了。
周不言看都沒看那中年男人，掂量著手裡沉甸甸的黑疙瘩，對孫老道：
「孫老闆，做生意也講個先入為主。東西是我先看中、先拿起的。他若真心想要，按規矩，也得等我放棄才行。」
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那京腔中年人，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帶著一絲嘲諷的弧度：
「不過，這位先生既然這麼喜歡，還價高者得？那就請吧。」
他把球輕飄飄地踢了回去，那模樣仿佛在說：
你喜歡？你喊價啊？我看你能喊多少？看你能看清裡面有什麼嗎？
那中年男人被周不言這眼神和語氣噎了一下，臉上有些掛不住。
他是老玩家，但也還沒神到能隔著這麼厚的污垢看清裡面是什麼！剛才只是憑著經驗覺得這東西胎質可能好才出頭的。
現在真讓他加價爭搶一個黑疙瘩？
萬一看走眼了不是虧大了？
「我…」他猶豫了，五百塊買一個未知數的黑疙瘩，他有點肉疼。尤其在這麼多人面前，萬一後面發現是個普通陶盂，臉就丟大了。
「五百塊？這位先生？」
周不言又問了一遍，語氣更淡了。
周圍的人開始竊竊私語，目光都集中在那中年人身上。
胖子一臉壞笑，柳菲更是得意地揚起了下巴，胸脯挺得更高，似乎周不言的勝利就是她的勝利。
她看向周不言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審視、考校，變成了徹底的重視和一種棋逢對手的興奮。
她側著頭，海風吹拂她打理精緻的短髮，露出線條優美的下頜線：
「周老闆，真是大開眼界。」
「黃老頭在荷李活道也算一號人物，他那件『宣德梅瓶』，蒙了不少人，連我們行里一些初級的鑑定師都打過眼。」
「沒想到在你這兒，被拆解得體無完膚。那幾塊瓷片更是神來之筆，這份眼力，我蘇婉清佩服。」
她的語氣真誠坦率，帶著頂級專家的讚賞，而非奉承。
周不言能感受到這份認可的分量。「蘇總過譽了，術業有專攻而已。」
「謙虛了。」
蘇婉清微微一笑，笑容帶著成熟女性的睿智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鋒芒，「不過周老闆，你這撿漏的本事，連我都忍不住好奇了。」
「前面有家專營雜項的鋪子『琳琅閣』，老闆也是個妙人，東西真真假假，有時候連他自己都說不清，要不要再去碰碰運氣？」
「或許…能淘到和這盤龍殘片更契合的東西？」
她目光意有所指地掠過紅漆木盒。
周不言心中微動，點了點頭。
蘇婉清顯然也敏銳地注意到了那些瓷片可能的價值，甚至隱隱將它們與蘇富比即將拍賣的「成化鬥彩海龍紋盤」聯繫了起來。
這份聯想力，無愧於她蘇富比總監的位置。
「琳琅閣」比「集雅齋」小很多，但東西塞得滿滿當當，青銅小件、佛像、漆器、文房四寶、雜七雜八的玉件瑪瑙…甚至還有些非洲部落的面具混雜其中。
空氣中瀰漫著更為濃重的老物件和陳年灰塵混合的味道。
店主是個頭髮花白、穿著老式對襟綢衫的老頭，正叼著個菸斗研究一個青銅小鼎。
看到蘇婉清進來，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蘇大總監，又有空光臨小店？」顯然跟蘇婉清很熟。
「孫老，帶幾位內地朋友轉轉，您這兒寶貝多。」
蘇婉清笑吟吟道。
孫老目光掃過周不言幾人，在胖子拎著的紅漆木盒上停留了一下，渾濁的眼睛裡沒什麼波瀾：
「隨便看，東西都是老的，價錢嘛，看眼緣。」
說完又繼續低頭研究他的小鼎，似乎毫不在意生意。
周不言不動聲色地環顧四周，【空痕鑒】高速運轉。
這裡的東西比外面地攤要精良不少，但絕大部分價值平平，真贗參半。
他的目光很快被牆角博古架最底層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吸引——那裡堆著幾個落滿灰塵、歪歪扭扭的紫砂花盆和一個黑乎乎的小水盂。
