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天心！
第96章 天心！
「哼—·哼哼哼—·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天師張靜清像是聽到了世間最荒謬絕倫的笑話，先是壓抑的低哼從喉間滾出，隨即再也抑制不住，胸膛劇烈起伏，爆發出洪鐘般充滿諷刺與不屑的狂笑！
這笑聲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瞬間激盪起千層漣漪！
緊接著，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發生了一一武當那位老態龍鐘的掌教、閉目養神的上清老道爺、
全真龍門掌教黃信陽、乃至禪宗聲若洪鐘的伍大師、少林寶相莊嚴的印月大師....：
這些代表著玄門的魁首們，竟也仿佛被這極致的荒謬感染，心有靈犀般，不約而同地發出了或低沉如悶雷滾動、或沙啞如枯枝摩擦、或洪亮如古剎鐘鳴的笑聲！
笑聲匯聚成一股奇特的洪流，在肅殺的三一門廣場上空迴蕩，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近乎刻骨的嘲諷與一種看穿跳樑小丑使倆的荒謬感！
「千日防賊？哈哈哈哈哈哈！」天師的笑聲尤為響亮，仿佛要將這陰溝里爬出的威脅徹底碾碎在朗朗乾坤之下。
這一幕，別說全性眾人看得目瞪口呆、如墜雲霧，就連正道陣營中許多不明就裡的門派代表，也都是一頭霧水，面面相！
那卡和尚的威脅，聽起來確實陰狠歲毒，猶如骨之蛆啊！被全性這等無法無天的組織如此盯上，任你是龍虎山天師府還是千年大派，也必是永無寧日，日夜提防，甚至有傾覆之危！
但這幾位泰山北斗般的人物，平素何等威嚴持重，今日又怎會因一句威脅就如此失態？
就在這鬨笑聲浪稍歇之際—
天師臉上的笑容如同被寒冰瞬間凍結，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鷹隼，他銳利如刀的目光直刺卡和尚，聲音冰冷得仿佛能凍結空氣：「你這孽障，如果有能耐的話....」
他刻意拖長了音調，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看跳樑小丑般的輕蔑，「就請吧！也讓我們這些老傢伙開開眼，看看你這條陰溝里的老泥鰍，究竟是怎麼千日做賊的！」
被如此當眾、如此赤裸地羞辱，卡和尚那枯樹皮般的臉皮依舊紋絲不動，仿佛早已麻木，只是那深陷眼窩中的兩點幽光，怨毒之色幾乎要凝成實質！
「掌門！」卞和尚猛地轉向無根生，聲音尖利，「請下令吧！」
所有的目光，正邪兩道，瞬間如同聚光燈，再次死死聚焦於那個站在風暴中心、始終沉默的身影一一無根生。
無根生緩緩地、近乎遲鈍地轉過身。
那張總是帶著幾分憊懶、迷茫，仿佛對世間方物都提不起興趣的臉上，此刻卻沒有任何表情，如同深潭古井。
他平靜到近乎漠然的目光，緩緩掃過身後那群被仇恨和貪婪點燃、如同沸騰油鍋般的全性門人，眼神深處，仿佛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厭煩？像是在看一群噪不休的蟻。
面對卡和尚近乎逼宮的請命，他只是微微歪了歪頭，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詢問一件與已無關的瑣事：
「下令？」他重複了一遍，尾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困惑，「下什麼令？」
卞和尚此刻已是騎虎難下，他猛地踏前一步，枯瘦的手指帶著無盡的恨意，狠狠指向高台上那個氣定神閒的身影和整個三一門庭，嘶聲煽動道：
「自然是請掌門一聲令下！我等即刻踏平這三一門！血洗山門！為慘死的圖老鬼報仇雪恨！更要讓天下人看看，得罪我全性的下場！」
若單說這一句，卞和尚自然被眾人笑，當做傻逼，畢竟全性哪有替同門報仇的。
但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雙眼中帶著蠱惑人心的力量，看向諸位同門：
「掌門明鑑！在場的諸位同門，哪一個沒受過這三一門的鳥氣？哪一個身上沒背著三一留下的舊帳新仇？今日正是新仇舊恨，一併清算之時！」
這話如同火星濺入乾柴堆！再加上卞和尚的手段，除了少數幾位，瞬間引爆了全性眾人積壓已久的怨毒與凶性！
「對！踏平三一！雞犬不留！」
「左若童那老鬼都化成灰了！他們還狂什麼狂！」
「掌門！下令吧！兄弟們等不及了！」
囂叫、怒罵、狂吼聲浪再次沸騰！無數道充滿惡意、貪婪和毀滅欲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利刃，狠狠剮向高台，剮向廣場上每一個三一門人的身影。空氣仿佛被這滔天的戾氣點燃，變得灼熱而粘稠。
無根生看著這群被怒火沖昏頭腦、如同提線木偶般被卡和尚牽著鼻子走的「同門」，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他下意識地抬眼望向高台之上的周易，卻發現那位周大門長嘴角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近乎玩味的笑意，眼神深邃，仿佛在欣賞一場鬧劇，又像是在無聲地催促：「這就是你選的道，你又要如何收場？」
無形的壓力如山般壓來。
無根生只能硬著頭皮。
「諸位，」他試圖壓下喧囂，「我們今日來此，本是為了見證李慕玄退出全性，了卻舊事，旁的事情，暫且......」
