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六章 山規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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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乾淨的東西擺在了藏書樓里。

  這裡有很多人,四峰峰主和孟寅以及鍾寒江。

  謝昭節的眼睛紅紅的,很顯然之前哭了一場。

  只有周遲和其他幾個人知道,她可不是哭了一場,是哭了很多天。

  這會兒人齊了,謝昭節看著周遲,也看著那個東西,問道:「這就是你要等的東西?」

  周遲點點頭,「這個消息才是真的消息,宗主死沒死,在這個消息里。」

  聽著這話,謝昭節伸手就要去打開,但手伸到一半,又猶豫起來,這個消息可沒說一定是好的,萬一是壞的,那怎麼辦?

  她有些不敢看,於是收回了手,看著周遲,「你來拆。」

  周遲本來下意識就要點頭,但想起一件事,最後把目光投向了孟寅,「孟長老,你來。」

  孟寅皺了皺眉,但他很快就想到了為何,這個局是周遲布的,他的心中定然也極為煎熬,畢竟要是宗主真的死了,他難辭其咎。

  只是他認識了周遲這麼久,將他如此猶豫還是第一次,不免得意起來,伸出手去拆那東西的時候,還朝著周遲挑了挑眉。

  周遲視而不見,實在是害怕等會兒憋不住,笑出聲來。

  孟寅不知道周遲在想什麼,只當他很緊張,他將東西拆開,然後看了幾眼,板著臉。

  其他人看到他這樣,心頭生出不詳的預感。

  周遲只是微微蹙眉。

  謝昭節趕緊問道:「怎麼樣了?」

  孟寅環顧四周,然後這才認真說道:「宗主還活著。」

  聽到這句話,所有人都鬆了口氣,謝昭節先是有些高興,然後怒斥道:「既然是好消息,你擺出一張死人臉做什麼?!」

  孟寅雖然理虧,但這個人說瞎話慣了,倒也不在意,反倒是說道:「這上面說宗主重傷,也只有一口氣了。」

  聽著這話,謝昭節再度緊張起來,她眼睛一瞬間就紅了,恨不得馬上就要下山去帝京。

  孟寅繼續說道:「好在周遲送了丹藥過去,宗主現在沒問題了,只是要在帝京養傷。」

  聽著這話,其餘人再次鬆了口氣,謝昭節則是暴怒不已,「誰教你這麼說話的,一驚一乍的!」

  孟寅縮了縮腦袋,心想反正宗主都沒事,咱們這會兒也用不著這麼嚴肅吧。

  然後他將手裡的東西遞出去,讓其餘人傳閱,只是送到周遲這邊的時候,周遲卻沒有伸手去接。

  周遲站起身來,說道:「宗主還活著,是好事,但諸位要記住,宗主已經死了,對誰,都是這麼說。」

  重雲宗主如今重傷,的確跟死了沒有什麼區別。

  但跟死了沒區別和真的死了,還說有區別。

  現在的重雲宗主,對外就一定要說是真的死了。

  不然他在帝京就真的死了。

  在這裡的幾人都是重雲山的核心所在,自然知道這裡的緊要事情,自然不敢輕視,紛紛都點了頭。

  周遲揉了揉腦袋,也放下心來,然後他看向白池和林柏,問道:「山中自查,查乾淨了嗎?」

  那日內門大會,就是因為山中有鬼,所以才會有長寧山的人那麼容易就上了山,那日這兩人甚至還被早就謀劃好的局困住了許久。

  那日雖然清除了禍患,但實際上這些日子,林柏和白池一直都在查內鬼。

  林柏點點頭,「查出來了,有二十三人,涉及丹房藥圃,其中蒼葉峰有七人。」

  他看著周遲,微微蹙眉,蒼葉峰占比如此多,因為什麼,其實大家都心裡有數,大概還是因為西顥的緣故。

  西顥這些年在蒼葉峰的威望很高,他閉關身死,在很多人看來,其實沒那麼簡單,尤其是在蒼葉峰的那些修士,不可能不知道一些事情。

  周遲說道:「準備怎麼處理?」

  林柏說道:「按著山規,你是掌律,你說了算。」

  白池想了想,說道:「朝雲峰無異議。」

  謝昭節也很快說道:「這些人吃裡扒外,不要輕饒!」

  至於御雪,她跟周遲本就是一座峰里,所以根本不會說出什麼別的意見。

  周遲說道:「我等會兒去刑房那邊。」


  說完這句話,他又說道:「如今消息都傳回來了,我會去見各家修士,白峰主和我一道吧?」

  白池點了點頭。

  林柏問道:「如今寶祠宗遭受重創,我們……是不是得聯合其餘宗門,儘快將其剷除?」

  就連山下的百姓都知道趁你病要你命的道理,他們又怎麼不知道?

