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投石問路:稿件寄出與最後的演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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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陸揚沒有急著去學校,而是將自己關在房間裡,將那份傾注了無數心血的《江城暢想曲》工工整整地謄寫了一遍。他用的是新買的方格稿紙,字跡刻意模仿著一個優秀高中生的筆鋒,遒勁有力又不失秀氣。每一個字,都凝聚了他對這次機會的看重。

  「啟智,最後檢查一遍,有無錯別字或不妥之處?」陸揚放下鋼筆,輕輕吹了吹未乾的墨跡。

  「掃描完畢。全文無錯別字。語句通順,邏輯嚴謹。情感表達符合預期設定。風險等級維持低位。」啟智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

  陸揚這才徹底放下心來,小心地將稿紙按照順序疊好,放入一個嶄新的牛皮紙信封。他特意沒有封口,想著到了地方再根據要求處理。

  吃過早飯,他和父母打了聲招呼,說要去市里一趟,買些學習資料。趙淑蘭見兒子最近學習勁頭十足,還主動多給了他五毛錢零花,叮囑他路上小心。

  陸揚騎著家裡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其他地方都響的永久牌自行車,晃晃悠悠地朝著江城日報社的方向騎去。八十年代的街道遠沒有後世的擁堵,但自行車流卻也蔚為壯觀,間或夾雜著幾輛冒著黑煙的公交車和「突突突」作響的摩托車。

  江城日報社是一棟略顯陳舊的五層蘇式建築,門口掛著一塊白底黑字的牌子。陸揚將自行車停在報社外的停車棚,鎖好,這才深吸一口氣,走進了大門。

  一樓的接待大廳里人不多,光線有些昏暗。牆上貼著一些宣傳畫和舊報紙。一個穿著的確良襯衫的中年男人正靠在服務台後打盹,被陸揚的腳步聲驚醒,有些不耐煩地抬起頭。

  「同志,你好,請問一下,那個『時代暢想』徵文比賽的稿件,是在這裡投遞嗎?」陸揚儘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客氣而恭敬。

  那人懶洋洋地指了指旁邊一個掛著「收發室」牌子的小窗口:「那兒,投稿登記去那邊。」

  陸揚道了聲謝,走到小窗口。裡面坐著一位戴著老花鏡的大媽,正慢悠悠地織著毛衣。

  「阿姨你好,我來投稿。」陸揚將信封遞過去。

  大媽放下毛衣針,接過信封,眯著眼看了看封面,又看了看陸揚:「學生啊?哪個學校的?」

  「江城一中的,高二。」

  「哦,一中的學生,有出息。」大媽點點頭,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登記本和一支紅藍鉛筆,「姓名、學校、聯繫電話寫一下。」

  陸揚依言工整地寫下自己的信息。那時候還沒有手機,他留的是家裡的電話號碼,心想萬一真獲獎了,報社應該會先通知學校。

  「好了。」大媽接過登記本,瞥了一眼,然後在信封上用紅鉛筆寫了個編號,隨手丟進旁邊一個裝滿了信件的柳條筐里,「行了,回去等消息吧。」

  「阿姨,請問大概多久會有結果?」陸揚還是忍不住多問了一句。

  「那誰知道?稿子多著呢,評委們也忙。快也得一兩個月,慢了就不好說了。」大媽擺擺手,顯然不想多談,又拿起了她的毛衣。

  陸揚知道再問也問不出什麼,便道了謝,退了出來。他站在報社門口,看著那些進進出出、神色匆忙的人們,心中百感交集。這塊小小的「石頭」已經投了出去,能不能激起水花,就看它的分量和運氣了。

  剛走出報社大門沒多遠,迎面就碰上了同樣騎著自行車的王磊。

  「哎,陸揚!你跑報社來幹嘛?」王磊大老遠就咋咋呼呼地喊道,一個急剎車停在陸揚面前。

  「哦,有點事。」陸揚含糊地應了一句,並不想多說徵文的事情,免得萬一沒獲獎,反而讓王磊空歡喜一場。他拍了拍車把,「正準備去找你呢。」

  「找我?太好了!」王磊眼睛一亮,「是不是……是不是那個事兒有眉目了?」他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問道。

  陸揚微微一笑:「經費的事情,我正在想辦法。應該快了。不過,咱們的準備工作不能停。有些細節,還得再敲定一下。」

  「沒問題!你說怎麼幹,我就怎麼幹!」王磊拍著胸脯,滿臉的信任與期待,「我這幾天閒得骨頭都快生鏽了,就等你發話呢!」

  「行,老地方見。」陸揚點了點頭。

  兩人分頭,陸揚並沒有直接回家,而是繞到了一條僻靜的小巷。這是他和王磊之前踩點時發現的一個廢棄儲物間,勉強能遮風擋雨,也足夠隱蔽。

  不多時,王磊氣喘吁吁地推著車子也到了。


  「呼……陸揚,你可真行,報社那邊到底什麼事兒啊?神神秘秘的。」王磊一屁股坐在一個破木箱上,擦了把汗。

  「一件小事,成了的話,咱們啟動的本錢就有了。」陸揚言簡意賅,隨即話鋒一轉,表情嚴肅起來,「不說這個了。稿件投出去了,結果要等。現在,我們所有的精力,都要放在『二道街』的準備工作上。王磊,我再強調一遍,這不是去玩,每一步都可能有風險,必須萬無一失。」

