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天下板蕩,總攻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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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4章 天下板蕩,總攻開始

  接下來的三天三夜,清涼殿的燈火,徹夜未熄。

  後水尾天皇親自執筆,擬定退位詔書。

  燭火搖曳,映著他清瘦的身影,他握著筆的手,穩如磐石,再也沒有一絲顫抖。

  詔書里,他字字句句,都寫著自己「德薄才疏,難堪大任」,寫著皇女興子內親王「天姿聰穎,宜承大統」,可明眼人都能從字裡行間,讀出那深入骨髓的悲憤,還有對德川幕府無聲的控訴。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狠狠扎向德川家光的臉面。

  天啟五年十月初二。

  後水尾天皇正式頒布退位詔書,昭告全日本:

  禪位於年僅三歲的皇女興子內親王,是為明正天皇。

  詔書一出,京都震動,日本舉國譁然。

  市井之間,百姓們議論紛紛,都在說幕府逼得天皇無路可走,只能退位避世。

  原本就對幕府高壓統治不滿的百姓,更是怨聲載道。

  京都的寺院裡,那些因為紫衣事件,對幕府心懷不滿的高僧們,更是紛紛發聲。

  大德寺住持澤庵宗彭,親自寫下文章,痛斥幕府「僭越君臣,欺凌皇室」,文章被抄錄了無數份,傳遍了關西各地,甚至傳到了關東的江戶。

  各地的外樣大名,也都暗流涌動。

  薩摩的島津氏,長州的毛利氏,這些本來就對德川幕府心懷不滿的大名,都紛紛派人前往京都,名為朝賀新帝登基,實則是暗中聯絡退位的後水尾上皇,試探幕府的底線。

  整個日本,因為天皇的退位,瞬間亂了起來。

  而京都南郊的幕府軍營里,德川家光接到退位詔書的時候,正在大帳內,與諸將商議九州戰事。

  酒井忠勝從九州送來的軍情奏報,就攤在案几上:

  對馬海峽的風浪已經平息,釜山的明軍五萬精銳,已經整裝待發,不日就會橫渡海峽,對九州發起第二輪總攻,請求幕府立刻派遣援軍,支援九州前線。

  德川家光正指著輿圖,部署援軍的調度,帳門突然被猛地掀開,京都所司代板倉重宗,瘋了一樣沖了進來,臉色慘白如紙,手裡緊緊攥著一卷明黃色的詔書,聲音都抖了:「將軍大人!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天皇陛下————退位了!禪位給了興子內親王!」

  德川家光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接過詔書,展開來看。

  一行行字看下去,他渾身的血氣,瞬間都涌到了頭頂。

  「八嘎呀路!」

  一聲暴怒的嘶吼,響徹了整個大帳。

  他猛地將手中的詔書,撕得粉碎,紙屑漫天飛舞。

  緊接著,他一腳踹翻了面前的案幾,案几上的輿圖、茶杯、筆墨紙硯,摔了一地,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

  帳內的諸將,嚇得「噗通」一聲,全都跪倒在地,連頭都不敢抬,大氣不敢喘一口。

  他們從來沒見過將軍大人發過這麼大的火。

  德川家光站在大帳中央,胸口劇烈起伏著,眼底的怒火,幾乎要將整個大帳點燃。

  他咬著牙,一字一句地從牙縫裡擠出來:「政仁!這個混蛋!他竟敢如此!他瘋了嗎!」

  他千算萬算,算到了天皇會不滿,會憤怒,會暗中聯絡勢力,甚至算到了他會和明軍暗通款曲。

  可他萬萬沒想到,這個看似懦弱、隱忍了十幾年的傀儡天皇,竟然敢用這種玉石俱焚的方式,狠狠反將了他一軍。

  他率二十萬大軍上洛,本來是要震懾朝廷,穩住後方,讓自己能專心應對九州的明軍。

  可現在,天皇直接退位,讓他徹底後院起火,整個日本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京都,聚焦在了他德川家光欺凌皇室的罵名上。

  他本來想狠狠羞辱天皇一頓,打碎他的尊嚴,讓他安分守己。

  結果,反被天皇用退位的方式,打了一個措手不及,把他的臉面,扔在了全日本的面前,狠狠踩了個稀爛。

  「將軍大人!息怒!」

  稻葉正勝連忙膝行上前,對著德川家光連連叩首,急聲說道:「將軍大人,現在不是發怒的時候!當務之急,是趕緊穩住局面!