「掌門！」一個滿臉橫肉、氣息暴戾的漢子粗暴地打斷了他，眼中閃爍著桀驁不馴的光芒，「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莫不是怕了這三一門？還是不想為我們全性你的兄弟做主？！」
剎那間，所有全性妖人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毒蛇，齊刷刷地盯緊了無根生。那目光中充滿了質疑、威脅，甚至隱隱的殺意。氣氛瞬間繃緊到了極致，仿佛無根生下一句話不對，他們就會立刻調轉矛頭！先幹掉自家掌門！
高台之上，周易看著被架在火上烤、左右為難的無根生，終於輕笑出聲，那笑聲不大，卻清晰地響在眾人耳邊：
「哼哼哼......」他搖了搖頭，眼神中帶著一絲瞭然，也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無根生，真是難為你了，這便是你選擇的『道」嗎？」
他不再看無根生，目光轉向場中搖搖欲墜的李慕玄，朗聲道：
「李慕玄，儀式.....」
「毛頭小兒！」卡和尚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厲聲尖嘯，意圖再次攪動風雲！
然而，他後面的話，永遠卡在了喉嚨里！
「我話還沒講完！」周易的聲音冰冷如九幽寒風。
轟！咔一一！
一道比之前更加粗壯、更加刺目的幽藍色雷霆，仿佛撕裂了空間的束縛，毫無徵兆地憑空炸裂！精準無比地劈落在卡和尚站立之處！狂暴的電蛇瞬間將他吞噬、撕裂、氣化！連同他腳下那方土地，都只留下一個焦黑冒煙的淺坑，連一絲飛灰都未曾揚起！
「掌門！跟他拼了！！！」幾個與卡和尚親近的全性目毗欲裂，熱血上頭，嘶吼著就要撲上！
轟！轟！轟！轟！轟！
回應他們的，是接鐘而至、毫不間斷、密集如雨的恐怖雷霆！
每一道都精準地鎖定一個發聲叫囂的全性！
幽藍色的電光如同死神的鐮刀，瘋狂地收割著生命！慘叫聲被雷鳴瞬間淹沒！
更令人肝膽俱裂的是，那些被劈死者的位置上，雷霆並未消散！
粗壯的幽藍色電柱如同實質化的光矛，持續不斷地從虛空中轟落，狠狠地「釘」在那裡！
滋滋作響的狂暴電流瘋狂肆虐，形成一片片刺眼奪目的死亡區域！
地面在持續的高溫轟擊下迅速琉璃化，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臭氧味和焦糊氣息！
這恐怖的一幕，如同神罰降世！
持續！毫無停歇！
這樣的雷霆持續轟擊，每一秒消耗的烈量都堪稱海量！縱是龍虎山天師，若不藉助天地之威布下大陣，單憑自身修為，恐怕瞬息間也要被抽乾！
而周易......他依舊負手立於高台，衣訣在雷霆激盪的狂風中獵獵作響，臉上卻不見半分吃力之色，甚至連呼吸都未曾紊亂半分！
那氣定神閒的模樣，仿佛這毀天滅地的景象，不過是拂袖間撥弄的塵埃！
絕對的壓制！絕對的恐怖！
這一刻，所有還活著的全性，無論是兇悍的亡命徒還是狡詐的老鬼，全都如墜冰窟！臉上再無半分凶戾，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懼！
剛剛還沸騰的殺意瞬間被澆滅，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死寂一片！有人甚至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屎尿橫流！
沒有人！再沒有一個人敢發出半點聲音！更無人敢與高台上那道如同神魔般的身影對視！
直到此時，他們才真正明白，自己錯的多麼離譜！這哪裡是什麼可以靠人數堆死的「高手」？
這分明是行走在人間的天罰！是不可逾越的天塹！
在可能等會死和馬上死之間，他們選擇服了，認慫。
周易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燈，緩緩掃過若寒蟬的全性陣營，所過之處，眾人無不低頭瑟縮，生怕引來那滅頂之災。
然後，他動了。
一步，一步，緩緩走下台階。
隨著他的腳步落下，一股難以言喻的、浩瀚如蒼穹、沉重如大地的恐怖氣勢，開始瀰漫、升騰、最終如同實質般轟然降臨！不再有任何壓制！
這一刻，在廣場上所有人的感知中，那緩步而下的已非人形！而是整片浩瀚無垠的天地！
正以無可阻擋之勢，朝著他們每一個人當頭碾壓下來！
修為稍弱者，瞬間臉色煞白，胸悶欲嘔，幾乎要跪伏在地！即便是玄門魁首們，也無不心神劇震，體內真烈瘋狂運轉以抵抗這股無形的天威！
電磁相互作用力！
構成物質、維繫原子、貫穿宇宙四方的四大基本力之一！
無處不在，無所不包！
周易藉助電磁放大線圈，強行「合道」於這宇宙本源偉力的一隅，哪怕僅僅掌握了其冰山一角，又何嘗不是一位大帝在世，另類的執掌了此方天地的「天心印記」？
我意即天意！我心即天心！
他走到場中，目光落在面色慘白、搖搖欲墜的李慕玄身上，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如同法則宣判般的威嚴：
「李慕玄，你退下吧。從今日起，你與全性，再無瓜葛。」
「儀式...儀式還沒有結束！」青竹苑的候凌強忍著那恐怖的天威壓迫，聲音顫抖卻依舊不甘地嘶喊出來。
周易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身上，但那平淡的話語卻蘊含著萬鈞之力：
「下去吧，今日的儀式到此為止，日後你們盡可以找李慕玄復仇，無論什麼方式用所有手段去殺他。」
之後，他又道，仿佛在陳述一個天地至理。
