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五章 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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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數日時光,周遲倒是沒有再離開那座小院,不過不離開小院,就免不了反覆被李青花餵劍了。

  不過最近這幾次,李青花餵劍明顯心裡有數,每次餵劍結束,都會給周遲留一個能和她一起喝酒的機會。

  這幾日大霽京師的天氣也不錯,兩人往往都能看到夕陽,看著紅霞喝著海棠酒,倒是別有一番滋味。

  一般這個時候,周遲便會向李青花尋問一些東洲之外的事情,其中大多關於解時,但也有不少解時之外的事情。

  七洲之地,實在是太大了,人也多,事情也茫茫多,其中不少事情,倒是有不少樂趣,周遲就算是沒親眼所見,這會兒光是聽一聽,也覺得能多喝幾杯酒。

  李青花則是一個人憋了三百年,在這三百年裡,她幾乎跟誰都沒有多說過什麼話,不是沒話說,只是沒精神,沒興趣,也不覺得誰有資格聽她絮絮叨叨。

  不過如今,她倒是願意說些話了,也願意對眼前的這個年輕人說。

  周遲今日問起那場解時的成聖之戰,李青花看了他一眼,笑著說道:「知道師弟為何挑選的是月白,而非其他人嗎?」

  周遲想了想,說道:「按著解大劍仙的脾氣,選擇月白聖人,想來不只是因為他是所謂的公認的聖人第一人這麼簡單吧?」

  李青花詫異地看了一眼周遲,她倒是有些沒想到,周遲一開口,就超乎她的預料,要知道,即便是不少算是和自家師弟相熟的人,提及此事,也只會當自己小師弟那脾氣一貫如此,要戰便戰最強的,何來有別的想法。

  「說說看?」

  李青花來了些興趣,眯起眼看著眼前的年輕人,周遲想了想,試探著開口說道:「那位月白聖人私底下應當做過些什麼惡事,又恰好被解大劍仙知曉了?」

  李青花說道:「何以見得?」

  周遲說道:「雖說不曾當面見過解大劍仙,但倒是見過聽過幾次解大劍仙留下的東西,倒也不覺得解大劍仙行事會有那麼還隨意。解大劍仙只怕只是看著隨意,但心思縝密應該也遠過於常人。」

  李青花盯著周遲,很久沒說話,等到周遲都覺得有些久了之後,她才緩緩開口說道:「看起來你比大多數人都要懂他。」

  周遲想要接話,但張了張口,還是沒能說出話來。

  李青花知曉他在想什麼,輕聲道:「這個世上,好人往往過得不好,想要做好人,大概要比惡人更聰明才行。師弟是個過得還不錯的好人,所以他理所當然是很聰明的。」

  說完這句話,李青花看了一眼周遲,「你也是。」

  周遲苦笑道:「只是我好像過得不太好。」

  「年紀輕輕,吃些苦少自怨自艾,大道漫長,早得很。」李青花瞥了周遲一眼,說道:「吃苦不見得能成材,但吃了苦,沒被打倒,就還是有些作用的。」

  周遲沉默片刻,才揉了揉腦袋,「李劍仙說話,倒是有道理。」

  李青花也不傻,自然聽得出來周遲的不滿,「真不滿,就提劍來跟我一戰,別在這拐著彎罵人。」

  周遲這些日子跟李青花相處下來,也大抵能摸清楚眼前的這個女子劍仙是什麼脾氣了,所以有些話,也能說上一說了,「不就是沒辦法用劍跟李劍仙分個高下,所以才說些無賴話,過過嘴癮嗎?」

  李青花挑了挑眉,對這樣的言語倒是並不覺得有什麼,她本就是個直來直往的性子,也更喜歡跟爽利的人打交道,所以對於這樣的言語,也並不在意,只是笑眯眯問道:「等著有天劍道境界比我高了,是不是就只出劍不說話了?」

  周遲搖搖頭,笑道:「總不能做這種忘恩負義的人。」

  李青花看了看周遲,沒有繼續說話,只是伸手再要了一壺海棠酒。

  這會兒天色已晚,月亮掛上夜空,李青花就坐在檐下,安靜喝酒。

  周遲也取出一壺海棠酒,小口小口入喉,不說話。

  李青花忽然說道:「柳仙洲前往妖洲,其實做得很對,他的天賦不比你差,只是性子有些不太爽利,不過別看他這樣,但對於劍道,他的用心程度不輸給任何人。你們兩人不出意外,肯定要在之後被拿出來比較一番。想要勝出,就不要懈怠。」