  王磊見陸揚神色凝重,也收起了嬉皮笑臉,使勁點了點頭:「我明白,哥。你放心,我絕對不拖後腿。」

  「好。」陸揚從口袋裡摸出一張摺疊起來的紙,這是他昨晚憑藉記憶和啟智的輔助,畫出的一張簡易的二道街周邊草圖,上面標註了一些符號。

  「這是我畫的草圖,你看,」陸揚將紙攤開在地上,「根據我們前幾次的觀察,二道街的主要入口有兩個,東口和西口。東口人流量大,但相對混亂,攤位也雜。西口相對冷清一些,但似乎更……『規矩』一點。」

  王磊湊過來看:「嗯,沒錯。東口那邊賣什麼的都有,衣服鞋帽、小人書、磁帶……西口那邊,我上次好像看到有人在角落裡偷偷摸摸換外匯券?」

  「觀察得很仔細。」陸揚讚許道,「我們的初步偵察,重點就放在西口。但東口的情況也要摸清楚,萬一有變故,那裡可能是我們撤退的備選路線。」

  「那我們怎麼進去?就這麼大搖大擺地走進去?」王磊問道。

  「當然不行。」陸揚搖頭,「第一步,偽裝。我們不能穿校服,太扎眼。得換上最不起眼的衣服,最好是那種半舊的,帶點油漬的工裝或者的確良襯衫,顏色也要灰暗一些。褲子也是,普通的勞動布褲子就行。鞋子,就穿我們平時穿的舊球鞋。」

  「這個好辦!」王磊一拍大腿,「我爸有好幾件淘汰下來的舊工作服,我回去找找,肯定能湊齊兩套。保證穿上連我媽都認不出來!」

  「嗯,越不起眼越好。目的是讓我們混在人群里,不引起任何人的特別注意。」陸揚頓了頓,繼續道,「第二,溝通暗號。一旦進入二道街,人多眼雜,我們儘量不要大聲交談。如果發現什麼重要情況,或者需要提醒對方,得有暗號。」

  「暗號?」王磊來了興趣,「像電影裡那樣?」

  「沒那麼複雜,越簡單越實用。」陸揚伸出手指,「比如,如果我摸一下鼻子,就表示『注意觀察這個人或這個攤位』;如果我撓撓頭,就表示『情況不對,準備撤離』;如果你看到什麼可疑的,就咳嗽一聲,我看你,你再用眼神示意。」

  「摸鼻子是觀察,撓頭是撤離,咳嗽是提醒……」王磊小聲重複了幾遍,「行,我記住了!」

  「第三,觀察重點。」陸揚的語氣更加嚴肅,「我們第一次進去,主要目的是觀察,不是交易,也不是打探。要看清楚裡面的布局,哪些地方人多,哪些地方人少,有沒有類似『管理者』或者『看場子』的人,他們通常在什麼位置,有什麼特徵。還有,注意那些看起來交易額比較大,或者交易比較隱蔽的攤位,他們賣的是什麼,買家是什麼樣的人。」

  「明白,就是當個隱形人,多看,少說,不動手。」王磊總結道。

  「對。如果有人主動跟我們搭話,就說隨便看看,或者找個常見但不易找到的東西,比如『進口電子表鏈子』之類的,問一句沒有就走,不要糾纏。」陸揚補充道。

  「那要是……要是真被那些看場子的人盯上了呢?」王磊還是有些擔心。

  「這就是第四點,撤退路線。」陸揚指著草圖上的幾個標記,「我們進去之前,就要把周圍的小巷子都摸熟。一旦發生意外,立刻分頭跑,不要猶豫。記住,安全第一。我們在巷子口的那個廢棄報刊亭匯合。如果半小時內對方沒到,就各自回家,第二天再想辦法聯繫。」

  王磊看著草圖,又聽著陸揚的部署,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興奮逐漸變得凝重。他意識到,這確實不是兒戲。

  「還有,」陸揚看著王磊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進去之後,我們兩人之間的距離,保持在三到五米。既能互相照應,又不至於目標太大。不要東張西望得太明顯,用餘光觀察。記住,我們的目的是摸清情況,為下一步做準備,不是去冒險。」

  「我懂,陸揚。」王磊深吸一口氣,「就像……就像打仗前的偵察兵,對吧?」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陸揚微微頷首,「這次偵察,順利的話,我們就能掌握第一手資料。這些資料,對我們後續的計劃至關重要。所以,每一個細節都不能馬虎。」

  兩人又對著草圖,反覆推演了進出路線,以及可能遇到的各種情況和應對方法。從衣著打扮的細節,到遇到盤問時的標準說辭,再到緊急撤離時的手勢和約定,陸揚都考慮得極為周詳。

  王磊一開始還有些插科打諢,但漸漸地,也被陸揚這種近乎偏執的細緻所感染,討論也越來越認真。他發現,陸揚考慮問題的角度和深度,遠超他這個年齡應有的水平,仿佛一個經驗老到的指揮官在部署一場關鍵戰役。

  「行了,今天就先到這裡。」陸揚將草圖收好,「你回去準備衣服,再熟悉一下我們約定的暗號和路線。等我的消息,一旦資金到位,我們就立刻行動。」

  巷子裡的氣氛,因為這場嚴密的演練,變得有些緊張,但也充滿了某種有序的期待。夕陽的餘光從巷口斜照進來,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

  「陸揚,」王磊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我總覺得,跟著你,能幹成大事!」

  陸揚沒有回答,只是望著巷子深處,那裡通往未知的二道街,也通往他計劃中波瀾壯闊的未來。那塊投出去的石頭,現在還沉在水底,但水面下的漣漪,已經開始悄然擴散。而他們,也即將踏出真正改變命運的、充滿未知與挑戰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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