「李慕玄，日後若有青竹苑門人放出話找你報仇，你不能躲，無論天涯海角出現在他們面前，更不能有一人因你而死，如若不然，我親手斃了你。」
李慕玄是錯了，但不代表候凌他們就是對的。
這是左若童那樣洞明世事的人都認定不該由李慕玄背負全部罪責的事情。
青竹苑的門長更是心知肚明那場悲劇的源頭一一若非當年候凌在迎鶴樓率先挑、仗勢欺人，李慕玄那心高氣傲的少年郎，又怎會被逼到絕路，口不擇言地喊出「加入全性」這等自絕於正道的狂言？又何至於一步步走到今天這般田地？
還要讓周易如何？
難道要將這塊遮羞布在天下人面前徹底撕開？講清原委？
青竹苑門長此刻心中已是汗顏無地，如同被無形的鞭子狠狠抽打。
李慕玄當年踏入全性這條不歸路，他們青竹苑又何嘗不是推波助瀾的巨手？
他清晰地記得，周易告知他，助李慕玄脫離全性，乃是左若童左門長的遺願。
可自己呢？
卻一直固執地以為這只是周易出於私心，要庇護那個「全性妖人」李慕玄！
直到今日，周易當眾放話，允諾青竹苑可以任意找李慕玄復仇，卻不讓李慕玄害他們，他這才如遭棒喝，徹底明白過來一一原來一直是他以小人之心，度了周易這位新任三一門長的君子之腹！
「候凌！回來！周門長...周門長安排的很好！」嵇祖的聲音帶著急迫，更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愧與懇求，他必須阻止事態滑向更不可控的深淵。
「門長！」候凌卻像一頭被仇恨蒙蔽了雙眼的困獸，嘶聲咆哮，完全聽不進勸告，「他分明就是在包庇李慕玄！哪裡有什麼公平！」
「住口！」嵇祖氣得渾身發抖，恨不得立刻衝上去給這個執迷不悟的逆徒兩個響亮的耳光！
他驚懼交加地猛然轉頭看向周易，生怕對方因這不知死活的頂撞而再次降下那毀天滅地的雷霆！
直到確認並無雷光閃爍，他才稍稍鬆了口氣，但一顆心依舊提在嗓子眼。
「你還不明白嗎？！周門長已經說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回來！！」嵇祖幾乎是聲嘶力竭地吼道。
候凌何嘗不明白門長的意思？
可是，明白歸明白，那深入骨髓的血仇、那份失去至親師兄的痛楚，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
他看著場中雖然搖搖欲墜、卻展現出驚世駭俗手段的李慕玄，一股巨大的恐懼住了他一一錯過今日，在天下同道見證下、在周易承諾規則內的復仇機會，日後他們青竹苑想要再找李慕玄報仇，將難如登天！
李慕玄今日展現的實力和潛力，足以讓任何復仇者感到絕望！
絕不能錯過！絕不能！
一股近乎瘋狂的執念瞬間衝垮了候凌僅存的理智，他眼中凶光爆射，牙關緊咬，再沒有絲毫猶豫！
「李慕玄一一！給我師兄償命來！！！」
伴隨著一聲野獸般的嘶吼，候凌身形如離弦之箭，驟然暴起！他將畢生修為、滿腔的恨意與孤注一擲的決絕，盡數凝聚於右掌之上！
那手掌裹挾著撕裂空氣的銳嘯，帶著玉石俱焚的慘烈氣勢，毫無花哨，直貫李慕玄的胸膛要害！
這一掌，快！狠！絕！
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孽障！住手！！」嵇祖瞳孔驟然縮成針尖，心臟仿佛在這一刻停止了跳動！
噗一一！
一聲令人牙酸的、血肉被強行洞穿的悶響，清晰地傳遍了死寂的廣場！
溫熱的、帶著濃重鐵鏽味的鮮血，如同噴泉般激射而出，瞬間潑灑了候凌滿頭滿臉！
濃稠、粘膩、滾燙！
候凌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難以置信地瞪大雙眼，看著自己那隻深深沒入李慕玄胸膛的手掌，感受著掌心傳來的、心臟微弱而絕望的搏動。
預想中的抵抗、反擊，什麼都沒有！
「候......候兄弟.....：」李慕玄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口中湧出大股大股的鮮血，染紅了他的前襟，也順著嘴角豌蜓流下。
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灰敗下去，眼神卻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種解脫般的釋然。
他染血的右手，艱難地、輕輕地搭在了候凌那隻貫穿他胸膛的手臂上，指尖冰涼。
「阮......阮兄弟的事......我錯了......」李慕玄的聲音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每一個字都伴隨著血沫湧出，「是......是我......對不起......你們......」
「現在......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候凌的聲音嘶啞顫抖，帶著一種茫然無措的狂亂。
他猛地將手臂從李慕玄的胸膛中抽出！
「啊一一！」伴隨著一聲壓抑的痛哼，一股更大的血箭從李慕玄胸前那恐怖的創口中飆射而出，潑灑在冰冷的地面上，暈開一片刺目的猩紅。
支撐身體的力量仿佛瞬間被抽空，李慕玄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倒在地。
但他那沾滿血污的上半身，卻依然倔強地、努力地挺直著，如同折斷卻不肯倒下的旗杆。
他平靜地、坦然地，迎向候凌那充滿混亂、痛苦和難以置信的目光。
看著眼前這個坦然赴死、毫無怨、甚至帶著悔恨與解脫之意的李慕玄......看著這張被鮮血浸染卻不再有絲毫桀驁、只剩下平靜接受的臉....
