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煉鋼通訊,大明時代(十二月1000月票加更!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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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7章 煉鋼通訊,大明時代(十二月1000月票加更!5/10)

  千里之外的大明。

  今年的北直隸,自入秋以來,便沒落下過一場像樣的雪。

  天總是陰沉沉的,鉛灰色的雲塊低低地壓在紫禁城的琉璃瓦頂上,風裡沒有半分水汽,只有乾冷的寒意,刮在人臉上,像小刀子一樣割得生疼。

  這已經是北直隸連續第三年遭遇大旱了。

  若是放在十年前,甚至五年前,這樣的大旱,早已是赤地千里、餓殍遍野的景象。

  京畿周邊的州縣,流民會像潮水一樣湧進北京城,樹皮草根被啃食殆盡,易子而食的慘劇會傳遍九邊,甚至會引發大規模的民變,動搖大明的根基。

  可今年,北京城的街道上,卻全然沒有往年大旱之年的蕭索。

  宮門外的大街上,車水馬龍,人聲鼎沸。

  兩側的商鋪,米麵鋪、布莊、鐵匠鋪、雜貨鋪,全都著門做生意,掌柜的站在門口招呼著客人,臉上沒有半分愁容。

  沒有人因為旱情,擔心來年的收成,更沒有人擔心,自己會在這個冬天,凍餓而死。

  這一切的改變,都源於紫禁城裡那位年輕的天啟皇帝,在過去數年裡,雷厲風行推行的一系列新政。

  走在大街上,隨處能看到官府張貼的告示,上面寫著今年北直隸各州縣的夏糧、秋糧收成,哪怕遭遇了連續大旱,各州縣的糧食產量,也只比豐年略低了一成,絕無絕收的情況出現。

  告示的末尾,還印著皇帝的諭旨:

  凡各州縣,有私加賦稅、剋扣賑災糧款、貪墨水利工程款者,一經查實,無論官階高低,一律革職查辦,情節嚴重者,斬立決。

  為了應對這場持續的乾旱,朱由校早在今年開春,便下了數道聖旨,將北直隸的水利修繕,當成了頭等大事來抓。

  永定河、潮白河、白洋淀周邊的數十條灌溉乾渠,全部重新疏浚、拓寬,累計修繕水利工程三百餘處,新建蓄水閘壩七十二座,將白洋淀、十三陵水庫的蓄水,源源不斷地引入周邊的農田。

  為了保證水利工程的質量,朱由校直接從京營抽調了三千軍士,由御馬監太監親自帶隊,全程監督工程進度,同時派出了十二組巡按御史,分赴各州縣巡查,但凡發現有官員偷工減料、貪墨工程款的,立刻拿下,押解回京治罪。

  短短半年時間,北直隸便查辦了河道官員、州縣主官二十七人,其中五人被判處斬立決,其餘人等,全部革職充軍,連帶著幾個包庇下屬的朝中官員,也被降職查辦。

  皇帝鐵腕治貪的決心,讓整個北直隸的官場,為之震動,再也沒有人敢在水利工程上,動半分歪心思。

  除了大型水利工程,真正讓旱情影響降到最低的,是科學院推廣的兩項新發明。

  標準化量雨器,以及簡易滴灌技術。

  在皇帝的授意下,科學院的匠人,燒制了統一規格的陶質量雨器,分發到北直隸的每一個州縣,甚至每一個里甲。

  每個月,各州縣都要將降雨量記錄,快馬報送戶部與科學院,科學院根據各地的降雨量,精準測算農田需水量,指導各地調整灌溉頻次,避免了以往大水漫灌造成的水資源浪費。

  而滴灌技術,更是讓無數農戶,在這場大旱之中,保住了自家的田地。

  這項由皇帝親自畫出圖紙,科學院的匠人反覆改良、簡化的技術,用燒制的陶管,連接成田間的輸水管道,管道上每隔一尺,便有一個細小的出水孔,能將水精準地滴到作物的根部,用水量只有傳統漫灌的十分之一,卻能保證作物的正常生長。

