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殺人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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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邵邵,來四個焦酸餡兒包子,兩碗黃米粥。」

  桑棠晚在道邊簡陋的包子鋪外桌邊坐下。

  她昳麗的臉兒籠在晨光中,身著煙霞橙圓領衫,霽白色百襉裙裙擺隨意鋪在長凳上。一雙瀲灩的荔枝眼宛如琉璃,眼睫絨絨,鮮活靈動。

  灰撲撲的包子鋪似乎因為她的到來增色不少。

  正在煙霧繚繞的蒸籠前忙碌的邵盼下見到她,面上不由有了笑意:「桑小姐先坐,馬上來。」

  她個兒小巧,圓圓臉兒大眼睛,眉目溫順。一身打著補丁的舊衣,腰間束著舊青布圍裙。說話間雙手抬起大鍋上的一摞蒸籠放到一邊。

  足足十數個蒸籠被她輕而易舉地抬起——這樣的氣力便是兩個男子加起來也比不上的。

  她手腳麻利地撿包子盛粥送到桑棠晚跟前。

  「給。」桑棠晚將幾副藥遞給她。

  邵盼下女兒生病,托她帶的藥。

  邵盼下連忙行禮謝她:「多謝您……」

  「不必如此。」桑棠晚伸手扶她。

  邵盼下應了一聲,下意識欠身。

  她很喜歡桑家這位小姐,桑小姐總是意氣揚揚,渾身好像會發光,叫人瞧一眼便忘不掉。心腸又好,總是悄悄幫她。

  「對了。」桑棠晚想起來道:「給我打一碗咸豆腐腦帶走。」

  娘喜歡吃鹹的豆腐腦,她每日幾乎都會給娘帶一碗回去。

  「柚柚,黃姨娘在你家茶水鋪鬧事呢!」

  桑棠晚才吃兩口,宋溫辭奔來拉起她。

  「桑小姐,您要的豆腐腦!」

  邵盼下端了豆腐腦來。

  桑棠晚接過,放下十幾文錢。

  *

  桑家茶鋪外圍滿等著買茶水的人。

  「我昨日已經與鄭老闆說得很清楚,漲價的事暫時不考慮。你這般無理地驅趕我們的客人不合適。」

  桑如枝站在櫃檯內,平靜地望著櫃檯外的黃姨娘。

  「你區區一個下堂婦,帶著女兒孤苦無依。我們老爺看你可憐才帶你賺銀子,我勸你可別不識好歹!」

  黃姨娘靠在椅背上,抬著漾出一圈的下巴趾高氣揚,話說得極難聽。

  老爺昨日登門提茶水漲價的事,桑如枝竟敢拒絕。還有那個桑棠晚,竟敢作局騙她,害得她被老爺數落。

  今兒個她偏要辦成這件事,讓老爺對她刮目相看,也好讓家裡那個黃臉婆正室服氣。

  桑如枝笑了笑:「那就煩請黃姨娘替我多謝鄭老闆的好意。」

  她並不和黃姨娘一般見識。

  「銅官可不是京城。我現在對你好言相勸,你最好別給臉不要!」

  黃姨娘站起身,言語間滿滿的威脅。

  「你一個做姨娘的臉早丟盡了,哪裡還有臉給別人?」

  一道清甜的嗓音傳進鋪子。

  桑如枝和黃姨娘齊齊看向門口。

  但見桑棠晚單手叉腰,一手端碗,背光立在門檻外,微風吹起裙擺,周身似流轉著淡淡光華。

  「你!你這個騙子,你在狗叫什麼?」

  黃姨娘平日最恨的就是自己姨娘的身份,聽她這樣說頓時氣急敗壞。

  加上昨日上當,有人送還銀子上門,還說桑棠晚是和她玩笑的。害她被老爺狠狠一頓訓斥。

  眼下見了罪魁禍首,又揭她短處,自然是指著桑棠晚破口大罵。

  桑棠晚跨進門檻,將豆腐腦放在自家娘親面前,抿唇笑了一聲:「不好意思啊,生平第一次見你這麼大坨的,太興奮了。」

  緊跟著她進門的宋溫辭聞言頓時笑出聲來,這話罵得可真難聽,桑棠晚好利的口齒,殺人誅心吶。

  黃姨娘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個小賤人居然承認自己是狗,但是反過來說她是屎!還說她大坨,不就是說她胖?

  「你……你你……你給我等著!」

  她指著桑棠晚氣怒交加,「你」了半天,硬是說不出反駁之言來。

  要知道她除了姨娘身份,最忌諱的就是別人提這副日漸豐腴的身子了!


  「啪!」

  她哼了一聲,重重將手邊的茶盞摔在地上。

  桑棠晚正要說話,外頭忽然喧鬧起來。

  「大家不要買這家的茶水啊,這家茶水有毒……」

  「哎喲,我肚子疼……」

  「賠錢,賠錢!」

  桑棠晚與自家娘親對視一眼,母女二人默契地往外走。宋溫辭自然跟上。

  黃姨娘冷笑一聲站起身:「敬酒不吃吃罰酒。」

  既然不肯漲價,那就關門好了。

  桑棠晚出門便看到三個臭潑皮躺在鋪子門前的地上,口中哼哼唧唧叫難受。

  這三人可真是一點苦頭也不吃,撒潑還在身下墊著軟軟的絨草。

  曲綿綿在一旁一臉無奈地看著他們。

  「姑姑。」桑棠晚招呼一聲。

  曲綿綿看向桑如枝:「夫人……」

  桑如枝朝自家女兒抬了抬下巴。

  曲綿綿明白,桑如枝是要看桑棠晚如何應對。

  她快步上前對桑棠晚耳語道:「說好話、給銀子我都試過,他們說什麼也不肯進去談,硬要躺在這兒。看架勢擺明是想讓咱們家做不成生意。」

  桑棠晚點點頭,垂眸掃了一眼地上三人開口問:「許長頭,誰讓你來的?」

  在銅官三年,潑皮頭子她自然認得。這姓許的腦袋又大又長,得了個「長頭」的綽號。

  至於另外兩人不必理會。擒賊先擒王,他們是跟著許長頭的,許長頭走了他們自然也會走。

  「什麼誰讓我來的?」許長頭躺在地上和她說話:「我買了你家的茶水回去喝壞了,現在肚子疼,渾身沒力……」

  說著「哎呦哎呦」地哼起來。

  這潑皮只怕有些日子沒開張了。已經是春日,他身上還穿著不知哪裡訛來的襖子,領口縫著一圈羊毛。

  那兩人見狀,也跟著捂起肚子高聲呻吟。

  看熱鬧的一眾人頓時議論紛紛,多數說他們是裝的。自然,也不乏替他們說話的。

  「渾身沒力是吧?」桑棠晚足尖在許長頭身上點了點:「能去醫館嗎?」

  「不能。」許長頭躺得更平:「哎喲我現在渾身軟得跟爛泥一樣,一點動彈不得。」

  「我也是,我也是……」

  兩個小潑皮附和。

  桑棠晚笑了一聲,朝宋溫辭伸手:「火摺子。」

  「要火摺子做什麼?」

  宋溫辭不解地將火摺子遞過去。

  桑棠晚打開火摺子輕輕一吹,火苗「忽」地一下冒出來。

  許長頭心覺不好,驚疑不定地看著她:「你……你想幹什麼?」

  桑棠晚彎眸一笑,下一刻細細的手腕輕輕一擰,在一眾人的驚呼聲中將火苗兒直直倒向地上躺著的許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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