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五十章 撥亂反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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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浮游山。

  謝淮暈乎乎地看著眼前的秋日景象,然後一臉羞愧地看向周遲,「周道友,我酒量實在是太差了!」

  周遲笑著看向他,問道:「何以見得?」

  「我說出來你肯定不會相信,我這會兒看眼前景象,好似已經入秋了一般,這誰能相信?我也不能相信,咱們總不可能一場酒喝了幾個月吧?那我得多能喝啊!」

  謝淮唉聲嘆氣,總覺得這一次喝酒,丟人丟大了。

  周遲則是看著眼前秋景,吹著秋風,不言不語,此刻人間是入了秋,這一點毋庸置疑,只是別人對此只怕還有些疑惑,但周遲對此,卻並不如何奇怪。

  因為他始終記得那個姑娘對他說過,要是離開東洲遊歷,就要去那忘川三萬里看看那棵叫秋的樹。

  這會兒世間的驟然入秋,周遲更願意相信那是那個姑娘來到了那棵樹前,好奇地摘下了那一枚秋葉,才有了這一場世間的變故。

  至於她怎麼去到的忘川三萬里,怎麼見到的那棵秋樹,周遲也不想多去思考,等下次見面,再聽她好好說說就行了。

  「周道友,真不是我喝醉了?!」

  此刻的謝淮手裡抓了一把落葉,明顯酒已經醒了大半,但仍舊是不敢相信這件事。

  周遲只好說道:「你沒有聽過那個傳說?」

  謝淮雖說只是一座小劍宗的弟子,但自然也聽過那棵秋樹的傳說,他喃喃自語,「也不是沒有過夏天長了些的時候,但哪裡有過夏天還沒來,就直接變成秋天的時候啊?」

  周遲只是笑道:「回去好好想想?」

  謝淮看了一眼周遲,但最後還是決定去找別人看看,到底是自己喝醉了,還是世上真有這麼一場變故。

  神神叨叨的謝淮離開之後,周遲回到屋檐下,看著忽然而來的秋天,這會兒反倒是有些觸動,想起了葉遊仙那句,看似沒頭沒尾的話。

  「有些時候,人還是得念舊,世上很多男子,一旦有了錢,大富大貴之後,就容易嫌棄自己的糟糠之妻,有人乾脆捨棄不要,有人還有幾分良心,但也是再不在妻子身上上心了。」

  這句話任誰來聽,都知道是在說不要忘本這件事,但葉遊仙是什麼人?既然是問起劍道上的問題,哪裡又會忽然突然說起男女的事情?

  周遲微微蹙眉,想起白溪,他再次想起這件事,之前他就琢磨過,但沒琢磨明白,但這會兒,隱約已經有了些苗頭。

  當時葉遊仙說他忘了些什麼?

  忘了些什麼呢?

  練劍之初,是為了什麼?

  過了許多年,修行境界已經和當初不可同日而語,但還有當初練劍之時的那個念頭嗎?

  周遲微微搖頭,應該不是這個。

  忽然,周遲挑了挑眉頭。

  他想起了當初祁山覆滅,他為了復仇,來到重雲山,拜入了玄意峰,在那邊看到了那本玄意經,看過之後,開闢了一座劍氣竅穴,用來積蓄劍氣。

  有了這座劍氣竅穴,周遲便不局限於玉府積蓄劍氣了,和人對敵的時候,他的劍氣更多,流動更快,因此也占盡優勢。

  從此周遲便走上了另外的一條道路,再不和那些尋常劍修一樣了。

  第一座劍氣竅穴填滿之後,他開闢了第二座,然後第三座,直到如今的第九座。

  在這個過程中,他在不斷一座又一座地填滿這些劍氣竅穴,全部心思,都放在了這上面。

  但,他在這個過程中,的確是忘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

  準確地說,是忘了一件很重要的東西。

  玉府。

  普通劍修也好,修士也罷,這輩子都會依仗玉府,因為這裡是他們的氣機滋生之根本,與人對敵也好,尋常修行也好,都離不開這個地方,但周遲因為有了九座劍氣竅穴,所以對玉府,已經不太關注了,至少心思沒有放在這上面。

