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五章 有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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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機上人眼眸深處似乎沒有震驚,只有些釋然。

  「西顥去殺你,是因為他已經知道了你的身份?」

  玄機上人眼眸里的情緒散去,變得尋常。

  周遲說道:「是的。」

  玄機上人感慨道:「西顥這個人,讓老夫也有些佩服,心思縝密,竟然先老夫一步推算出你的身份。」

  周遲說道:「那年在帝京,是晚輩有意引導前輩。」

  玄機上人笑道:「你也了不起,若不是如此,只怕也無法殺了西顥。」

  周遲張了張口,想說些什麼,但還沒說出來,玄機上人便搖頭道:「西顥最後如何想,其實不重要,不管是他技不如人,還是想試試賭一把,總之他已經這麼選了,也死了。」

  「既然選擇坐到賭桌前,輸了就不要怨任何人,不過老夫看西顥大概是想要以自己身死,來換重雲山賺個盆滿缽滿吧?」

  周遲默然,已經算是默認。

  玄機上人扭了扭身子,換了一個比較舒服的坐姿,「一把老骨頭,本來有些微末境界,但總是改不了。」

  等說完這話,他倒也不急著說話,而是從一側搬起一個小爐子,開始煮茶,有客來,當煮茶迎客。

  不過直到這會兒,這位玄機上人,才真正將周遲當成了客人而已。

  「老夫之前說,對初榜最為用心,有三個年輕人很佩服,這會兒也不賣關子了,三人分別是,黃花觀的女子武夫白溪,祁山劍修玄照,還有一個是大湯的太子殿下。」

  「三個人,你們兩人,是東洲一等一的年輕天才,尤其是白溪,那些年在老夫看來,登天是必然,是否能走到雲霧,也有很大的可能,但讓老夫佩服,卻不是因為天賦。」

  「白溪這些年遊歷東洲,殺了不知道多少為禍一方的邪道修士,或許她只是為了砥礪自己的境界,但在老夫看來,論跡不論心,這已經是幫了東洲百姓不少。」

  「至於太子殿下,這些年,如無他撐著大湯,不說江山傾覆,就是百姓,活得也會更為悽慘,身為太子,似乎理應如此,但如果真是理應如此,那咱們那位皇帝陛下,是不是就該被說成十惡不赦了?」

  「最後,說說你吧。」

  玄機上人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口,「在祁山之時,你時常下山,奉師門之命,做了不少事情,殺了不少人,一些不大的邪道宗門,都被你一人一劍傾覆,這種事情,好像很多年輕人都有本事去做,畢竟那個時候,我只把你排在初榜前十之外,也就是說你前面,至少有十個年輕人有這樣的能力。」

  「但殺人容易,救人難。」

  「那些年,違抗師門之命許多吧?老夫可知道,你在祁山,並不受待見。」

  「東洲的宗門,還沒有不想長盛不衰的,當初的祁山如此,寶祠山也如此,甚至你現在所在的重雲山也如此,只是三座宗門,走了三條路。」

  「寶祠宗要一統東洲,是以拳頭大小來讓東洲俯首,重雲山這些年有些江河日下,所以有西顥對現狀的不滿,但行事,他只針對內部,而重雲山對外,仍舊算得上光明磊落,像是一些宗門的『賊喊捉賊』重雲山並未做過這種事情。」

  山上宗門要讓山下百姓虔誠供奉,最簡單的辦法,就是讓百姓知道,沒有宗門的庇護,他們活都活不下去。

  所以一些宗門,時不時就會讓宗門修士偽裝成邪道修士也好,還是什麼妖魔也好,屠戮一些百姓,然後再賊喊捉賊,派出一些修士來行俠仗義,讓百姓感恩戴德。

  這樣的事情,在東洲,算是屢見不鮮。

  「至於祁山,無非就是剷除一些跟腳不正的小宗門,小心蠶食,他們所想,無非是如何強盛宗門,至於那些邪道宗門殘害多少百姓,他們並不關心。此事無可厚非,即便是外人知曉,誰能說祁山做得不對?」

  「但你每次下山做事,首要想的是出劍若慢,會多死多少百姓,而不是出劍太快,會讓宗門謀劃落空,所以你在祁山,格格不入。」

  玄機上人微笑看著周遲,他這些年遍觀東洲,對東洲之事,只怕沒有第二人知道的比他更多。

  「你這樣的人,在祁山的確會過得很痛苦,祁山這樣的宗門,也不配擁有你這樣的劍修。」

  「老夫記得這麼一句話,叫做劍修修行,所求首要是無愧於心,但如今東洲的劍修,有多少人能做得到這點?」

  「換句話說,他們若是覺得自己真的無愧於心,那他們那顆心,是不是早就已經不是正的了?」


  說到這裡,玄機上人深吸一口氣,神色認真起來,「現在,老夫就要說一句你可能不太愛聽的話了,寶祠宗滅祁山,對祁山來說,不是好事,但對你來說,是好事,你若一直都在祁山,難免一顆劍心會蒙塵,讀書人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即便能一年兩年堅持自我,但十年百年呢?以後只怕某一天,也只會跟那些祁山劍修一般無二!」