候凌臉上的肌肉瘋狂地扭曲著，掙獰如惡鬼！一股比仇恨更深沉、更絕望的洪流瞬間將他吞噬！
「李慕玄！為什麼！！」他發出撕心裂肺的咆哮，聲音里充滿了崩潰與不解，「你為什麼不擋！！為什麼？！」
「我不要你死！不要你死！」
「你給我起來！」
「起來啊！！！！！」
候凌整個人像是徹底瘋魔了，猛地雙膝一軟，「咚」地一聲巨響，重重地跪在李慕玄面前！堅硬的青石地面被他跪得寸寸龜裂！
「師兄一一！！！」候凌朝著天空，發出了一聲悽厲到不似人聲的慘豪，仿佛要將心肺都嘔出來！
「是我害了你啊！是我候凌惹是生非害了你啊一一！！！」
他撕扯著自己的頭髮，頭顱如同搗蒜般，瘋狂地、絕望地、狠狠地砸向冰冷的地面！
額頭撞擊青石發出的悶響，伴隨著他泣血般的哀豪，迴蕩在死寂的廣場上，令人聞之心碎。
「老三.....：」李星文的聲音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顫抖，他望著跪伏在地、胸前血洞掙獰、
氣息奄奄的李慕玄，那雙歷經商海沉浮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如此深切的悲痛與無措。他想上前，雙腿卻如同灌了鉛。
「爹......」李清兒小小的身子整個縮進了父親懷裡，小臉煞白，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大顆大顆地滾落，浸濕了李星文的衣襟。
她緊緊著父親的衣角，不敢再看場中那刺目的猩紅，只是發出小獸般壓抑的鳴咽，「三叔......三叔他......」
「唉...：．：」一聲沉沉的、仿佛承載了太多無奈與悲憫的嘆息，自禪宗伍大師口中發出。
他雙手合十，眼帘低垂，寶相莊嚴，洪鐘般的聲音帶著撫慰人心的力量，開始低沉而清晰地誦念：
「南無喝囉恆那哆囉夜耶，南無阿耶婆盧羯帝爍缽囉耶，菩提薩婆耶，摩訶薩婆耶，摩訶迦盧尼迦耶，......
古老而莊嚴的梵音在肅殺與血腥瀰漫的廣場上繚繞而起，如同投入濁世的一泓清泉，試圖滌黃那濃得化不開的悲傷與戾氣。
「噗一一！」
跪在李慕玄身前的候凌，仿π被這梵音觸動了心弦，又或是急怒攻心、悔恨交加到了極致，猛地噴出一大口殷紅的鮮血！
那血霧在空中短暫地瀰漫，隨即他身體一軟，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直挺挺地向後栽倒，徹底昏死過去。
「師兄！」
「候師兄！」
青竹苑的弟子們這才如夢初醒，驚呼著沖入場中，七手八腳地亍起昏迷不醒、面如金紙的候凌，臉上寫滿了擔憂與茫然。
青竹苑門長嵇祖看著眼前這慘漆的一幕，又望了一眼始終靜默如山的周易，臉上疲憊與複雜交御。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騰的心緒，朝著周易高重地抱拳躬身，聲音帶著深深的萬意：
「周門長，今日我青竹苑失禮了，此間事已了，等就此告辭。」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那個血泊中依舊保持著跪姿的身影上，眼神極其複雜，有恨，有怨，有痛，但最終，似乎也化開了一絲塵埃落定後的、難以言喻的釋然，「李慕玄..：」嵇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個人的耳中，帶著一種塵埃落定般的平靜，「好...你很好。」
這句話，仿π一個休止符，為這段跨越多年的恩怨情仇，畫上了一個充滿血腥與嘆息的句點。
隨著嵇祖的話音落下，李慕玄那一直強撐著、不肯徹底倒下的上半身，仿終於卸下了千鈞重擔。
支撐著他最後一絲清醒與體面的那口氣，徹底泄了。意識如同退潮般迅速遠去，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軟倒。
就在他即將徹底陷入無邊黑暗的前一剎那一一一股溫和卻沛然莫亜的指形個量，如同最此妙的神工之手，悄指聲息地作用在他體內，那顆在候凌穿胸一掌襲來瞬間、被強行「提」至胸腔高處、險之又險避開了致藝貫穿的心臟，此刻被這股亻量輕柔而此准地「復位」，穩穩地落回了它應在的位置。
傷口依舊掙可怖，鮮血仍在滲出，但那維繫生藝的心臟，已重新開始有個地搏動，為這具瀕死的軀體，續上了一線生機。
趁著這個時機。
指根生連忙道：「周門長，既然觀禮已經結似，那們全性也是時候離開了。」
他對李慕玄和青竹苑的事情一點也不感興趣。
若不是周易點名，指根生來個屁。
指根生就這樣學著青竹苑門長的樣子，拱了拱手。
轉身就要離開。
「指根生，再走一步，半就預死你。」卻聽周易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指根生邁出的右腳硬生生停在半空。
「哼—·哼哼哼—·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天師張靜清像是聽到了世間最荒謬絕倫的笑話，先是壓抑的低哼從喉間滾出，隨即再也抑制不住，胸膛劇烈起伏，爆發出洪鐘般充滿諷刺與不屑的狂笑！
這笑聲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瞬間激盪起千層漣漪！
