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讓他去德運社耍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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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6章 讓他去德運社耍嘴!

  深夜,萬籟俱寂。

  城市沉入濃稠如墨的黑暗,白日喧囂盡褪,只餘下墳墓般的死寂。偶爾幾聲野狗悽厲的叫,

  或遠處巡邏隊皮靴踏地的單調迴響,反將這靜襯得愈發疹人。

  啪!

  白日那棟低調奢華的小洋樓內,一道慘白的手電光束突兀地刺破黑暗。

  別克轎車旁,苑金貴正將最後兩隻沉甸甸的皮箱用力楔入後備箱。

  「咔噠!」

  金屬搭扣的脆響,在死寂中驚心動魄。

  「老壞種!」壓抑著焦慮與恐懼的女聲在他身後響起。

  苑金貴的婆娘已褪去旗袍,換上一身便於奔逃的深色粗布衣褲,髮髻緊挽。

  她死死樓著懷中熟睡的兒子苑陶,孩子恬靜的小臉在昏暗中泛著柔光。

  「你到底惹了多大的禍!」她的聲音像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目光在丈夫背影和黑默的街巷間驚恐送巡。

  「男人的事,少問!」苑金貴頭也不回,聲音粗,

  「你以為我想問!」她焦躁地挪了下腳,聲音陡然拔高一絲,又驚恐地壓回氣聲,「這深更半夜,鬼鬼崇崇,連燈都不敢開!到底到底要去哪?!你倒是給我個明白話啊!」

  砰!

  沉重的後備箱蓋猛地砸下。

  苑金貴自己也被這巨響驚得一縮脖,鷹集般的目光銳利掃過四周暗影。

  確認無異,他才粗暴地拽開車門,將自己摔進駕駛座。

  他扭過臉,隔著車窗,看向妻子黑暗中那張慘白的臉孔,聲音壓得極低,字字如冰珠墜地:

  「上車!去海外避避風頭!」

  「海...海外?!」剛抱著兒子鑽進后座的妻子如遭雷擊,身體劇烈一抖,失聲驚叫。

  懷裡的苑陶被驟然勒緊的手臂弄醒,不滿地哼唧扭動。

  她慌忙拍撫,眼珠卻瞪得幾乎要裂開,死死釘在丈夫後腦勺:「漂洋過海?!你...你捅破天了不成?!」聲音因極度的震駭與恐懼抖得不成樣子。

  海外,對這個雖富足卻從未離鄉的女人而言,絕對是充滿未知兇險的絕域。

  「聲!蠢貨!」

  苑金貴厲聲低吼,眼神如刀剮過車外濃稠的黑暗,仿佛那黑暗深處,隨時會撲出索命的白衣厲鬼。

  「怕個屁!船票、落腳處,老子早備下了!」他強抑心頭翻湧的驚濤,語氣硬擠出不容置疑的強勢,既為安撫妻子,更為壓住自己的膽寒,「天亮就開船!天塌下來有老子頂著!」

  鑰匙猛地一擰!

  發動機發出一聲壓抑的咆哮,如同困獸低吼。

  一一!

  兩道昏黃車燈驟然撕裂夜幕,如兩柄森冷的刀,短暫地劈開前方冰冷而虛幻的光之通路,旋即被無邊黑暗貪婪吞沒。

  別克車如離弦之箭,引擎低沉地嘶鳴著,無聲地楔入深不見底的墨色深淵之中,眨眼間便只餘下兩點微弱得幾乎看不見的尾燈紅光。

  庭院陰影深處。

  兩道身影默然佇立,氣息斂於無形,注視著車尾燈的光芒被黑暗徹底吞噬。

  「周門長,至於麼...親自前來,是怕我拿不下他,留不下他?」

  「呵,我不放心的可從來不是苑金貴跑路,無根生,你想做什麼,你心裡自己清楚。」

  無根生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在寂靜中卻格外清晰:「苑哥那張嘴,是碎了點,也愛生事。這次的事我本想讓他自裁,給您也給三一門一個交代。」

