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九章 外鄉客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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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大概都處理完全,各家的修士準備離開重雲山,只是在離開之前,又參加了一次簡單的宗主繼位大典。

  本來幾位峰主是想要直接把宗主之位給周遲按在頭上的,豈料他早早對著山中弟子們說了話,要做的是代宗主,而且那個理由,讓人找不出任何毛病來。

  這樣一來,周遲做代宗主這事兒,幾位峰主也就都說不出什麼來了。

  典禮倒是簡單,而且除去是周遲繼位代宗主,孟寅還正式接過周遲的掌律之位,成為了重雲山的新任掌律。

  不過這傢伙大大咧咧,並沒有在意這裡有沒有個代字,而這恰恰都是周遲想要得到的結果。

  典禮很快結束,眾多修士前來告別,周遲一一送行,只是聽著左一聲周宗主,右一聲周宗主,周遲有些頭疼。

  反倒是孟寅那邊,聽著那些個孟掌律的稱呼,感覺有些高興。

  其實相比較起來周遲的心情複雜,這些個修士們的心中更是五味雜陳,這重雲山眼看著就換了一代,上來的宗主和掌律雖然年輕,可不是那種從矮子裡拔高個的法子,反而還真是真能頂上來的。

  這一頂上來可了不得,這麼年輕的兩個人,以後在東洲,那可真是讓他們又愛又恨啊。

  報著複雜心思,眾人就此下山。

  周遲站在大殿那邊,看到一人,笑著開口,「渡掌律,你我約定別忘了啊。」

  渡卞的臉有些發僵,但聽著這話,哪裡還敢多說,眼前的重雲山能不能解決寶祠宗不好說,但反正走一趟長寧山,那是沒問題的。

  更何況他已經發過血誓了,這錢不拿出來,大道斷絕,那可不是開玩笑的。

  「周宗主,此事我記在心裡的,半月之內,定然親自走一趟重雲山,將東西都帶來。」

  渡卞擠出一個笑臉,只是內心定然是在滴血了。

  周遲笑著點頭,「如此勞煩渡掌律了。」

  「不勞煩,不勞煩。」

  渡卞拱手之後,轉身就走,哪裡還敢多停留。

  周遲也只是笑著看著他的背影。

  孟寅走到周遲身邊,皺眉問道:「按著你的性子,不是應該直接給他們長寧山滅了嗎?咋現在脾氣這麼好了?之前百鱷山,你和宗主兩人,不就幹過這個事情?」

  周遲笑道:「事情不一樣,他百鱷山死心塌地要跟著寶祠宗,已經起了殺心,長寧山這邊明擺著只是想要碧月崖,才想著借寶祠宗的勢,人都死一個在這裡了,還要滅人山門?」

  孟寅皺了皺眉,打量著周遲,然後搖搖頭,「不對不對,你小子心思那麼複雜,會這麼簡單?」

  周遲笑著看向孟寅,「那你覺得呢,孟掌律?」

  孟寅想了想,然後一拍腦門,「我知道了,你是想要給那些暗地裡跟寶祠宗有勾結的宗門一個機會,讓他們知道,你並不是要一棒子打死所有人,現在脫離寶祠宗,還是為時不晚,免得沒了退路,就只能和咱們硬抗到底了。」

  「這在兵法上叫圍師必闕,你小子也懂兵法?」

  孟寅眨了眨眼睛,好像是第一天認識周遲。

  周遲笑著點頭,「沒想到孟掌律還懂兵法,我還以為你只讀聖賢書。」

  孟寅冷哼一聲,懶得理會這傢伙,他家學淵源,老爺子什麼都涉獵一些,他能不知道?

