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要不你自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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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章 要不你自裁吧!

  高艮和谷崎亭杵在原地,看著跪在地上的李慕玄。

  不是哥們,這麼有種?

  兩人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強壓下幾乎要溢出的荒謬笑意,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樣子的難受。

  「喉...」

  一聲沉重的嘆息打破了這令人室息的沉默。

  無根生緩緩抬起手,用指節疲憊地揉搓著緊鎖的眉心。

  那張素來掛著三分玩世不恭、七分深不可測的面孔上,此刻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無奈與一種近乎麻木的頭疼。

  他目光掃過李慕玄,又掠過周易,最終落向虛空,仿佛在無聲地計算著這攤爛帳要耗費他多少心力。

  得...這下是真有得忙了。

  高艮和谷崎亭兩人幾乎能從無根生那深潭般的沉默里讀出這句話。

  「師叔,冤有頭債有主,你找他們泄憤,找錯人了。」周易說。

  話音未落,一道銳利的破空聲撕裂長空!

  飛劍橫空,從天而降。

  劍尖微顫,那串在上面的劉婆子那顆掙獰可怖的頭顱,如同被隨意丟棄的垃圾,「噗通」一聲,沉悶地滾落在兩人腳邊的泥土裡,沾滿了草屑與灰塵,空洞的眼睛正好「望」著他們。

  真是劉婆子!

  高良谷崎亭下意識的繃緊了身體。

  「這老婆子,」周易的聲音依舊古井無波,仿佛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自作主張,把你們要找無根生的事情,捅給了全性上下所有人。」

  「這才給了那些與你們有舊怨的人,布下殺局圍獵你們的機會。」

  「如今禍首伏誅,此事,便到此為止。」他目光掃過地上那顆頭顱,為這場血腥的追殺畫上句號。

  之後他話鋒一轉,那沉靜如淵的目光,穩穩落在了無根生身上:

  「無根生,十日之後,我在三一門等你,為李慕玄做見證,還有!」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上了一絲不容置喙的指定:「其他人我不管,那個苑金貴帶過來,我有事要跟他好好。」

  谷崎亭在一旁聽得後頸發涼,眼皮狂跳不止您只是想殺他吧。

  谷崎亭不由為苑金貴默哀,幾乎能想像到苑金貴那張欠揍的臉上即將出現的表情。

  「三位請吧,你們可以離開了。」周易下達逐客令。

  無根生沉默著,如同深潭古井。

  他沒有任何言語,只是極其輕微地、幾乎難以察覺地點了一下頭。

  隨即,他毫不猶豫地轉身,那寬大的破舊道袍在山谷微風中輕輕擺動,步伐沉穩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與壓抑,頭也不回地朝著谷外走去。

  自始至終,未再看李慕玄一眼。

  李慕玄猛地抬起頭,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扼住。

  劫後餘生的茫然、被徹底拋棄的巨大失落、以及對即將被帶回三一門那未知命運的恐慌...,

  無數複雜的情緒如同海嘯般瞬間衝垮了他的心神,在他眼中劇烈翻湧。

  他徒勞地張了張嘴,眼巴巴地、絕望地望著無根生那越走越遠的、仿佛要融入晨霧的背影,想喊些什麼,想抓住點什麼,卻最終連一絲聲音都未能擠出。

  那背影,終究沒有為他停留半分。

  高艮與谷崎亭飛快地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趕緊溜」的迫切。

  這渾水蹭得實在冤枉!

  兩人哪敢有絲毫耽擱,幾乎是貼著無根生那道袍的衣角,如同驚弓之鳥逃離修羅殺場般,連滾帶爬地跟了上去。

  谷崎亭甚至覺得後背那道冰冷的自光如芒在背,直到徹底遠離了那片瀰漫著血腥與死寂的林子,直到再也感覺不到那股令人室息的恐怖威壓,他才敢長長地、小心翼翼地呼出一口濁氣,仿佛溺水之人終於浮出水面。

  直到遠離了那片令人室息的林子,直到再也感覺不到那股如芒在背的恐怖威壓,谷崎亭才敢長長地、小心翼翼地呼出一口濁氣,仿佛重新活了過來。

  他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湊近無根生和高艮,壓低了聲音,臉上充滿了劫後餘生的八卦與探究:

  「掌門...:」他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聲音帶著點顫抖,「您說那李慕玄...:」

  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把那個荒誕又似乎唯一能解釋得通的猜測說了出來:「該不會...是左門長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吧?!」

  也難怪谷崎亭這麼想。

  三一門對李慕玄那份執著,那份近乎偏執、不顧一切的「厚愛」,完全超出了常理!

