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七章 敲竹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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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遲走出刑房,臉色有些蒼白。

  然後他跟刑房的長老說了幾句話,後者一怔,隨即便離開了這裡,再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半個時辰之後的事情了。

  他們帶回來幾人,都是許儒供出來的。

  寶祠宗既然聯繫了他們,這些內鬼之間定然是互相知曉的,不然如何打配合?

  只是許儒最開始並不打算把這些人供出來,要不是周遲那一番話,這些人就潛伏下來,等著下次某個時候出其不意,再給他們一擊了。

  「掌律,如何處置?」

  刑房長老看著周遲,眼裡的怒火已經足以燒死這眼前的幾人了。

  周遲說道:「按著山規處理。」

  不管是哪座山,對於內鬼的處理都是最嚴格的,許多時候,甚至不是處死就算了,還要牽連到這些人的山下親人,以及在死前酷刑折磨,這樣才能震懾人心,以儆效尤。

  刑房長老剛要點頭,周遲嘆了口氣,「山下的親人就不要牽扯了,也不要折磨他們了,給個痛快吧。」

  山下的親人對於修士來說,其實從來都不太在意,許多修士上山之後,一輩子都不會回家一趟。

  刑房長老皺眉道:「會不會太便宜他們了?」

  周遲看著他,有些無奈,「總是他們自己的事情,其餘人何其無辜?」

  刑房長老這才點了點頭,開始去通知山中的修士,這種事情一定要明正典刑,不能私下裡處理,不然以後定然會有人藉機生事。

  所以這一定要擺在明面上,只是蒼葉峰那幾人自然不會再說是為了西顥報仇所以要做內鬼,免得擾亂重雲山。

  周遲雖然不太想出席,但依著山規,他這位掌律,此刻還一定得出現在現場。

  弟子們很快到場,知曉了內情之後,對那些叛徒一個個都很生氣,如果眼神能殺人,這會兒那些人早就已經死了無數次了。

  畢竟宗主死了,在這些修士們看來,就是因為這些人勾結寶祠宗,所以才會讓宗主死了。

  要知道,過去那些年,西顥一直以鐵面無私來治山,而重雲宗主則是那般溫和,偶爾不在朝雲峰看雲的時候,也會給弟子們講解一番修行。

  他對誰好像都不生氣。

  所以才有何棉花的外號。

  可惜這樣的人,卻死了。

  弟子們自然難過,越難過,便越恨。

  周遲看著那些弟子,真的覺得有些疲憊。

  事情一樁接著一樁,疲得很。

  等到這裡的事情處理完,周遲正要返回玄意峰,便聽到有修士高喊,「周掌律,如今宗主仙逝,可宗門不可一日無主,我們應當早些推選出來新宗主才是!」

  在那些話本故事裡,老的宗主死去,自然會有人開口說推舉某個眾望所歸的人來擔任新宗主,而那個人很多時候都不是自發的,肯定是某人的安排。

  但周遲沒空也沒閒心做這種事情,那人顯然就是有心思,要麼是真為宗門考慮,要麼就是想要混個山下那所謂的「從龍之功」但不管是哪種,周遲都不太高興。

  不過隨著他開口,其他弟子這會兒也開口附和起來,一時間,這邊的聲浪極大,此起彼伏。

  周遲不得不開口道:「如今宗主仙逝,大仇未報,此刻若有新宗主也太快了些,我已和諸峰主商議,先選一個代宗主出來,等宗主的仇報了,再行商議。」

  說完這句話,周遲便揮了揮手,「散了吧。」

  他不給弟子們說話的機會,但為自己的機警感到高興,既然說是代宗主,那麼等以後重雲宗主歸山,那讓出來,豈不是順理成章?

  想到這裡,周遲終於來了些精神。

  不過宗主可以代,那掌律就不能代了吧?

