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七章 好似收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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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這個小道士,不在中洲待著,來這邊湊什麼熱鬧?」

  年輕道士正在抬頭看天,不知道什麼時候,身邊多出了一個抽著旱菸的小老頭,這會兒笑呵呵開口,極為隨意。

  年輕道士轉過頭來,看著這個陌生的小老頭,壓下心中的激盪,笑道:「這麼好看的一場劍修之戰,就算是在妖洲也得要來看看才行啊。」

  小老頭笑道:「咋的,你也懂劍啊?」

  年輕道士搖搖頭,「不太懂,但小道長輩里,有練劍的。」

  小老頭譏笑道:「你說的冥游啊?以道法煉劍,以為開闢了一條新路,想著以此證道,那不扯淡嗎?」

  被小老頭一語點破,年輕道士也不奇怪,只是說道:「天下術法萬千,前輩又怎麼知道這條路不成?要是成了呢?」

  小老頭嘖嘖道:「你說你們那道門一脈,我不懂的,的確不少,但你要說劍道,那冥游就算境界再高,也不過是個外行而已。」

  「就算是他以後走成了這條路,成為了青天,在我看來,也說不上是個劍修。」

  小老頭揉了揉臉頰,吧嗒吧嗒抽了幾口旱菸,說道:「況且,他成不了,心中執念太重,當年某人給的他那一劍,讓他一輩子都忘不了。」

  年輕道士一怔,別的他都沒在意,但就是這句話,讓他覺得有些好奇,要知道,當初冥游聖人跟那位解大劍仙有過一戰的事情,就算是天宮內部,知曉的人,也不算多的。

  這麼大的事情,為何這個小老頭能知道?

  抽著旱菸的小老頭吐出一口煙霧,譏笑道:「你們以為的大事,或許在別人嘴裡,就是個尋常事情而已,再說了,某人倒也從來是個大嘴巴,心裡藏不住事的。」

  小老頭可知道,那次比試,那傢伙自始至終都沒用全力,丟了幾劍將冥游打發了,然後就返回天台山,在那觀前的湖邊,跟自己那師姐瞎聊了。

  這種事情,從來沒有落在那傢伙心頭上。

  年輕道士想了想,說道:「那位大劍仙從來都是看著更高處,想來也只有那位觀主能讓他上心,這件事沒在大劍仙的心裡,也正常。」

  小老頭呵呵一笑,只是笑眯眯問道:「你是誰門下,是那位大真人,還是冥游?」

  年輕道士笑了笑,「都不是。」

  小老頭嘖嘖道:「跟老頭子打機鋒呢?」

  年輕道士說道:「靈洲那幫僧人說,出家人不打誑語,小道雖然是個道士,但實際上也是不太願意騙人的,只是前輩不相信,那就很沒辦法了。」

  「說起來,老前輩是哪家劍宗的大劍仙呢?」

  小老頭笑呵呵,直白道:「不告訴你。」

  年輕道士對此只是微微一笑,並不是太過在意,光從這個小老頭之前所說的那些,其實都能判斷,這位小老頭肯定跟那位大劍仙有舊。

  其實這也正常,要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他何必來東洲?