  周遲說道:「我有個朋友,在赤洲認識的,那傢伙領兵打仗是個行家,跟他待了一些日子,聽了些打仗的事情,當然也會多想想。」

  周遲說的當然就是高瓘,這位大齊的武平王,在赤洲那邊,說是第一名將也不為過,領兵打仗,他是實打實的行家。

  孟寅嘖嘖道:「怎麼你涉獵這麼廣泛,準備做個全才啊?」

  周遲看著孟寅,嘆了口氣,「孟掌律,要不是你不爭氣,這宗主輪得到我來做嗎?還全才,我連這活兒都不想做了。」

  孟寅扯了扯嘴角,剛想要反駁,就想起來一件事,說道:「之前送上山的那個消息,你是不是早就……」

  周遲話聽了一半,就知道不好,趕緊往前面走去,笑道:「太子殿下,下山慢行,別崴了腳。」

  李昭在那邊聽著這話,微微一蹙眉,心想這話里有什麼深意不成?

  ……

  ……


  黃昏中,泗水府的一座小鎮。

  夕陽西下,還有些蟬聲在長街兩側的樹上響起,長街上的百姓收工之後,也紛紛往家趕。

  勞累一天,是誰都想著回家吃口熱乎飯,要是可以再摸一把婆姨的胸脯,那就是這一天的念頭了。

  小鎮外有一條小河,雖說河水不深,但夕陽灑落河面,依舊波光粼粼,十分好看。

  這會兒河邊,有一男一女兩個孩童,並排而坐。

  小男孩的手裡拿著一把小木刀,正興致勃勃地跟眼前的小姑娘述說自己今日的戰績,說拿著這把小木刀,把多少孩子打得落荒而逃。

  小女孩安靜地聽著,聽完之後,有些不解問道:「我聽酒樓里的說書先生說的故事都是帶著劍的俠客,你幹嘛要讓你爹給你做把小木刀啊?」

  小男孩歪著頭,一臉的理所當然,「他們都要做劍客,那我就做刀客啊,我拿著刀把他們那些劍客都打趴下了,那就是更厲害了啊!」

  小女孩低頭看了一眼小男孩身上的那些補丁,然後又看到了那些這兩天才新添的破洞,皺起眉頭,有些擔憂,「你呀,又把衣服弄破了,等會兒回家你阿娘肯定又要罵你了。」

  小男孩低頭看了兩眼,有些心慌,但還是很快梗著脖子說道:「那不怕的,阿娘罵幾句,我是小俠客,不礙事,不放在心上。」

  雖然話是這麼說,但小男孩想著自家阿娘可不僅僅是要罵人,很多時候都是要打板子的,前幾日自己手才剛消腫,想起這事兒,小男孩有些心虛。

  小女孩也只是看了一眼她的手,沒有拆穿,只是問道:「要不然你去我家,我讓我阿娘給你縫補一下,那樣你回去就不會挨打了。」

  聽著這話,小男孩先是眼前一亮,隨即就苦兮兮地搖頭,「沒用的,我阿娘那眼尖得很,多出的補丁,一眼就看出來了。」

  小女孩聽著這話,想起小男孩的娘親,也就只是嘆了口氣,「那沒辦法了。」

  小男孩有些沉默,小女孩倒是很快就說起別的事情,今天她們幾個小丫頭一起玩丟沙包了,她玩得最久,誰叫那其他人笨嘛,怎麼都砸不到她。

  只是玩到後面,那幾個沙包丟累的小丫頭就開始抱怨了,說一些話,她聽了都生氣。

  「她們連願賭服輸的道理都不知道,肯定平日裡沒有好好聽學堂里的先生講課,真不知道她們平日裡腦子裡想的是什麼!」

  小女孩嘟嘟囔囔,越想越氣,但轉頭一看,小男孩已經快要睡著了,這一下子就讓她的火氣上來了,「你總是這樣,只知道說,又一點都不聽我講的!」

  小男孩被吵醒了,知道自己理虧,就有些尷尬地撓了撓腦袋。

  小女孩看著他這樣子,更是生氣,騰的一聲站起來,就要回家了。

  小男孩趕忙起身,去追著,「你別不理我啊?你不理我,誰給你做沙包,誰給你搬螃蟹?」

  「我不稀罕!」