  我們必須立刻承認新帝的帝位,否則局勢會徹底失控的!」


  松平信綱也跟著勸道:「將軍大人,稻葉大人說得對。

  興子內親王是和子中宮的親生女兒,是您的親外甥女,我們只能先承認她的帝位,否則,就等於和皇室徹底撕破臉了。

  到時候九州的明軍打來,國內的大名再趁機生事,我們就腹背受敵,萬劫不復了!」

  德川家光死死咬著牙,拳頭攥得咯咯作響,指節都捏得發白。

  他當然知道,他們說的是對的。

  現在,他只能捏著鼻子,認下這個結果,承認明正天皇的帝位。

  否則,局面只會更亂。

  可他咽不下這口氣!

  他本來想把天皇當成棋子,隨意拿捏,隨意羞辱,結果反被這個棋子,將了死軍。

  他一拳狠狠砸在旁邊的木柱上。

  他惡狠狠地盯著京都御所的方向,眼底滿是猙獰的殺意,一字一句地低吼道:「政仁!我不會放過你的!我德川家光發誓,此仇,必報!」

  德川家光知道,他現在面臨的,是繼位以來最大的危機。

  外有明軍虎視眈眈,即將大舉進攻九州。

  內有天皇退位,朝野震動,暗流涌動。

  他的二十萬大軍上洛,本來是要穩住後方,結果卻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

  另外一邊。

  平戶城。

  城頭上的明軍旗幟,在海風裡獵獵作響,紅色的旗面繡著明黃色的「明」字,與旁邊平戶藩的桐紋家紋旗並排而立,在陰沉的天幕下,透著一股箭在弦上的肅殺之氣。

  平戶城的天守閣前,校場之上,一萬名平戶藩的士卒,已經列陣完畢。

  最前排的,是三千名精銳武士,身著黑漆胴具足,腰間佩著長短兩柄武士刀,背後插著平戶藩的家紋旗,一個個身姿挺拔,眼神裡帶著悍不畏死的狠厲。

  他們大多是松浦氏世代的家臣子弟,從父輩起就跟著松浦家在海上搏殺,骨子裡帶著北九州武士特有的剽悍。

  武士身後,是七千名足輕,手持長槍、鐵炮,隊列整齊。

  他們身上的甲冑雖然不如武士精良,卻也都是明軍援助的統一制式皮甲,手裡的鐵炮,也是明軍淘汰下來的制式火繩槍,比佐賀、福岡各藩的老式鐵炮,精度和威力都強了不止一籌。

  隊伍的最前方,十門佛朗機炮被架在炮車上,炮口閃著冷硬的金屬光澤,炮身的銅紋在天光下泛著寒光,這是沈有容特意撥給松浦隆信的攻城利器,也是他敢率先出兵的最大底氣。

  松浦隆信一身亮銀甲冑,騎在一匹栗色的戰馬上,手裡握著一柄長槍,年輕的臉上,沒有了往日在明軍將領面前的恭謹與隱忍,只剩下復仇的火焰。

  他勒住馬韁,在陣前來回踱步,自光掃過面前的一萬名士卒,聲音借著海風,傳遍了整個校場:「諸位!今日,我們要回家了!」

  「佐世保!伊萬里!早岐!這些地方,原本就是我們平戶松浦氏的領地!

  是德川幕府,逼著先父切腹自盡,奪走了我們的土地,屠戮我們的族人!

  去年,我們跟著大明的天兵,拿回了屬於我們的東西,可就在三個月前,德川的走狗們,又趁著颶風,奪走了我們的家園,殺了我們留在陸上的族人!」

  松浦隆信猛地抬起長槍,指向東北方向,隔著大海,就是九州本島的方向,聲音裡帶著泣血的嘶吼:「現在,颶風停了!大明的天兵來了!我們報仇雪恨的日子,到了!」

  「今日,隨我渡海,殺回九州!拿回我們的土地!

  為死去的族人報仇!

  凡先登城者,賞黃金百兩,封百石領地!

  凡臨陣退縮者,斬!