  東洲對於大部分的外鄉修士,其實是沒什麼意義的,這一座東洲,能讓人上心的,也就只有曾經那位大劍仙了。

  「那依著前輩來看,這兩人,誰最後能取勝?」

  年輕道士笑道:「兩位可都是當世一等一的頂尖劍修,假以時日,雲霧不難。」

  小老頭譏笑道:「咋了,你是雲霧啊,你能看明白?」

  年輕道士被噎了一句,也就不好說話了。

  不過小老頭到底還是個公道人,很快便笑道:「說起來,你才是雲霧不難。」

  年輕道士笑道:「承前輩吉言。」

  小老頭懶得理會他,只是抽了幾口旱菸,然後緩緩說道:「柳仙洲,挑不出太大的毛病,要是真要挑毛病,那就是脾氣太好了。」

  年輕道士皺眉道:「脾氣太好,是問題?」

  「別的修士我不知道,但當劍修,脾氣就是得差一些才好。」

  小老頭譏笑道:「對誰都好說話,講道理,那別人就喜歡站在你腦袋上拉屎了,慣得他。」

  ……

  ……

  周遲跟柳仙洲從天幕打到山頂,再次從山頂打到天幕,兩人這會兒幾乎都已經不再關心外物,甚至連勝負其實都沒那麼關心了。

  兩人眼裡都只有對方,都只有使出平生所學,去讓對方解,同時也解對方。


  這才是一場真正的論劍。

  兩人對劍一場,最後各自後退數丈,站定之後,柳仙洲喘了口氣,以心聲開口道:「你這九座劍氣竅穴,劍氣果真充沛無比。」

  周遲笑了笑,抹了一把臉,「你這一身劍道,十分紮實,真是挑不出毛病。」

  柳仙洲也笑了起來,然後沉默片刻,說道:「我勝在先修行了幾年,加上西洲劍道的確要走在世間前列,你能做到如此,其實更難得,畢竟你出身東洲,一切都幾乎是自己摸索而出的。」

  周遲笑道:「得說但是了吧?」

  柳仙洲一笑置之。

  周遲說道:「別說這些了,我還沒輸,怎麼好像你就迫不及待的要給我找個輸的藉口了。」

  柳仙洲對此只是說道:「我接下來的一劍,你可能接不住了。」

  周遲哦了一聲,「我只記得我登上了天台山頂,有個人,差我一步來著。」

  柳仙洲微微蹙眉,不再說話,只是隨著他將手中的飛劍插入地面,四周劍氣橫生。

  然後整個密林之間,都爆發出一陣驚呼。

  因為所有人都看到了,有無數條劍光拔地而起,覆蓋了整座靜亭山,這裡,恐怖的劍光密密麻麻,完全不給人半點落腳之地。

  如果說之前兩人之間,以劍氣縱橫而成就一塊棋盤,那麼這個時候,就是在這縱橫交錯的棋盤上的點位迸發出了無數條劍光。

  周遲身在棋盤在,又如何能逃?

  周遲面無表情,他從來就明白一點,倘若他柳仙洲自始至終都是以歸真巔峰和他一戰,那麼自己的贏面不大,極有可能落敗。

  但既然他柳仙洲只是以歸真上境跟自己一戰,那麼自己就沒有理由落在下風。

  就憑你叫柳仙洲,是這世上公認的第一年輕劍修,那麼你就穩操勝券?這是哪門子的道理?!