  起初,農戶們對這項新奇的技術,滿是懷疑,覺得這細如髮絲的水流,根本澆不活莊稼。

  直到順天府的試點田裡,用了滴灌技術的麥田,在大旱之中,依舊長得鬱鬱蔥蔥,而旁邊用傳統方式灌溉的田地,麥苗早已枯黃,所有人才徹底信服。

  今年入夏之後,滴灌技術便在北直隸全面推廣,皇帝甚至從內帑里撥出了五十萬兩白銀,補貼農戶購買陶管,但凡願意採用滴灌技術的農戶,官府承擔一半的費用。

  短短數月,北直隸各州縣的農田,鋪設的滴灌陶管,累計超過了十萬里,哪怕遭遇了連續大旱,絕大多數的農田,都得到了有效的灌溉。

  不僅如此,科學院還改良了農具,推廣了深耕技術、耐旱作物品種,種種舉措疊加在一起,讓這場足以引發王朝動盪的大旱,最終只化作了邸報上的幾行文字,沒有掀起半分波瀾。


  北京城的百姓,心裡都清楚,如今這位年輕的天子,是真正的為民天子。

  與北直隸的安穩不同,陝西的情況,依舊嚴峻。

  不過在朱由校一次性將袁崇煥、孫傳庭、盧象升、陳奇瑜四人,全部派往了陝西。

  陝西的乾旱,遠比北直隸嚴重得多,地表河流大多乾涸,大型水利工程,根本無水可引。

  想要解決水源問題,唯一的辦法,就是打深井,開採地下水。

  朱由校將科學院改良的深井鑽探技術,毫無保留地送到了陝西。

  這種新的鑽探技術,用鐵質的鑽杆,搭配人力驅動的轉盤,最深能打到地下三十餘丈,遠超傳統的打井技術。

  同時,皇帝還從內帑撥出了一百萬兩白銀,從山西、河南調集了數千名熟練的打井匠人,奔赴陝西各州縣,幫助百姓打井。

  孫傳庭更是親自坐鎮,帶著打井隊,走遍了陝西的各個州縣。

  延安府、榆林府、慶陽府,這些旱情最嚴重的地方,每打出一口出水的深井,周邊的百姓,都會跪地痛哭,對著京城的方向,叩首謝恩。

  到天啟五年冬,陝西各地,已經打出了超過兩百口深井,雖然依舊無法滿足所有農田的灌溉需求,卻保證了百姓的生活用水,也讓近百萬畝農田,得到了灌溉。

  有了水,就有了活路,原本流離失所的流民,紛紛回到了家鄉,重新拿起了鋤頭,開墾荒地。

  有了活路,便沒有人願意提著腦袋造反。

  雖然陝西的收成,依舊不容樂觀,依舊需要朝廷從河南、湖廣調撥糧草賑災,但至少,已經不會再出現餓殍遍野、民變四起的局面了。

  整個陝西,終於從崩潰的邊緣,被硬生生拉了回來。

  此刻。

  紫禁城。

  乾清宮。

  天色已經擦黑了,殿內的燭火,早已點燃,數十盞羊角宮燈,將整個大殿照得亮如白晝。

  地龍燒得正旺,驅散了殿外的酷寒,暖融融的空氣里,帶著淡淡的墨香和紙張的氣息。

  朱由校坐在御案之後,身上穿著一件明黃色的常服,頭髮用一根玉簪束起,面容俊朗,眉宇間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

  他今年不過二十歲,正是少年天子的年紀,可眼底的深邃與威嚴,卻讓朝中最老謀深算的閣老,也不敢有半分小覷。

  御案上,堆著小山一樣的奏疏,分門別類地擺放著,從內閣的票擬、六部的題本,到各州縣的密折、九邊的軍情奏報,應有盡有。

  朱由校手裡握著一支硃筆,正低頭批閱著奏疏。

  他每天的生活,幾乎都被這些奏疏填滿了。

  從清晨五更天起床,到深夜子時歇息,除了早朝、經筵,剩下的時間,幾乎都耗在這乾清宮裡,批閱著來自全國各地的奏疏。

  每天經他手批閱的奏疏,少說也有上百份,哪怕是芝麻綠豆大的小事,只要送到了他的案頭,他都會認認真真地看完,給出明確的批示,從不會讓太監代筆,更不會留中不發。

  殿內靜悄悄的,只有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還有殿外更夫打更的梆子聲,隱隱傳來。

  旁邊侍立的太監,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生怕驚擾了皇帝批閱奏疏。

  「王體乾。」

  朱由校忽然開口,頭也沒抬,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奴婢在。」

  司禮監秉筆太監王體乾,立刻快步上前,躬身跪倒在地,頭埋得低低的。

  「陝西孫傳庭的奏疏,說陝北的深井鑽探,缺少熟鐵鑽杆,讓工部加急打造三千根,送過去。」

  朱由校拿起一份奏疏,扔到了他的面前。

  「你立刻去工部傳旨,限他們半個月之內,必須打造完畢,送到陝西。

  若是誤了期限,工部尚書,就滾回家種地去。」

  「奴婢遵旨!奴婢這就去辦!」

  王體乾連忙拿起奏疏,躬身應道,小心翼翼地後退著,退出了大殿。

  王體乾走後,朱由校放下了硃筆,揉了揉發酸的眉心,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份軍情急報,這是從朝鮮釜山送來的,八百里加急,走了整整十二天,才送到北京城。


