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怪談間的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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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濃霧如同凝固的鉛灰色幕布,沉重地壓在了咖啡廳的落地窗上,在那不斷前行的翻滾霧氣里,其中的巨大輪廓正在變得愈發清晰,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緩緩碾過街道。

  「……佛頭?」

  宿群的聲音被壓得極低,其中還帶著些難以置信的愕然。

  「你確定沒看錯?一個佛頭在街上滾?」

  「………」

  微眯了下眼睛,南天沒有回答。

  ——他認出了那個東西。

  在他還沒有獲取內測玩家資格之前,因為鄭強那檔子晦氣事,他有動過去寺廟拜拜的念頭,然後,就在靈隱寺的香火繚繞中,他經歷了那場慘絕人寰的「佛斷頭」事件。

  毫無徵兆的,巨大的佛頭從佛像脖子處齊根而斷,而後將下方正虔誠跪拜的數十名信徒給當場砸成了肉醬。

  算起來的話,那不過是幾天前的事情,他並不知道官方最後是如何處理那堆殘骸和現場的,又是如何壓下這足以引發恐慌的消息的。

  但是現在,看著窗外濃霧中那正在一路翻滾前行的巨大輪廓,南天不自覺皺緊了眉頭。

  這個佛頭並沒有被運走處理,而是「活」了過來,並且還正帶著它曾沾染的數十條人命的血腥怨氣,正以一種詭異的方式,在這被濃霧封鎖的城市街道上……巡遊?

  這些天以來,他也算是有見過了不少詭異事物,但要論起壓迫感,那個亡命賭徒包中裝的詛咒源頭之物,也比不上眼下這個佛頭。

  ……甚至於大膽點往深處想,這場籠罩了整個天山市的濃郁霧氣,說不定就是這個佛頭弄出來的!!

  「行了,別盯著看了,不作死就不會死,老實點。」

  伸手拽了下幾乎將整張臉都趴在落地窗上的宿群,南天伸手指了指咖啡廳。

  當那個佛頭在地面滾動時發出的沉悶聲響傳過來時,咖啡廳內的情況就發生了某種微妙的變化,且不說那些全部都紛紛的低下頭背對著落地窗的「客人」們,就連在吧檯那裡一刻不停的擦拭著玻璃杯的服務員在不知什麼時候也跟著躲進了後台休息間不見了人影。

  如果說這些怪談有級別的話,那麼外面這個正在街上巡遊的佛頭,明顯比這個咖啡廳要高上不止一個檔次。

  至於貓靈……

  低頭看了一眼不知何時鑽到自己外套裡面將自己藏的死死的僅僅只露出一小截貓尾巴的貓貓,南天的嘴角不由得微微抽了抽。

  雖然他不知道為什麼這隻貓靈會選擇纏上自己,但這傢伙,倒是挺會趨利避害的……

  好奇歸好奇,作死歸作死,這個道理宿群他還是很明白的,所以也不需要南天他過多的解釋什麼,宿群便一臉肅穆的背對著身後的落地窗轉過了身。

  很快的,沉重的悶響聲沿著街道逐漸的朝著他們這邊靠了過來,畢竟咖啡廳本就坐落於一個十字路口的拐角,離街道那邊相當近,幾乎算是佛頭巡街的必經之路了。

  根據南天的估算,按照佛頭的那種翻滾式的移動速度,前後最多三分鐘時間,對方就會離開咖啡廳這邊的地域,去往其他的街道。

  所以換句話來說,他們只需要像咖啡廳里的那些「客人」一樣,儘可能的不引起佛頭的注意就行了。

  ……南天他是這麼設想的。

  但可惜的是,在某些時候,變故總是會來的特別快,就在佛頭滾動到咖啡廳前時,相當突兀的,佛頭前進的聲音停了下來。

  在經由幾秒的停滯之後,佛頭再度向前翻滾移動,但這一次……它改變了方向,直朝著咖啡廳這邊滾動而來。

  這種變故來的太快,南天他們甚至根本來不及反應,佛頭那巨大的陰影便完全籠罩了整個落地窗,將那本就昏黃的室內光線給壓製得更加暗淡。

  而更糟糕的是,在那個佛頭停在了咖啡店外時,一股難以言喻,且沉重到幾乎讓人心臟驟停的寂靜瞬間降臨在了整個咖啡廳里。

  本來之前時咖啡廳就已經很安靜了,而在眼下,這種寂靜卻是更進一步,安靜到南天不僅能夠聽到自己的心跳聲,甚至能夠聽到自己的血液在血管中流動時所發出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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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告:玩家生命值-1,當前生命73。】