  周遲看了一眼其餘人,問道:「你們也是這樣的想法嗎?」

  大家都點了點頭。

  周遲說道:「我想想,再等等。」

  說完這六個字,他就想要離開。

  但林柏忽然說道:「如今宗主死了,我們總要有個新的宗主才是。」

  是的,這是很明顯的事情,做戲要做全套才行。

  周遲想了想,「有理。」

  然後眾人便看向了周遲,意思很明顯,你當然是最適合的人選。

  周遲皺了皺眉,看向孟寅,「孟長老,你來做?」

  聽著這話,眾人又扭過頭看向孟寅。

  孟寅咬著牙,「你瘋了不成?!」

  這個事情不是他想不想做的事情,而是即便他想做,也不行,因為境界和聲望都不夠,他當宗主,很麻煩。

  謝昭節翻了個白眼,「沒有人比你更適合做宗主,你推來推去做什麼?讓別人做,旁人能服眾嗎?再說了,又不是讓你一直做,等師兄回來了,你再退下來就是了。」

  白池點頭道:「謝師姐說得有道理。」

  其餘人不說話,但肯定都是這麼想的。

  周遲有些無奈,做掌律都這麼累了,要是做宗主,他覺得要累死,而且他還有一個不想做宗主的原因,那就是他覺得重雲宗主一直都想把宗主之位給他。

  要是自己接過來,說不定到時候重雲宗主就順水推舟說你做都做了,那就一直做吧。

  而且對方如今已經登天,以後若說不做宗主,也是說得過去的。

  周遲不想點頭,但沒了別的選擇,只好說道:「既然這樣,我就先做著。」

  「我做了宗主,那掌律誰來做?」

  周遲忽然挑了挑眉,心想最後只要自己拼死把宗主之位再還給重雲宗主,再拼死不接掌律之位,那麼……就解脫了。

  周遲看向孟寅。

  孟寅皺了皺眉。

  其餘人並沒有反對。

  孟寅如今也是歸真了,而且也很年輕,他做掌律很不錯,因為也能做很多年。

  最主要的是他和周遲關係很好,以後兩人不會有不合,肯定能帶著重雲山更好。

  至於周遲,遲早都要做宗主的。

  幾位峰主對視一眼,都默默點了頭。

  孟寅說道:「既然這樣,那我就勉強做一做吧。」

  周遲嘆了口氣,沒有再說什麼,而是走了出去。

  看著他的背影,眾人都沒說什麼,只有孟寅想到了些什麼,站起來追了出去。

  他沒追上周遲,因為周遲已經去了刑房。

  ……

  ……

  重雲山向來寬鬆,刑房裡其實很少會有門內弟子,一些小錯,宗門很少會上綱上線,只有西顥當掌律那些年,這裡的人多些。

  如今這裡有了二十三個人,被用特製的繩索捆在刑架上,逃不了。

  刑房的長老看著這些人,臉色很難看,眼裡全是怒火,這些修士都是他們的同門,但卻幹著吃裡扒外的事情。

  這是絕對不能忍受的。

  就在這個時候,周遲走了進來,兩位刑房長老微微躬身行禮,對於這位新掌律,他們早已經拜服。

  之前他身上只有個天才的說法,現如今,他已經不弱於西顥,甚至更強,他們沒有理由不服氣。

  更何況,這一次寶祠宗來勢洶洶,卻在他身上接連吃癟。

  唯一可惜的,大概就是重雲宗主死在帝京這件事吧。

  正因為重雲宗主死了,所以他們對那些叛徒才更加憤怒。

  周遲看著兩位刑房長老,點了點頭,「兩位辛苦了,先出去吧。」


  兩人沒說什麼,就這麼走了出去。

  周遲掃視了一圈,沒有去問為什麼,只是說道:「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背叛山門,理由無非兩三個,周遲都知道了。