  想著這件事,周遲來到了玄機上人的住所,不過在走進來之前,他臉上的笑意早就沒了。

  玄機上人看著臉上有些疲態的周遲,感慨道:「雖說當初你提出這個局,但我也是沒想到,寶祠宗居然能派出兩個登天去殺何煜。」

  周遲點點頭,「本來我的算計里,寶祠宗會有一位登天,加上幾個歸真巔峰,如果是這樣,宗主生還的可能還有六七分,卻沒想到,竟然是這般。」

  玄機上人嘆氣道:「人算不如天算,有些事情本就是算不到的,看起來我也老了,寶祠宗那邊,我真是沒有看透。」


  周遲說道:「不關前輩的事。」

  玄機上人看著他說道:「如今算錯了,重雲宗主死於帝京,你在山中不要緊吧?」

  周遲作為布局者,卻讓重雲宗主身死,這種事情,在哪座宗門裡,都不算小事。

  周遲搖搖頭,「山中一向平和,這也是山風如此,宗主沒了,諸位峰主準備舉薦晚輩做代宗主,聯合諸多宗門,共討寶祠宗。」

  玄機上人微微蹙眉,「寶祠宗底蘊深厚,雖說折損了些人,但如今貿然上山,快了些吧?」

  周遲問道:「那依著前輩的想法?」

  玄機上人說道:「你如今風頭正盛,重雲山這一次又說得上是大獲全勝,寶祠宗必然不敢輕舉妄動,不如就這麼熬著,此消彼長之下,再過數年,寶祠宗如何能是你的對手?」

  周遲這數年之間,境界就已經提升不少,要是再給他數年,玄機上人相信,他說不定便已經登天。

  到時候……自然而然,東洲再無敵手。

  周遲想了想,搖了搖頭,「山中要報仇之心很盛,有些壓不住,況且那寶祠宗底蘊不淺,如果不能趁著虛弱,給其致命一擊,只怕之後會更麻煩。」

  玄機上人想了想,說道:「也有道理。」

  周遲說道:「還要勞煩前輩多多探聽北邊之事。」

  玄機上人點點頭,讚許道:「你已經做到如此地步,實在是讓我意外,再一鼓作氣,咱們滅了這顆毒瘤就是,為此,我潮頭山,生死相隨。」

  ……

  ……

  周遲送玄機上人離開了重雲山,然後返回山中,去了黃花觀那邊。

  白木真人這些日子其實一點都不著急,本來他就在那日跟重雲山站在了一起,如今又是寶祠宗大敗,他留在重雲山中,真的很難說得上著急。

  看著周遲走進來,帶著一身疲態,白木真人有些感慨,「你最近是有些太累了,我聽說你馬上要做宗主?」

  周遲苦笑一聲,「掌律我都不想做,宗主更不想做,但現在好像不做不行。」

  白木真人笑了笑,拍了拍周遲的肩膀,「如今你是重雲山的希望,自然要把擔子擔起來,怎麼樣,決定什麼時候去萬寶山了嗎?登天我對付不了,但歸真巔峰,我倒是不怕。」

  周遲看了一眼白木真人,心想怎麼你比我還著急?

  周遲說道:「我來找前輩,其實是想要求您一件事。」

  白木真人看著周遲,沉默片刻,忽然擺手道:「不行!」

  周遲一怔,心想我還沒說,怎麼就不行了?!

  「你們雖然兩情相悅,但畢竟還年輕,這般著急結為道侶做什麼?要知道這甚至有可能影響你們兩人的修行,不是好事。」

  白木真人板著臉,一臉嚴肅。

  周遲心想原來你是在害怕自己的徒弟沒了,正要開口安他的心,便聽到門口響起些腳步聲,「我確實很想儘快和白溪結為道侶,不過此刻的確不是好時機,白觀主所說,確有道理。」

  聽著這話,白木真人鬆了口氣,看著周遲的眼神都好了幾分。

  只是他還沒說話,這邊周遲便說道:「那我求觀主一件別的事情。」

  白木真人微微一笑,「好說好說。」

  周遲這才說道:「想請白觀主跟著太子返回帝京,暫時在那邊待著。」

  聽著這話,白木真人點點頭,笑道:「沒問題。」

  雖說他也知道,重雲宗主就是死在帝京的,但他並不害怕自己步重雲宗主的後塵。

  周遲也沒想到白木真人回答的這麼果斷,反倒是白木真人笑道:「何宗主也是在帝京破境的,貧道困在歸真巔峰很多年了,一直不得往前一步,這會兒有這機會,貧道自然要把握住。」

