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六章 都是人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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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湯皇帝如此做,是一開始就握住一個李昭的把柄,若是某一天他真的脫離自己掌控,那麼他就會以此將李昭打入萬丈深淵。」

  周遲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玄機上人點頭又搖頭,「這只是一個最明面上的理由,宗法兩字,能糊弄百姓,但百官卻沒有那麼好糊弄。」

  「太子從出生開始,就註定會成為大湯太子,但在這個過程中,大湯皇帝對他的培養自然也不留餘力,因為只有他足夠優秀,才能在後面撐得起這座大湯,但太過優秀,又會在某天有可能比他更強,所以他先留把柄在手,這是後手,居西苑而掌權,這就是落子,太子是他的棋子,幫著他處理國政,讓他能抽出身來做別的事情,而太子始終是棋子,便是怎麼都沒辦法和他相抗。」

  「好算計。」

  周遲不由得讚嘆一聲,這位大湯皇帝,這份城府,實在是有些深了

  「他抽身而出,居於西苑,想來就是潛心修行了。」

  周遲緩緩道:「做了那麼多,其實他也是棋子,要想掙脫出棋盤,得上山。」

  山下人再如何城府深沉,在山上人看來,無非是螻蟻而已。

  要登山,才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運。

  「他本就是個天賦不錯的人,只是一直藏拙,讓寶祠宗覺得他是個天賦一般,但卻想著證道長生的可憐蟲。」

  玄機上人說道:「那年帝京相見,他便已經歸真。」

  周遲說道:「難得。」

  這件事他早就有些感知,要不然不會在重雲宗主下山之前特意囑咐。

  「如今太子勢大,漸漸脫離他的掌控,他已經有些慌了,所以才會有所動作,削減太子的權利,當然,時機合適,他就會把他所有的底牌拿出來,廢黜太子,重新回到那把椅子上。」

  玄機上人嘆道:「如果太子沒有那麼優秀,對他來說,是最好的,可惜,他這麼聰明的一個人,生出一個同樣聰明的兒子,好像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不能讓李昭死,不然山上山下,都很麻煩。」

  周遲沉聲開口。

  玄機上人點頭道:「老夫會去一趟帝京,一路上老夫會說兩件事,第一件,太子就是嫡出,第二件,太子身負紫微氣運。」

  紫微星,自古以來,便有帝星的說法。

  若這件事由玄機上人說出來,那麼一座東洲,相信者不會少。

  這種事情,一般的算命先生說出來沒用,但玄機上人說出來,很有用。

  「有了這種說法,他就不敢再輕舉妄動,那些個搖擺不定的朝臣,會有不少人倒向李昭。」

  周遲說道:「至少在朝堂上,李昭不會一退再退了。」

  玄機上人看著周遲,「你還有些手段吧?」

  不等周遲說話,玄機上人就自顧自說道:「重雲山的孟寅是孟氏嫡孫,孟長山對這個孫子很喜歡,而孟長山是大湯的內閣次輔,更是讀書人的領袖。」

  這是在大湯朝野極有分量的人物。

  「姜氏的那個小姑娘,也在重雲山,還是你玄意峰的弟子。」

  玄機上人嘖嘖道:「這麼一算下來,你早早就有這份心思?」

  周遲搖搖頭,孟寅上山也好,姜渭上山也好,全都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一開始,他並沒有想著後面要用到他們兩人身後的東西。

  甚至在那個時候,周遲也不會想到自己會捲入大湯的皇權之爭。

  「不管你是怎麼想的,但如今的局面就是這樣,你手裡的籌碼不少,可以和他斗一鬥了。」

  玄機上人笑道:「這樣說起來,老夫不知道為何,對最後的勝負,有些無關別的期待。」

  周遲苦笑道:「有些壓力在身上的。」

  玄機上人提起鐵壺,給周遲沏了杯茶,放下茶壺之後,這才說道:「老夫在東洲算有些朋友,也會幫著盡力遊說的,只是你知道先後順序嗎?」

  周遲說道:「寶祠宗在先,至於山下,如今能維持均勢就好。」

  玄機上人點點頭,「大湯皇帝即便有些算計,但他自身也好,還是大湯也好,都其實用不著多擔憂,最麻煩的,依舊是寶祠宗,只要寶祠宗被擊潰,那麼一切自然而然都會迎刃而解。」

  「便是此理。」


  周遲認可玄機上人的說法。

  玄機上人遞出一塊木牌,並無文字,只是材質成烏黑色,看著宛如一塊黑鐵,在這木牌的角落,有個特殊的符文。

  「在東洲各大州郡,都有我們的聯絡之處,或許是當鋪,或許是酒樓,或許是客棧,但共同點都是門前隱秘角落會有相同的花押,你只需要灌入一縷氣機就能找到,如果想要聯繫老夫,或是想要知道些什麼東西,可以去這些地方詢問,你手裡這塊木牌,擁有著最高權限。」