  聽著這話,最裡面刑架上的那個修士開口了,「我有話說。」

  「說。」

  周遲看著他,知道他是蒼葉峰的長老,許儒,是個萬里上境。

  許儒看著周遲,很認真地說道:「我們幾人是為了掌律報仇。」

  他口裡的掌律自然不是周遲,而是早就已經身死的西顥。

  周遲沒說話。

  「雖然宗主他們說,掌律是閉關衝擊登天而死,但我們很清楚,掌律是被你殺的。」

  許儒說道:「你不要說你的境界那麼低,當時怎麼能殺了掌律,你絕對是有這個能力的!」

  聽著這話,其餘那些不是蒼葉峰的修士臉色微變,他們還不知道居然有這樣的隱秘。

  周遲說道:「是的,就在西洲。」

  許儒一怔,似乎他完全沒有想到,周遲居然會這麼幹脆地就承認了這件事。

  這件事傳出去,難道不會掀起軒然大波嗎?別的不說,就是在重雲山,那會是一件很小的事情?

  不過許儒很快便想明白了這件事,他只會在這裡說,宗門內是不會知道的。

  所以他有些絕望,也有些生氣,因為他很想看著他的罪行被人揭露,在重雲山如同喪家之犬一般。

  可惜,他不會的,當初宗主選擇護著他,難道不知道內情嗎?

  「不要想太多,是他先想殺我。」

  周遲看著許儒說道:「如果你真想弄清楚當初的故事,你肯定早就知道了,那些事情又不是太複雜。」

  「只是你不在意那些,你只想知道西顥是我殺的,僅此而已。」

  許儒沉默不語,當初西顥在蒼葉峰里做些針對玄意峰的事情,其實大家都看得出來,只是大家都只是默默不說話。

  「那年下山,蒼葉峰那個叫郭新的要殺我,但被我殺了。」

  周遲說道:「他平白無故要殺我,這有道理嗎?」

  「誰在指使他,你想不明白?」

  周遲說道:「東洲大比,為何要他去帝京,其中的東西,你不清楚?」

  「再後來,他借著閉關,去了西洲,怎麼,你覺得他是去散心的?他不離開重雲山,我能怎麼殺他?」

  周遲看著許儒,神情很平靜。

  許儒有些沉默,但很快,他就仰起頭,「因為你是祁山舊人,掌律只是怕你給宗門帶來災禍!」

  周遲說道:「只是怕,就要殺,人總是要死的,何不出生便自己死了?我無罪,為何要殺我?至於災禍,現在宗門有災禍嗎?」

  許儒啞口無言,因為周遲所說,他都沒辦法反駁。

  說犧牲一人能讓宗門強盛,那現在的情況是,犧牲了西顥,重雲山更強了……這讓他怎麼辦?

  「最後,其實西顥自己都想開了,他是去尋死的。」

  周遲看著許儒,也看著那些蒼葉峰的修士,「他做了事情,但他不後悔,他從來不是後悔的人,只是他知道自己錯了,會做別的事情來彌補。」

  周遲平靜道:「在這一點上,你們都不如他,因為他比你們任何人都要更愛這座山,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這座山更好,而你們,是想要毀了這座山。」

  「你們做的事情,他還活著,也會很憤怒。」

  許儒臉很熱,只覺得無比羞愧,但很快,他就看著周遲說道:「你為什麼要對我說這些?」

  周遲說道:「因為我想知道,還有誰。」

  「肯定有遺漏的,我不想在以後,他們出來,然後毀了這座山。」

  許儒聽著這話,沉默了很久。

  「掌律這樣的人物,我們不及他。」

  許儒看著周遲,有些感慨,「掌律的眼光果然還是那般高遠,看到的東西,我們一時間甚至都想不明白。」

  「有些後悔,但有些晚了。」

  許儒流著淚,輕聲說道:「請掌律按著山規,不要輕饒我等。」

  周遲看著他們,沉默不語。

  ……

  ……

  重雲山某處,孟寅找到了那個帶著消息上山來的弟子,那弟子聽著消息兩個字,臉色都有些難看。

  孟寅問清楚了那消息的傳遞過程,咬牙切齒,「狗日的周遲,把我當狗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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