  為了這麼一個小王八蛋,不惜與全性立下十日之約,甚至不惜以如此酷烈手段掃清障礙,也要把人給「撈」回去...

  這排場!這架勢!

  簡直跟老子豁出命去撈闖了潑天大禍的倒霉兒子沒什麼兩樣了!

  無根生腳步未停,那張總是讓人捉摸不透的臉上,此刻卻罕見地浮現出一絲極其「認真」的思索表情。

  他摩著下巴,煞有介事地點點頭:

  「嗯,以目前的情況來看,不排除有這個可能。」

  「李慕玄這王八蛋!他娘的何德何能啊?!」高艮知道掌門是在說笑,但這並不妨礙他心頭的酸水像趵突泉一樣咕嘟咕嘟往外冒!

  因為無論怎麼看,李慕玄在三一門享受到的,都是不折不扣的「親兒子」待遇!

  這股邪火得他難受至極,氣得狠狠一腳踢飛了路上一塊礙眼的石頭。

  石頭帶著風聲「砰」地一聲巨響砸在粗壯的樹幹上,震得枝葉亂顫,驚起林間一片飛鳥。

  「操!老子真是越想越想不通!」

  這會他也是徹底回過味來了:那位周易師兄,從頭到尾壓根就沒打算真動李慕玄一根汗毛!

  不僅如此,就連之前在林中那番看似羞辱的「戲耍」,其用意也絕非表面那麼簡單!

  這分明是拐彎抹角、煞費苦心地用最極端、最血腥、最不留情面的方式,在「教育」他啊!

  在用死亡的恐懼和現實的殘酷,硬生生把李慕玄那點不知天高地厚的傲氣和僥倖心理砸得粉碎,逼他看清腳下的路,逼他走那條所謂的「正道」!

  被天下第一玄門如此「惦記」,甚至不惜自污名聲,也要大費周章、不惜代價地從全性這泥潭裡把人「撈」出來..

  「不是!」高良猛地停下動作,扭過頭,臉上寫滿了難以理解的不忿,幾乎是吼出來的:

  「李慕玄他憑什麼啊?!他到底憑什麼能有這種天大的造化?!」

  他的聲音在山谷間迴蕩,充滿了純粹的、不摻假的羨慕嫉妒恨,以及一種世界觀被衝擊後的茫然。

  三人身影漸行漸遠,只留下這充滿酸味和不解的咆哮在山林間飄蕩。

  「師叔師兄,你們先回山吧,我有話與這小子說。」

  話音未落,兩抹清冷流光自他身側無聲掠出,精準無比地懸停在似沖與澄真面前,隨後光華收斂,溫順地落入二人懷中。

  澄真下意識地接住飛劍,入手微涼。

  她抬頭,眼神複雜地看向這個修為早已深不可測的師侄。

  「周易!」似沖忍不住上前一步,聲音帶著急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你何必如此!為了這小子,不值得!師兄那時或許只是說說而已,意氣之言!」

  「你萬不可為了這麼一個不成器的東西,把自己也搭進去,葬送了自己的名聲!」

  「他李慕玄,不配!他根本不配讓你付出如此代價!」

  似沖的話又快又急,此時在他心中,周易已經是三一門的擎天之柱,前途無量,為了這麼一個禍害如此大動干戈,甚至與全性立約,簡直是自毀長城!

  周易靜靜地聽著,臉上無悲無喜。直到似沖說完,他才緩緩搖頭,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焦躁的師叔,望向了某個更遙遠的時空。

  「師叔,你還不明白嗎?」

  「你以為師父是如何突破的三重,無根生的神明靈?」

  「不。」

  「是我。」

  「是我親手,把他送到了斷崖之前。」

  轟一一!

  這句話不於一道驚雷,在似沖和澄真腦中轟然炸響!

  似沖如遭重擊,跟跪著後退了半步,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一直以為是無根生的神明靈助師兄突破三重,卻從未想過那最終的推手,竟是自己的這個師侄。

