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六章 君子六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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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花觀這幾日正在籌備百年慶典,這是老慣例了,十年一次,如今正逢又一個百年,自然而然就要規模大一些,不過再大,黃花觀其實也沒怎麼想過怎麼大辦,畢竟一座道觀,從來都不算張揚,就算到了如今,也還是有幾分老實秉性的。

  不過既然是百年慶典,黃花觀這次慶典,還是請了一些修行界的朋友,首當其衝的,自然是給遠在慶州府的重雲山送去了帖子。

  自家的閨女跟著重雲山那位新任宗主遠遊赤洲,黃花觀主白木真人本來是不願意的,但那臭小子偏偏在離開之前,跟自己說了一些內幕,說是這次能讓那白丫頭的身軀打熬得更為堅韌,她身為武夫,最重體魄,有這麼個機緣,做師父的總不能攔著吧?

  白木真人最後雖說不願,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下此事,只是後來那個叫周遲的小子從黃花觀離開的時候,白木真人猶豫許久,也沒能說出那句,出門就出門,可別等時候帶著個孩子回來。

  白木真人雖說擔憂,但到底還是明白,依著周遲的性子,這種事情還是做不出來的,至於那丫頭,那就別提了。一雙眼眸里全部都是那個小子,只要那小子開口,這丫頭,只怕很難說得出拒絕的話來。

  一想到這裡,哪怕今日是慶典的大好日子,白木真人都忍不住唉聲嘆氣。

  「白老哥,怎麼大好的日子在這嘆氣?這莫不是覺得一個人太過空虛,還是想著要討個道侶?」

  一道輕飄飄的嗓音在白木真人的耳邊響起,而後便看到一個嬉皮笑臉的年輕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了這邊。

  白木真人瞥了來人一眼,有些無奈,「孟掌律,怎麼上山不走大路?總喜歡往這些犄角旮旯走,當心被人套麻袋打黑棍。」

  能這麼行事的年輕人,更能一口一個白老哥的年輕人,還能是誰,自然只能是那重雲山的年輕掌律孟寅了。

  孟寅不以為意,「要是我都能被人套麻袋打黑棍,那這世道真是不行了,大好人被這麼對待,實在是讓人失望啊。」

  白木真人無奈地看向這個年輕人,忍不住提議道:「孟掌律,都是一山二號人物了,能不能把你那性子收一收,這傳出去,重雲山的風評不受影響?」

  孟寅一屁股坐在白木真人身側的一塊石頭上,然後從懷裡掏出來不知道在哪裡摘來的野果,咬了一口,笑嗬嗬道:「白老哥,多擔心了不是?現如今的東洲,重雲山的風評還用影響?別的不說,光是這每年要上山修行的孩子,就是茫茫多啊,我還跟他們說,實在不行去什麼黃花觀修行也行啊,重雲山再好,可宗主見了黃花觀的觀主,也要老實持弟子禮的。」

  白木真人聽著這個,扯了扯嘴角,說不出話來。

  本來原本跟這位重雲山掌律交集不多,這傢伙還能老實一些,至少不像是現在這樣的嘴花花,誰想得到,就是幾個月之前,重雲山和黃花觀聯手在甘露府那邊,圍獵一位登天境的邪道巨擘,登天境,甚至都可以說是邪道老祖宗了,白木真人當時和孟寅聯手,是堵住那邪道巨擘的退路,真正和那修士交手的,還是重雲山的上任宗主,何煜。

  也就是那短暫的半月相處,讓孟寅跟這位白木真人混熟了,此後兩人見面,孟寅就是一句一個老哥,說這樣顯得親切。

  這要是外人也就算了,可偏偏孟寅是重雲山的掌律,所以白木真人即便有些不滿,但到底也是沒說什麼。

  之後他甚至有些接受了這個稱呼,畢竟孟寅這個傢伙,看著不靠譜,但實打實是有真才實學的,別的不說,光是他的那份修行天賦,在這一代的年輕人里,肯定是穩居前三的,至於和白溪是不是有高下之分,不好說,但肯定是比不上周遲的。

  「孟掌律,聽說最近在打算卸任重雲山掌律一事?」白木真人懶得聽孟寅拿自己打趣,乾脆就將話題轉回到重雲山,轉到他孟寅的身上去。

  孟寅嘿嘿一笑,「白老哥倒是消息靈通,這破掌律,我可早就不想當了,可周遲那狗東西,一拍屁股走了,這會兒就逼著我非要做這個掌律,我跟幾個峰主提了好幾次,都沒人點頭,這氣得我一口氣喝了好幾壇老酒的。」

  白木真人微笑道:「孟掌律是這重雲山的頂樑柱,肯定是不能輕易撂挑子不乾的。」

  「倒也是這個道理,畢竟按著周遲那傢伙的話來說,就是能力越大,責任越大嘛。所以這麼想想,倒也能想得過去,不過總不能把我始終困在山上吧?如今東洲這太平世道,我留在山上也沒個勁,所以前兩日終於說動了幾位,掌律還是掛著名,就跟周遲那傢伙名不副實的宗主之名一樣,但事情我可不管了,丟給那鍾寒江了。」

