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二章 最後有一把戒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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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條長街,當老人踏足其中的時候,已經覺察到了跟之前的不同。

  肉眼不可見之處,有千萬縷劍氣依託四周一切,那些雨絲里,地面的積水裡,還有那些破敗的牆上,都是劍氣。

  更有不必依託於外物,就存在於四周的劍氣。

  這是在用此方天地的一切,為老人打造了一座劍氣牢籠。

  有人造就一個鐵籠子,本意是要將人困入其中,讓他不得而出。可這樣做,最大的問題是什麼?

  不是這鐵籠子是不是不夠堅固,會讓人掙脫出來,而是怎麼將人送進去。

  老人不僅是一個登天境的修士,更是一個修行多年的老狐狸,想要將他騙入這座劍氣牢籠,並不容易。

  「前輩,太過小心了,你這樣的境界,這么小心行事,這就是聰明反被聰明誤了。」

  周遲站在長街雨里,淡然道:「我要是前輩,直接殺人就是,哪怕受些傷呢,躲躲藏藏,才顯得黏糊。」

  老人眯了眯眼,感受著那些縱橫交錯早已形成一張細密劍網的劍氣,他身在此地,四周都是鋒芒劍意,讓他渾身有些不舒服,「即便你能用些小聰明,將老夫誆騙進來,但又如何呢?」

  「就憑著你和這個女娃,就想將老夫打殺,是不是有些過於想得簡單了?」

  周遲看著眼前的老人,微笑道:「言語無用,只是前輩要是手心的汗沒出的話,晚輩倒是能相信前輩這會兒真是泰然自若了。」

  老人漠然看向眼前的年輕人,不發一言,但實際上他的掌心的確已經出汗。

  「後生可畏。」

  老人忽然笑道:「老夫承認自己是小看了你,你或許真有可能跟老夫玉石俱焚,但老夫可以告訴你,即便你真能殺了老夫,在老夫死之前,那個女娃須先死。」

  老人說這話的時候,無比自信,他境界占優,如今面對兩個歸真境,想要帶著一個較弱的離開人間,自信還是辦得到的。

  「那依著前輩的意思是?」

  周遲握著自己的本命飛劍,緩緩朝著老人走來。

  老人淡然道:「老夫覺得你之前說的那些東西,還有些道理,不如再聊聊?」

  老人所說,就是周遲之前說讓他就此退走罷手,不過當時老人沒當回事,現在提起,自然是因為已經感到了害怕。

  周遲笑眯眯道:「有句話叫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前輩當時拒絕晚輩,這會兒想要舊事重提,就不行了。」

  老人微微蹙眉,「要這般固執?非要試試你這所謂的牢籠,是否能困住老夫?」

  周遲搖搖頭,輕聲道:「前輩玩笑了,我並非想要困住前輩,而是……」

  周遲頓了頓,看了一眼白溪,然後才說道:「想要殺了前輩。」

  這話剛說出來,一條長街,劍氣橫生。

  一座劍氣牢籠,用來困住老人的話,其實可以算是做成了,他和白溪完全可以趁著這會兒老人被困在其中,然後逃出此地,到時候大概就是一場萬里追殺。

  但周遲覺得,他們大概還是能夠逃出生天。

  不過事情做到了這裡,就要收手的話,那也是周遲不想做的事情。

  東洲有幾個登天?

  如今先弄死以後,之後的局勢,就要容易得多。

  「準備賭一把了,要是輸了,不會怪我吧?」

  周遲以心聲開口,詢問白溪。

  白溪在心裡罵道:「周遲,輸了我就砍死你!」

  周遲哈哈一笑,一掠而起,同時說道:「你知道什麼時候該出刀。」

  ……

  ……

  周遲懸停於長街上空,俯瞰地面,老人抬頭,正好便是天地對視。

  不過這樣的局面,倒是讓老人覺得有些憤怒,被這麼一個小輩這麼看著,總覺得不是滋味。

  只是他此刻還是不敢掉以輕心,因為四周的鋒芒之意,此刻已經大作。

  接下來,必然是聲勢浩大的一劍。

  但是雷聲大雨點小,還是真的浩蕩一劍。

  老人在心中,還是更相信前者。

  就算你算無遺策,就算你心機城府都極深,但你畢竟只是個歸真境的小輩,前面這麼消耗,你還能撐得住這麼一劍?


  退一萬步說,就算是你還能遞出這麼一劍,那我扛住這一劍之後,那你就是砧板上的魚肉,任由老夫宰割!