  「何況……你只要不打溪兒的主意,什麼都好說。」

  周遲有些無奈。

  然後他和白木真人說了些閒話,這才走了出去,白溪在門口等著他。

  她看著周遲眉間的疲倦,有些心疼,但又不好勸他少操些心,只好牽著他的手,陪他走一段。

  周遲牽著她的手,沒有怎麼說話,因為他思考一些事情。

  之前故意找玄機上人去說那些話,本意就是想要想要看看他的反應,這個老狐狸,還是那麼謹慎,沒有第一時間露出馬腳,那周遲就要看看他後續會怎麼做了。


  反正不著急。

  他才破境,境界雖然說不上不穩,但也要需要一些時間。

  主要還是想看看這些日子寶祠宗的動作,看看那幾個登天死了之後,寶祠宗是一如之前,還是會收斂一些。

  再說了,北地這些時候肯定會亂的。

  那些當狗太久的宗門,如今肯定是想做人的。

  先看看,不著急。

  走了一段時間,白溪說道:「我要返回觀里。」

  周遲看著她,想了想說道:「你要破境了?」

  白溪點點頭,「雖然比你慢一些,但也沒有那麼慢。」

  周遲點了點頭,然後白溪就有些失望。

  還好周遲是個聰明人,只是一眼就看出來了白溪的心思,笑著說道:「如果是要閉關,在玄意峰就可以。」

  白溪就等著這話,說道:「好。」

  周遲笑了笑,「那可千萬別告訴你師父是我說的,我看他那樣子,遲早想要殺了我的。」

  白溪想起他之前跟自己師父說的那些話,臉有些紅。

  周遲有些得意,看看,咱哥們這腦子轉得夠快吧?

  ……

  ……

  要說最擔心重雲山興師問罪的那撥修士,當然是長寧山的那幾個。

  渡卞這幾日心神不寧,根本靜不下心來,他都不願意再去考慮被白溪殺的那個宗門修士了,只是後悔,後悔自己非要來一趟重雲山。

  所以當周遲走進來的時候,渡卞腿一軟,險些都跪了下去。

  「周掌律。」

  渡卞硬著頭皮開口,周遲看著他,喊了聲渡掌律。

  只是聽著三個字,渡卞險些再跪下去,「周掌律不必這麼稱呼,叫我渡卞就行,實在不行,叫小渡也行。」

  周遲看著他,微微一笑,「渡掌律何必如此,之前不那般憤怒嗎?怎麼,想通了?」

  說起之前的事情,渡卞破口大罵,說是被那石吏逼著來做事,其實那什麼碧月崖根本他就沒想要過,就連宗主他,也從來沒有想過要那東西。

  周遲聽著這話,不置可否。

  渡卞賠笑道:「那一公山和萬林湖,真是放在我們手裡都是浪費了,這種東西,理應物盡其用啊,在重雲山手裡,才真是適得其所。」

  周遲說道:「既然都是誤會,那賭鬥應該不算數吧?」

  渡卞擺擺手,十分認真,「怎麼能不算數?那山下百姓都說了,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我們這些修道之士,怎麼能不如那些百姓呢?!」

  周遲哦了一聲,似乎有些似笑非笑。

  「反正這兩樣東西,周掌律一定要收下,而且這一次我們雖說是被寶祠宗逼著做了這些事情,可到底我們有錯在先,所以我覺得我們理應賠償貴宗!」

  渡卞一本正經,「我雖然不是宗主,但畢竟是掌律,說話還是管用的,我表個態,我們長寧山願意拿出來兩百萬……不,三百萬梨花錢,賠償給重雲山。」

  周遲微微開口,「三百萬啊,那是不少了?」

  渡卞苦著臉,咬了咬牙,「四百萬,四百萬,我們願意拿出來四百萬梨花錢,賠償給貴宗。」

  聽著這個數目,周遲有些沉默,畢竟之前他想要買一件法袍就要整整三百萬,這四百萬對某個修士來說,絕對是天文數字。

  對於一座宗門來說,其實也不算少了。

  只是看著周遲沒說話,這邊渡卞心裡都在滴血,但為了保住性命,他咬了咬牙,繼續開口,「四百萬是有些不太好聽,五百萬,五百萬這個數吉利。」

  周遲微微一笑,「其實六百萬更吉利一些吧?」

  渡卞臉色慘白,這要是六百萬梨花錢,就無異於將長寧山七八成的家底都拿出來了,他們可不是真正的一座州府的第一宗門,只能說得上是一流宗門。

  六百萬,那可不是十年八年就能攢出來的。

  渡卞很想要拒絕,但是話到了嘴邊,還是變成了一個行字。

  大不了回去添油加醋說一番,說不給錢重雲山就要滅了他們宗門,嚇一嚇宗主就是了。

  要是不答應,他真的很怕馬上死在這裡。

  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修行多年,最怕的是什麼,不就是那個死字嗎?

  跟生死比較起來,這些梨花錢都是身外之物了。

  更何況,說來說去,這些錢是宗門出,又不是他渡卞出不是?

  一想到這裡,他就完全想開了。

  周遲看著他笑著說道:「不為難吧,渡掌律?」

  渡卞咬著牙,臉都僵了,但還是開口笑了起來,「不為難,怎麼會為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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