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甜和澀
國貿商城璀璨的玻璃穹頂下，四人從雲境餐廳出來。午後的陽光斜斜灑在光潔的地磚上，驅散了些許深冬的寒意。
「啊，吃得好飽！」
周吔滿足地伸了個小小的懶腰，像只饜足的貓咪，轉頭看向沈硯，眼神亮晶晶的，
「沈老師，下午我回去繼續研究那個Item Loader吧？感覺上午的坑填平了，思路都通了不少。」
沈硯垂眸看她，深灰色的羊絨衫襯得他下頜線條愈發清晰。他沒直接回答，而是抬手，
極其自然地用手指蹭掉她嘴角不小心沾到的一點點醬汁。
指尖溫熱的觸感讓周吔呼吸一滯，臉頰瞬間飛起紅霞。
「上午的代碼需要消化沉澱，硬啃效率不高。」
他聲音溫和，「放鬆一下吧。換換腦子。」
他頓了頓，目光鎖住她有些慌亂又期待的眼睛，
「跟我去約會。」
不是問句，是陳述句，帶著一種篤定的邀請。
「約會？」
周吔的心跳猛地漏跳一拍，隨即又歡快地加速。
這個詞從沈硯嘴裡說出來，有種奇異的反差感，讓她忍不住嘴角上揚，「好呀！去哪裡？」
沈硯眼底掠過一絲笑意，顯然很期待她的反應：「不遠，就在附近。走吧。」
他極其自然地牽起她的手，將她微涼的手指包裹在自己溫熱的掌心。
動作行雲流水，仿佛演練過千百遍。
周吔只覺得一股暖流從指尖瞬間蔓延到四肢百骸，乖乖地被他牽著，亦步亦趨，臉上是藏不住的甜蜜笑意。
被無情拋棄在原地的任雨萌和陳默：「……」
任雨萌看著那對璧人旁若無人地牽著手融入商場的人流，背影都透著甜膩的氣息，
誇張地「嘖嘖」兩聲：「哇哦，這就把我們丟下啦？重色輕友啊小吔！」
她嘴上吐槽，臉上卻是促狹的笑。
陳默則明顯鬆了口氣，緊繃的背脊都放鬆了些許。
他正了正神色，準備履行「司機」職責：「雨萌同學，我送你回學校？」
「回學校？」
任雨萌立刻轉頭，大眼睛撲閃撲閃地看著陳默，帶著點狡黠，
「陳哥，大好周末下午，陽光這麼好，回學校多浪費啊！
你看沈老師和小吔都去過二人世界了，我們倆……嗯？」
她故意拖長了尾音。
陳默心裡警鈴大作，面上依舊維持著精英式的冷靜：「我還有工作郵件需要處理，下午……」
「哎呀，陳哥！」
任雨萌根本不給他說完的機會，直接上前一步，大膽地抓住了陳默僵硬的西裝小臂——
隔著羊絨面料也能感覺到他肌肉瞬間的緊繃，
「沈老師都放你假啦！剛才吃飯的時候我都聽見了，他說下午沒事讓你自由活動！」
她力氣不大，但那股子熱情勁兒像個小太陽，灼得陳默有點無所適從。
他試圖不著痕跡地抽回手臂，卻發現被小姑娘抓得還挺牢。
「工作……」陳默試圖掙扎，聲音乾巴巴的。
「工作永遠做不完的！」
任雨萌理直氣壯，甚至晃了晃他的手臂，
「走嘛走嘛，陳哥！我知道附近有個超好玩的VR體驗館！
或者我們去樓下的藝術展？保證不耽誤你太久！
你看沈老師都和小吔去約會了，你忍心讓我一個小姑娘孤零零回學校啊？」
她眨巴著大眼睛，使出殺手鐧——裝可憐。
就在這時，已經走出去幾步的沈硯仿佛背後長了眼睛，頭也沒回，
淡淡拋過來一句：「陳默，下午沒事，好好放鬆。」
周吔也回過頭，衝著任雨萌促狹地眨眨眼，
又對陳默做了個「加油」的口型，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小貓。
陳默：「……」
被老闆和未來老闆娘雙重「出賣」，陳默最後的防線崩潰了。
他無奈地閉了閉眼，認命般吐出一個字：「……好。」
「耶！陳哥最好啦！」
任雨萌歡呼一聲，立刻鬆開了他的手臂，轉而興奮地拽著他的袖口，
「走走走！我知道路！」
那架勢，活像拽著個大型的、不太情願的、但十分昂貴的玩偶。
陳默被她拉著，身體僵硬得同手同腳，那張向來沒什麼表情的俊臉上，
罕見地浮現出一種混合著尷尬、無奈和一絲絲認命的複雜神情。