  奏報上寫著,沈有容率領的明軍,已經在博多灣成功登陸,拿下了整個博多港,兵鋒直指久留米。

  松浦隆信連下佐世保、伊萬里,兵圍早岐。

  李忠部從長崎北上,在諫早平原大敗幕府軍,斬首三千餘級。

  不過戰事的推進,卻比他預想得要緩慢。

  倭國的反應,讓朱由校明白,這確實是塊難啃的骨頭。

  還有,便是這該死的信息傳遞速度。

  從釜山到北京,八百里加急,最快也要十二天。

  他看到的戰報,已經是十二天前的戰況了。

  前線的局勢瞬息萬變,等他的旨意送到前線,黃花菜都涼了。

  很多時候,他明明能從後世的經驗里,給出更精準的戰術指導,可就因為信息傳遞太慢,根本無法及時送到前線將士的手裡。

  這也是為什麼,兩個月前,他特意把徐光啟召進宮,給了他幾個關鍵的思路,讓科學院牽頭,研發一套能實現千里傳信的光學信號系統。

  算算日子,也該有結果了。

  朱由校心裡正想著,殿外傳來了太監尖細的稟報聲:「啟稟陛下,科學院院正徐光啟,在殿外求見。」

  朱由校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立刻放下了手裡的奏疏,朗聲道:「快宣!」

  「遵旨!宣徐光啟覲見~」

  很快,腳步聲從殿外傳來。

  徐光啟身著一身緋色的官袍,鬚髮皆白,腳步卻依舊穩健,快步走進了大殿。

  「臣,徐光啟,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徐光啟走到殿中央,撩起官袍的下擺,對著朱由校,恭恭敬敬地行了三叩九拜的大禮0

  「徐卿快平身。」

  「謝陛下。」

  徐光啟躬身謝恩,在太監搬來的錦凳上坐了下來。很快,一杯熱氣騰騰的雨前龍井,便送到了他的面前。

  徐光啟捧著熱茶,暖了暖凍得冰涼的手,看著眼前這位年輕的天子,心裡滿是感慨。

  他這輩子,歷經嘉靖、隆慶、萬曆、泰昌、天啟五朝,見過無數的帝王,卻從未見過像朱由校這樣的皇帝。

  他不像萬曆皇帝,數十年不上朝,躲在深宮裡消極怠政。

  也不像泰昌皇帝,登基一月便撒手人寰,毫無作為。

  這位年輕的天子,勤政到了極致,每天批閱奏疏到深夜,事無巨細,皆親力親為。

  他鐵腕治貪,短短兩年,查辦的貪腐官員,超過了過去十年的總和,讓整個大明朝堂,為之一清。

  他重視農桑,興修水利,推廣新的農耕技術,讓北直隸、山東的糧食產量,連年攀升。

  他更重視格物致知之學,一手創辦了科學院,將那些被士大夫們視為「奇技淫巧」的東西,抬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更讓徐光啟敬佩的是,皇帝總能在最關鍵的時刻,給出畫龍點睛的思路。