  小女孩氣沖沖往家走去,小男孩就在後面追,一邊追一邊說自己給她做的事情。

  小女孩走了一半,最後停下腳步,看著他,說道:「那你以後能不能聽我講話?」

  小男孩拍著胸脯保證,「那肯定的,這肯定是最後一次!」

  小女孩看著他那個樣子,皺著眉頭,但最後還是說道:「那好,原諒你了。」

  但實際上她可清楚,這傢伙每次說這些都不會靠譜的,但轉念一想,這傢伙平日裡做別的事情還行啊,做沙包,幫著她說話,平日裡有其他小男孩欺負自己的時候,他也要站出來的。

  這麼一想,那就原諒這個傢伙了。

  兩個小孩在夕陽下並肩往家走,小女孩忽然說道:「那你以後要娶我的吧?」

  說話的時候,她臉有些燙,那肯定是夕陽照在臉上給他烤燙的。

  小男孩點點頭,「肯定的,我又不喜歡別人啊。」

  小女孩聽著這話,還是有些擔憂,「可我聽說書先生說,互相喜歡的人,很多時候都是不能走到一起的。」

  小男孩皺了皺眉,但很快便豪氣干雲道:「沒事,要是誰攔著,我一刀一個,都給殺嘍!」

  只是說著這話,小男孩有些擔憂,「你不能報官吧?」

  小女孩說道:「雖然殺人是不對的,但我可以幫你挖坑的。」


  小男孩滿意點點頭,「好啊。」

  小女孩拉著他,小聲說道:「還是要先講道理才行吧?」

  小男孩嘿嘿一笑,說他也不隨便殺人的。

  於是小女孩就開心起來了。

  之後兩個小孩遠去,走在夕陽的餘暉里。

  等這倆小孩走了,一個高大的青衣女子才從草叢裡站起來,看著那邊兩個小孩,然後再看著這條小河,看著那日光灑在河面上,波光粼粼的小河面。

  她就站在這裡看著,看著那輪夕陽西下,天地之間再也沒有任何的日光,她才在黑夜裡,返回小鎮。

  今夜沒有月光,她也沒提著燈籠,但就是這麼走著就回到了小鎮裡,走過幾條長街,來到一處院子,推門而入。

  只是剛走進去,女子就聽到屋內有些聲響,她臉色一冷,吐出一個字,「滾。」

  那屋子裡的人很明顯聽到了聲音,卻不離開,而是從屋裡走了出來,看著門口的這個高大女子,滿臉淫笑,「滾什麼?去床上滾啊?等了你這小娘們一天了,你不得好好伺候伺候我?!」

  青衣女子懶得跟他說什麼。

  只是片刻後,小鎮外就多出了一個四肢盡斷的男子,在黑夜裡哀嚎。

  始作俑者,只是在家中煮了一鍋稀粥,就著一碟腐乳吃過之後,關燈歇息。

  可惜的是她始終都睡不著,兩隻眼睛,就這麼看著窗外。

  她這樣的人,其實睡覺和不睡覺,都沒關係了,真要想睡覺,也不會睡不著。

  只是不想睡而已。

  好不容易來了東洲,她卻還是沒有勇氣踏足慶州府,不敢去那座重雲山,反倒是在泗水府這邊待了很久。

  很多時候,總覺得自己準備好了,但最後還是沒準備好。

  別人說了那麼多,但當時聽過,轉頭就又後悔了。

  這大概就是說的她了。

  青衣女子從床榻上坐起來,看著窗外,眼神里情緒無比複雜,最後,她乾脆走出屋子,去院子裡坐著。

  今晚都沒有月色,所以也根本說不上出來賞月這種由頭。

  她只是心亂如麻。

  就在這個時候,屋頂上忽然跳下來一隻白貓,來到她腳邊,自顧自地趴了下來。

  青衣女子伸手摸了摸它,輕輕開口,「我還是不敢去啊。」

  白貓聽著這話,也只是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天底下哪裡有那麼多的高錦,所以會說話的貓,也肯定不會多。