  周遲沉默不語。

  「世道已經糟糕成如今這樣,有人作壁上觀,有人為虎作倀,有人只求不要波及自身,可偏偏就缺了那些明知不可為還要為之的傻子,世間破破爛爛,他們不管旁人的冷眼譏諷,仍舊願意盡力縫縫補補,難得,真的難得。」

  「老夫一把老骨頭,做不了什麼大事,但看著還有你們這樣的人,老夫也難免不想起少年時候的自己,那個時候,寒冬臘月,路遇乞討者,也是願意將身上的厚衣服脫下來送人的。」

  說到這裡,玄機上人的意思就再明顯不已了。

  表態至此。

  周遲站起身,對著玄機上人拱手行禮,「多謝前輩。」

  玄機上人擺擺手,示意周遲坐下,然後才喝了口茶,咂咂嘴,「說到這裡,再喝茶,滋味就不夠了。」

  周遲很快取出一壇仙露酒,跟玄機上人共飲。

  玄機上人喝了一口,有些意外,「竟然是赤洲那邊的仙露酒。」

  周遲點頭笑道:「前輩好本事。」

  隨即說了些赤洲的見聞。

  玄機上人感慨道:「原本以為你走過赤洲,只是走馬觀花,繞行西洲而已,畢竟世間劍修,哪個仰慕西洲風采?但這麼一看,你是踏踏實實行了萬里路,怪不得有這麼一身境界,真是理所應當的。」

  一口喝完碗裡的仙露酒,玄機上人揉了揉鼻子,問道:「你知道多少?」

  周遲開門見山,「寶祠宗和大湯皇帝是同盟。」

  玄機上人點點頭,眼神忽然複雜起來,「大湯勢弱,並非這幾年的事情,那位大湯皇帝即位之前,這座王朝,就已經是搖搖欲墜了,流民四起,烽煙不斷,但你可知道,那位大湯皇帝即位之後,大湯反而穩固不少?」

  不等周遲說話,玄機上人便自顧自說道:「那位皇帝陛下,可不是一般人啊。」

  「想來是他在即位之初,便和寶祠宗達成一些協議,讓寶祠宗幫著安定大湯,而大湯皇帝則為寶祠宗做一些事情。」

  周遲輕輕開口,說出了自己的見解。

  「不錯,面對搖搖欲墜的一座王朝,稍有不慎便會成為亡國之君,一般人早就寢食難安,食不知味,能在如此局面下,反倒是硬生生扭轉局勢的大湯新君,你說他不是明君,可以,但你要說他是個昏君,沒什麼道理。」

  玄機上人說道:「手上沒多少東西,就只好借勢,借勢卻又是個很麻煩的事情,因為很有可能借著借著就將自己所有的東西搭進去,大湯皇帝能掌握分寸,到如今這麼多年,他的算力,就連老夫,其實都要自愧不如,因為老夫算過很多次,將自己丟在他那個處境,都沒辦法做得比他更好。」

  周遲沉默不語。

  「所以你和太子,想要勝過他,真的太難了。」

  過去的局勢是,一局棋,大湯皇帝和李昭對弈,但大湯皇帝身後站在寶祠宗那座龐然大物,而李昭身後,空無一物。

  那些他這些年積蓄的朝中勢力,實際上對大湯皇帝來說,都沒有什麼意義。

  如今好了些,多出了一座重雲山。

  周遲笑道:「正是因為有些沒法子,所以才想著來請前輩幫忙。」

  玄機上人笑道:「論下棋,老夫下不過他,不過如今你是執棋者,老夫和太子都是你的棋子,就可以試試了。」

  周遲沒急著說話。

  「你來尋老夫,其實要的,就是老夫的名聲和那些香火情。」

  玄機上人點破周遲的來意。

  他在東洲,回答了很多人的問題,幫著很多人做了很多事情,那些人當年或許聲名不顯,現在卻有可能早已經成為了山上大人物,那些香火情,雖然不至於讓他們幫著赴湯蹈火,但做些錦上添花的事情,還是辦得到的。

  至於名聲,他玄機上人的名聲可不止在山上,世間不知道多少百姓的達官貴人,都知道他,甚至有不少百姓將他奉若神明。

  「帝京早有傳言,太子並非嫡出。」


  玄機上人笑道:「不少人都清楚,這是那位大湯皇帝的手段。」

  「但實際上,此事是真的。」

  玄機上人說道:「太子的生母,本就是一個宮女而已。」

  周遲有些意外,他也沒有想到。

  「這件事就連太子自己都不知道,知道此事的,只有大湯皇帝而已。」

  玄機上人看著周遲,周遲說道:「如此來說,大湯皇帝其實十分喜愛李昭,不然也不會立他為太子?」

  在世俗王朝皇族裡,嫡庶自然十分重要。

  庶出想要坐上皇位,千難萬難。

  李昭以庶出被立為太子一事,本就是一件極難的事情。

  「錯。」

  玄機上人看著周遲,「這本就是大湯皇帝有意為之,這個局早在李昭出生的時候,就已經布下。」

  周遲聽著這話,想到了某種可能,不由得皺起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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