  無論是煉鋼、制炮,還是水利、機械,皇帝總能說出幾句看似簡單,卻直指核心的話,讓他和科學院的匠人、學者們,茅塞頓開,突破困擾許久的瓶頸。

  在徐光啟看來,這位年輕的天子,簡直是天縱奇才,是上天派來,拯救這風雨飄搖的大明的。

  「徐卿今日前來,想必是科學院的研究,有了新的突破?」

  朱由校重新坐回御座上,看著徐光啟,臉上帶著期待的笑意。

  「陛下聖明。」

  徐光啟放下茶杯,對著朱由校躬身拱手,臉上露出了激動的神色。

  「臣今日前來,正是向陛下匯報,科學院在這兩個月里,取得了兩項重大的突破。

  不負陛下所託,臣等幸不辱命!」

  「哦?快講來聽聽!」

  朱由校的身體微微前傾,眼裡的期待更濃了。

  「回陛下,這第一項突破,便是新式煉鋼法!」

  徐光啟的聲音,微微有些顫抖,顯然是激動到了極致。

  「陛下,困擾我們許久的蒸汽機鋼材問題,終於找到解決的辦法了!」

  說到這裡,徐光啟的臉上,露出了幾分苦澀與後怕,緩緩說道:「陛下,您是知道的,這大半年來,我們照著陛下給的圖紙,試製蒸汽機,可屢屢失敗。


  最大的問題,就出在鍋爐和汽缸上。

  我們用傳統方法煉出來的鋼材,根本承受不住鍋爐里的高壓蒸汽,不是冷脆開裂,就是受熱變形,前前後後,炸了七台鍋爐,死了十三個經驗豐富的老匠人,傷了數十人。

  臣看著那些慘死的匠人,夜夜難眠,總覺得是自己無能,辜負了陛下的信任。」

  朱由校聞言,臉上的笑意也收斂了幾分,輕輕嘆了口氣:「徐卿不必自責,工業研發,本就是踩著失敗往前走的。

  那些為了試製蒸汽機犧牲的匠人,都要追封賞賜,他們的家人,朝廷要養起來,保他們一生衣食無憂。」

  「臣代那些匠人,謝陛下隆恩!」

  徐光啟連忙起身,對著朱由校深深一躬,眼眶微微泛紅。

  「徐卿坐,繼續說。」

  朱由校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

  「是。」

  徐光啟重新坐下,定了定神,繼續說道:「接連的炸膛事故,讓臣和科學院的匠人、學者們,百思不得其解。

  我們反覆檢查圖紙,反覆調整鍋爐的結構,可無論怎麼改,只要壓力一上去,鍋爐還是會炸。

  直到陛下您之前提點臣,說鋼材的問題,根源在煉鐵上,鐵水不純,硫磷雜質太多煉出來的鋼材,天生就脆,一承壓、一受熱,自然就會炸裂。

  臣才恍然大悟,帶著匠人,一頭扎進了冶鐵廠,從頭開始,研究煉鐵的法子。」

  徐光啟說著,從隨身帶來的木匣里,拿出了一疊厚厚的圖紙和記錄冊,還有幾塊不同的生鐵、鋼材樣本,呈到了朱由校的面前。

  「陛下您看,這是我們用傳統原煤煉出來的生鐵,斷面粗糙,帶著密密麻麻的氣孔,用錘子一敲就碎。」

  徐光啟拿起一塊灰黑色的鐵塊,指著上面的裂紋,說道:「這個時期的煉鐵,普遍都是用原煤直接入爐,原煤里的硫含量極高,還有大量的磷、二氧化矽等雜質,煉出來的生鐵,冷脆現象極其嚴重,別說做蒸汽機的鍋爐,就算是做普通的農具,也很容易斷裂。」

  「之前我們也試過用木炭煉鐵,木炭煉出來的生鐵,硫含量確實低了很多,質地也均勻了不少。」

  徐光啟拿起另一塊銀白色的鐵塊,繼續說道:「可木炭煉鐵,成本太高了,產能也極低。

  煉一噸生鐵,要耗費十幾噸木炭,光是砍伐樹木,就要耗費大量的人力物力,根本無法支撐大規模的工業生產。

  我們總不能,只靠著木炭煉鐵,做幾台蒸汽機玩玩,卻無法在全國推廣吧?」

  朱由校拿起兩塊生鐵,掂量了一下,又看了看斷面,重重點了點頭。

  他當然知道,焦炭煉鐵,是鋼鐵工業的核心,沒有焦炭,就沒有近代鋼鐵工業,更沒有工業革命。

  他之前只是給了徐光啟一個方向,沒想到,這位老徐卿,真的帶著匠人,把這條路走通了。

  「陛下您之前提點臣,說原煤可以通過乾餾,去除裡面的揮發分和硫分,煉製成焦炭,再用焦炭煉鐵。

  臣帶著匠人,在冶鐵廠,反覆試驗了上百次,終於摸索出了成熟的密閉式乾餾煉焦法I

  「」

  徐光啟的聲音,再次激動了起來,眼裡閃爍著光芒,語速也快了不少:「我們按照陛下的指引,在開平、大同,找到了低硫的原煤,專門修建了密閉的焦爐,讓原煤在隔絕空氣的焦爐里,高溫乾餾,把裡面的揮發分、焦油、還有大部分的硫,全都分離出去。

  最終煉出來的焦炭,強度高,硫含量只有原煤的三分之一不到,甚至比木炭的硫含量還要低!」

  「有了合格的焦炭,我們立刻對煉鐵爐進行了改良。」

  徐光啟拿起一張煉鐵爐的圖紙,指著上面的結構,給朱由校講解道:「我們把傳統的小型豎爐,放大到了八米高,用耐火磚襯砌爐壁,配套了六組水力驅動的大風箱,能連續不斷地向爐內鼓風,爐內的溫度,能穩定提升到一千四百度以上!