  【警告:玩家精神值-1,當前精神86。】

  【警告:玩家生命值-1,當前生命72。】

  【警告:玩家精神值-1,當前精神85。】

  【警告:玩家生命值-1,當前生命71。】

  【警告:玩家精神值-1,當前精神84。】

  ……………………………………

  ————————————

  以平均十秒鐘跳動一次的速度,血紅色的警告條在南天面前飛速刷新,他原本好不容易才恢復過來的生命值和精神值,正在以一種可觀的速度飛速下降。

  ——而這一切,卻僅僅只是源於對於外面那個佛頭對他們的無聲注視。

  (……為什麼會突然間盯上我們?我們明明沒有做什麼出格的事情……是因為在佛斷頭的那個時候,我在現場?)

  腦海中思緒飛速轉動,南天沉下了臉。

  ——這個時候,他想起了那輛一直陰魂不散的公交車。

  「喂,老大怎麼辦?再繼續這樣子下去,我感覺我們好像扛不住啊。」

  正當南天在心中飛快思索間,宿群的聲音從一旁傳了過來,一滴冷汗從對方的額頭處滑落,打濕了桌子的一角。

  「………」

  誠如對方所言,他們確實堅持不了太久。

  且不說他們那正在飛快滑落的生命值和精神值,隨著時間的向後推移,南天有明顯的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降臨在了他們的身上。

  就這短短不到半分鐘功夫,他們現在連抬起手這個小動作都顯得無比艱難,說不定不等他們的生命值和精神值跌到谷底,他們就得被這種重擔給生生壓死。

  「……賭一把吧。」

  略微的眯了眯眼睛,抬起眼臉,南天看向了咖啡廳中的那些「客人」。

  相比起他們,這些「客人」明顯要顯得更加的不堪,個別幾個甚至已經躺倒在了地上。

  「賭?什麼意……我去,超人!?」

  宿群口中的一句話還沒說完,他就一臉愕然的看到自己身邊的大腿竟是驟然起身,然後以一種閃電般的速度朝著咖啡廳休息間那邊沖了過去。

  要知道,在現在這種重壓下,他連站起身這個動作都很困難了,而反觀自己找到的這個大腿,卻是絲毫不受影響,甚至於爆發出來的速度簡直達到了一種驚人的地步。

  ……這都不是超人,那什麼還是超人!?

  這個大腿,自己果然沒抱錯!!

  ………………………………

  就在宿群沾沾自喜於自己眼光超群間,同一時間,南天心中卻是警鈴大作。

  他能在這種情況下爆發出這種速度,原因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因為他氪了命。

  ——燃魂。

  這是一個在內測期對他們這些內測玩家開放的技能,通過主動燃燒壽元的方式,他們可以在短時間內獲得身體素質或者靈視方面的大幅度增長。

  他的壽元本就不多,眼下他更是一次性的氪了三個月的命,這才能夠在這種情況下爆發出這種速度。

  而他在動起來的一瞬間,他就清晰的察覺到了源自於身後那個巨大佛頭的注視,他之前的推斷並沒有錯,佛頭之所以在咖啡店外停下的原因,正是因為他。

  在佛頭單獨的將視線聚集到他身上時,他能明顯的感覺到原本輕鬆起來的身體又猛地重了一截,所以在不得已之下,他只好又接連氪了兩個月的命,這才讓自己的身體重新的恢復靈活。

  ……不能再拖了。

  感受著來自於身後那種如刺在背的「注視」感,看著面前近在咫尺的咖啡廳員工休息室大門,南天重重的一腳踹了上去。

  換做是平時,他是自然不會傻到來主動招惹這個東西的,但在整個咖啡廳的一切都被外面那個佛頭鎮壓的眼下,卻是一個不可多得的絕佳機會!!