  周遲再次丟出手中的那柄飛劍懸草,吐出一個字,「去。」

  此刻手中無劍,其實對於周遲來說,處境不是很好,因為這就意味著等會兒那些縱橫交錯的劍光,就會落到他的身軀上。

  哪怕他學過高瓘的那煉體法子,又在天火山有過淬鍊身軀的經歷,身軀早就比一般武夫更為堅韌,但面對柳仙洲的劍,依舊不是視若無物。

  他化作一條劍光從眾多劍光中往上掠去,但在這個過程中,衣袍撕裂不少。

  為求公平一戰,周遲這一次,並未身著那件高瓘送出來的法袍。

  ……

  ……

  懸草先行一步衝出那些劍光,在頂端掠過,看似是橫衝直撞,但實際上則是在勾勒出一方棋盤。

  隨著飛劍掠過,帶起的劍光,在頂端連成一線,正好變成了棋盤的縱橫長線。

  而後周遲終於也從劍光里沖了出來。

  他落在上方,腳下便踩著那無數條想要衝出來的劍光。

  宛如下方,有無數條光柱支撐著他。

  但實際上,那是無數柄利劍,隨時有可能將周遲撕碎。

  周遲低著頭,柳仙洲抬頭,兩人天地相見。

  柳仙洲仰起頭看著周遲,笑道:「當心屍骨無存。」

  周遲則是回應,「你當心被壓成肉泥。」

  然後兩人都不在說話,只是默默動念,灌入劍氣。

  一瞬間,有劍光往上不斷升騰,周遲被逼著拔高身形,眼看著就要消失在這邊。

  觀戰的劍修們,這會兒都眯起了眼睛,提心弔膽,生怕下一刻,那位周宗主就此身死道消。

  白溪有些忍不住了,終於開口看向一旁的古墨問道:「古前輩?」

  古墨笑道:「兩人劍道,只是歸真上境,但其實不管把我放在下面,還是放在上面,我這把老骨頭都得被拆嘍。」

  他是一個登天劍修,更是隱約被說成東洲第一劍修,但在此地,實實在在的,他自己都很清楚,自己不可能是這兩人的對手了。

  「周遲那傢伙,歸真中境的時候,老夫還能壓一下,怎麼才破一個小境界,就壓不住了。」

  古墨嘆了口氣,看了一眼身側的白溪之後,才發現自己說偏題了,「別擔心,柳仙洲自始至終都沒殺心,周遲那小子也是拎得清的,不會為了面子把性命搭上去的。」


  隨著古墨的話音落下,這邊周遲重新下落,他體內的那些劍氣傾瀉而出,如同水銀瀉地,一片劍光鋪開,將那些腳下劍光狠狠地壓了下去。

  兩人身側,大片劍光環繞,就將兩人相襯得像是真正從天幕之上走下來的謫仙人一般。

  世間劍修,如今只怕也只有那位觀主風采能壓兩人一頭吧?

  但實際上這話,就是對於這世間的其餘劍修,有諸多看不起了。

  周遲低頭看著腳底那劍氣凝結的大片劍光,宛如踏海而行。

  底下的柳仙洲看著這相持局面,沉默片刻,腳尖一點,化作一條劍光,撞向天幕。

  感受到那道鋒芒之意不斷靠近,眼看著便要將自己貫穿,周遲笑了笑,握住懸草之後,整個人也化作一條劍光往下撞去。

  身後的那些劍光,在此刻,也跟著周遲下落。

  於是,比劍到此,兩人都算是把壓箱底的東西都掏出來了。

  天地相撞。

  在半空中迸發出一道劇烈的響聲,宛如天地之間有一口大鐘被人敲響,又好像是天地之間,有雷聲連綿不絕。

  雙方劍光絞殺不停,在這裡,不留任何情面。

  這座山頂,終於到了雙方都控制不住,劍氣開始四溢,要向周遭而去了。

  修士們高呼一聲,「快下山!」

  隨著一聲驚呼,修士們趕緊轉身而走,觀戰歸觀戰,這要是將自己的小命搭上了,那就真是有些不划算了。

  修士們紛紛作鳥獸散。

  但這邊剩餘幾人,有些無動於衷。

  抽著旱菸的小老頭笑呵呵一指點出,一抹劍氣去護住那小亭子,笑道:「這亭子沒了,這座山也就沒什麼意思了。這兩個小傢伙,本事不濟,可別毀山啊!」

  本事不濟四個字,這如今放在周遲和柳仙洲的頭上,其實有些不太對,但這也得看是誰說的。

  年輕道士讚嘆道:「前輩劍道境界精妙。」

  小老頭懶得理會他,反倒是看向遠處,那邊還有兩人呢。

  阮真人其實也注意到了這邊小老頭的目光,最開始還有些擔憂,但就在看到他將那小亭子護住之後,就沒有什麼好擔憂的了。

  一位大劍仙,許是從西洲而來,為了看這兩人一戰的。

  高瓘看著眼前一幕,笑道:「老哥哥,是不是要分勝負了?」

  阮真人笑道:「只怕是不得不分了。」

  ……

  ……

  無數劍光橫推而去,將一片密林盡數撕碎,那些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的樹木,如今在兩邊的劍光之下,驟然而碎。

  無數草屑卷向天空,又在頃刻間被劍光攪碎。

  一座靜亭山頂,在頃刻間,就可以說是已經寸草不生。

  一片狼藉。

  而兩人此刻的臉色都已經十分蒼白。

  就在此刻,柳仙洲的臉色微微一變,從蒼白變成了微紅。

  他體內的劍氣,壓制不住了。

  就這一瞬間,這位年輕劍修之前給自己造就的枷鎖,就此碎裂。

  他的境界瞬間回到歸真巔峰,而後既然還沒停歇,朝著前面繼續涌去。

  只一瞬,柳仙洲自然而然地破境,踏入了登天境。

  而在這一瞬,柳仙洲想的事情不是欣喜,而是在竭力收攏劍氣,免得誤傷這邊的周遲。

  只是到底有些晚了。

  一大片劍氣隨著劍光而去,已經撞向了周遲。

  柳仙洲雖無殺心,但此刻,也不免擔憂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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