  青衣女子仿佛也根本不想要一個答案,只是自顧自說道:「三百年了,我走了很多地方,看了很多人,一次次失望,按理說,我早就應該接受了才是,但一想著這有可能就是最後一次了,就覺得心慌。」

  「三百年了,他們都把師弟忘了,可我還記得啊,要是這一次再不是,師弟是不是就真的……」

  她不敢去說那兩個字。

  說著話,她把那隻白貓抱起來,看著它的毛茸茸腦袋,「你告訴我,我是不是該去看看了,躲著也是沒辦法的。」

  白貓喵了一聲,一雙眸子很是無辜。

  女子有些失望,放下白貓,繼續發呆。

  白貓這一次沒有走遠,而是跳到女子的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就開始睡覺。

  很快,貓就打起了呼嚕。

  女子抬頭看天,輕聲喃喃,「師父,你能告訴我答案嗎?」

  ——

  涇州府。

  有處渡口,這會兒一條大船從遠處駛來,等在這邊準備登船的旅客忙不迭就上了船,只是甲板不大,有些旅客險些被擠著掉入河中。

  只是快要掉下去的時候,玄之又玄,不知道又怎麼穩住了身子,沒能摔下去。

  那人嚇了一跳,最後只是默念了一句菩薩保佑。

  然後就下船遠去了。

  不遠處,有兩個人,戴著斗笠,正在垂釣。

  漢子笑道:「老哥哥,你這還真是菩薩心腸,什麼人都要幫一幫啊?」

  這可不是只是說的眼前的事情,而是之前兩人一路上走過,阮真人還真是什麼都摻和,碰到農夫種地,非得去幫忙,本來看著也不會,沒過多久這老哥哥就上手了,而且速度奇快,後來當然是騙了人一頓飯,該說不說,那臘豬腳還是挺好吃的。


  之後碰到有人落水,阮真人直接就給人撈了上來,事後也不留名,就是圖個快活。

  最離譜的是兩人曾經路過一家近山的農戶,主人家說山上老是有野豬下山拱莊稼,阮真人就幫著扎了幾個草人,嚇一嚇那下山的野豬。

  「說真的,老哥哥,我當時以為你要一怒之下把那滿山的野豬都給殺了呢。」

  阮真人搖搖頭,「那野豬也罪不至死,加上那些個沒有下山的野豬,更是無辜,殺了那可是沒道理了。」

  高瓘忍不住吐槽道:「後來你不是打殺了一頭野豬烤著吃?那還是頭小豬,年紀不大的啊。」

  阮真人點點頭,「小豬嫩一些。」

  高瓘有些無語,那是嫩一些的事情嗎?