緊接著，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發生了一一武當那位老態龍鐘的掌教、閉目養神的上清老道爺、
全真龍門掌教黃信陽、乃至禪宗聲若洪鐘的伍大師、少林寶相莊嚴的印月大師....：
這些代表著玄門的魁首們，竟也仿佛被這極致的荒謬感染，心有靈犀般，不約而同地發出了或低沉如悶雷滾動、或沙啞如枯枝摩擦、或洪亮如古剎鐘鳴的笑聲！
笑聲匯聚成一股奇特的洪流，在肅殺的三一門廣場上空迴蕩，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近乎刻骨的嘲諷與一種看穿跳樑小丑使倆的荒謬感！
「千日防賊？哈哈哈哈哈哈！」天師的笑聲尤為響亮，仿佛要將這陰溝里爬出的威脅徹底碾碎在朗朗乾坤之下。
這一幕，別說全性眾人看得目瞪口呆、如墜雲霧，就連正道陣營中許多不明就裡的門派代表，也都是一頭霧水，面面相！
那卡和尚的威脅，聽起來確實陰狠歲毒，猶如骨之蛆啊！被全性這等無法無天的組織如此盯上，任你是龍虎山天師府還是千年大派，也必是永無寧日，日夜提防，甚至有傾覆之危！
但這幾位泰山北斗般的人物，平素何等威嚴持重，今日又怎會因一句威脅就如此失態？
就在這鬨笑聲浪稍歇之際—
天師臉上的笑容如同被寒冰瞬間凍結，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鷹隼，他銳利如刀的目光直刺卡和尚，聲音冰冷得仿佛能凍結空氣：「你這孽障，如果有能耐的話....」
他刻意拖長了音調，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看跳樑小丑般的輕蔑，「就請吧！也讓我們這些老傢伙開開眼，看看你這條陰溝里的老泥鰍，究竟是怎麼千日做賊的！」
被如此當眾、如此赤裸地羞辱，卡和尚那枯樹皮般的臉皮依舊紋絲不動，仿佛早已麻木，只是那深陷眼窩中的兩點幽光，怨毒之色幾乎要凝成實質！
「掌門！」卞和尚猛地轉向無根生，聲音尖利，「請下令吧！」
所有的目光，正邪兩道，瞬間如同聚光燈，再次死死聚焦於那個站在風暴中心、始終沉默的身影一一無根生。
無根生緩緩地、近乎遲鈍地轉過身。
那張總是帶著幾分憊懶、迷茫，仿佛對世間方物都提不起興趣的臉上，此刻卻沒有任何表情，如同深潭古井。
他平靜到近乎漠然的目光，緩緩掃過身後那群被仇恨和貪婪點燃、如同沸騰油鍋般的全性門人，眼神深處，仿佛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厭煩？像是在看一群噪不休的蟻。
面對卡和尚近乎逼宮的請命，他只是微微歪了歪頭，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詢問一件與已無關的瑣事：
「下令？」他重複了一遍，尾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困惑，「下什麼令？」
卞和尚此刻已是騎虎難下，他猛地踏前一步，枯瘦的手指帶著無盡的恨意，狠狠指向高台上那個氣定神閒的身影和整個三一門庭，嘶聲煽動道：
「自然是請掌門一聲令下！我等即刻踏平這三一門！血洗山門！為慘死的圖老鬼報仇雪恨！更要讓天下人看看，得罪我全性的下場！」
若單說這一句，卞和尚自然被眾人笑，當做傻逼，畢竟全性哪有替同門報仇的。
但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雙眼中帶著蠱惑人心的力量，看向諸位同門：
「掌門明鑑！在場的諸位同門，哪一個沒受過這三一門的鳥氣？哪一個身上沒背著三一留下的舊帳新仇？今日正是新仇舊恨，一併清算之時！」
這話如同火星濺入乾柴堆！再加上卞和尚的手段，除了少數幾位，瞬間引爆了全性眾人積壓已久的怨毒與凶性！
「對！踏平三一！雞犬不留！」
「左若童那老鬼都化成灰了！他們還狂什麼狂！」
「掌門！下令吧！兄弟們等不及了！」
囂叫、怒罵、狂吼聲浪再次沸騰！無數道充滿惡意、貪婪和毀滅欲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利刃，狠狠剮向高台，剮向廣場上每一個三一門人的身影。空氣仿佛被這滔天的戾氣點燃，變得灼熱而粘稠。
無根生看著這群被怒火沖昏頭腦、如同提線木偶般被卡和尚牽著鼻子走的「同門」，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他下意識地抬眼望向高台之上的周易，卻發現那位周大門長嘴角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近乎玩味的笑意，眼神深邃，仿佛在欣賞一場鬧劇，又像是在無聲地催促：「這就是你選的道，你又要如何收場？」
無形的壓力如山般壓來。
無根生只能硬著頭皮。
「諸位，」他試圖壓下喧囂，「我們今日來此，本是為了見證李慕玄退出全性，了卻舊事，旁的事情，暫且......」
「掌門！」一個滿臉橫肉、氣息暴戾的漢子粗暴地打斷了他，眼中閃爍著桀驁不馴的光芒，「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莫不是怕了這三一門？還是不想為我們全性你的兄弟做主？！」