  周遲笑道:「那是當然,他雖然是西洲之子,頂著世間第一年輕劍修的名頭,可我不怕他。」

  李青花喝了口酒,說道:「先破境再說,跟人比劍,還要人壓著境,不嫌丟臉?」


  周遲有些不服氣,「我還比他要年輕一些。」

  李青花挑挑眉,「又如何?」

  周遲說不出話來,是啊,一句又如何,這讓他如何應對?

  李青花淡然道:「年輕人,找什麼藉口?」

  周遲這次沉默不語,只是往嘴裡灌了一大口酒水。

  李青花挑眉問道:「赤洲之後,去何處?」

  周遲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反問道:「李劍仙希望我去何處?」

  李青花也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周遲笑笑說道:「上次遊歷西洲,其實算是走馬觀花,這一次肯定要好好遊歷,我估摸著,沒有個十年八年,不會離開了。」

  「十年八年?依著我看,你在西洲待個三五十年都不算久,先將歸真境打過,然後再打那些劍仙,等到了大劍仙境界,再一個個打過去,這境界不僅攀升得快,而且還極為紮實,還有,你也別擔心西洲那些傢伙會讓劍,要是聽說你從東洲來,我保證,那幫人會比你想得更用力。」

  李青花挑眉一笑,眼眸里似乎有些期待,大概是想到了周遲以後在西洲鬧出的動靜。

  周遲打趣道:「看起來李劍仙是為我著想,一點沒考慮西洲那邊的劍修。」

  李青花笑了笑,「那幫人跟我有什麼關係。」

  不過這話說出來,李青花就反應過來了,眯了眯眼,眼眸如劍。

  周遲喝了口酒,輕聲道:「這次去西洲,看起來沒什麼太平日子能過了。」

  李青花毫不在意,「一人一劍,來一個打一個就得了,何必多想。」

  周遲有些無奈,對這個女子劍仙的想法,他有時候到底還是很佩服的。

  ……

  ……

  又是數日之後,劉符來了這座小院,這位大霽王朝的接班人又給周遲送來了數十張咸雪符。

  周遲接過來,剛要開口,劉符便擺了擺手,「別說無功不受祿這種話,那夜的事情,我到底有些愧疚,你不收下,我可睡不著了啊。」

  周遲笑了笑,「東西我都接過來了,像是要跟你客氣的樣子?」

  劉符這才反應過來,眼前的年輕人,這會兒都已經將那些咸雪符一一收了起來,他鬆了口氣,然後試探問道:「看樣子是要準備離開京師了吧?」

  周遲點點頭,也沒藏著掖著,「沒什麼事情了,最後還有一件小事,處理完之後,就要啟程了,在赤洲再逛逛,然後挑個日子,就得走。」

  劉符點點頭,周遲這麼說,大概也是在他的預料之中,他也不覺得意外,只是這會兒他來也肯定不只是送咸雪符一事,「那我就開門見山了,還是一筆買賣,要不要當個中間人,幫著促成一下?」

  劉符笑道:「你放心,肯定是一個你意想之外的價格。」

  周遲卻搖了搖頭,說道:「我知道是什麼,只是天火山那邊,我雖說有個客卿身份,但到底是不好多說什麼的,任何一句話,只要說了,便沒那麼簡單,所以大霽和天火山的事情,我一句話都不會說。」

  周遲在大霽京師這些日子,一直都等著劉符開口說這件事,他當然知道劉符不願意說這種事情,但他身為儲君,有些話不想說也要試著說一說,要不然便對不起在其位謀其政幾個字了。

