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建業亂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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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5章 建業亂局

  顧雍府邸密議後的暗夜,如同浸透了墨汁與火藥。

  壓抑的憤怒在顧、張兩大世家龐大的根系中瘋狂滋長,沿著門生故吏、家兵部曲的隱秘脈絡,

  匯聚成一股即將決堤的洪流。

  那份染血的「遷運名錄」,是點燃所有僥倖的最終引信。

  子時剛過,建業城死寂得可怕。

  厚重的雲層遮蔽了星月,只有巡城校事府「黑鱗衛」的零星火把,像鬼火般在街巷間游移。

  他們奉朱然嚴令,晝夜監視著不安分的世家大族,卻不知,致命的網已悄然收緊。

  「咻——!」

  一支鳴鏑帶著悽厲的呼嘯,撕裂了建業城西的夜空,在顧氏塢堡上空炸開一團刺目的紅光!

  這並非尋常的信號,而是顧、張兩家蓄養的死士,以生命發出的決絕衝鋒號!

  「殺一一!」

  「誅除國賊朱然!清君側!護江東!」

  幾乎在同一瞬間,顧氏塢堡、張氏府邸以及城內數處依附他們的中下層軍官宅邸,大門轟然洞開!

  身披精甲、手持利刃的家兵部曲,如同沉默的鋼鐵洪流,在熟悉地形的家族核心子弟帶領下,

  兵分數路,向著建業城的權力核心一一校事府總部一一狂突進!

  喊殺聲驟然爆起,瞬間打破了死寂!

  顧氏家兵主攻宮城南門,目標直指孫權寢宮,試圖「兵諫」;

  張溫親自率領最精銳的張氏部曲和重金收買的亡命徒,直撲校事府所在的「黑獄」,誓要斬殺朱然,搗毀這刮骨吸髓的魔窟!

  「敵襲!敵襲!」

  「是顧、張兩家反了!」

  「黑鱗衛!結陣!擋住他們!」

  短暫的混亂後,忠於孫權的宮城禁衛和校事府的精銳「黑鱗衛」迅速反應過來。

  刺耳的銅鑼聲、尖銳的哨音在城中各處響起。

  倉促集結的甲士從營房湧出,依託宮牆和街壘進行抵抗。

  「轟!」張溫一馬當先,手中沉重的環首刀劈開一名黑鱗衛的盾牌,順勢削飛其頭顱,熱血噴濺了他一臉。

  這位老臣此刻鬚髮皆張,狀若瘋虎:

  「朱然惡犬!出來受死!還我張家圖譜匠人!」

  校事府「黑獄」前,戰鬥最為慘烈。

  張氏部曲悍不畏死,頂著黑鱗衛密集的箭雨和長矛陣發起一波波衝擊。

  不斷有人倒下,但後續者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衝鋒,眼中燃燒著家族根基被掘的刻骨仇恨。

  厚重的府門在巨木的撞擊下搖搖欲墜。

  然而,世家私兵的悍勇,終究難以匹敵早有預案的正規軍,尤其是在朱然這等酷吏的掌控下。

  「放!」

  一聲冷酷的命令從「黑獄」深處傳來。

  是朱然!

  他並未慌亂,反而站在高處,眼神陰夢如毒蛇。

  隨著他的命令,黑獄牆頭突然推出十餘架小型弩炮!

  「嗡一一!」

  並非尋常弩箭,而是特製的、包裹著油布的火箭!

  這些火箭拖著長長的尾焰,如同地獄火雨,精準地覆蓋了張氏部曲衝鋒最密集的區域!

  「轟!轟!轟!」油布遇火即燃,瞬間在人群中爆開大團火焰!

  熾熱的氣浪夾雜著鐵砂碎片橫掃四方!張氏私兵身上的皮甲、衣物瞬間被點燃,慘豪聲驚天動地!

  衝鋒的勢頭為之一滯。

  「擲火油罐!」朱然再次下令。

  無數黑色的陶罐從牆頭拋出,砸落在混亂的人群和街道上,粘稠的火油四處流淌。

  緊接著,更多的火箭落下!

  「呼啦——!」整條街道瞬間化作一片火海!

  烈焰沖天而起,吞噬著生命,也將張溫的攻勢徹底阻斷!

  濃煙滾滾,焦臭瀰漫。

  「父親!」張溫的長子張祗目恥欲裂,試圖帶人沖入火海營救。


  「退!快退!」

  張溫在烈焰邊緣嘶吼,他半邊身子已被燎傷,鬚髮焦枯,

  「朱然早有準備!此地不可強攻!去宮城!與顧公合兵一處!」

  他明白,刺殺朱然已不可能,唯有寄希望於顧雍能攻入宮城,

  挾持孫權!