剎那間，所有全性妖人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毒蛇，齊刷刷地盯緊了無根生。那目光中充滿了質疑、威脅，甚至隱隱的殺意。氣氛瞬間繃緊到了極致，仿佛無根生下一句話不對，他們就會立刻調轉矛頭！先幹掉自家掌門！
高台之上，周易看著被架在火上烤、左右為難的無根生，終於輕笑出聲，那笑聲不大，卻清晰地響在眾人耳邊：
「哼哼哼......」他搖了搖頭，眼神中帶著一絲瞭然，也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無根生，真是難為你了，這便是你選擇的『道」嗎？」
他不再看無根生，目光轉向場中搖搖欲墜的李慕玄，朗聲道：
「李慕玄，儀式.....」
「毛頭小兒！」卡和尚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厲聲尖嘯，意圖再次攪動風雲！
然而，他後面的話，永遠卡在了喉嚨里！
「我話還沒講完！」周易的聲音冰冷如九幽寒風。
轟！咔一一！
一道比之前更加粗壯、更加刺目的幽藍色雷霆，仿佛撕裂了空間的束縛，毫無徵兆地憑空炸裂！精準無比地劈落在卡和尚站立之處！狂暴的電蛇瞬間將他吞噬、撕裂、氣化！連同他腳下那方土地，都只留下一個焦黑冒煙的淺坑，連一絲飛灰都未曾揚起！
「掌門！跟他拼了！！！」幾個與卡和尚親近的全性目毗欲裂，熱血上頭，嘶吼著就要撲上！
轟！轟！轟！轟！轟！
回應他們的，是接鐘而至、毫不間斷、密集如雨的恐怖雷霆！
每一道都精準地鎖定一個發聲叫囂的全性！
幽藍色的電光如同死神的鐮刀，瘋狂地收割著生命！慘叫聲被雷鳴瞬間淹沒！
更令人肝膽俱裂的是，那些被劈死者的位置上，雷霆並未消散！
粗壯的幽藍色電柱如同實質化的光矛，持續不斷地從虛空中轟落，狠狠地「釘」在那裡！
滋滋作響的狂暴電流瘋狂肆虐，形成一片片刺眼奪目的死亡區域！
地面在持續的高溫轟擊下迅速琉璃化，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臭氧味和焦糊氣息！
這恐怖的一幕，如同神罰降世！
持續！毫無停歇！
這樣的雷霆持續轟擊，每一秒消耗的烈量都堪稱海量！縱是龍虎山天師，若不藉助天地之威布下大陣，單憑自身修為，恐怕瞬息間也要被抽乾！
而周易......他依舊負手立於高台，衣訣在雷霆激盪的狂風中獵獵作響，臉上卻不見半分吃力之色，甚至連呼吸都未曾紊亂半分！
那氣定神閒的模樣，仿佛這毀天滅地的景象，不過是拂袖間撥弄的塵埃！
絕對的壓制！絕對的恐怖！
這一刻，所有還活著的全性，無論是兇悍的亡命徒還是狡詐的老鬼，全都如墜冰窟！臉上再無半分凶戾，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懼！
剛剛還沸騰的殺意瞬間被澆滅，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死寂一片！有人甚至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屎尿橫流！
沒有人！再沒有一個人敢發出半點聲音！更無人敢與高台上那道如同神魔般的身影對視！
直到此時，他們才真正明白，自己錯的多麼離譜！這哪裡是什麼可以靠人數堆死的「高手」？
這分明是行走在人間的天罰！是不可逾越的天塹！
在可能等會死和馬上死之間，他們選擇服了，認慫。
周易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燈，緩緩掃過若寒蟬的全性陣營，所過之處，眾人無不低頭瑟縮，生怕引來那滅頂之災。
然後，他動了。
一步，一步，緩緩走下台階。
隨著他的腳步落下，一股難以言喻的、浩瀚如蒼穹、沉重如大地的恐怖氣勢，開始瀰漫、升騰、最終如同實質般轟然降臨！不再有任何壓制！
這一刻，在廣場上所有人的感知中，那緩步而下的已非人形！而是整片浩瀚無垠的天地！
正以無可阻擋之勢，朝著他們每一個人當頭碾壓下來！
修為稍弱者，瞬間臉色煞白，胸悶欲嘔，幾乎要跪伏在地！即便是玄門魁首們，也無不心神劇震，體內真烈瘋狂運轉以抵抗這股無形的天威！
電磁相互作用力！
構成物質、維繫原子、貫穿宇宙四方的四大基本力之一！
無處不在，無所不包！
周易藉助電磁放大線圈，強行「合道」於這宇宙本源偉力的一隅，哪怕僅僅掌握了其冰山一角，又何嘗不是一位大帝在世，另類的執掌了此方天地的「天心印記」？
我意即天意！我心即天心！
他走到場中，目光落在面色慘白、搖搖欲墜的李慕玄身上，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如同法則宣判般的威嚴：
「李慕玄，你退下吧。從今日起，你與全性，再無瓜葛。」
「儀式...儀式還沒有結束！」青竹苑的候凌強忍著那恐怖的天威壓迫，聲音顫抖卻依舊不甘地嘶喊出來。
周易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身上，但那平淡的話語卻蘊含著萬鈞之力：
「下去吧，今日的儀式到此為止，日後你們盡可以找李慕玄復仇，無論什麼方式用所有手段去殺他。」
之後，他又道，仿佛在陳述一個天地至理。
「李慕玄，日後若有青竹苑門人放出話找你報仇，你不能躲，無論天涯海角出現在他們面前，更不能有一人因你而死，如若不然，我親手斃了你。」
李慕玄是錯了，但不代表候凌他們就是對的。
