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同席共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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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已深,宮城之外的街道早已宵禁,死寂一片。

  突然遠方傳來一陣,噠噠噠噠…急促而沉悶的馬蹄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

  隊伍兩側,東西二廠的番役高舉著火把,跳躍的橘紅色火焰驅散了部分黑暗。

  然而這光亮非但不能帶來絲毫暖意,反而更添幾分肅殺與詭秘。

  噠噠的馬蹄聲和鱗次櫛比的火把,把這陰冷的街道照的透亮,也點明了陸長生此去的目的地——天牢!

  這個專門用來囚禁皇親國戚、國之重犯、謀逆大罪之人的地方,卻極具諷刺意味地坐落在一條長安街的盡頭。

  在將召喚而來的五十名玄甲騎兵秘密安置於豹房之後,陸長生沒有絲毫停歇。

  他深知時間緊迫,玄甲騎兵的出現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不管隱藏的多好,勢必會有見光的一天。

  到時不管是朝堂還是疆場,這隻武裝,必然激起各方勢力的警覺和反撲。

  他必須搶在對手反應過來之前,先行一步,撬開一個關鍵的口子。

  起碼要把李淵和李世民叛亂這個最大的問題先安撫住。

  於是,在剛剛解決完張角的事情之後。

  陸長生便立刻點齊了魏忠賢西廠的精銳檔頭和趙高東廠的番子。

  組成了一支表面由東西二廠聯合行動的隊伍,直撲天牢。

  隨著車輪碾過長安街最後一塊石板,載著路長生在天牢之下,刻著狴犴浮雕的巨大黑鐵門前停下。

  夜晚天牢附近的空氣,驟然變得更加陰冷潮濕,混雜著一股若有若無、令人作嘔的腐敗氣息。

  「陛下,事情都安排妥了。」

  魏忠賢刻意彎著腰,趨步走到馬車旁,聲音壓得極低,恭謹的稟報導。

  「按照您的吩咐,這次是以東西二廠共同審理犯人的名義下的命令。

  值守的獄卒和內應都已『關照』過,沒人會知道您聖駕親臨。」

  陸長生聞言,稍微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便於行動的玄色大氅,這才緩緩步下馬車。

  他抬眼看向前方——天牢那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巨大黑鐵門已然洞開,門內是更深沉的黑暗。

  東廠和西廠的番役如同兩股涇渭分明卻又暫時合流的黑色潮水,早已接管了內外所有要害位置。

  人人面色冷峻,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四周,將此地圍得如同鐵桶一般,連一隻飛鳥都休想無聲無息地出入。

  怎麼搞的,自己這怎麼突然有點像是反派了。

  陸長生看著這被自己麾下鷹犬嚴密控制的門戶,嘴角卻勾起一絲冰冷的、帶著嘲弄意味的弧度。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魏忠賢和緊隨其後的趙高耳中。

  「東廠、西廠,說到底也是人組成的。人心難測,被有心之人重金收買幾個探子、安插幾個眼線,並非難事。」

  魏忠賢和趙高聞言,心頭俱是一凜,下意識地將腰彎得更低了些。

  陸長生不再看他們,邁開步子,徑直向那散發著血腥氣息的大門走去。

  步履沉穩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不過,」陸長生的笑聲在陰冷的空氣中迴蕩。

  「只要我們行動夠快,快刀斬亂麻,在這些內應反應過來、將消息傳遞出去之前,把該辦的事辦完。

  那麼,他們幕後之人,事後即便知道了……也晚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陸長生已一步踏入了天牢的門檻。

  嗡——

  天牢內,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濃重血腥氣、陳年霉味以及某種更深沉絕望氣息的味道。

  如同實質的粘稠液體,猛地灌入鼻腔,直衝腦髓!