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沈硯和周吔消失的方向，
內心哀嚎：沈硯，你清高，你了不起，你去約會，你拿我當和親道具……
沈硯牽著周吔，沒有去那些喧鬧的奢侈品店，
而是熟門熟路地拐進了與國貿相連的僑福芳草地購物中心。
這裡更像一個巨大的藝術館與商業的結合體，空間感極強，
陽光透過巨大的玻璃幕牆灑下，空氣中漂浮著淡淡的藝術氣息和咖啡香。
「這裡好特別。」
周吔好奇地打量著懸掛在空中的巨大藝術裝置和充滿設計感的店鋪櫥窗。
「嗯，安靜點。」
沈硯應著，腳步停在了一家不起眼但格調雅致的甜品店前，
「試試他們家的栗子蒙布朗？說是招牌。」
周吔眼睛一亮：「好呀！」
她嗜甜，尤其喜歡栗子味。
店裡人不多，沈硯要了一個蒙布朗和一杯熱美式，給周吔點了一杯熱乎乎的焦糖海鹽拿鐵。
兩人在靠窗的高腳凳坐下。陽光透過玻璃，在周吔的睫毛上投下細密的陰影。
沈硯沒急著吃甜品，而是拿起小勺，極其自然地挖下蒙布朗頂端那顆最飽滿的栗子奶油，遞到周吔嘴邊。
周吔愣了一下，隨即臉頰微紅，但還是乖乖張嘴吃了下去。
濃郁的栗子香和細膩的奶油在舌尖化開，甜得她眼睛都彎成了月牙。「好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讚嘆。
沈硯看著她滿足的樣子，嘴角也彎起一個愉悅的弧度。
他把自己那杯沒加糖的美式推過去一點：「有點苦，中和一下？」
周吔就著他的手，小小抿了一口咖啡，苦味讓她皺了下鼻子，
但很快又被咖啡的醇香吸引，又喝了一小口。
兩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分享著甜品和咖啡，沒有太多言語，空氣中流淌著一種靜謐而親昵的甜意。
吃完甜品，沈硯很自然地拿起紙巾，輕輕擦掉周吔唇邊沾到的一點焦糖。
他的動作專注而輕柔，指尖偶爾擦過她柔軟的唇瓣，帶起一陣細微的電流。
周吔的心跳又快了起來，她垂下眼瞼，小聲問：「沈硯……我們接下來去哪？」
「隨便走走。」
沈硯牽起她的手，十指相扣，
「看你喜歡。」
他們漫無目的地在芳草地內閒逛。
周吔被一家設計師首飾店的櫥窗吸引，裡面是一條造型別致的銀杏葉鎖骨鏈。
她駐足多看了兩眼，沈硯便問：「喜歡？」
「嗯…就是覺得設計很特別。」周吔點頭。
沈硯沒說話，只是拉著她走了進去。
幾分鐘後，那條精緻的銀杏葉項鍊就落在了周吔白皙的頸間，冰涼的觸感很快被體溫捂暖。
她摸著項鍊，抬頭看沈硯，眼底是藏不住的驚喜和甜蜜：「謝謝沈老師！」
沈硯只是抬手，用指節輕輕颳了下她的鼻尖：「好看。」
語氣平淡，眼神卻溫柔得能溺死人。
他們又在充滿藝術氣息的公共區域流連，看那些抽象或前衛的雕塑。
周吔像個好奇寶寶，指著那個標誌性的巨大懸空「鯊魚」雕塑問沈硯各種問題。
沈硯雖然話不多，但總能精準地解釋幾句，
或者在她天馬行空的想法時，帶著點無奈又縱容的笑意看著她。
走累了，就在一處有陽光的休息區坐下。
周吔把頭輕輕靠在沈硯肩膀上，感受著他身上清冽的雪鬆氣息和溫暖的體溫，只覺得無比安心和幸福。
沈硯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靠得更舒服些，一隻手自然地環著她的肩。
另一隻手拿著手機，似乎在看郵件，但周吔知道，他的注意力大部分都在自己身上。
「沈硯，」周吔輕聲開口，
「下周去劇組，我會好好學的，不給你丟臉。」
沈硯放下手機，側頭看她，距離近得能看清她臉上細小的絨毛。
「不是給我學。」
他糾正道，聲音認真，「是給你自己。吳啟明經驗豐富，多看多聽，有不懂的隨時問，別怕。
但是安全第一，有事第一時間聯繫我或者陳默。」
他頓了頓，補充道，「玩得開心點。」
「嗯！」