  這拿到葉遊仙所說的那些話來講,這豈不就是他對所謂的「糟糠之妻」已經不再上心。

  而玉府作為無數修士最重要的存在,其重要程度不言而喻,怎麼來看,其實都不該如此的。

  所以周遲已經明白,問題,大概就是出在玉府上了。

  回到竹樓里,周遲盤坐在床上,靜心之後,開始內視玉府。


  周遲的那座玉府並不算大,和普通劍修的玉府也沒有太大區別,一柄劍氣凝結的袖珍飛劍,此刻就懸停於他的玉府里。

  不過這柄飛劍,和其餘劍修的心頭劍還是有些區別,明顯可以看到,周遲的這柄心頭劍上,有著九道宛如星辰一樣的東西。

  那就是他開闢的九座劍氣竅穴的明證。

  周遲將那心頭劍看了個遍,並沒有發現什麼問題之後,開始去看那玉府里其他地方。

  開闢劍氣竅穴之後,周遲便幾乎沒有如何細看這座玉府了。

  因為過去那些時間,一直都把精力放在那些劍氣竅穴里,對於這座玉府,早就沒有多關注了。

  因為那個時候,他只是將玉府當作了中轉而已。

  就算是之前為了解決這個問題,他的重點也都在那九座竅穴上,而相對忽視這座玉府。

  如今精力放在玉府上,仔細勘察,周遲才驚出一身冷汗,這座玉府,表面看著不錯,但實際上已經問題十分巨大。

  如同一座破屋子,四處漏風。

  而這問題,不是重塑玉府的原因,而是之前開闢劍氣竅穴之後,劍氣每每從那些劍氣竅穴流動到玉府,便對這座玉府造成一分傷害,雖然每一次的傷害看著都並不嚴重,但這累積下來,已經讓這座玉府變得千瘡百孔了。

  至於為何如此,大概就是最開始積蓄劍氣的時候,只想著積蓄劍氣了,而沒有去想這麼做對玉府有什麼影響。

  那些漏洞,肉眼看不到,就算是用劍氣去感知,也無法輕易感知到,除非真正靜下心來,真正細細去看,這才能真正感受清楚。

  而正是因為這些漏洞,所以才影響了兩座劍氣竅穴劍氣積攢快慢的問題,想通了這點,其實問題也就十分明顯了。

  只要修復這座玉府,那麼一切問題就會迎刃而解。

  不過修復玉府,也不是什麼簡單事情。

  深吸一口氣,周遲退出內視,苦笑不已,「像是一個意氣風發的讀書人,作出一篇雄文,就想著著書立作,然後便對當初教自己識字的先生不屑一顧了,但若無當年那先生教你識字,你又如何能有一天著書立作?」

  周遲一番話,算是把自己的現狀都說清楚了。

  「不過好在為時不晚,只要將玉府修復,再重新引導劍氣流動,不讓後面的劍氣再損害玉府,就沒了問題。」

  周遲又微微搖頭,「玉府作為世間修士的首重之物,並不應該捨棄,或許……」

  思索之間,周遲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將玉府改造成一座「劍氣竅穴」。

  將玉府當作第十座劍氣竅穴。

  不……準確來說,是將那九座劍氣竅穴當成支流,而將玉府當成那條主幹。

  這就像是普通人的心臟,由它跳動,才來將血液輸送到全身各處!

  周遲的這個念頭,其實更像是一場「撥亂反正」。

  雖然這樣一來,有可能前功盡棄,但周遲還是打算試一試。

  他甚至隱約覺得,如果這樣能成,那麼他甚至能將這樣的修行之法傳出去,不過顯而易見的是,不是所有劍修都可以和他一樣,在體內開闢出來九座劍氣竅穴的。

  不過就算是開闢出一兩座劍氣竅穴,加上玉府為主,那麼也絕對是對修行的一次革新了。

  說干就干,之後的一月時光,周遲沒有再離開過這座竹樓,他將這座玉府的漏洞盡數修復。

  「果然如此。」

  周遲感受著體內劍氣的流動,第九座劍氣竅穴已經完全停下了積攢劍氣,這也就是說,到了此刻,周遲已經完全拿回了對自己身體的掌控權。

  但他並不滿足如此。

  既然是撥亂反正,那麼就要大膽一些。

  此後的日子,他無數次嘗試,最後引動九座劍氣竅穴的劍氣凝結成一條白色細線,慢慢落到那座玉府的心頭劍上。

  「成了!」

  眼看著窗外的秋意越來越深,周遲疲憊的雙眼裡,閃爍著無盡劍意。

  此刻他的玉府里,那柄心頭劍,纏繞九條細線,細線從玉府里一直蔓延到那九座劍氣竅穴之中。

  這樣一來,就意味著玉府和那九座劍氣竅穴已經建立了聯繫,此後劍氣流動,隨著這些細線而走,而再也不會損害到玉府。


  這是周遲為劍氣打造的一條「新路」。

  而玉府坐鎮中樞,雖說與人對敵之時,劍氣還是不用從玉府出發,但此刻的玉府就像是一位統兵主帥,可以在後方坐鎮,觀察四方,調度九座劍氣竅穴,有了那九條細線,劍氣流動也不會有絲毫緩慢。

  不僅如此,平日裡,這座玉府,還有九座劍氣竅穴的劍氣反哺,假以時日,這座玉府只會愈發堅固。

  而做完這一切的周遲,終於也往前走了一步,悄然來到了萬里上境。

  到了這個境界,周遲自信,一般的歸真境,也不會是自己的對手。

  不過他的那位對手,卻是一位歸真巔峰,距離登天,只怕也不過一步之遙。

  真正要能和他廝殺,大概要踏入萬里巔峰,才有一分勝算。

  不過也不知道西顥會不會給他這個時間。

  想到這裡,周遲拿出那些咸雪符,準備撰寫。

  他不知道等到西顥找到自己的時候,自己會是什麼境界。

  但他很清楚,等到和西顥一戰的時候,他一定會毫不客氣地送給西顥一場鋪天蓋地的劍氣。

  到時候,生死,再來分過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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