  爐溫上去了,鐵礦石的還原就更充分,煉出來的生鐵,硫含量大幅降低,徹底解決了生鐵脆裂的問題!」

  「不僅如此,我們還固定了煉鐵時,石灰石熔劑的添加比例。」

  徐光啟繼續說道:「按照鐵礦石重量的百分之十到十五,添加石灰石,能和鐵水徹底分離,進一步降低生鐵里的雜質,煉出來的,是成分穩定的低硫低磷灰口生鐵,再也不是之前那種雜質遍地的毛鐵了。」


  朱由校看著圖紙上的煉鐵爐結構,還有旁邊密密麻麻的試驗數據,心裡滿是欣慰。

  這一步邁出去,大明的鋼鐵工業,就徹底打開了大門。

  從木炭煉鐵到焦炭煉鐵,看似只是燃料的改變,卻是從手工業,邁向近代工業的關鍵一步。

  「煉出了合格的生鐵,接下來就是煉鋼了。」

  徐光啟繼續說道:「我們對現有的反射爐進行了改良,把煉出來的生鐵水,直接倒入反射爐里,進行預精煉。

  讓匠人拿著長杆,在鐵水裡不斷攪拌,讓鐵水和空氣充分接觸,氧化去除裡面多餘的碳分和雜質,得到成分均勻的生鐵錠,大幅降低了後續煉鋼的難度。」

  「而最核心的,是我們對灌鋼法,進行了系統性的改良。」

  徐光啟拿起一塊銀白色的鋼坯,遞到朱由校的面前,語氣里滿是自豪。

  「陛下您看,這就是我們用改良後的灌鋼法,煉出來的鋼材!」

  朱由校接過那塊鋼坯,入手沉甸甸的,斷面光滑緻密,沒有絲毫的氣孔和裂紋,用手指輕輕一彈,發出清脆悠長的嗡鳴,光聽聲音,就知道這是質地極好的鋼材。

  「傳統的灌鋼法,全憑匠人經驗,生熟鐵的配比全靠感覺,加熱溫度、時間也全憑眼力,煉出來的鋼材,每一批次都不一樣,有的含碳太高太脆,有的含碳太低太軟,根本無法滿足蒸汽機的生產要求。」

  徐光啟說道:「我們這次,把灌鋼法的每一步,都做了標準化的改進。」

  「首先是固定生熟鐵的配比,用我們預精煉的低硫生鐵,和低碳熟鐵,按照1:3到1:5

  的比例疊放,根據目標鋼材需要的碳含量,精準調整配比,替代了傳統的憑經驗下料,實現了可控滲碳。」

  「其次,我們把傳統的泥封地爐加熱,改成了反射爐灌鋼。

  反射爐的爐溫更均勻,也更容易控制,能保證生鐵完全熔化,均勻地滲碳到熟鐵里,避免了局部滲碳過度或者不足的問題。

  我們還借鑑了瓷器燒制里的火照、測溫錐,固定了加熱的溫度和時間,保證每一批次煉出來的鋼材,成分、性能都完全一致。」

  「灌鋼之後的鋼坯,我們用新造的大型水力鍛錘,進行多向反覆鍛打。

  ,徐光啟的眼裡,滿是興奮。

  「陛下,我們把之前的小型水力鍛錘,放大到了八百公斤級,一錘下去,能產生上萬斤的力道,能把鋼坯里的氣孔、疏鬆,全部焊合,裡面的夾雜物,也能徹底打碎。

  不僅能大幅提升鋼壞的緻密度和氣密性,還能直接鍛造成汽缸厚壁壞、鍋爐鋼板這些大件,解決了傳統灌鋼法,只能做薄件、做不了大件的痛點!」

  「最後,我們還摸索出了完整的退火工藝。

  鍛打後的鋼壞,進行完全退火處理,緩慢加熱、保溫、再緩慢冷卻,徹底消除鍛打產生的內應力,降低鋼材的硬度,方便後續對汽缸內壁進行精密打磨,同時進一步均勻鋼材的材質,避免在加工、使用的過程中,出現開裂的情況。

  7

  徐光啟一口氣說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對著朱由校躬身道:「陛下,按照這套工藝,我們已經煉出了十爐合格的鋼材,用這些鋼材試製的蒸汽機鍋爐,已經連續運行了七天七夜,壓力穩定,沒有出現任何開裂、滲漏的情況!