  宮城南門處,顧雍親自坐鎮,

  他身著家傳的鱗甲,雖年事已高,但指揮若定。

  顧氏家兵訓練有素,裝備精良,一度突破了宮城的第一道防線,殺到了護城河邊。

  然而,宮城禁衛統領周泰已率重兵趕到,

  「弓弩手!覆蓋射擊!」周泰怒吼。

  宮牆上箭如飛蝗,密集的箭雨將試圖架設浮橋的顧氏家兵射成了刺蝟。

  周泰更是親率數百死士,打開宮門,反衝出來!

  這位孫權魔下的悍將,如同出閘猛虎,手中大刀揮舞,所過之處,顧氏家兵紛紛倒下,竟生生遇制住了顧氏的攻勢!

  「顧雍老匹夫!安敢造反!」周泰浴血奮戰,直指顧雍中軍。

  「周泰!助紂為虐!江東根基將毀於汝等之手!」

  顧雍鬚髮皆張,拔劍迎戰。

  兩位江東重臣,此刻在宮門前殺作一團,刀劍碰撞,火星四濺!

  周圍的廝殺更加慘烈,屍體堆積如山,護城河水被染得通紅。

  世家倉促起事,缺乏統一調度和足夠的攻堅力量。

  而孫權一方,雖然被突襲打得措手不及,但朱然的狠辣和周泰的勇猛穩住了陣腳。

  更重要的是,建業城內外忠於孫權的軍隊,正從最初的混亂中迅速集結,源源不斷地開赴戰場當建業城的火光映紅半邊天際時,位於城東南的陸府卻一片詭異的寂靜。

  府門緊閉,燈火稀疏,

  陸遜站在府中最高的望樓之上,夜風吹拂著他的衣袍。

  他面無表情地眺望著建業城方向沖天的火光和隱約傳來的喊殺聲,眼神深邃如古井。

  「伯言,顧、張兩家動手了。」

  陸宏站在陸遜身後,面龐上帶著一絲緊張和激動。

  「嗯。」陸遜淡淡應了一聲,「比預想的—更快,也更烈。

  看來那份『名錄』,效果非凡。」

  他嘴角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弧度。

  「家主,我們何時動身?建業已成死地,朱然的黑鱗衛隨時可能—」陸宏急道。

  「莫慌。」陸遜打斷他,聲音沉穩,

  「朱然此刻自顧不暇,周泰也被顧雍拖在宮門。

  我們的時間,恰恰是他們用血換來的。」

  他轉身,目光掃過庭院中早已整裝待發、鴉雀無聲的數百陸氏精銳部曲。

  這些都是陸家壓箱底的力量,由族中子弟和絕對忠誠的老兵組成,裝備精良,訓練有素。

  「傳令下去,」

  陸遜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一灶香後,由西門出城。

  沿途若有阻攔,格殺勿論!目標,豫章大營!」

  「諾!」部曲低聲應命,殺氣內斂。

  陸遜的目光最後落在庭院一角。

  那裡停放著數十輛覆蓋著厚重油布的馬車,以及上百名神情惶恐卻強作鎮定的匠人、文士、畫師。

  他們是陸家最後的底蘊一一精通造船、水利、堪輿的核心匠師,以及譽錄保管家族典籍、圖譜的經年老吏。

  他們的家人,早已在數日前,以各種名義分批潛出了建業城,

  「這些都是江東的種子,陸家的命脈。」陸遜對陸宏低語,

  「護好他們。到了豫章,立刻登船。」

  「是!」陸宏鄭重應道。

  一灶香後,陸府西門悄然開啟。

  陸遜一馬當先,陸宏押後,數百精銳護著車隊,如同一條沉默的毒蛇,迅速融入建業城混亂的暗影之中。

  他們避開了主要戰場,專挑僻靜小巷疾行,


  偶遇小股巡邏的黑鱗衛或禁軍,陸遜的親衛便以雷霆手段迅速解決,不留活口。

  血腥味在暗巷中瀰漫,又被夜風吹散。

  陸遜的眼神始終冰冷,為了帶走這些江東菁華,他不惜化身修羅。

  天色將明未明之時,建業城內的戰局已趨明朗。

  顧雍終究未能突破宮門。

  周泰悍勇,又有源源不斷的禁軍支援幾刀就講顧雍這個文士劈翻,眼見家主重傷,顧氏家兵士氣大挫,攻勢瓦解。

  張溫更慘。

  他試圖轉向宮城與顧雍匯合,卻在半途遭遇朱然親自率領的黑鱗衛主力。

  朱然手段酷烈,不僅調來了更多的弩炮和火油,更驅使著被他們控制的匠營青壯充作人盾,衝擊張氏陣型。

  張溫不忍向無辜匠人揮刀,陣型瞬間大亂,被黑鱗衛趁機分割包圍。

  張溫力戰,身中數箭,最終被亂刀砍死,張祗重傷被俘。

  兩大世家的核心力量在宮城和校事府前流盡了最後一滴血。

  失去了主心骨,其餘參與叛亂的中小家族和軍官瞬間崩潰,四散奔逃。

  忠於孫權的軍隊開始在全城進行殘酷的清洗和搜捕。

  建業城,血流漂。