周吔用力點頭，心裡暖洋洋的。
她仰起臉，飛快地在沈硯臉頰上啄了一下，然後像只受驚的小兔子，立刻把臉埋回他肩窩。
沈硯身體微微一動，隨即環著她的手臂收緊了些，
下巴輕輕蹭了蹭她的發頂，喉間溢出一聲低低的、愉悅的輕笑。
與此同時，在芳草地另一層的炫酷VR體驗館裡，氣氛則截然不同。
任雨萌戴著VR眼鏡，正興奮地在一個喪屍圍城的遊戲裡大殺四方，
嘴裡還不停地喊著：「左邊！左邊！陳哥快打它！啊！後面！小心！」
陳默被迫坐在她旁邊的設備上，同樣戴著笨重的眼鏡和耳機。
他試圖維持精英的冷靜分析：「雨萌同學，根據遊戲機制，我建議我們背靠背建立防禦圈，節省彈藥……」
然而他話還沒說完，就被任雨萌一個激動的肘擊差點撞歪眼鏡。
「哎呀陳哥！別分析啦！打就完了！沖沖沖！」
任雨萌完全沉浸在遊戲裡。
一局驚心動魄對陳默而言是手忙腳亂的遊戲結束，兩人摘下設備。
任雨萌小臉紅撲撲的，興奮地拍著陳默的肩膀：「陳哥你槍法好准啊！就是太保守啦！下次聽我的，直接莽！」
陳默默默地整理著自己被扯得有些歪斜的領帶和西服，感覺比開一天跨國會議還累。
他看著眼前活力四射、毫無距離感的少女，第一次深刻體會到什麼叫年齡代溝和熱情風暴。
兩人在休息區買飲料。任雨萌要了杯加滿料的珍珠奶茶，陳默則要了瓶礦泉水。
「陳哥，你跟沈老師是髮小，又是校友（北郵+哥大），那你肯定也很厲害！」
任雨萌吸溜著珍珠，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看著陳默，
「那……你肯定也很會談戀愛吧？有沒有什麼經驗可以傳授一下？
比如，怎麼追喜歡的人？」
陳默剛擰開礦泉水瓶蓋，聽到這話，手一抖，差點把水灑出來。
戀愛經驗？
他腦海里瞬間閃過自己追求法務部那位氣質清冷的李薇律師時，
信心滿滿送出的硬核浪漫——星空投影燈（投出來是哥德巴赫猜想公式版），
然後被對方禮貌而堅定地拒絕，還收穫了一個「陳總監，您真的很……特別」的評價。
被迫中斷了在群里激情分享…遭到了沈硯感同身受的幸災樂禍，
以及後來在公司茶水間，被幾個知道內情的同事憋笑憋到內傷的場景。
「咳……」
陳默清了清嗓子，努力維持住表情管理，試圖用學術態度矇混過關，
「戀愛是一種複雜的人際互動，需要基於雙方共同的價值觀、興趣愛好以及有效的溝通策略……」
「哎呀，太抽象啦！」
任雨萌不滿地打斷他，湊近一點，壓低聲音，帶著點小八卦，
「說點具體的嘛！比如，送禮物？
沈老師送小吔的禮物都可戳心了！陳哥，你覺得送什麼好？」
陳默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又飄過那個該死的投影燈。
他強行按下那點窘迫，試圖找回點精英的場子：
「禮物的價值在於心意和對方的需求。需要觀察對方的喜好，投其所好，
避免……過於主觀和……硬核的表達。」
他艱難地總結道，感覺自己像是在做項目風險評估報告。
「哦——」
任雨萌拖長了音調，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大眼睛裡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懂了！就是別學你送人家投影燈投公式，結果被拒了是吧？」
陳默：「！！！」
他一口水嗆在喉嚨里，劇烈地咳嗽起來，耳根瞬間紅透。
誰？！誰把這種黑歷史告訴這個小丫頭的？！硯哥？不可能！小吔？她應該不知道細節啊……？！
陳默內心一片驚濤駭浪，精英形象搖搖欲墜。
看著陳默難得一見的狼狽樣子，任雨萌「咯咯」地笑了起來，像只惡作劇成功的小狐狸：
「哎呀，陳哥別害羞嘛！
失敗是成功之母！下次我幫你參謀！保證不送公式！」
她豪氣地拍了拍陳默的背，差點又把他拍嗆著。