  饒是陸長生前世看過不少恐怖電影,如今又兩世為人,心志堅毅,也不由得眉頭狠狠一皺,胃裡一陣翻騰。

  周圍光線驟然昏暗下來。牆壁上嵌著的油燈燈苗微弱地跳動著,投下搖曳不定、昏黃幽暗的光暈。

  非但未能驅散黑暗,反而將長長的甬道映照得更加鬼影幢幢。

  甬道兩側,是密密麻麻、用粗大原木製成的柵欄牢房。


  黑暗中,隱約可見一些蜷縮在角落裡的模糊人影,有些死寂無聲,如同屍體;

  有些則在陸長生一行人經過時,發出微弱的呻吟、鐵鏈拖動的嘩啦聲,或是意義不明的囈語。

  滴答…滴答…清晰的水滴聲不知從何處傳來,單調而冰冷地敲打著木柵欄或是地面的石磚。

  在這死寂壓抑的環境中,顯得格外清晰。

  魏忠賢早已搶前一步,親自提著一盞特製的、光線稍強的防風燈籠,昏黃的光圈勉強照亮前方丈許之地。

  他小心翼翼地在前方引路,燈籠的光暈只敢低低地照著陸長生腳下濕滑的石階。

  「當初留在京城的李淵家眷,確定是都關在天牢里了嗎?」

  陸長生一邊走著,一邊冷不丁的詢問道。

  「啟稟陛下,」魏忠賢一邊引路,一邊側過身,用那特有的、帶著諂媚和小心的嗓音低聲解釋。

  「李家的人,都在最裡面的『甲字重號』牢房。

  老奴親自核對過名冊,當初奉旨留在京城的李淵家眷,確定都關押在此處。」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只不過……陛下明鑑,雖說按照太祖爺定下的成例。

  像鎮國公李淵這樣手握重兵、鎮守邊陲的大將,其家眷必須留居京城,名為榮養,實為人……質。

  但實際上,為了安撫邊將之心,免其思慮過重,朝廷恩典,准許留京家眷定期前往邊鎮探望。

  所以……李淵這個狼心狗肺的反賊,起兵謀逆之時,留在京城的家眷,大概……只有一半左右。」

  魏忠賢偷眼覷了一下陸長生的表情,見他神情輕鬆,並沒有什麼反應,才繼續道:

  「其中分量最重的,是李淵的正妻竇氏,以及……」

  魏忠賢接連報了幾個名字,多是李淵的妾室和幾個年幼的庶子庶女。

  甬道似乎無窮無盡,越往裡走,空氣也越發冰冷刺骨。

  「好了,這就足夠了。正主有一人足矣。」

  陸長生揮了揮手,打斷了魏忠賢未盡的話語。

  天牢內刺鼻的血腥氣,此時令陸長生不由得皺了皺眉,水滴滴在木柵欄的滴答聲,也充滿了壓抑的味道。

  隨後陸長生的目光,已然穿透前方幽暗的甬道。

  牢牢鎖定了那幾間被稱為「甲字重號」的、象徵著天牢罪行最大的牢房。

  昏暗的油燈在牆壁高處苟延殘喘,投射下的光暈只能勉強勾勒出牢籠的輪廓和裡面模糊的人影。

  這裡關押的都是曾經的「貴人」,如今卻與蛇鼠同穴,寂靜中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壓抑的啜泣。

  隨後一行四人,在一間特製的、更為堅固的牢房前停下腳步。

  魏忠賢手中的燈籠光線匯聚,終於清晰地照亮了牢內的人。

  只見大牢內,一名美婦,身形略顯單薄,斜斜地倚靠在那粗糲冰冷的木柵欄旁。

  縱使身陷囹圄,粗布囚衣難掩憔悴,卻自有一段天然風流骨子裡透出來。

  她烏髮微亂,幾縷青絲貼在汗濕的額角,更添幾分楚楚可憐的柔弱。

  然而那雙眸子,即便在昏暗光線下,依舊清澈明亮,帶著一種世家貴婦的矜持和深深的疲憊與不屈。

  她的臉龐線條柔和,瓊鼻櫻唇,即使不施粉黛,也難掩其天生麗質。

  尤其那微微蹙起的柳葉眉,更是在柔弱中平添了一抹惹人憐惜的倔強。這便是李淵的正妻,竇夫人。

  當陸長生一行人影籠罩在牢門外時,竇夫人只是微微抬起眼帘,斜斜地掃了一眼。

  目光掠過陸長生、魏忠賢、趙高,如同看待幾件沒有生命的器物,隨即又漠然地垂下眼帘。

  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與她無關。只有那份刻意維持的高冷,無形中蔑視著陸長生。

  陸長生看著竇夫人,這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姿態,絲毫不慌,反倒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向前一步,幾乎要貼上那冰冷的柵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牢房的死寂,帶著一種刻意的狎昵:

  「早聽聞夫人國色天香,當年乃長安城有名的美人。

  如今長夜漫漫,這牢獄陰寒孤寂,不知夫人……可願與我同席共枕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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