  打定主意的老人調動渾身氣機,那枚壓箱底的山鬼花錢里,也灌滿氣機,等候那馬上就要來的一劍。

  周遲心念微動,體內劍氣竅穴里的劍氣再次流動起來,他屏息凝神,感受四周那些密密麻麻的劍氣,他這一劍,布局之時,就已經註定整個東洲,只有他一個人能催動,換一個人來,大概就是費盡心力,然後打造成一座劍氣牢籠而已。

  而做成這一點,這一劍,不過只成了一半。

  另外一半,便是牽引這無數劍氣同時攻伐在長街的老人。

  這一點,整座東洲,只有周遲能做到。

  只有他有那麼多的劍氣,也只有他,在方寸境下了大功夫,將自己的心神淬鍊到了如此地步。

  這兩者,缺一不可。

  周遲深吸一口氣,有數條劍光拔地而起,撞向天幕。

  而後再掠回長街,在一條長街四處遊動,但始終不曾靠近老人。

  老人沒有輕易出手,此刻的他身處無數劍氣之中,想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靜觀其變。

  他萬分確定,那個年輕劍修就是想要他動,不管他做什麼,只要一動,他就中了那個年輕人的算計,反而如果他不動,才真正是破局之法。

  多做多錯,不做便不錯。

  自認為其實自己也算是有心機城府的老人,其實從開始廝殺到現在,覺得對面那個年輕人的最恐怖之處,不是源源不斷的劍氣,也不是那膽大包天的膽量,而是那份算計。

  那份算計,要遠勝於那些活過不少年的老傢伙。

  可這傢伙,不過只是個年輕人啊。

  老人搖搖頭,那句後生可畏,還真不是嘲諷,而是本就如此。

  眼前的年輕人,有些讓人害怕的。

  就在他諸念生出,然後在剎那消散的時候,長街劍氣,終於有了動作,那數條劍光掠過,滋生劍光無數,環繞他身側四周,而後越來越多,只在頃刻間,他總感覺到自己身邊的那些個劍氣,都活過來了。

  一道道劍氣化作一條條劍光,在此刻驟然而起,鋪滿這一條長街。

  那些劍光融在雨水裡,跟著雨水落下,真正有了一場劍氣大雨!