陳默好不容易緩過氣，看著眼前笑容明媚的少女，只覺得一陣深深的無力感。
他默默拿起礦泉水瓶，
心想：這「約會」，比任何商業談判都更具挑戰性。
他無比懷念他那安靜整潔、只有鍵盤敲擊聲的辦公室。
暮色降臨，夕陽的金輝染紅了CBD的玻璃幕牆。
沈硯和周吔走出芳草地，手上提著給周吔室友帶的幾份精緻小甜點。
周吔臉上紅暈未消，整個人還沉浸在約會的甜蜜泡泡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頸間的銀杏葉項鍊。
剛走到路邊，就看到陳默和任雨萌也從另一個出口出來。
陳默依舊身姿挺拔，但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昂貴的羊絨大衣袖口似乎有點皺。
任雨萌則神采奕奕，手裡還拿著個巨大的棉花糖，正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
「小吔！沈老師！」
任雨萌一眼看到他們，立刻揮手跑過來，把棉花糖往周吔面前一遞，「嘗嘗！超甜！陳哥請的！」
陳默走到沈硯身邊，遞過一個眼神，裡面包含了千言萬語：硯哥，任務（磨難）完成，申請歸隊。
沈硯接收到發小眼中那點不易察覺的「求救」信號，幾不可察地勾了下唇角，
對周吔說：「時間不早了，送你回學校？」
「嗯！」周吔點頭，又看向任雨萌，「萌萌，一起？」
「當然一起！」
任雨萌自然地挽住周吔的手臂，然後回頭衝著陳默燦爛一笑，
「謝謝陳哥下午陪我玩！VR超刺激！下次再約啊！」
陳默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努力擠出一個標準化的商務微笑：「雨萌同學客氣了。」
內心OS：下次？不了不了，心臟受不了。
特斯拉平穩地行駛在傍晚的車流中。
后座，周吔靠著沈硯的肩膀，翻看著手機里下午拍的幾張照片。
有櫥窗的倒影里他們牽手的影子，有沈硯低頭給她擦嘴角的側臉，還有芳草地里那棵巨大的金色銀杏樹。
每一張都浸滿了糖霜般的甜意。
沈硯微微側頭，就能聞到她發間的清香。
他伸手，將她頰邊一縷調皮的髮絲輕輕別到耳後。
前座，陳默專注地開車，努力屏蔽掉后座那無聲勝有聲的甜蜜磁場，
以及旁邊任雨萌偶爾和後排周吔興奮分享下午「戰況」的聲音。
他只想快點、安全地把這兩位小祖宗送回學校，然後回到他那沒有「直球」和「公式投影燈」黑歷史的、安靜祥和的住處。
把兩個女孩安全送到北電門口，看著她們手挽手、有說有笑地走進校門，
身影消失在暮色中，陳默才長長地、無聲地舒了一口氣。
沈硯坐在后座，看著窗外華燈初上的城市，忽然開口，
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笑意：「辛苦了，陳默。」
陳默從後視鏡看了老闆一眼，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真實的無奈苦笑：「硯哥，下次這种放松任務……能換個人嗎？」
沈硯沒回答，只是低低笑了一聲，拿出手機。
屏幕上顯示的是周吔剛剛發來的消息：【沈老師，安全到啦。今天超級超級開心！項鍊好喜歡！下周去劇組我會加油的！還有……我會想你的(づ￣ 3￣)づ】
他看著那個可愛的顏文字，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回覆：【嗯。我也想你。早點休息。】發送。
然後才抬眼，對陳默說：「開車吧。回去把下周小吔她們去橫店的最終行程和安保細節再發我確認一遍。」
「好的，硯哥。」
陳默應道，發動車子。
熟悉的工作模式終於回歸，讓他感到一種踏實的安全感。
至於某個熱情似火的小丫頭……
嗯，還是保持距離比較安全。他默默地想，順手調低了車內的空調溫度。