  如他預料那般,木門頗為沉重,要不是他一連的氪了五個月的命,還真不一定的能夠把門給踹開。

  在衝進休息室這個咖啡廳的「禁忌區域」之前,南天有下意識的朝著咖啡廳外看了一眼。

  寬廣的落地窗外,一個巨大的佛頭正以一種歪頭側躺的姿勢躺在了窗外,似乎是並沒有經過清洗,佛頭身上還沾了不少如血般的暗紅色污漬,在霧氣瀰漫的昏暗中顯得格外猙獰。


  原本佛像的佛頭都是慈眉善目,但眼下外面這個佛頭的五官卻是在某種未知力量的侵蝕下變得模糊不清,但那低垂的眼瞼輪廓,卻依舊透出了一種冰冷,漠然的詭異觀感,仿佛神明在俯視著螻蟻般的眾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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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告:玩家精神值-50,當前精神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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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間響起的警告將南天拉回了現實,不自的後背生出冷汗的同時,猛的移開視線,南天扭頭衝進了休息室中。

  下一刻,休息室內的景象瞬間映入到了他的眼帘之中。

  慘白的老式日光燈管在頭頂滋滋作響,光線冰冷而毫無生氣,角落裡巨大的不鏽鋼水槽處的水龍頭滴著渾濁的液體,「滴答…滴答…」地砸在厚厚的深褐色如同乾涸血垢的咖啡漬污物上,散發出濃烈的酸餿和霉變氣味。

  周邊牆上貼滿了類似於員工守則一樣的告示,上面有很多條例被紅筆給重重圈出,同時還有著類似於紅字般的批文,其字跡猙獰而又扭曲,如同爬行的蠕蟲一般遍布整面牆。

  而就在這充滿著壓抑和怨念氣息的房間中央,那個穿著服務生制服的身影,正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姿態「定」在了那裡。

  服務員背對著門口,身體微微佝僂,雙臂以一種僵硬扭曲的角度垂在身側,他並非是在躲藏,更像是被一股無形的恐怖力量死死「釘」在了原地。

  在看到位於房間中央的服務員身影時,南天便知道,他這個計劃已經賭成功了一半。

  沒有過多的猶豫,趁著【午夜咖啡廳】這個怪談事件被一個更恐怖的怪談給壓制住的同時,南天在休息室內飛快的搜索了起來,同時也跟著將那隻一直死賴在自己懷中不動的貓靈給從衣服中抖出。

  「別磨蹭,幫忙找!!」

  在對著一臉懵逼的跪坐在地上的貓靈丟下這麼一句話後,南天便沒再管對方了。

  他的所剩壽元就連六年都不到,剛才更是一口氣的氪了五個月的命,要是沒能在增幅結束之前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那他這次就真的是虧到褲衩子都賠出去了。

  不過可惜的是,房間雖然不大,但東西卻很雜,雖然有靈視的幫助,但這裡面的東西每樣玩意都怨氣衝天,幾乎看花了他的眼。

  眼瞅著時間一秒一秒的過去,始終都一無所獲的南天一顆心也逐漸的下沉,就在他猶豫自己要不要再氪點命時,那隻貓靈卻是突然間靈活的爬到了他的肩膀處,然後用爪子抓了抓他的衣領。

  在見他回過頭時,貓靈則是有些獻寶似的將爪子指向了房間中央的服務員那邊。

  於心中暗罵了自己一句愚蠢,伸手虛摸了一下貓靈的腦袋,南天快步的朝著服務員那邊走了過去。

  而似乎像是生怕他沒找到位置一樣,靈活的從他肩膀上躍下,貓靈一路爬到了服務員的肩頭,然後用爪子指了指對方胸口。

  也是在這個時候,南天才發現在服務員制服胸口的位置那裡,不知何時別上了一個老舊且布滿細微劃痕的銀色金屬胸牌。

  胸牌的形狀是標準的橢圓形,邊緣已經有些磨損發黑,上面沒有照片,只有一行蝕刻且同樣有些模糊的黑色小字。

  【店長-午夜暖光】。

  與此同時,在這行小字下方,還有著一行更小且幾乎難以辨認的銘文。

  ——【服務至上,顧客永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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