  孟寅笑道:「白老哥,我這會兒舒坦啊,那讀書人說的無官一身輕,就是這麼個意思。」


  白木真人笑了笑,「可我還聽說孟掌律這做不得無事小神仙啊。」

  孟寅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詫異地看向白木真人,「白老哥也是飽讀詩書之人?」

  白木真人尋常是對山下的詩詞頗有些興趣,不過正要開口,想著眼前的孟寅出身書香門第,祖父正是東洲之前的第一大儒,也就沒了開口的心思。

  跟眼前的這傢伙談這些,那不就是東洲劍修在周遲面前談及劍道一個道理嗎?都是把臉湊上去丟,讓人笑話。

  「不過說起來,重雲山這三代掌律,都是人傑啊。」

  白木真人有些感慨,一座宗門,想要長久,自然缺不了宗門裡湧現一代代可說得上傑出的天才,就拿眼前的重雲山來說,從西顥到孟寅,這三任掌律,都是極好,尤其是周遲,這也該重雲山如今能坐上東洲第一宗門的位置了。

  孟寅笑眯眯開口道:「其實要是白老哥喜歡詩詞,以後可多下山來帝京,別的不說,多給老弟捧捧場嘛。」

  白木真人這次是真的有些詫異,「孟掌律真要自立門戶了?」

  孟寅收起那些嬉笑神色,說道:「算是,也不算。陛下許我一塊地,讓我建一座書院,如今東洲太平,可百姓們日子可還沒有那麼好過,正是該大治的時候,主要還是想要教些學生,至於修行,讀書之餘,到底是要研習一番,純當強身健體了。」

  聽著孟寅這話,白木真人有些感慨道:「何道友能點頭同意此事,才真是了不得啊。」

  別的不說,就說孟寅這份天份,即便拿到東洲之外不見得能舉世無雙,但在東洲這邊,便註定是要成為一代大修士的,這樣的存在,重雲山能放走,就足以可見山風,可見何煜的胸懷。

  孟寅嘖嘖道:「白老哥,你說這話我可就不高興了,如今我是掌律,周遲是宗主,宗主不在,我就是老大,我要願意,我都能給重雲山改個名,還要誰點頭同意?」

  白木真人扯了扯嘴角,懶得跟這個年輕人多說,轉身就要走。

  「白老哥,我還有些事情,先走了啊,我已經露面了,這就算我們重雲山來過了,你可不能再挑理了。下次再來,就得是接新娘子了啊。」

  孟寅看著白木真人的背影,扯著嗓子,後者冷著臉,從牙齒里擠出一個滾字來。

  孟寅哈哈大笑,化作一條流光就此下山。

  ……

  ……

  黃花觀山腳,停靠一輛馬車,馬車看著尋常,但此刻帘子拉開,車廂里的那人走了出來,便顯得這馬車不再尋常。

  那人便是如今大湯朝的皇帝陛下,李昭。

  李昭掀開帘子,坐在車廂前,看著從遠處走來的孟寅,笑著開口,「孟先生。」

  這個稱呼,有些客氣,但從一臉笑意的李昭嘴裡說出來,就顯得沒有那麼疏遠,反倒是帶著幾分敬意。

  孟寅行過一禮,笑道:「陛下為何不上山,只到山腳便停下了?」

  李昭微笑道:「來了就行,至於上山,山上無故人,便不想這麼走一遭了。」

  孟寅哦了一聲,臉上笑意不淺,不過看樣子,已經沒了之前在山上的那股無賴勁。

  李昭說道:「孟先生,書院所在已經選好了,只是這遴選教習的事情,還是要孟先生親自操刀,不過有一點朕可以事先給孟先生承諾,無論孟先生看中誰,就算是朕的宰輔,朕也能幫著孟先生給綁去書院。」

  孟寅嘖嘖道:「陛下這麼說就沒道理了,這宰輔不在朝廷做事,去教學生,這朝廷還如何運轉?朝廷都不運轉了,我這書院還怎麼辦?」

  李昭對此也只是微微一笑,並不多說,而是轉而問道:「書院要教些什麼,孟先生有沒有算計,依著朕來看,孟先生不至於只教一些先賢經典之類的,那樣這座書院跟那些個私塾學堂,是不是又沒了什麼區別?」

  孟寅想了想,說道:「的確想了些東西,如今暫且就暫且分為六類,想了個名字,叫做君子六藝。」

  「君子六藝?」

  李昭有些好奇,「具體是哪六類?」

  孟寅撓撓頭,「還沒想好,但其中一項肯定是力。」

  李昭點頭道:「禮?這自然要教才是。」

  孟寅有些尷尬地搖搖頭,「陛下,不是禮,是力。」

  「力?何謂力?」

  李昭有些好奇,這他可沒聽過。

  孟寅想了想,說道:「就是……武力嘛。」

  李昭有些茫然地看向孟寅。

  孟寅自顧自開口,「這講道理講得很好,可旁人不願意聽,更不願意做,甚至還想著要將講道理的人先處置了,所以嘛,這講道理的人,還是要有些武力的,我都已經選好教習了,先找人教教劍術,武夫的體魄,也應該找人……」

  李昭聽得頭有些大,這會兒看著眼前的孟寅,他只覺得以後在帝京建起來那座的那座書院,估摸著不會太平和了。

  「陛下還有何疑問嗎?」

  孟寅微笑地看著這位大湯皇帝。

  李昭搖搖頭,「孟先生高興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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