  凡通敵叛國者,滿門抄斬!」

  「報仇!殺!殺!殺!」

  校場上,一萬名士卒同時舉起手中的武器,齊聲高呼,聲浪直衝雲霄,蓋過了海邊的浪濤聲。

  這些士卒,要麼是松浦氏的世代家臣,要麼是被幕府逼得家破人亡的百姓,對德川幕府和佐賀藩,早已恨之入骨。

  三個月前,幕府軍奪回佐世保、伊萬里之後,對平戶藩留在當地的百姓,展開了瘋狂的屠戮,這筆血債,早已刻在了每一個人的骨子裡。


  松浦隆信看著士氣高昂的士卒,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的厲色。

  他太需要這場勝利了。

  黑田忠之的背叛,讓所有歸附大明的倭國藩主,都蒙上了一層猜忌的陰影。

  沈有容雖然依舊信任他,可明軍的其他將領,看他的眼神里,始終帶著防備。

  他必須用一場酣暢淋漓的勝利,證明自己的忠誠,證明自己的價值,證明他松浦隆信,和黑田忠之那個反覆無常的小人,絕不是一路人。

  更重要的是,他要趁著明軍主力還未全面出擊,先拿下佐世保、伊萬里,拿回平戶藩的故土,在這場對倭戰爭里,為松浦氏,掙下一個足夠光明的未來。

  「全軍登船!出發!」

  松浦隆信一聲令下,手中長槍向前一指。

  早已在港口待命的百餘艘運兵船、關船,立刻放下了跳板。

  士卒們按照隊列,依次登船,動作迅速,秩序井然。

  三個月的時間裡,他們在平戶島上日夜操練,早已不是當初那支烏合之眾,加上明軍教官的訓練,無論是登船渡海,還是步戰攻城,都有了脫胎換骨的變化。

  半個時辰之後,百餘艘船隻升滿了船帆,借著東北風,如同離弦之箭一般,朝著九州本島的方向,疾馳而去。

  船首劈開海浪,濺起的白色水花,在船身兩側拉出長長的水線,一百多艘船組成的船隊,在海面上鋪開,如同一條黑色的巨龍,朝著佐世保灣,猛撲而去。

  三日之後,佐賀城,天守閣。

  酒井忠勝坐在主位上,手裡捏著一份從前方送來的軍情急報,他的臉色陰沉得如同窗外的天空,花白的鬍鬚微微顫抖著,整個議事廳內,死寂一片,連呼吸聲都輕得幾乎聽不見。

  急報上的內容,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十月初,松浦隆信率軍一萬,分兩路登陸九州,一路五千人奇襲佐世保,一路五千人猛攻伊萬里。

  佐世保、伊萬里守軍猝不及防,加上明軍佛朗機炮的猛烈轟擊,城防一日即破。

  守城的三千佐賀藩兵卒,戰死過半,殘部退守早岐、友田。

  十月初五,伊萬里城破,松浦隆信親率六千主力,直逼早岐,其家臣松浦信率四千人駐守佐世保,兵鋒直指友田,威脅佐賀側翼。

  短短三日,佐世保、伊萬里兩城接連失守,松浦隆信的兵鋒,已經抵到了佐賀藩的家門口。

  「廢物!一群廢物!」

  松平信綱猛地一拍案幾,豁然站起身,臉上滿是暴怒與焦躁,指著下方站著的幾名佐賀藩家老,厲聲罵道:「三千人駐守兩座堅城,竟然三日就丟了!連三天都守不住!你們佐賀藩的兵,都是泥捏的嗎?!」

  那幾名佐賀藩家老,臉色慘白,頭埋得低低的,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他們心裡也滿是苦澀,松浦隆信的部隊,本就熟悉佐世保、伊萬里的地形,哪裡有小路,哪裡有防禦薄弱點,他們比誰都清楚。

  再加上明軍的佛朗機炮,威力實在太大,佐世保的城牆,在火炮的轟擊下,就像紙糊的一樣,幾個時辰就被轟開了缺口,他們根本守不住。

  「老中大人!松平大人!」

  為首的家老,猛地跪倒在地,連連叩首,急聲說道:「松浦隆信那逆賊,帶著明軍的火炮,火力太猛了!佐世保的城牆,根本扛不住!