剛才被那丫頭咋咋呼呼得，好像有點熱。
「啊，吃得好飽！」
周吔滿足地伸了個小小的懶腰，像只饜足的貓咪，轉頭看向沈硯，眼神亮晶晶的，
「沈老師，下午我回去繼續研究那個Item Loader吧？感覺上午的坑填平了，思路都通了不少。」
沈硯垂眸看她，深灰色的羊絨衫襯得他下頜線條愈發清晰。他沒直接回答，而是抬手，
極其自然地用手指蹭掉她嘴角不小心沾到的一點點醬汁。
指尖溫熱的觸感讓周吔呼吸一滯，臉頰瞬間飛起紅霞。
「上午的代碼需要消化沉澱，硬啃效率不高。」
他聲音溫和，「放鬆一下吧。換換腦子。」
他頓了頓，目光鎖住她有些慌亂又期待的眼睛，
「跟我去約會。」
不是問句，是陳述句，帶著一種篤定的邀請。
「約會？」
周吔的心跳猛地漏跳一拍，隨即又歡快地加速。
這個詞從沈硯嘴裡說出來，有種奇異的反差感，讓她忍不住嘴角上揚，「好呀！去哪裡？」
沈硯眼底掠過一絲笑意，顯然很期待她的反應：「不遠，就在附近。走吧。」
他極其自然地牽起她的手，將她微涼的手指包裹在自己溫熱的掌心。
動作行雲流水，仿佛演練過千百遍。
周吔只覺得一股暖流從指尖瞬間蔓延到四肢百骸，乖乖地被他牽著，亦步亦趨，臉上是藏不住的甜蜜笑意。
被無情拋棄在原地的任雨萌和陳默：「……」
任雨萌看著那對璧人旁若無人地牽著手融入商場的人流，背影都透著甜膩的氣息，
誇張地「嘖嘖」兩聲：「哇哦，這就把我們丟下啦？重色輕友啊小吔！」
她嘴上吐槽，臉上卻是促狹的笑。
陳默則明顯鬆了口氣，緊繃的背脊都放鬆了些許。
他正了正神色，準備履行「司機」職責：「雨萌同學，我送你回學校？」
「回學校？」
任雨萌立刻轉頭，大眼睛撲閃撲閃地看著陳默，帶著點狡黠，
「陳哥，大好周末下午，陽光這麼好，回學校多浪費啊！
你看沈老師和小吔都去過二人世界了，我們倆……嗯？」
她故意拖長了尾音。
陳默心裡警鈴大作，面上依舊維持著精英式的冷靜：「我還有工作郵件需要處理，下午……」
「哎呀，陳哥！」
任雨萌根本不給他說完的機會，直接上前一步，大膽地抓住了陳默僵硬的西裝小臂——
隔著羊絨面料也能感覺到他肌肉瞬間的緊繃，
「沈老師都放你假啦！剛才吃飯的時候我都聽見了，他說下午沒事讓你自由活動！」
她力氣不大，但那股子熱情勁兒像個小太陽，灼得陳默有點無所適從。
他試圖不著痕跡地抽回手臂，卻發現被小姑娘抓得還挺牢。
「工作……」陳默試圖掙扎，聲音乾巴巴的。
「工作永遠做不完的！」
任雨萌理直氣壯，甚至晃了晃他的手臂，
「走嘛走嘛，陳哥！我知道附近有個超好玩的VR體驗館！
或者我們去樓下的藝術展？保證不耽誤你太久！
你看沈老師都和小吔去約會了，你忍心讓我一個小姑娘孤零零回學校啊？」
她眨巴著大眼睛，使出殺手鐧——裝可憐。
就在這時，已經走出去幾步的沈硯仿佛背後長了眼睛，頭也沒回，
淡淡拋過來一句：「陳默，下午沒事，好好放鬆。」
周吔也回過頭，衝著任雨萌促狹地眨眨眼，
又對陳默做了個「加油」的口型，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小貓。
陳默：「……」
被老闆和未來老闆娘雙重「出賣」，陳默最後的防線崩潰了。
他無奈地閉了閉眼，認命般吐出一個字：「……好。」
「耶！陳哥最好啦！」
任雨萌歡呼一聲，立刻鬆開了他的手臂，轉而興奮地拽著他的袖口，
「走走走！我知道路！」
那架勢，活像拽著個大型的、不太情願的、但十分昂貴的玩偶。
陳默被她拉著，身體僵硬得同手同腳，那張向來沒什麼表情的俊臉上，
罕見地浮現出一種混合著尷尬、無奈和一絲絲認命的複雜神情。
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沈硯和周吔消失的方向，
內心哀嚎：沈硯，你清高，你了不起，你去約會，你拿我當和親道具……