這是左若童那樣洞明世事的人都認定不該由李慕玄背負全部罪責的事情。
青竹苑的門長更是心知肚明那場悲劇的源頭一一若非當年候凌在迎鶴樓率先挑、仗勢欺人，李慕玄那心高氣傲的少年郎，又怎會被逼到絕路，口不擇言地喊出「加入全性」這等自絕於正道的狂言？又何至於一步步走到今天這般田地？
還要讓周易如何？
難道要將這塊遮羞布在天下人面前徹底撕開？講清原委？
青竹苑門長此刻心中已是汗顏無地，如同被無形的鞭子狠狠抽打。
李慕玄當年踏入全性這條不歸路，他們青竹苑又何嘗不是推波助瀾的巨手？
他清晰地記得，周易告知他，助李慕玄脫離全性，乃是左若童左門長的遺願。
可自己呢？
卻一直固執地以為這只是周易出於私心，要庇護那個「全性妖人」李慕玄！
直到今日，周易當眾放話，允諾青竹苑可以任意找李慕玄復仇，卻不讓李慕玄害他們，他這才如遭棒喝，徹底明白過來一一原來一直是他以小人之心，度了周易這位新任三一門長的君子之腹！
「候凌！回來！周門長...周門長安排的很好！」嵇祖的聲音帶著急迫，更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愧與懇求，他必須阻止事態滑向更不可控的深淵。
「門長！」候凌卻像一頭被仇恨蒙蔽了雙眼的困獸，嘶聲咆哮，完全聽不進勸告，「他分明就是在包庇李慕玄！哪裡有什麼公平！」
「住口！」嵇祖氣得渾身發抖，恨不得立刻衝上去給這個執迷不悟的逆徒兩個響亮的耳光！
他驚懼交加地猛然轉頭看向周易，生怕對方因這不知死活的頂撞而再次降下那毀天滅地的雷霆！
直到確認並無雷光閃爍，他才稍稍鬆了口氣，但一顆心依舊提在嗓子眼。
「你還不明白嗎？！周門長已經說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回來！！」嵇祖幾乎是聲嘶力竭地吼道。
候凌何嘗不明白門長的意思？
可是，明白歸明白，那深入骨髓的血仇、那份失去至親師兄的痛楚，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
他看著場中雖然搖搖欲墜、卻展現出驚世駭俗手段的李慕玄，一股巨大的恐懼住了他一一錯過今日，在天下同道見證下、在周易承諾規則內的復仇機會，日後他們青竹苑想要再找李慕玄報仇，將難如登天！
李慕玄今日展現的實力和潛力，足以讓任何復仇者感到絕望！
絕不能錯過！絕不能！
一股近乎瘋狂的執念瞬間衝垮了候凌僅存的理智，他眼中凶光爆射，牙關緊咬，再沒有絲毫猶豫！
「李慕玄一一！給我師兄償命來！！！」
伴隨著一聲野獸般的嘶吼，候凌身形如離弦之箭，驟然暴起！他將畢生修為、滿腔的恨意與孤注一擲的決絕，盡數凝聚於右掌之上！
那手掌裹挾著撕裂空氣的銳嘯，帶著玉石俱焚的慘烈氣勢，毫無花哨，直貫李慕玄的胸膛要害！
這一掌，快！狠！絕！
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孽障！住手！！」嵇祖瞳孔驟然縮成針尖，心臟仿佛在這一刻停止了跳動！
噗一一！
一聲令人牙酸的、血肉被強行洞穿的悶響，清晰地傳遍了死寂的廣場！
溫熱的、帶著濃重鐵鏽味的鮮血，如同噴泉般激射而出，瞬間潑灑了候凌滿頭滿臉！
濃稠、粘膩、滾燙！
候凌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難以置信地瞪大雙眼，看著自己那隻深深沒入李慕玄胸膛的手掌，感受著掌心傳來的、心臟微弱而絕望的搏動。
預想中的抵抗、反擊，什麼都沒有！
「候......候兄弟.....：」李慕玄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口中湧出大股大股的鮮血，染紅了他的前襟，也順著嘴角豌蜓流下。
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灰敗下去，眼神卻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種解脫般的釋然。
他染血的右手，艱難地、輕輕地搭在了候凌那隻貫穿他胸膛的手臂上，指尖冰涼。
「阮......阮兄弟的事......我錯了......」李慕玄的聲音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每一個字都伴隨著血沫湧出，「是......是我......對不起......你們......」
「現在......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候凌的聲音嘶啞顫抖，帶著一種茫然無措的狂亂。
他猛地將手臂從李慕玄的胸膛中抽出！
「啊一一！」伴隨著一聲壓抑的痛哼，一股更大的血箭從李慕玄胸前那恐怖的創口中飆射而出，潑灑在冰冷的地面上，暈開一片刺目的猩紅。
支撐身體的力量仿佛瞬間被抽空，李慕玄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倒在地。
但他那沾滿血污的上半身，卻依然倔強地、努力地挺直著，如同折斷卻不肯倒下的旗杆。
他平靜地、坦然地，迎向候凌那充滿混亂、痛苦和難以置信的目光。
看著眼前這個坦然赴死、毫無怨、甚至帶著悔恨與解脫之意的李慕玄......看著這張被鮮血浸染卻不再有絲毫桀驁、只剩下平靜接受的臉....
