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白鶴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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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7章 白鶴阻路

  且說有老者於前報信,言前路有人阻止,若要前行,需論道勝過那人,不然不得行。

  唐三藏聞言而喜。

  他自幼為僧,出娘胎就持齋受戒,修持寂滅,千經萬典無所不通,佛號仙音,無般不會。

  昔年唐王召開水陸法會,以他為眾僧之首,可知其才。

  故唐三藏策馬而前,欲帶自己的徒弟過這一關。

  孫悟空見狀覺奇,怎會有人如此好心,來傳信於他,欲去問個究竟。

  而後腳步一停,思如今相貌若是去了,恐會嚇壞老人家。

  只見孫悟空,捻訣念咒,搖身一變,就成了一個乾乾淨淨的小和尚兒,真箇是斯斯文文,眉清目秀。

  他向前一踏步,便如縮地成寸一般,遠遠來至老者身旁。

  只見孫悟空向前躬身道:「老公公,貧僧問訊了。

  這老者見他生得俊俏,覺合眼緣,不待孫悟空反應過來,便用手摸著他的頭。

  老者笑吟吟道:「好相貌,好相貌,小和尚,你從哪裡來的。」

  孫悟空感受頭上的大手,在摩挲他的腦袋,覺被占便宜,不過此番前來乃為問訊,是以決定暫不追究。

  「方才聽聞公公說前方有人阻攔,故欲問這道人的根底為何,好讓我師徒等人,心中有個底。」

  老者笑道:「我只知那道人從海外而來,愛的是煉丹燒藥,喜的是全真道人,平日裡未曾出手,可他來之後,附近幾座山的妖魔都不敢害人。」

  孫悟空嘖嘖稱奇:「若這般說,確是個真修行人,也罷,只要他不找我師徒的麻煩,老孫也便不找他的麻煩。」

  老者看了孫悟空一眼:「憑你這小和尚,若找他的麻煩,難,難,難,那道人身上有一寶,乃是一印,你決勝不了他。」

  孫悟空大笑道:「老人家不知,若是老孫露出真容,自報真名,那道人恐聞我名而逃。」

  老者道:「莫說大話,小心閃到舌頭。」

  孫悟空道:「怎是大話,只消老孫將舊嘴臉拿出,老人家你即知我的威風。」

  老者道:「是何舊嘴臉,如此了得?」

  這番話,哄得孫悟空把臉一抹,顯出本相,雷公嘴,猴兒相,兩股通紅,系一條虎皮裙,手執金箍棒,繼而轉頭看老者,準備顯一顯威風。

  可眼前老者卻不見蹤影,孫悟空一愣,心中一凜,他竟未察這老者何時消失。

  知恐是高人相助,看來前方道人的確不容小覷。

  正是時,唐三藏幾人到來,豬八戒笑道:「猴哥,你怎還取出了金箍棒,這附近也無人欣賞你的英姿啊,莫不是懷念起做美猴王的日子,欲撒泡尿,孤芳自賞一番。」

  孫悟空正思忖前方道人是何神聖,聞豬八戒話後,便將其拋之腦後,和這呆子打鬧起來。

  師徒幾人皆笑,一時間其樂融融。

  而在隱霧山中,太白金星來做客。

  曹空來相迎,又喊了一句「鴻兒」,遠方即有一少年,忙將肩膀上的扁擔放下,跑過來和太白金星見禮。

  太白金星望了望眼前的少年童子,又忍不住看了看天上的大日。

  他讚嘆道:「好少年啊,日後若定住性子,前途不可限量。」

  曹空笑道:「故我並未讓其匆匆修行,而是先教禮儀,鴻兒也聰慧勤勉,每日掃地鋤園,養花修樹,挑水運漿,從無一句怨言,但凡所教,定是一學即會,一會即精。」

  曹空並未吝嗇自己的讚揚,這小金烏實是喜人。

  太白金星聞言,面上笑容不減,可心中卻默默道:

  金烏干雜活,數遍三界,恐只能在這位曹真君道場能見。」

  當然,太白金星也知,曹空這是為了這小金烏好。

  畢竟金烏太得天獨厚,若不定性,日後稍有不慎,便有可能惹出大禍,觀上古十大金烏便知,如今只剩一輪大日。

  遂取出一火,名為南明,來贈小金烏,手筆不可謂不大,遠勝當年見四狐。

  曹空笑讓小金烏收下,遂忙請太白金星入山,取靈酒靈果,一同相敘,談論三界趣事。

  至於白鶴那一關,二人都未去提,不出意外的話,孫悟空是過不了。


  若論文斗,白鶴本身就是天仙人物,且居蓬萊仙島,乃壽星嫡傳,便是元始天尊講道都曾聽過,若與唐三藏論道,難輸。

  若論武鬥,白鶴不僅本身境界奇高,更得一印,專打人頭顱,亦無需擔心。

  當然,二人也不怕孫悟空過不了,畢竟這猴子是個機靈的,打不過還能搬救兵。

  數個時辰之後,唐三藏四人乃見前方好風景。

  且見那裡,清清活水作玉盤,臨岸芙蓉嬌色淺,有和風細柳,伴數椽茅屋,清清雅雅若仙庵,又有那一座蓬窗,白白明明欺道院。

  唐三藏師徒幾人忍不住眼目一新,正是好住處。

  只見豬八戒道:「師父,那老者原來是個說胡話的,前方哪有什麼道人,老豬我看著院中無

  一人,且不見煙火氣,恐是一亡靈之家,我等行走多時,頗為勞累,不如先去里歇息,再翻翻有沒有些吃食,燒火做飯,次日再行。」

  「好一個嚼弄口舌的和尚,今以口舌稱利,來日定被口舌所害。」

  只聽得有聲傳來,渺渺清清,如若風拂。

  眾人尋聲而望,只見遠方湖泊之上,有一道士負手而立,踏於湖面,大袖飄飄,袍帶如舞。

  如此好賣相,誰人望了,都要稱一聲得道之人。

  孫悟空運起金眼,卻只查得一片清靈之氣。

  他道:「師父,確是個修道的,這番氣度,數遍老孫所熟之人,也不多見,不過你莫怕,有老孫在,定保你渡湖。」

  白鶴悠悠道:「你等是何來歷,竟說如此大話,須知,自我數年前,清此湖妖氛,定居於此,立下規矩,至今未曾有一人渡湖。」

  孫悟空笑道:「道士,老孫我乃是五百年前大鬧天宮的齊天大聖,你若識相,便乖乖讓開,不然···...」

  「悟空,慎言,這位道長乃是出家人,你怎能威脅人家。」

  唐三藏制止住孫悟空,又合掌看向白鶴,道:「這位道長,貧僧唐三藏,乃從東土大唐而來,受觀世音菩薩指點,唐王欽定,前往西天拜佛取經,望道長助我等過河,待貧僧至我佛面前,當永注道長恩情,回東土千古傳揚也。」

  白鶴一驚:「你就是向西天取經的高僧?」

  唐三藏一喜:「道長聽過貧僧的名諱?」

  白鶴走至岸上,來到眾人面前,笑道:「是啊,我雖久居於此,卻也知,若吃上一口唐僧肉,便能長生不老之言。」

  此言一出,唐三藏的臉明顯黑了幾個度,不動聲色退後幾步,躲在孫悟空背後。

  白鶴又笑道:「長老莫怕,我乃修道之人,平日裡咬松嚼柏,對你並無興趣,且我不論你是何身份,若渡此湖,需論道勝我。」

  唐三藏遲疑道:「道長學道,貧僧修持寂滅,如何來論。」

  白鶴道:「修道修佛,俱是修行,且來論修行和長生之道吧。」

  唐三藏聞言,忙合掌道,道出諸多佛理,最後又言。

  「行功打坐,乃為入定之原,布惠施恩,誠是修行之本,只要塵塵緣總棄,物物色皆空,素素純純寡愛欲,自然享壽永無窮,此為坐禪成佛。」

  白鶴聞之卻是搖頭:「寂滅門中,須雲認性,你不知那性從何如滅,枯坐參禪,亦是照本宣書,桎梏於經文,未得真如半點,你只知打坐,卻不知為何打坐,此般永不見大道,可笑可笑。」