  阮真人微微一笑,說了句沒頭沒腦的話,「東洲這一趟,總覺得還不錯,比在天火山的時候有意思多了。」

  高瓘笑眯眯,「是啊,你像個大忙人一樣,走到哪兒就做到哪兒,可不是有意思嗎?」

  「高老弟,你這就不懂了,我只是覺得有些愧疚世間百姓,現在不做點事情,等以後去天外了,說不定就沒回來的機會了,到時候徒留遺憾。」

  阮真人有些感慨,對於天外一行,他還真是不太想去的。

  高瓘皺眉道:「這麼說起來,阮老哥你這些小事不是虧了嗎?我聽說這邊的百姓活得一般,你要不然組織一支義軍,把這什麼大湯朝推翻了算了,做他幾年皇帝,好好造福一方。」

  雖然知道高瓘是在瞎扯淡,但阮真人還是笑道:「這可不是簡單的事情,再說了,一路走來,你沒聽說那大湯太子還不錯,如今他當政,這百姓的日子已經好過不少了。」

  高瓘掏了掏鼻孔,「我哪來的這些閒工夫,這會兒我只覺得難受。」

  阮真人笑問道:「難受什麼?」

  「我難受這一路上看到那麼多好看的女子,可我一跟她們搭茬,她們就好像是見到瘟神一樣,全跑了。」

  高瓘眯起眼睛,滿臉遺憾。

  阮真人故作詫異地問道:「莫不是那些女子年紀都不夠大,不是所謂的老仙子?」

  這就不是什么正經言語了,高瓘也不惱,只是摸著自己那張臉,「可憐可憐,我這明明有著全天底下最好看的一張臉,結果不能露出來,你說說,這算什麼事兒啊?」

  阮真人哦了一聲,這件事他倒是不會反駁,反而覺得就是這樣的。

  高瓘那張臉,還真是挑不出毛病來。

  「不過我有一說一,東洲這邊的女子,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沒和其他幾洲有來往,反而顯得別有一份姿色,看來看去,都覺得還不錯。」

  高瓘看了一眼河面,「你說是不是,阮老哥?」

  阮真人點了點頭,「這一點我認同,白。」

  最後一個字,言簡意賅。

  高瓘嘖嘖道:「老哥哥啊,你就不該去天火山,要是入個什麼魔教,當個什麼邪魔外道,這會兒也不會憋著了,只能這麼委婉開口。」

  阮真人一本正經,「我要真是什麼邪魔外道,你見到我就有多遠跑多遠吧。」

  高瓘詫異道:「咋的?」

  「就你那張臉,我看著煩,肯定就把你打殺了!」

  高瓘有些可憐兮兮的,「又拿境界壓人是吧?」

  阮真人笑著開口,「那誰讓你就這麼點境界呢?」

  高瓘扯了扯嘴角,不在這個問題上跟阮真人拉扯,而是轉而說道:「咱們來東洲也有些日子了,這邊的事情也多少摸清楚了,那什麼寶祠宗這麼跋扈,老哥哥,不打算蒙個面,直接去腳踩寶祠宗,還東洲一個朗朗青天嗎?」

  阮真人一臉痛心疾首,「高老弟啊,那周遲是你的朋友,我就不是了?怎麼光想著給他解決麻煩,而要讓老哥哥去送死?真讓我做這種事情,是覺得老哥哥活太久了嗎?」

  阮真人的境界雖然高,但很顯然,在這東洲也不敢鬧出太大的動靜來,要是真滅了那座寶祠宗。

  事情傳出去,青天不管,也有聖人管。

  不說別的,光是他倆私入東洲,可大可小,一算起來,順藤摸瓜,要是把周遲是他們天火山客卿的事情查出來,到時候事情麻不麻煩?

  肯定是麻煩的。

  「說到底還是境界不夠,後台不硬。」

  高瓘從懷裡掏出來兩塊干餅,丟給阮真人一塊,自顧自開口道:「要是老哥哥這會兒是個聖人,身後站個青天,做點啥就做了,那些事情咱們難道不知道嗎?不也有聖人幹過嗎,在東洲這邊一腳踩碎一座宗門,最後不還是不了了之嗎?」

  高瓘在這邊一邊吃餅一邊說話,轉過頭去,正好就看到阮真人將手裡那塊餅分給了不遠處的一個孩童。

  後者用力啃著手裡的干餅,小臉通紅。

  等那孩童走遠了,阮真人才說道:「那樁事情是有公論的,東洲這座宗門的宗主的確曾迫害過那位聖人。」

  高瓘板著臉,「其餘人無辜吧,還不是一腳踩死了。」

  阮真人點點頭,「聖人行事,的確是有些不管不顧了。」

  高瓘說道:「就是欠收拾。」

  「算了,懶得說。」

  高瓘放下手裡的餅,咬得腮幫子疼,「東洲這邊,那個什麼寶祠宗我聽說一下子死了三個登天,肯定是周遲的手筆,不過這一座宗門哪來的三個登天,這後面沒有其他洲的修士謀劃,你說我信嗎?」