  也對不上大霽的百姓。

  人吶,總是這般,身份太多,想要在合適的時間用合適的身份說話,是很不容易的。

  劉符倒也不覺得意外,有些話可以說,說了被拒絕倒也沒什麼關係,可前提就是得說出來才行。

  「好,那這件事就到這裡,那本王其實還有另外一件事,要不要聽聽?」

  劉符笑眯眯看著眼前的周遲,似乎之前那件事,不過是個幌子,他真要想說的,還是現在這件事。

  周遲看向他,這會兒想要堵他的嘴肯定是不可能的,只好示意他說說。

  「你在風花國京師的遭遇我可是清楚,據我所知,最開始,你還是有恩於他們風花的,但那女帝這麼對你,不厚道。只不過換我來,我大概也能理解她,那女帝的雄心不小,是個難得的雄主,要是咱們大霽沒有父皇這等皇帝,我還真有些害怕。」

  劉符笑眯眯開口,「這會兒既然和風花算是恩斷義絕了,那跟咱們大霽,能不能有些說法?」


  周遲眯了眯眼,「這麼直接?一點都不在意旁人怎麼看?」

  劉符說道:「自然是在意的啊,所以是想請你當我的太子府屬官,掛名的那種,你想去何處都可以啊。」

  說著話,劉符都已經拿出了一封文書,攤開之後,這上面大霽皇帝的玉璽落印,清晰可見。

  周遲看了一眼,卻問了一個別的問題,「太子府屬官?」

  劉符嘿嘿一笑,「下一次大朝,父皇就要向百官宣布正式冊封我為太子,到時候就真是名正言順的大霽儲君了。」

  周遲笑道:「恭喜恭喜,那我是不是得準備一份賀禮?」

  劉符擺擺手,「倒也不用講究,但你要是願意做這個太子府屬官,就是極好的事情了。」

  周遲想了想說道:「但我覺得是多此一舉啊,都已經合夥做生意了,這屬官做不做,有什麼區別?」

  想著這太子府屬官,周遲沒來由地想起來當初李昭給自己的官職。

  大湯鎮國大仙師。

  大湯朝當然沒辦法和大霽王朝比較,但兩者倒也有些異曲同工之處。

  「這可不一樣,你要是做這屬官,父皇就肯定會對我多幾分耐心,當然了,這都是次要的,主要的還是看你前途無量,想著先真用真金白銀結下一份香火情,實際上也用不著你做什麼,至少在如今是這樣的,也有可能在後面,也用不著你做些什麼。不過讓人知道咱們有這層關係就是了。」

  劉符頓了頓,說道:「我知道你的脾性,我也絕不會打著你的名頭,做一些你不願意看到我做的事情,本質上跟那些宗門裡的客卿差不多,你如今是天火山的客卿,再多做一個客卿,也不礙事嘛。」

  周遲苦笑一聲,「那裡是一個客卿這麼簡單?」

  如今自己身上的名頭其實是真不少了,除了重雲山宗主之外,大湯那邊有鎮國大仙師,天火山和海棠府兩座宗門的客卿,再加上那個玩鬧的野狗幫主,這一連串的名頭可不少了。

  如今再加上一個大霽王朝太子府屬官?

  劉符撓撓頭,把話說得更直白了一些,「就算是大霽要用一大筆錢來買一個可能,萬一,萬一大霽那天走到亡國那一步,總歸說不準有個轉機。至於到時候你要是沒有這個能力,或是此事全是大霽自己咎由自取,那也可以根本不必出現。」

  周遲看著他,沒有急著說話。

  劉符說道:「周遲,修行一道,要花的梨花錢,越是到後面,越是不可估量。大宗門的弟子修行還好,你上哪兒弄這麼多錢?」

  周遲問道:「劉符,倘若我拒絕此事,你會怎麼想?」

  劉符張了張口,沉默片刻,開口道:「那我會很慶幸,有你這樣一個朋友。」

  周遲起身,這就是送客的意思了。

  劉符拿起那張文書,站起身,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轉身走出小院。

  門口的馬車前,寧原忍不住看口問道:「殿下,如何了?」

  劉符笑著開口,「算是出乎意料,被拒絕了。」

  寧原一怔,隨即想要安慰這位馬上就要成為太子的陽王殿下,但看著劉符臉上卻沒有半點沮喪,他便再次忍不住問道:「殿下……」

  劉符走進車廂,這才看著寧原笑道:「寧叔叔,這種事情,答應了不算什麼,不答應,那我大霽,就真是有落水的一天,那手上真是有一根救命稻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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