  臉色有些蒼白的周遲幾乎調動了自己劍氣竅穴里的所有劍氣。

  之所以說是幾乎,那是因為在這裡,他的確還留有後手,給留了一些,準備遞出下一劍。

  那一劍是他的勝負手。

  他所謂的賭一把,也在那一劍之上。

  無數的劍光鑽入那些雨水裡,混雜著劍光的雨水,此刻下落,便幾乎沒有留下任何空隙,就這麼完完全全將老人包裹住了。

  老人心念一動,一拂袖,在自己身前短暫架起一道氣機屏障,手裡的山鬼花錢卻沒有丟出去,除此之外,那幾枚山鬼花錢,他也沒有收回來。

  只是對於那個女子武夫的攻伐,早就沒有之前那麼上心了。

  他不是周遲,更是早已年老,心神不夠充沛,如果將心神大部分都放在那邊,那麼等著他的結局,很有可能是被周遲一劍刺透身軀。

  但若是全然不管那邊的那個女子武夫,結果也不見得好過。

  那個女子會伺機欺身而入,會讓他不堪其擾。

  這是個兩難的處境,但他卻沒有解決的辦法。

  所以只能選擇先顧這頭,那個女子武夫,暫時先這麼看著了,更何況,因為那幾枚山鬼花錢還在,之後若是想做些什麼,還是能做到的。

  無數的劍光前仆後繼地撞向老人身前的那道氣機屏障,如同雨打芭蕉,啪啪作響。

  老人沉默不語,只是不斷以氣機加固那道屏障,占著境界,他覺得這是最好的辦法。

  但隨著時間推移,那些「雨滴」來勢越發匆匆。

  疾風驟雨,就在頃刻之間。

  一場狂風驟雨之下,那道氣機屏障,響聲不絕。

  之後更是裂紋橫生。

  如同一張蛛網。

  老人臉色微變,若是以往,此刻就已經抽身而退了,但這個時候,他身後同樣劍光不絕,一場春雨,將他自己完全困在了此處。


  轟然一聲,那道氣機屏障轟然而碎。

  無數雨珠落到了他的身上。

  老人的身形瞬間搖晃。

  身軀上的那件衣袍,也出現了無數道裂口。

  老人皺起眉頭,衣袖揮動,將一片雨水擊碎,但那場驟雨,前仆後繼,連綿不斷。

  只一瞬,老人的身軀就徹底被劍光淹沒。

  嗤嗤的響聲在這裡不絕於耳。

  頃刻間,地面已經鮮紅。

  鮮血混著雨水,流淌在長街地面。

  周遲看著這一幕,不敢掉以輕心,因為此刻那老人的那枚山鬼花錢,還沒有丟出來。

  那是他壓箱底的東西,也是他的保命手段,此刻都還沒用出來,就說明此刻的處境,尚未讓他覺得無法接受。

  周遲不說話,只是心念一動,地面一灘雨水忽然相聚,而後化作一柄巨大雨劍。

  周遲雙手往前推去。

  那柄巨大雨劍往前相撞,聲勢極大,在一線之上,撕開雨幕,前掠之時,仿佛千軍萬馬奔騰,呼嘯不停。

  聽聞有一江大潮,潮汛之時,潮水奔騰,便是宛如千軍萬馬奔騰,如今雨劍帶著無數雨水前掠,雖說只在一條長街,寬不過數丈,但實際上也相差不多。

  那潮汛是天地偉力,如今這雨劍是人力造就。

  各有千秋。

  在那柄雨劍要撞入那片劍光之中的時候,老人的那枚山鬼花錢終於現身,那枚山鬼花錢先是繞著老人四周掠過一周,如同一柄利刃,先切開一個缺口,然後那枚山鬼花錢,撞向那柄巨大雨劍!

  轟然一聲,宛如天雷響動,不絕於耳。

  一道恐怖的氣息在兩者相撞的當口,驟然朝著兩邊盪開。

  原本已經滿目瘡痍的長街,此刻兩側牆壁建築在這道恐怖的氣機下,轟然而碎。

  無數雨水如同激射的飛劍,朝著四周撞去,不多時,便有無數宅院被破碎,一座小鎮,此刻只怕有三分之一的地方,都被這道氣機波及。

  周遲臉色蒼白,一身衣袍早就被雨水打濕,但還是被吹拂的罡風硬生生再次吹動。

  老人其實更為悽慘,他渾身都是鮮血,在那無數的劍氣里,他靠著自己的登天境界,在皮膚表面再次鑄就起一道屏障,可即便如此,也傷勢不輕。

  但如果沒有那道屏障,此刻的老人,只怕早就被這無數的劍氣撕碎了。

  老人滿臉鮮血,但此刻卻笑了起來,「老夫承認你這一劍的確很兇,就連老夫幾乎都遭了你道,可這一劍之後,你的劍氣總該完全乾枯了吧?」

  周遲不說話,只是用力丟出自己的那柄飛劍。

  懸草一掠而去,撞向老人身軀。

  老人隨手在雨中一抓,以一桿長矛與其相撞,將那柄飛劍撞飛。

  懸草被盪飛,在空中飄蕩,看著就像是一根被風吹起來的野草。

  不著天地。

  「你這最後一劍,就只有如此嗎?」

  老人譏笑開口。

  周遲默然不語。

  但很快,其實兩人都聽到了數道啪嗒聲。

  聽著像是什麼東西在雨中墜地。

  這樣微末的聲音,在尋常人耳中,肯定是聽不到的,但在場兩人,哪裡能聽不到?

  這好像是銅錢墜地的聲音。

  老人有些疑惑,看了一眼。

  然後就看到了眼前,有個白衣女子,一腳踩在那個年輕劍修的肩上,借力之後,如同一顆彗星,驟然撞向自己。

  有一刀,在此刻遞出。

  刀光撕開雨幕,在頃刻間也撕開了老人的身軀。

  他的腦袋和他的身體,被帶著被撕開,變成了兩截。

  兩半屍體轟然倒地,鮮血滿地。

  白溪也轟然往後退去,那一刀之前,老人還是拍出了一掌。

  周遲接住白溪,兩人被巨力撞飛,最後跌坐在半截牆壁前,都站不起身了。

  白溪吐出一口鮮血,艱難開口,「賭贏了嗎?」

  周遲咽下嘴裡的鮮血,搖搖頭,「只有一半。」

  因為老人身死,但卻沒有到身死道消。

  他的心頭物可以離去。

  不過兩人應該算是活下來了。

  白溪點點頭,「活下來就很好。」

  周遲遺憾道:「有些遺憾的。」

  那邊的老人,屍體裡有一枚金色銅錢飛出,凝結一道人影,看向這邊兩人,神色複雜,只是剛要開口,一件什麼東西,卻朝著他那道身影,拍了過去。

  是一把戒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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