  看著桌上的木牌,周遲並不意外,玄機上人可以說通曉東洲之事,這種事情一個人斷然是無法完成的,他必然會在東洲有無數的眼睛,若無這麼多雙眼睛,玄機上人也絕無可能通曉東洲之事。

  周遲收起木牌,笑問道:「前輩的眼線不止於此吧?」

  玄機上人倒也坦然,點頭道:「有些宗門裡,自然也有為老夫做事的,不過極為有限,那些大宗里,即便有,也不過是雜役之流,此事不用瞞你,你也想得明白,既然能成為大宗的內門弟子,相對來說,前途廣闊,又何須為老夫賣命?」

  周遲點頭,「前輩坦蕩。」

  「不過老夫這些年的所有本錢都拿出來了,能不能賭贏,還不是老夫說了算,真有些心疼。」

  說著話,他放棄了喝茶的想法,去喝周遲的仙露酒。

  周遲只是微笑著陪著這位老前輩喝酒,沒有怎麼說話。

  只是一壇酒之後,玄機上人笑眯眯看著周遲,讓周遲又不得不拿出第二壇酒來。

  兩人小口喝酒,玄機上人說起很多年年輕時候的經歷,周遲搭話不多,只是聽著,偶爾喝口酒。

  這會兒的玄機上人,就像是個有一肚子話沒有人聽,這好不容易碰到個配聽他這一肚子話的出息年輕人,自然話就多。

  而周遲,除去喝酒,其實就是把玩手裡的那塊黑木牌而已。

  耐心聽著。

  ……

  ……

  潮頭山上,跟著雲書道人走了一圈這座潮頭山的綠魚有些失望,她原本以為神仙住的地方,要跟仙境一樣呢。

  結果走了一圈,發現這和普通的山頭,好像也沒什麼區別。

  這讓綠魚對重雲山的期待,少了一大半。

  雲書道人看著小姑娘的樣子,就知道她肯定失望了,不過他只是微笑道:「其實山上山下,區別不大,山上是另外一個山下,山下是另外一個山上。」

  綠魚蹙起眉頭,怎麼又說了一句她聽完了就好像沒聽過的言語?

  雲書道人笑道:「不理解沒關係,記住就行,以後慢慢就明白了。」

  綠魚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然後就看到了自己那位師兄走了出來。

  綠魚立馬喊了一聲周師兄。

  周遲看了她一眼,笑著問道:「我準備托他們幫著帶你去重雲山,你覺得怎麼樣?」

  綠魚微微蹙眉,一時間琢磨不清楚周遲的意思。

  「周師兄,是我什麼地方做得不好嗎?」

  綠魚沉默片刻,小心翼翼開口,聲音里有些委屈。

  周遲搖搖頭,「別多想,只是我有事情要做,不會近期返回重雲山,至於你,跟著我,會有些麻煩。況且修行一事,早些也不是壞事,你跟著我,會耽誤的。」

  綠魚哦了一聲,然後有些擔憂地問道:「周師兄,那我要是上山,他們不讓我上山怎麼辦?」

  周遲笑道:「我已經打過招呼了,沒有人會不讓你上山的,退一萬步說,要是青溪峰不要你,你就去玄意峰,那邊的事情,我說了算。」

  綠魚這才放寬了心,不過仍舊有些不安,不過到底也是個見過大風大浪的採珠女,倒是沒有那麼害怕。

  周遲安排妥當之後,朝著雲書道人一拱手,「雲書道友,拜託了。」

  雲書道人點點頭,微笑道:「自然為周道友辦妥此事。」

  周遲點頭之後,又囑咐了幾句,這才獨自下山,腳步不慢。

  綠魚在身後看著,咬著嘴唇,沒說話。

  周遲很快來到山腳,這才轉身仰起頭看了一眼潮頭山那邊,當時那位玄機上人喝著酒,忽然一拍額頭,說是有件事忘了跟他說。

  是百鱷山的辛秘。

  那座慶州府第二大的宗門,山中的最強者,不是那位山主朱漆,而是一頭真身為白鱷的歸真巔峰妖修。

  妖修一次,在東洲這邊,不常見的。

  那些個野獸開靈,大多時候,都只能被稱為妖魔而已。

  妖修,聚於妖洲。

  百鱷山的那位老祖宗,名為白堊,貨真價實的妖修。

  據玄機上人在百鱷山中的內線所說,這位百鱷山的老祖宗,極有可能下山截殺周遲。

  周遲笑了笑,只是看著那座潮頭山,把玩著手裡的那塊黑木牌,想起之前和玄機上人的對話,眼眸里閃過一抹怪異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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