沈硯牽著周吔，沒有去那些喧鬧的奢侈品店，
而是熟門熟路地拐進了與國貿相連的僑福芳草地購物中心。
這裡更像一個巨大的藝術館與商業的結合體，空間感極強，
陽光透過巨大的玻璃幕牆灑下，空氣中漂浮著淡淡的藝術氣息和咖啡香。
「這裡好特別。」
周吔好奇地打量著懸掛在空中的巨大藝術裝置和充滿設計感的店鋪櫥窗。
「嗯，安靜點。」
沈硯應著，腳步停在了一家不起眼但格調雅致的甜品店前，
「試試他們家的栗子蒙布朗？說是招牌。」
周吔眼睛一亮：「好呀！」
她嗜甜，尤其喜歡栗子味。
店裡人不多，沈硯要了一個蒙布朗和一杯熱美式，給周吔點了一杯熱乎乎的焦糖海鹽拿鐵。
兩人在靠窗的高腳凳坐下。陽光透過玻璃，在周吔的睫毛上投下細密的陰影。
沈硯沒急著吃甜品，而是拿起小勺，極其自然地挖下蒙布朗頂端那顆最飽滿的栗子奶油，遞到周吔嘴邊。
周吔愣了一下，隨即臉頰微紅，但還是乖乖張嘴吃了下去。
濃郁的栗子香和細膩的奶油在舌尖化開，甜得她眼睛都彎成了月牙。「好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讚嘆。
沈硯看著她滿足的樣子，嘴角也彎起一個愉悅的弧度。
他把自己那杯沒加糖的美式推過去一點：「有點苦，中和一下？」
周吔就著他的手，小小抿了一口咖啡，苦味讓她皺了下鼻子，
但很快又被咖啡的醇香吸引，又喝了一小口。
兩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分享著甜品和咖啡，沒有太多言語，空氣中流淌著一種靜謐而親昵的甜意。
吃完甜品，沈硯很自然地拿起紙巾，輕輕擦掉周吔唇邊沾到的一點焦糖。
他的動作專注而輕柔，指尖偶爾擦過她柔軟的唇瓣，帶起一陣細微的電流。
周吔的心跳又快了起來，她垂下眼瞼，小聲問：「沈硯……我們接下來去哪？」
「隨便走走。」
沈硯牽起她的手，十指相扣，
「看你喜歡。」
他們漫無目的地在芳草地內閒逛。
周吔被一家設計師首飾店的櫥窗吸引，裡面是一條造型別致的銀杏葉鎖骨鏈。
她駐足多看了兩眼，沈硯便問：「喜歡？」
「嗯…就是覺得設計很特別。」周吔點頭。
沈硯沒說話，只是拉著她走了進去。
幾分鐘後，那條精緻的銀杏葉項鍊就落在了周吔白皙的頸間，冰涼的觸感很快被體溫捂暖。
她摸著項鍊，抬頭看沈硯，眼底是藏不住的驚喜和甜蜜：「謝謝沈老師！」
沈硯只是抬手，用指節輕輕颳了下她的鼻尖：「好看。」
語氣平淡，眼神卻溫柔得能溺死人。
他們又在充滿藝術氣息的公共區域流連，看那些抽象或前衛的雕塑。
周吔像個好奇寶寶，指著那個標誌性的巨大懸空「鯊魚」雕塑問沈硯各種問題。
沈硯雖然話不多，但總能精準地解釋幾句，
或者在她天馬行空的想法時，帶著點無奈又縱容的笑意看著她。
走累了，就在一處有陽光的休息區坐下。
周吔把頭輕輕靠在沈硯肩膀上，感受著他身上清冽的雪鬆氣息和溫暖的體溫，只覺得無比安心和幸福。
沈硯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靠得更舒服些，一隻手自然地環著她的肩。
另一隻手拿著手機，似乎在看郵件，但周吔知道，他的注意力大部分都在自己身上。
「沈硯，」周吔輕聲開口，
「下周去劇組，我會好好學的，不給你丟臉。」
沈硯放下手機，側頭看她，距離近得能看清她臉上細小的絨毛。
「不是給我學。」
他糾正道，聲音認真，「是給你自己。吳啟明經驗豐富，多看多聽，有不懂的隨時問，別怕。
但是安全第一，有事第一時間聯繫我或者陳默。」
他頓了頓，補充道，「玩得開心點。」
「嗯！」
周吔用力點頭，心裡暖洋洋的。
她仰起臉，飛快地在沈硯臉頰上啄了一下，然後像只受驚的小兔子，立刻把臉埋回他肩窩。
沈硯身體微微一動，隨即環著她的手臂收緊了些，