  阮真人點點頭,「自然如此。」

  說到這裡,他多說了幾句,「七洲之地,妖洲就不說了,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只是他們沒有青天,不足為懼而已。其餘六洲,就這東洲沒有青天壓著,打這邊主意的宗門肯定有,畢竟東洲再小,那也是一洲之地,不知道多少聖人想著自己證道東洲呢。」

  歷史上,這個世上同時最多也就只有七位青天。

  一洲一位,真多不了。

  這再多,沒地方做道場啊。

  歷史上,曾經發生過,好幾位聖人都壓著境界,一直沒有證道,只等某位青天離去,然後去爭那證道契機的。

  當然,那也是一場慘烈的大道之爭,最後還是死了不少人。

  只是在那樣的情況下,自然是沒有相讓的說法的,契機就在眼前,誰都不願意讓別人得了。

  如今的世間倒是好了不少,兩洲之地空懸,理論上是還能出兩位青天的,就是一直沒人頂上去。

  當然,曾經最有希望的,就是解時了。

  他要是成了,那就是青白觀一門兩位青天。

  只可惜,最後沒成。

  「我看寶祠宗身後,就是中洲那個。」

  高瓘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是阮真人也聽得出來,他說的是那位大真人的師弟,冥游聖人。

  阮真人微微蹙眉,「倒是不可亂說……」

  高瓘譏笑道:「怕什麼,這東洲可是無主之地,那大真人神通再大,我在這邊罵他,他能知道啊?」

  阮真人苦笑一聲,有時候是真羨慕自己這高老弟的性子,罵人從來不藏著掖著,活得足夠快活。

  「說遠了些。」

  阮真人只好轉移話題,好讓高瓘不要再胡言亂語。

  高瓘想了想,也是作罷,而是說道:「周遲要跟寶祠宗干,這後面要是中洲的事情,我真怕他到時候要死在那什麼寶祠宗那邊。」

  「這傢伙也沒個什麼厲害的師父,別人要打殺他,可不會顧忌什麼。」

  高瓘笑道:「天火山的客卿名頭,也不管用啊。」

  阮真人不理會高瓘這說法,只是說道:「那還真是個麻煩事。」

  高瓘說道:「我雖然沒來幾天,但這邊的局勢我已經看了些出來,都在說那什麼重雲山下一步就要殺上寶祠宗了,我就怕這傢伙一衝上去,發現人山裡有個雲霧在那坐著呢,到時候,嘖嘖嘖……」

  「我也就是這會兒境界不行,我要是個雲霧,我可不管這些,反正是他們先不講規矩的,我一拳打死個雲霧,也很合理吧?」

  阮真人自然知道高瓘的言外之意,只是沒有搭話。

  高瓘看出了阮真人的為難,也很快哈哈一笑,「老哥哥,隨口一說,隨口一說,不要當真。」

  阮真人對此,沒有說話。

  之後兩人都有些沉默。

  高瓘有些惱火,到底還是直接點破道:「知道老哥哥要考慮天火山,是我剛剛說話沒過腦子。」

  阮真人看了高瓘一眼,「高老弟,你我之間,倒是不需要這些虛的了,是什麼人,心裡都清楚。」

  高瓘點了點頭,到底還是害怕這麼多年的交情,到了今天,那就沒了。

  要真是這樣,那他也會覺得很是遺憾。

  畢竟人在世上,交到一個真心朋友不容易。

  「其實事情也不見得真有這麼糟,中洲行事,也不敢這麼大張旗鼓吧?」

  高瓘揉了揉腦袋,說這麼多,其實還是擔憂的是周遲那傢伙。

  只是就在他出神的時候,身邊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有個年輕人在這裡坐了下來,歪著頭看了一眼他的魚簍,看著空空如也,然後笑著打趣,「怎麼,大齊的武平王,只會帶兵打仗,不會釣魚?」

  然後不等詫異的高瓘說話,這個年輕人就笑著開口,「想不想學釣魚,我教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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