  「怎麼,他是你失散多年的野爹?對他這麼好。」周易說。

  無根生頓時有些腦殼疼:「那周門長意欲何為?劃下道來吧,殺人不過頭點地,三一門名門正派,想來不至於行那折辱人的手段。」

  「他不是很會說嗎?等李慕玄的儀式結束之後,就廢了修為送到德運社耍嘴去吧。」周易說。

  無根生微微一證,隨即看了眼身後這棟奢華的小洋樓,又嘆了口氣,「周門長...您這手筆,

  恐怕比直接殺了他,更讓他生不如死。」

  讓一個曾經呼風喚雨、尤其好面子的全性老江湖,淪落為市井勾欄里逗人發笑的伶人,這萬貫家財,這體面尊嚴,頃刻間都將化為泡影,被那些曾經仰望他的人踩在腳下。

  周易語氣平淡:「不然,你以為我為何不直接取他性命?我要你親口告訴他:他苑金貴若敢尋死,我就敢讓他全家死絕,斷子絕孫。」

  無根生眉頭終於緊,語氣也沉了下來:「周門長,我才是全性掌門。」

  言外之意:如此酷烈手段,如此直接威脅家小,已近乎邪魔行徑,不該出自您這位名門正派魁首之口。

  周易聞言,發出一聲極輕的笑,目光投向那吞噬一切的夜空,聲音飄忽卻帶著一種冰冷的漠然:

  「那又如何?多行不義,必自斃。若真有那麼一天,一道天雷劈下,將他全家化為飛灰。那也是老天開眼,懲惡揚善,與我何干?」

  夜風鳴咽,卷過空曠的庭院,為無根生帶起一陣刺骨的寒意,讓他後背發涼。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這位新任三一門長與上一任那位有好生之德的門長截然不同。

  隨心所欲,百無禁忌。

  其行事之酷烈詭,簡直比他這個全性掌門更全性!

  「您...」無根生下意識地想再說什麼,可話剛出口,他便猛地察覺一一身側早已空無一人。

  這位三一門長離開了。

  如同他出現時一般,無聲無息。

  與此同時。

  死寂的街道盡頭,兩道昏黃的車燈突兀地刺破黑暗,由遠及近。

  剛剛才倉皇逃離的別克轎車,竟又沿著原路,緩緩地開了回來。

  引擎聲低啞沉悶,透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與沉重。

  狹小的駕駛室內,空氣仿佛凝固了。

  取代苑金貴坐在方向盤後的,是面色沉肅的高艮。

  副駕駛座上,谷崎亭身形筆挺,目光低垂,似乎在刻意避開後視鏡,

  後排座椅上,苑金貴一家三口擠作一團,妻子摟著孩子,身體微微發抖,苑金貴則臉色鐵青,

  額角青筋隱隱跳動,拳頭得死死的。

  汽車側停在小樓門前,谷崎亭打開車門下車。

  「掌門。」他對著陰影中的無根生微微頜首,聲音低沉。

  無根生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眼神平靜得如同古井深潭。

  他緩步走到谷崎亭打開的副駕駛,俯身坐了進去。

  谷崎亭來到後面,拉開門。

  「苑哥苑嫂,擠一擠。」

  車門沉悶地關上,汽車再次啟動,只是這次目的卻不是港口碼頭,而是相反的內陸方向。

  車輪滾動的聲音像是碾在緊繃的神經上。

  「無根生!你他媽的到底還是不是我們全性掌門!你就這麼幫外人拿捏我們全性?!啊?!」

  苑金貴突然大聲質問,他的怒吼在密閉的車廂里炸開,震得人耳膜喻喻作響。

  苑陶從熟睡中驚醒,頓時哭鬧起來。

  苑金貴的婆娘慌忙捂住孩子的嘴,驚恐地看著丈夫又看看前排那個沉默的背影。

  無根生依舊靜靜地坐著,紋絲不動。

  他的目光穿透前擋風玻璃,落在被兩道昏黃車燈勉強照亮的道路上,仿佛根本沒聽到。

  過了幾秒,他才緩緩開口:「苑哥,歇歇吧。」

  他頭也不回,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砸在苑金貴的心上,也砸碎了後者最後一絲幻想,「那位的手段不是我能領教的,你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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