下巴輕輕蹭了蹭她的發頂，喉間溢出一聲低低的、愉悅的輕笑。
與此同時，在芳草地另一層的炫酷VR體驗館裡，氣氛則截然不同。
任雨萌戴著VR眼鏡，正興奮地在一個喪屍圍城的遊戲裡大殺四方，
嘴裡還不停地喊著：「左邊！左邊！陳哥快打它！啊！後面！小心！」
陳默被迫坐在她旁邊的設備上，同樣戴著笨重的眼鏡和耳機。
他試圖維持精英的冷靜分析：「雨萌同學，根據遊戲機制，我建議我們背靠背建立防禦圈，節省彈藥……」
然而他話還沒說完，就被任雨萌一個激動的肘擊差點撞歪眼鏡。
「哎呀陳哥！別分析啦！打就完了！沖沖沖！」
任雨萌完全沉浸在遊戲裡。
一局驚心動魄對陳默而言是手忙腳亂的遊戲結束，兩人摘下設備。
任雨萌小臉紅撲撲的，興奮地拍著陳默的肩膀：「陳哥你槍法好准啊！就是太保守啦！下次聽我的，直接莽！」
陳默默默地整理著自己被扯得有些歪斜的領帶和西服，感覺比開一天跨國會議還累。
他看著眼前活力四射、毫無距離感的少女，第一次深刻體會到什麼叫年齡代溝和熱情風暴。
兩人在休息區買飲料。任雨萌要了杯加滿料的珍珠奶茶，陳默則要了瓶礦泉水。
「陳哥，你跟沈老師是髮小，又是校友（北郵+哥大），那你肯定也很厲害！」
任雨萌吸溜著珍珠，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看著陳默，
「那……你肯定也很會談戀愛吧？有沒有什麼經驗可以傳授一下？
比如，怎麼追喜歡的人？」
陳默剛擰開礦泉水瓶蓋，聽到這話，手一抖，差點把水灑出來。
戀愛經驗？
他腦海里瞬間閃過自己追求法務部那位氣質清冷的李薇律師時，
信心滿滿送出的硬核浪漫——星空投影燈（投出來是哥德巴赫猜想公式版），
然後被對方禮貌而堅定地拒絕，還收穫了一個「陳總監，您真的很……特別」的評價。
被迫中斷了在群里激情分享…遭到了沈硯感同身受的幸災樂禍，
以及後來在公司茶水間，被幾個知道內情的同事憋笑憋到內傷的場景。
「咳……」
陳默清了清嗓子，努力維持住表情管理，試圖用學術態度矇混過關，
「戀愛是一種複雜的人際互動，需要基於雙方共同的價值觀、興趣愛好以及有效的溝通策略……」
「哎呀，太抽象啦！」
任雨萌不滿地打斷他，湊近一點，壓低聲音，帶著點小八卦，
「說點具體的嘛！比如，送禮物？
沈老師送小吔的禮物都可戳心了！陳哥，你覺得送什麼好？」
陳默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又飄過那個該死的投影燈。
他強行按下那點窘迫，試圖找回點精英的場子：
「禮物的價值在於心意和對方的需求。需要觀察對方的喜好，投其所好，
避免……過於主觀和……硬核的表達。」
他艱難地總結道，感覺自己像是在做項目風險評估報告。
「哦——」
任雨萌拖長了音調，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大眼睛裡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懂了！就是別學你送人家投影燈投公式，結果被拒了是吧？」
陳默：「！！！」
他一口水嗆在喉嚨里，劇烈地咳嗽起來，耳根瞬間紅透。
誰？！誰把這種黑歷史告訴這個小丫頭的？！硯哥？不可能！小吔？她應該不知道細節啊……？！
陳默內心一片驚濤駭浪，精英形象搖搖欲墜。
看著陳默難得一見的狼狽樣子，任雨萌「咯咯」地笑了起來，像只惡作劇成功的小狐狸：
「哎呀，陳哥別害羞嘛！
失敗是成功之母！下次我幫你參謀！保證不送公式！」
她豪氣地拍了拍陳默的背，差點又把他拍嗆著。
陳默好不容易緩過氣，看著眼前笑容明媚的少女，只覺得一陣深深的無力感。
他默默拿起礦泉水瓶，
心想：這「約會」，比任何商業談判都更具挑戰性。
他無比懷念他那安靜整潔、只有鍵盤敲擊聲的辦公室。