  唐三藏見白鶴言他錯謬,且言辭真切,否他坐禪之說,寂滅之學,心有亦生爭辯心。

  他道:「自梁代菩提達摩來華,坐禪修持已為我佛門修行之法,道長如此否定,未免有失偏頗吧。」

  白鶴未曾回答,只是從袖中取出一瓦片,在石頭上去磨。

  一旁的豬八戒嚷嚷道:「你這道士,辯不過我師父,怎做如此滑稽之舉,令人發笑。」

  白鶴聞之,未有惱色,只是專注的看著眼前之瓦。

  唐三藏亦疑惑道:「道長這是何舉。」

  白鶴道:「我磨瓦成鏡。」

  唐三藏失笑道:「磨瓦豈能成鏡?」

  白鶴道:「既然磨瓦不能成鏡,坐禪又豈能成佛,長老一路西行,是從坐禪之中多有所得,還是從行見之中多有所得?」

  唐三藏一怔,道:「依道長來看,佛如何去修。」


  白鶴一笑:「你修佛,我修道,你怎問我?」

  唐三藏道:「那如何能見大道?」

  白鶴道:「從根本上修,心為根本。」

  唐三藏是通曉千經萬典的人兒,聞得白鶴此言,覺心中隱有覺悟之機,不覺間竟沉於其言。

  半響之後,在豬八戒的聲聲叫喚之下,唐三藏才如夢初覺。

  他半是喜悅半是苦澀,喜聽真言,苦己身已敗,勝不得白鶴。

  這長老,也是個磊落的,如今敗了,正欲欠身認輸,至於如何渡河,他則準備以情動之。

  豬八戒見狀,忙制止道:「師父,休要聽那牛鼻子道士一派胡言,依老豬來看,他就是說些雲裡霧裡的話來誆你,你說是吧,猴哥。」

  「啊?」

  此時孫悟空亦驚醒,從方才白鶴的一番言語中脫身而出,乃因他是個有悟性的,故聽「心為根本」四字,亦忍不住去思悟。

  白鶴道:「論道輸贏,自在人心,你這豬精,敗而不認,且又逞口舌之利,當真惱人,速速離去,我這裡容不得你們。」

  唐三藏啞口無言,瞪了豬八戒一眼,遂躬身對白鶴一禮。

  白鶴遂轉身歸於湖心,行神仙之事,吞雲吐霧,餐風飲露。

  豬八戒因白鶴多言他逞口舌,是以讓唐三藏等人先行,自己後行。

  唐三藏等人不疑有他,如今天色將晚,他們還需找一處人家住下。

  卻說豬八戒見師父幾人走後,入了湖邊茅屋。

  不管三七二十一,將屋子拱的亂七八糟,又將一些衣服裝走,欲留自用,且另行前,將白鶴種在院中蔬菜盡數挖了去吃。

  湖中心處,白鶴望之,不怒反喜,正思該以何理由阻之,這豬八戒,果是凡濁之胎,六根不淨,慾念叢生。

  卻說唐三藏憑這白龍馬的腳力,尋一戶人家暫居,且已用完齋飯,豬八戒姍姍來遲。

  唐三藏道:「八戒啊,你是該管管你的嘴,多說惱人之事,本來為師還欲求那道士一番,你這一開口,為師是半點話都說不出來。」

  豬八戒只是訕訕一笑,遂見唐三藏,又拿出缽孟道:「這是為師給你留的,你食腸大,且用以飽腹吧。」

  豬八戒才在白鶴院中,食了不少蔬菜,且見唐三藏眼中有幾分飢意,便推脫說不吃,留給師父用。

  惹得眾人嘖嘖稱奇,言豬八戒變了性。

  而後,眾人商量,該如何西行。

  唐三藏愁眉苦臉:「那道長實是厲害,我辯不過,且八戒惹了人家,恐不會容情。」

  沙悟淨道:「不若繞湖而走,左右不過幾日腳程,總比耗在這裡強。」

  唐三藏聞言頷首,也只能如此了。

  於是,他用完剩飯,和眾徒歇息一夜,次日清晨,再度上路。

  師徒幾人復行數個時辰,忽的變色。

  方才行時,眼前明是一片古樹,怎穿過古樹,又見那湖。

  唐三藏道:「徒弟們,莫不是方向錯了?」

  豬八戒見狀,心虛異常,道:「許是昨日走的時候昏了頭,記錯方位,師父,我們向西南方向去,說不定就走出了。」

  唐三藏頷首,再行一兩個時辰,穿過林子,又見那湖,湖邊有幾椽茅屋。

  這時師徒幾人,哪能不知其中蹊蹺。

  孫悟空更是怒的握棒:「好個牛鼻子道士,昨日念他的一番言語,老孫不欲將其棒打,已決心繞道,可這道士卻不依不饒,找打!」

  說著,便向那湖奔去,唐三藏攔之不得,只得讓豬八戒和沙悟淨跟上,去制止孫悟空,莫要鬧出人命。

  「你個賊道士,給老孫出來,你莫不是存心為難老孫!」

  「非我為難你們,而是你們先毀我家私。」

  白鶴從湖中走出,面有冷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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