水盂很小，直徑不過十公分左右，呈扁圓形，表面包裹著一層厚重的黑色包漿，幾乎看不出本來的材質和釉色。
它在昏暗的角落裡毫不起眼，如同被遺棄的石塊。
但【空痕鑒】卻在周不言「看到」它的瞬間傳來一陣強烈的、幾乎帶有穿透力的悸動！信息流如同被點燃般湧入腦海：
明代晚期嘉萬時期景德鎮窯嬌黃釉暗刻龍紋水盂！胎骨堅緻細膩，包漿厚重自然；
釉色應為低溫嬌黃，被多年茶垢污跡完全覆蓋，僅邊緣露胎處可見細膩白胎；
內壁暗刻雙龍戲珠紋飾，刀法流暢，龍形矯健！價值極高！
周不言強壓住內心的波瀾，表面平靜地踱步過去，俯身拿起那個髒兮兮的黑疙瘩。
入手沉甸甸的，比想像中壓手。
「老闆，這個小水盂挺壓手，有點意思。」
他語氣隨意，仿佛拿起的真是一個不討喜的舊物。
這時，旁邊一個穿著講究、操著京片子口音的中年男人也湊了過來，他戴著金絲眼鏡，手裡拿著一隻放大鏡，顯然是個老玩家。他看到周不言手裡的黑盂，眼中精光一閃，立刻對孫老道：
「孫老闆，那個黑水盂我也看上了，出個價兒吧？」
孫老頭也不抬：「那玩意兒？丟那好幾年了，你倆誰看上了？給兩百塊拿走。」他似乎根本不認識這件東西。
胖子一聽才兩百，剛想開口替周不言拿下，周不言卻已經搶先開口，聲音依然平靜：「行，那我…」
「等等！」那京腔中年人急忙開口，語氣帶著不容置疑，「這位小兄弟，講究個先來後到啊！老闆，我出五百！這個小盂我挺喜歡，造型古樸。」他這話明顯是說給周不言聽的，帶著點京城頑主的「局氣」和施壓。
柳菲一聽有人搶，頓時不樂意了，柳眉倒豎：
「哎，你這個人，明明是周老闆先拿起來的！懂不懂規矩？」
她上前一步，豐滿的身軀幾乎貼到周不言後背，像一頭護崽的母獅子。
蘇婉清沒說話，但清冷的眼眸微微眯起，她直覺周不言手中的東西不簡單。
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中年男人，眼力似乎也不差？好戲來了！
孫老這下抬起了頭，渾濁的眼睛在周不言和中年男人臉上掃了掃，吧嗒了一口菸斗：
「爭啥？既然都喜歡，那就價高者得唄！我這小店難得熱鬧一回。」
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態度。
胖子急了：「言哥！跟他爭！胖爺我出…哎呀！」
他話沒說完就被周不言一個眼神制止了。
周不言看都沒看那中年男人，掂量著手裡沉甸甸的黑疙瘩，對孫老道：
「孫老闆，做生意也講個先入為主。東西是我先看中、先拿起的。他若真心想要，按規矩，也得等我放棄才行。」
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那京腔中年人，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帶著一絲嘲諷的弧度：
「不過，這位先生既然這麼喜歡，還價高者得？那就請吧。」
他把球輕飄飄地踢了回去，那模樣仿佛在說：
你喜歡？你喊價啊？我看你能喊多少？看你能看清裡面有什麼嗎？
那中年男人被周不言這眼神和語氣噎了一下，臉上有些掛不住。
他是老玩家，但也還沒神到能隔著這麼厚的污垢看清裡面是什麼！剛才只是憑著經驗覺得這東西胎質可能好才出頭的。
現在真讓他加價爭搶一個黑疙瘩？
萬一看走眼了不是虧大了？
「我…」他猶豫了，五百塊買一個未知數的黑疙瘩，他有點肉疼。尤其在這麼多人面前，萬一後面發現是個普通陶盂，臉就丟大了。
「五百塊？這位先生？」
周不言又問了一遍，語氣更淡了。
周圍的人開始竊竊私語，目光都集中在那中年人身上。
胖子一臉壞笑，柳菲更是得意地揚起了下巴，胸脯挺得更高，似乎周不言的勝利就是她的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