候凌臉上的肌肉瘋狂地扭曲著，掙獰如惡鬼！一股比仇恨更深沉、更絕望的洪流瞬間將他吞噬！
「李慕玄！為什麼！！」他發出撕心裂肺的咆哮，聲音里充滿了崩潰與不解，「你為什麼不擋！！為什麼？！」
「我不要你死！不要你死！」
「你給我起來！」
「起來啊！！！！！」
候凌整個人像是徹底瘋魔了，猛地雙膝一軟，「咚」地一聲巨響，重重地跪在李慕玄面前！堅硬的青石地面被他跪得寸寸龜裂！
「師兄一一！！！」候凌朝著天空，發出了一聲悽厲到不似人聲的慘豪，仿佛要將心肺都嘔出來！
「是我害了你啊！是我候凌惹是生非害了你啊一一！！！」
他撕扯著自己的頭髮，頭顱如同搗蒜般，瘋狂地、絕望地、狠狠地砸向冰冷的地面！
額頭撞擊青石發出的悶響，伴隨著他泣血般的哀豪，迴蕩在死寂的廣場上，令人聞之心碎。
「老三.....：」李星文的聲音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顫抖，他望著跪伏在地、胸前血洞掙獰、
氣息奄奄的李慕玄，那雙歷經商海沉浮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如此深切的悲痛與無措。他想上前，雙腿卻如同灌了鉛。
「爹......」李清兒小小的身子整個縮進了父親懷裡，小臉煞白，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大顆大顆地滾落，浸濕了李星文的衣襟。
她緊緊著父親的衣角，不敢再看場中那刺目的猩紅，只是發出小獸般壓抑的鳴咽，「三叔......三叔他......」
「唉...：．：」一聲沉沉的、仿佛承載了太多無奈與悲憫的嘆息，自禪宗伍大師口中發出。
他雙手合十，眼帘低垂，寶相莊嚴，洪鐘般的聲音帶著撫慰人心的力量，開始低沉而清晰地誦念：
「南無喝囉恆那哆囉夜耶，南無阿耶婆盧羯帝爍缽囉耶，菩提薩婆耶，摩訶薩婆耶，摩訶迦盧尼迦耶，......
古老而莊嚴的梵音在肅殺與血腥瀰漫的廣場上繚繞而起，如同投入濁世的一泓清泉，試圖滌黃那濃得化不開的悲傷與戾氣。
「噗一一！」
跪在李慕玄身前的候凌，仿π被這梵音觸動了心弦，又或是急怒攻心、悔恨交加到了極致，猛地噴出一大口殷紅的鮮血！
那血霧在空中短暫地瀰漫，隨即他身體一軟，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直挺挺地向後栽倒，徹底昏死過去。
「師兄！」
「候師兄！」
青竹苑的弟子們這才如夢初醒，驚呼著沖入場中，七手八腳地亍起昏迷不醒、面如金紙的候凌，臉上寫滿了擔憂與茫然。
青竹苑門長嵇祖看著眼前這慘漆的一幕，又望了一眼始終靜默如山的周易，臉上疲憊與複雜交御。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騰的心緒，朝著周易高重地抱拳躬身，聲音帶著深深的萬意：
「周門長，今日我青竹苑失禮了，此間事已了，等就此告辭。」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那個血泊中依舊保持著跪姿的身影上，眼神極其複雜，有恨，有怨，有痛，但最終，似乎也化開了一絲塵埃落定後的、難以言喻的釋然，「李慕玄..：」嵇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個人的耳中，帶著一種塵埃落定般的平靜，「好...你很好。」
這句話，仿π一個休止符，為這段跨越多年的恩怨情仇，畫上了一個充滿血腥與嘆息的句點。
隨著嵇祖的話音落下，李慕玄那一直強撐著、不肯徹底倒下的上半身，仿終於卸下了千鈞重擔。
支撐著他最後一絲清醒與體面的那口氣，徹底泄了。意識如同退潮般迅速遠去，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軟倒。
就在他即將徹底陷入無邊黑暗的前一剎那一一一股溫和卻沛然莫亜的指形個量，如同最此妙的神工之手，悄指聲息地作用在他體內，那顆在候凌穿胸一掌襲來瞬間、被強行「提」至胸腔高處、險之又險避開了致藝貫穿的心臟，此刻被這股亻量輕柔而此准地「復位」，穩穩地落回了它應在的位置。
傷口依舊掙可怖，鮮血仍在滲出，但那維繫生藝的心臟，已重新開始有個地搏動，為這具瀕死的軀體，續上了一線生機。
趁著這個時機。
指根生連忙道：「周門長，既然觀禮已經結似，那們全性也是時候離開了。」
他對李慕玄和青竹苑的事情一點也不感興趣。
若不是周易點名，指根生來個屁。
指根生就這樣學著青竹苑門長的樣子，拱了拱手。
轉身就要離開。
「指根生，再走一步，半就預死你。」卻聽周易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指根生邁出的右腳硬生生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