  臣可以保證,只要按照這套工藝推廣下去,不出兩三年,我們就能大規模量產,完全滿足蒸汽機生產、火炮製造所需的所有鋼材!」

  朱由校拿著那塊鋼壞,只覺得一股熱血,從心底涌了上來。

  鋼材!

  這是工業革命的基石,是近代工業的骨架!

  有了合格的、能大規模量產的鋼材,蒸汽機就能從實驗室里走出來,應用到礦山、紡織、鐵路、船舶上。

  有了合格的鋼材,就能造出更先進的火炮、火槍,讓大明的軍隊,裝備上世界上最先進的武器。

  有了合格的鋼材,就能修建鐵路,鋪設橫跨南北的交通大動脈,讓整個大明,徹底連接成一個整體。

  這一步,看似只是煉鋼技術的突破,卻是大明,從農耕文明,邁向工業文明的關鍵一步!

  「好!好!好!」

  朱由校連說三個好字,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他站起身,走到徐光啟面前,親手扶起了他。


  「徐卿,還有科學院的所有匠人、學者,都為大明立下了不世之功!朕,替大明的江山社稷,謝過徐卿了!」

  「陛下折煞臣了!」

  徐光啟連忙躬身,惶恐地說道:「若不是陛下您的提點,給臣指明了方向,臣就算是耗盡畢生心血,也摸不到這門檻。

  這所有的功勞,都歸功於陛下的聖明,臣不過是奉旨行事,不敢居功。」

  「功就是功,過就是過,朕分得清清楚楚。」

  朱由校擺了擺手,語氣斬釘截鐵。

  「傳朕旨意,科學院院正徐光啟,進武英殿大學士,賞白銀五千兩,綢緞百匹。

  冶鐵廠總匠頭,改良煉焦、煉鐵工藝有功,封工部營繕所所正,賞白銀三千兩。

  所有參與此次煉鋼研發的匠人、學者,皆有封賞,有功之人,絕不寒心!」

  「臣,代所有參與研發的匠人、學者,謝陛下隆恩!」

  徐光啟再次跪倒在地,對著朱由校,重重地叩了一個頭。

  他太清楚這份封賞的分量了。

  冶鐵廠總匠頭不過是個匠人,按照祖制,匠人屬於賤籍,連科舉都不能參加,可陛下竟然直接封了他工部營繕所所正,正七品的官身!

  這在大明朝兩百多年的歷史上,是從未有過的事情!

  陛下這是在用實際行動告訴全天下,格物致知之學,工匠之術,和讀書科舉一樣,能光宗耀祖,能封官進爵!

  這道旨意下去,整個大明的匠人、學者,必然會為之振奮,科學院的研發,也必然會迎來新的高潮。

  封賞的旨意定下之後,徐光啟的情緒,稍稍平復了一些。他喝了一口熱茶,定了定神,繼續說道:「陛下,除了新式煉鋼法,臣今日前來,匯報的第二項突破,便是兩個月前,陛下吩咐臣研發的千里傳信系統。」

  朱由校的眼睛,再次亮了起來。

  如果說鋼材,是大明工業的骨架,那這套千里傳信系統,就是大明的神經脈絡。

  在這個沒有無線電的時代,這套光學信號系統,就是最快的信息傳遞方式,是他能精準掌控全國局勢、指揮前線戰事的核心依仗。

  「徐卿快講,這套系統,研發得怎麼樣了?」朱由校急切地問道。

  「回陛下,不負陛下所託,這套千里傳信系統,已經完成了全部的研發、測試,第一條從北京到天津衛的實驗線路,已經全線貫通,測試效果,遠超我們的預期!」

  徐光啟臉上滿是自豪,拿出了另一疊厚厚的圖紙和方案,呈到了朱由校的面前。

  「陛下,這套系統,我們完全按照您的要求,優先復用了現有的烽火台、驛站高崗、

  城牆角樓,無需新建站點,節省了大量的人力物力。」

  徐光啟指著圖紙上的站點分布圖,給朱由校講解道:「我們帶著千里鏡,沿著北京到天津的線路,反覆測試了數十次,最終確定了站點的間距:

  平原地區,每隔五到八里,設置一個站點,也就是兩公里到四公里。

  山區和丘陵地帶,每隔三到五里,設置一個站點,也就是一公里半到兩公里半。

  這個間距,能保證兩台六倍以上的千里鏡,清晰地識別對方的信號,也能最大程度規避霧氣遮擋的影響。」

  「每個固定站點,我們配置了四個人,分兩班,二十四小時值守。」

  「分工也做了明確的規定:一名站點負責人,必須識字,負責管理站點、記錄信號。

  兩名瞭望員,專門操作千里鏡,接收對方站點傳來的信號。

  一名信號員,負責舉旗、掛燈籠,發送信號。

  像北京、天津這樣的核心樞紐站點,我們還加配了一名譯電員,專門管理密碼本,翻譯情報內容。」

  「設備方面,每個站點,標配兩台六到八倍的千里鏡,配固定的木質三腳架,帶俯仰調節功能,保證瞭望的穩定。」

  徐光啟拿起一張設備清單,繼續說道:「白天的信號器具,我們準備了紅、黃、藍、白、黑五種純色的絲綢旗,各兩面,旗杆長六尺,保證遠處能清晰識別顏色,另外配一面銅鑼,用於預警、提醒對方接收信號。」

  「夜間的信號器具,是紅、黃、藍、白、黑五種顏色的防風油紙燈籠,各兩個,裡面用的是牛油蠟燭,燃燒穩定,亮度高,哪怕是夜間,隔著數里地,也能清晰識別顏色。


  另外配兩門號炮,還有足量的火藥,用於夜間預警和緊急信號傳遞。」

  朱由校看著清單上的內容,滿意地點了點頭。

  徐光啟把這套系統的每一個細節,都考慮到了,站點設置、人員分工、設備配置,都極其完善,完全規避了遠距離信號傳遞的各種問題。

  「陛下,這套系統的核心,是編碼規則。」

  徐光啟的語氣,變得鄭重起來。

  「我們遵循陛下的要求,遵循極簡、易識別、低出錯、易學習的原則,完全規避了遠距離看不清的複雜揮舞動作,只用顏色+數量+停頓」,實現編碼轉換,哪怕是不識字的士兵,學三天,就能熟練操作。」

  說著,徐光啟拿出了一本厚厚的編碼本,呈到了朱由校的面前,給朱由校詳細講解了起來:「陛下,我們的編碼,分為兩步,先將旗語轉換成數字,再用數字組合,在密碼本里轉換成漢字。」

  「基礎的編碼規則,我們按照《千字文》的原文順序,給每個漢字編上固定的編號。」

  徐光啟翻開編碼本,指著上面的內容說道:「從天地玄黃,宇宙洪荒」開始,天字編號001,地字編號002,玄字編號003,黃字編號004,一直到最後一個哉字,編號999,也字編號000,每個漢字,都固定對應一組三位數字編碼。」

  「而數字和旗語的對應,也極其簡單。」

  「五種顏色的旗子,分別對應不同的數位:

  紅旗代表百位,黃旗代表十位,藍旗代表個位,白旗代表分隔符,黑旗代表取消、重發。

  比如要發送001,也就是天字,就先舉白旗,代表一組數字的開始,然後舉紅旗一次,黃旗零次,藍旗一次,再舉白旗,代表這組數字結束,對方就能準確接收到001這個編號,對應到千字文里的天字。」

  「為了提升傳輸效率,我們還針對軍政高頻詞彙,設置了兩位數字的簡碼。」

  徐光啟翻開了編碼本的第二部分。

  「比如00代表急報,01代表倭國,02代表敵軍,03代表援兵,04代表糧草,05代表城池失守,06代表陛下密旨,07代表班師,08代表堅守。

  這些高頻詞彙,只用兩位數字就能傳輸,不用再發送三位數字的單字編碼,傳輸效率,能提升數倍不止。」

  朱由校拿起編碼本,翻了翻,只看了幾分鐘,就徹底掌握了這套編碼規則。

  這套規則,極其簡單,邏輯清晰,沒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東西,卻極其實用,哪怕是文盲,只要記住數字和旗子的對應關係,就能準確地傳遞信號,根本不會出錯。

  「很好,這套編碼規則,設計得極其精妙。」

  朱由校放下編碼本,滿意地點了點頭。

  「那信號的加密,你們是怎麼解決的?」

  「回陛下,針對接力傳輸中,沿途站點人員能看到信號、敵軍可能用千里鏡截獲信號的風險,我們搭建了三級加密體系。」

  徐光啟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第一級,是通用加密,日常的政務、軍情,採用千字文滾動偏移加密,每月更換一次偏移量,譯電員只有拿到當月的偏移量密鑰,才能準確翻譯出情報內容,沿途的站點人員,只能傳遞信號,根本不知道信號的內容。」

  「第二級,是機密加密,針對重要的軍情、政務,採用一次性密碼本,每一組情報,對應唯一的密碼本,情報發送完畢,密碼本立刻銷毀,除了發送方和接收方的核心譯電員,沒有人能破譯。」

  「第三級,是絕密加密,針對陛下的密旨、前線最高級別的軍情,我們採用了陛下之前提點的多表替換加密法」,配合專屬的密碼本,哪怕敵軍截獲了信號,也絕無破譯的可能。」

  徐光啟說著,臉上露出了激動的神色:「陛下,這套系統,我們已經在北京到天津的線路上,做了數十次測試。

  最快的一次,從天津衛發送一份一百字的軍情急報到北京,只用了兩刻鐘!