  是了,他回來的當晚,師兄就突破了三重。

  周易繼續說:「我知道你們此次下山的目的,你們心中所求,無非是藉助無根生的手段追尋師父的腳步,窺探那三重的風景。」

  「安心修行,待你們真正抵達師父的境界,觸摸到那道無形之壁時,我自會助你們邁出那一步。」

  「那麼周易,你三重了嗎?」澄真突然問。

  周易搖了搖頭。

  「回去吧,門內上下該擔心你們了。」

  似沖嘴唇翁動,還想說什麼,卻被澄真一把拉住。

  澄真深深看了一眼周易,又警了一眼地上仿佛被整個世界遺忘的李慕玄,眼神複雜難明。

  隨後她強行拉著還處於巨大震驚和混亂中的似沖,轉身消失在來時的方向。

  密林深處,死寂無聲。

  山風掠過樹梢,帶起的沙沙低語,反而將這方寸之地襯托得愈發壓抑。

  空氣中尚未散盡的血腥氣與泥土的濕冷氣息混合,沉沉地壓在李慕玄的脊背上。

  周易的目光,落在了這個從始至終跪伏在地的身影上。那目光沉靜、深邃,仿佛能穿透李慕玄狼狐不堪的外表,直視他內心最深處的混亂與惶恐。

  周易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清晰地傳入李慕玄喻喻作響的耳中,打破了這令人室息的沉默。

  「李慕玄,起來吧,你還想跪多久。」

  李慕玄愜住了。

  他下意識地用骼膊撐著冰冷潮濕的地面,跟跪著站了起來。

  雙腿因為久跪而麻木僵硬,讓他幾乎站立不穩。

  他不敢看周易,眼神慌亂地掃向地面、旁邊的樹根、甚至那顆早已凝固的劉婆子頭顱一一任何地方,只要避開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然而,僅僅數息之後,一股被看輕、被逼迫的屈辱感和那點深植於骨子裡的、近乎本能的不服輸,如同毒草般猛地竄了上來。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帶著一種近乎自毀的狠勁,硬生生梗起脖子,強迫自己迎上了周易的目光!

  周易看著他那雙強作鎮定卻難掩慌亂的眼睛,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沉重的石塊砸在李慕玄的心上。

  「有一點你應該比我更清楚,退出全性的儀式,邀請的不止是全性中人,還有這些年你結下的正道同門」。」

  轟一一!

  李慕玄感覺腦子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瞬間一片空白!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讓他四肢百骸都僵硬起來。

  周易的目光如同冰冷的解剖刀,精準地剖開李慕玄竭力想要隱藏的恐懼。

  「前段時間,你自己做了什麼,你自己清楚。」

  清楚?

  怎麼會不清楚!

  如果不是因為青竹苑阮濤的死,如果不是因為左若童放出話要弄他,他怎麼會想到上三一門。

  其實左若童的原話是要見他,但從苑金貴嘴中說出來,就是,要弄他。

  「細數你這些年的胡作非為,要說真夠的上江湖中立案標準的,需要血債血償的,也就是青竹苑的債了,這筆債,你要怎麼解決?」

  死寂。

  只有山風穿過林葉的鳴咽,和李慕玄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

  他張了張嘴,喉嚨卻像是被砂紙磨過,乾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能說什麼?

  抵賴?

  求饒?

  在這位面前,在青竹苑的血債面前,他有什麼臉面求饒?!

  「不知道?」周易的聲音如同催命的符咒,打破了沉默。

  他看著李慕玄那副失魂落魄、啞口無言的樣子,建議道:

  「要不我給你劃個道?」

  李慕玄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微弱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希冀。

  或許...或許還有轉圜的餘地?

  然而,周易接下來的話,卻如同九幽寒冰,瞬間將他那點可憐的希冀凍得粉碎:


  「你,自裁吧。」

  李慕玄如遭雷,渾身劇震,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

  「我...:」他喉嚨里發出的怪響,像是破舊的風箱。

  周易仿佛沒看見他的反應,語氣平淡地繼續道,像是在安排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後事:

  「我帶著你的屍體,去向青竹苑請罪,看在你屍體的份上,想來,他們會原諒你的。」

  「畢竟...人死債消。」

  人死債消四個字,如同最後的審判錘,狠狠砸在李慕玄的天靈蓋上!

  「我...我自裁...?」

  李慕玄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破碎得如同語。

  他像是聽到了世間最荒謬、最恐怖的事情,臉上血色盡褪,只剩下死灰般的慘白和極度的恐懼。

  他拼命搖頭,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跟跑,仿佛要逃離這可怕的提議:

  「不...不行的啊...」」

  他像是溺水者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語無倫次地嘶喊,聲音里充滿了對死亡的巨大恐懼和對自身存在價值的扭曲執著:

  「」...我修了一輩子...落個...落個自裁...?」

  「不..不行的...絕對不行的...」

  他反覆念叻著不行,眼神渙散,整個人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之前那點強撐起來的硬氣早已蕩然無存,只剩下最原始、最赤裸的、對死亡的恐懼。

  他癱軟下去,不是跪,而是像一灘爛泥般滑坐在冰冷的泥地上,渾身篩糠般顫抖著,被自裁這個建議抽走了所有的力氣和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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