暮色降臨，夕陽的金輝染紅了CBD的玻璃幕牆。
沈硯和周吔走出芳草地，手上提著給周吔室友帶的幾份精緻小甜點。
周吔臉上紅暈未消，整個人還沉浸在約會的甜蜜泡泡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頸間的銀杏葉項鍊。
剛走到路邊，就看到陳默和任雨萌也從另一個出口出來。
陳默依舊身姿挺拔，但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昂貴的羊絨大衣袖口似乎有點皺。
任雨萌則神采奕奕，手裡還拿著個巨大的棉花糖，正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
「小吔！沈老師！」
任雨萌一眼看到他們，立刻揮手跑過來，把棉花糖往周吔面前一遞，「嘗嘗！超甜！陳哥請的！」
陳默走到沈硯身邊，遞過一個眼神，裡面包含了千言萬語：硯哥，任務（磨難）完成，申請歸隊。
沈硯接收到發小眼中那點不易察覺的「求救」信號，幾不可察地勾了下唇角，
對周吔說：「時間不早了，送你回學校？」
「嗯！」周吔點頭，又看向任雨萌，「萌萌，一起？」
「當然一起！」
任雨萌自然地挽住周吔的手臂，然後回頭衝著陳默燦爛一笑，
「謝謝陳哥下午陪我玩！VR超刺激！下次再約啊！」
陳默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努力擠出一個標準化的商務微笑：「雨萌同學客氣了。」
內心OS：下次？不了不了，心臟受不了。
特斯拉平穩地行駛在傍晚的車流中。
后座，周吔靠著沈硯的肩膀，翻看著手機里下午拍的幾張照片。
有櫥窗的倒影里他們牽手的影子，有沈硯低頭給她擦嘴角的側臉，還有芳草地里那棵巨大的金色銀杏樹。
每一張都浸滿了糖霜般的甜意。
沈硯微微側頭，就能聞到她發間的清香。
他伸手，將她頰邊一縷調皮的髮絲輕輕別到耳後。
前座，陳默專注地開車，努力屏蔽掉后座那無聲勝有聲的甜蜜磁場，
以及旁邊任雨萌偶爾和後排周吔興奮分享下午「戰況」的聲音。
他只想快點、安全地把這兩位小祖宗送回學校，然後回到他那沒有「直球」和「公式投影燈」黑歷史的、安靜祥和的住處。
把兩個女孩安全送到北電門口，看著她們手挽手、有說有笑地走進校門，
身影消失在暮色中，陳默才長長地、無聲地舒了一口氣。
沈硯坐在后座，看著窗外華燈初上的城市，忽然開口，
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笑意：「辛苦了，陳默。」
陳默從後視鏡看了老闆一眼，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真實的無奈苦笑：「硯哥，下次這种放松任務……能換個人嗎？」
沈硯沒回答，只是低低笑了一聲，拿出手機。
屏幕上顯示的是周吔剛剛發來的消息：【沈老師，安全到啦。今天超級超級開心！項鍊好喜歡！下周去劇組我會加油的！還有……我會想你的(づ￣ 3￣)づ】
他看著那個可愛的顏文字，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回覆：【嗯。我也想你。早點休息。】發送。
然後才抬眼，對陳默說：「開車吧。回去把下周小吔她們去橫店的最終行程和安保細節再發我確認一遍。」
「好的，硯哥。」
陳默應道，發動車子。
熟悉的工作模式終於回歸，讓他感到一種踏實的安全感。
至於某個熱情似火的小丫頭……
嗯，還是保持距離比較安全。他默默地想，順手調低了車內的空調溫度。
剛才被那丫頭咋咋呼呼得，好像有點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