  世家門閥的鮮血,與普通軍民的屍體混雜在一起,染紅了青石板路,匯入溝渠。

  昔日繁華的吳郡首府,此刻如同人間煉獄,

  就在建業城陷入血色黎明時,陸遜的隊伍已如幽靈般抵達了城西的豫章軍大營。

  豫章軍名義上是防備漢軍從鄱陽湖方向進攻的屏障,實則是陸遜多年經營的老巢。

  留守的將領都是陸氏心腹。

  營門無聲開啟,車隊迅速駛入,

  「將軍!」留守副將迎上,看到陸遜身後龐大的車隊和那些神情惶恐的匠人、文士,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和凝重。

  「都準備好了?」陸遜沉聲問,腳步不停。

  「回將軍!按您密令,二十艘快船已裝滿糧秣清水,在營後水寨待命!隨時可以啟航!」

  副將低聲稟報,「只是—.—建業那邊———」

  「顧張敗了。」陸遜言簡意,語氣中沒有波瀾「朱然正在清洗。此地不可久留,立刻登船!」

  沒有片刻耽擱,在陸氏精銳的嚴密護衛下,那些寶貴的匠人、文士和滿載著典籍、圖譜、精密工具、以及部分金銀細軟的箱子,被迅速而有序地轉移上停泊在水寨深處的快船。每一艘船的吃水線都深了許多。

  陸遜站在主艦船頭,最後回望了一眼建業城方向。

  那裡,火光已弱,但濃煙依舊,如同一條垂死的黑龍盤踞在城池上空。

  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有對故土的訣別,有對顧張兩家結局的瞭然,更有一種掙脫樊籠、另覓生天的決絕。

  「揚帆!起航!」

  陸遜的聲音斬斷了最後一絲留戀。

  「揚帆!起航一一!」

  號令層層傳下。巨大的船帆被熟練的水手升起,兜滿了清晨的江風。

  船槳劃破水面,二十艘快船如同離弦之箭,駛離水寨,匯入浩蕩的長江主航道,逆流而上!

  他們的目的地,並非孫權規劃的夷州,而是上游的一一荊州!

  是劉備的領地!

  數日後,柴桑城,議事廳。

  「報一一!江東八百里加急密報!」

  一名風塵僕僕的信使幾乎是衝進大廳,單膝跪地,呈上一封染著暗紅印記的密函。

  廳內氣氛瞬間凝固。

  劉禪、龐統、秦良玉、戚繼光、薛仁貴等核心人物目光瞬間聚焦。

  龐統快步上前接過密函,迅速拆開。他的目光如同鷹集般掃過字跡,臉色先是震驚,隨即是狂喜,最後化作一種洞悉一切的銳利光芒!

  「好!好一個陸伯言!好一手金蟬脫殼!!」

  龐統猛地一拍桌案,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激動,

  「建業驚變!顧雍、張溫舉兵叛亂,圍攻宮城校事府!」


  「什麼?!」廳內一片譁然!

  秦良玉握緊了槍桿,戚繼光眼中精光爆射,就連薛仁貴也露出了驚容。

  「結果如何?」劉禪霍然起身。

  「敗了!」龐統語速極快,「顧雍重傷被俘,生死不明!張溫戰死,其子被擒!兩家核心力量損失殆盡!

  朱然血腥鎮壓,建業城伏屍遍地,江東世家根基遭受重創!」

  「但是!」龐統話鋒陡然一轉,聲音拔高,帶著一種撥雲見日的興奮,

  「陸遜!陸伯言!此人趁亂,已率豫章軍主力,挾裹顧、張殘餘勢力及江東核心匠戶、典籍圖譜,自豫章登船,正沿江而上,目標直指囊陽!」

  「投奔我們?!」戚繼光失聲道。

  「正是!」龐統眼中閃爍著智慧的火花「陸遜此人,深譜審時度勢,更知江東已無他立錐之地!

  孫權暴虐,根基已毀;夷州蠻荒,絕非久居之所!

  唯有攜此『江東菁華」西投,獻上這份潑天的大禮,方能換取在新朝立足之本!

  此乃驅虎吞狼、打草驚蛇連環計外,意外收穫的驚天碩果!」

  他快步走到地圖前,羽扇重重敲在豫章至江夏的水道上:

  「陸遜船隊,攜帶著江東百工之精粹、典籍圖譜之瑰寶!此乃無價之資!

  勝過十萬雄兵!

  還請少主手書一封,調動江夏文聘將軍順流而下,接應陸遜船隊!

  務必確保其安全抵達江夏,絕不容有失!

  同時,傳令江陵三將軍與辛將軍,整軍列陣,做好迎接準備,更要嚴密監視江東可能的追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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