  而同樣的內容,八百里加急的快馬,最快也要四個時辰才能送到,傳信的效率,比快馬快了數十倍不止!」

  兩刻鐘!

  朱由校的心臟,猛地一跳。

  從北京到天津,兩百多里路,快馬要跑四個時辰,也就是八個小時,而這套光學傳信系統,只用了半個小時!


  這是什麼概念?

  這意味著,他坐在北京城裡,就能實時掌握天津衛的所有情況,哪怕是突發的變故,他也能在第一時間收到消息,第一時間做出應對。

  如果把這套線路,修到山海關,修到錦州,修到朝鮮釜山,修到九州前線呢?

  那他就能實時掌握前線的戰況,實時給前線的將領下達指令,再也不會出現,指令送到前線,已經是十幾天之後,戰場局勢早已天翻地覆的情況了!

  「好!太好了!」

  朱由校猛地一拍御案,豁然站起身,臉上滿是抑制不住的興奮。

  「徐徐卿,你和科學院,又給大明立了一件天大的功勞!」

  「陛下謬讚,這都是陛下您的思路指引,臣不過是照章辦事罷了。」

  徐光啟躬身笑道。

  朱由校在大殿裡來回渡著步,心裡的激動,久久無法平息。

  他之前,總喜歡在千里之外,指揮前線的戰鬥。

  可之前,他就算有再好的戰術思路,也因為信息傳遞太慢,根本無法及時送到前線,所謂的微操,不過是一句玩笑罷了。

  可現在,有了這套千里傳信系統,他真的能做到,實時指揮千里之外的戰場!

  他甚至能想像到,未來的某一天,他坐在北京的乾清宮裡,看著前線傳來的實時戰報,對著話筒。

  哦不,對著這套傳信系統,給前線的炮兵下達指令:「第三台火炮,炮口向左移動一尺!放!」

  想到這裡,朱由校忍不住笑了起來。

  什麼微操校長?

  從今天起,他朱由校,才是真正的校長!

  「傳朕旨意!」

  朱由校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對著殿外的侍衛,朗聲道:「立刻讓兵部、工部、科學院,聯合組建線路營建隊伍,以北京為起點,沿著山海關、寧遠、錦州,一路修到朝鮮平壤,再從平壤修到釜山!

  沿途復用所有烽火台、驛站,一年內,必須全線貫通!

  朕要在紫禁城,實時看到九州前線的戰報!」

  「遵旨!」

  殿外的侍衛,立刻躬身應道。

  旨意下達之後,朱由校重新坐回御座上,看著徐光啟,語氣鄭重地說道:「徐卿,這套千里傳信系統,是國之重器,關乎大明的江山社稷,關乎前線數十萬將士的生死。

  線路的營建、站點人員的選拔、密碼本的管理,都必須慎之又慎,絕不能出半分差錯。

  這件事,朕就全權交給徐卿負責了。」

  「臣,遵旨!臣定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絕不辜負陛下的信任!」

  徐光啟立刻跪倒在地,對著朱由校,重重地叩首。

  夜色漸深,殿外的風,依舊呼嘯著,可乾清宮內,卻暖融融的,燭火跳動,映著君臣二人的身影,也映著大明,前所未有的光明未來。

  徐光啟告退之後,朱由校重新拿起了那塊鋼材樣本,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望著遠處北京城的萬家燈火。

  手裡的鋼材,沉甸甸的,是大明工業的未來。

  那套千里傳信系統,是大明的神經脈絡,是他掌控這個龐大帝國的眼睛和耳朵。

  有了鋼,有了信息,有了這兩樣東西,他就能帶著這個風雨飄搖的大明,走出困境,走向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不僅要打下倭國,不僅要拿下南洋,不僅要讓大明的旗幟,插遍整個世界。

  他還要帶著這個古老的帝國,率先邁入工業時代,讓大明,成為未來世界的燈塔。

  朱由校握緊了手裡的鋼材,眼底閃爍著銳利的光芒。

  屬於大明的時代,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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