  而且他們對地形太熟悉了,連夜走小路繞到了城後,前後夾擊,我們實在是頂不住了啊!」

  「頂不住也要頂!」

  松平信綱怒喝一聲,還要再罵,卻被酒井忠勝抬手制止了。

  「夠了。」

  酒井忠勝放下手中的急報,抬起頭,目光掃過議事廳內的眾人。

  他的眼神依舊沉穩,可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

  佐世保、伊萬里的丟失,比他預想中來得太快了。

  他知道松浦隆信會出兵,卻沒想到,他竟然敢在明軍主力還未動的時候,就率先發難,而且出手如此狠辣,三日就連下兩城,直逼早岐、友田。

  「大將!」

  松平信綱轉過身,對著酒井忠勝躬身拱手,語氣急切地說道:「我們必須立刻派兵支援!


  早岐和友田,是連接佐賀與長崎、島原的咽喉要道!

  若是這兩個地方被松浦隆信拿下,島原半島就會被徹底切斷,我們駐守在島原的兩萬大軍,就成了瓮中之鱉!

  長崎也會徹底暴露在明軍的兵鋒之下!

  到時候,整個北九州的防線,就全亂了!」

  「是啊老中大人!」

  坐在下首的有馬豐氏,也跟著起身說道:「松浦隆信這逆賊,熟悉北九州的地形,又有明軍的火炮相助,早岐的守軍只有兩千人,根本擋不住他的進攻!

  必須立刻派援軍過去,否則晚了,就來不及了!」

  「必須支援!再晚就完了!」

  「老中大人,下令吧!」

  議事廳內的各藩藩主,紛紛開口附和,臉上都帶著焦急之色。

  早岐、友田一丟,北九州的防線就會被撕開一個大口子,明軍就能長驅直入,直逼佐賀城。

  到時候,他們這些人的領地,都會直接暴露在明軍的兵鋒之下,誰也跑不掉。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主位上的酒井忠勝身上,等著他下達增援的命令。

  然而,酒井忠勝卻緩緩搖了搖頭,語氣平靜。

  「不行。我們不能立刻派主力去支援早岐。」

  這話一出,議事廳內瞬間一片譁然。

  松平信綱猛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酒井忠勝:「老中大人?您說什麼?不支援?難道我們就眼睜睜看著早岐、友田被松浦隆信拿下,看著島原的兩萬弟兄被圍死?」

  「我什麼時候說過,不管早岐和友田了?」

  酒井忠勝抬了抬眼皮,冷冷地掃了松平信綱一眼。

  「副大將,你打了這麼多年的仗,難道連最基本的誘敵深入都看不出來嗎?」

  他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重重地敲在了平戶島、長崎、對馬島的位置,沉聲道:「松浦隆信的一萬兵卒,不過是先鋒而已,只是明軍扔出來的誘餌。

  真正的精銳,是沈有容手裡的三萬明軍主力,是賀世賢在釜山的五萬遼東精銳,是鄧世忠手裡的百艘水師戰船!」

  「他們讓松浦隆信率先出兵,猛攻早岐、友田,就是要逼我們把佐賀的主力大軍,調到西線去。

  到時候,他們的水師主力,就能從博多灣、關門海峽這些地方,隨意選擇登陸點,直插我們的腹地!」

  酒井忠勝的聲音,擲地有聲,讓原本吵吵嚷嚷的議事廳,瞬間安靜了下來。

  松平信綱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各藩藩主們,也都面面相覷,臉上的焦急,漸漸變成了後怕。

  明軍手裡的水師,掌控著整個九州沿海的制海權,想在哪裡登陸,就在哪裡登陸。

  若是他們把主力都調到西線去支援早岐,後方空虛,明軍主力從博多灣登陸,就能直接抄了他們的後路,到時候,就是插翅難飛了。

  「可是老中大人...」

  有馬豐氏遲疑著開口。

  「難道我們就不管早岐、友田了?若是這兩個地方丟了,島原被切斷,長崎的明軍就能和松浦隆信合兵一處,到時候,西線的局勢,一樣會徹底崩盤啊!」

  「當然要管。」

  酒井忠勝點了點頭,自光緩緩移動,最終落在了坐在議事廳最末端,一直沉默不語的鍋島勝茂身上。

  所有人的目光,也都跟著酒井忠勝,齊刷刷地落在了鍋島勝茂的身上。

  鍋島勝茂依舊低著頭,仿佛對議事廳內的一切,都漠不關心。

  可當酒井忠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時候,他的身子,還是微微一顫,緩緩抬起了頭。

  他的眼底,布滿了紅血絲,帶著喪子之痛的麻木,還有一絲深藏的疲憊與悲涼。

  他的兒子鍋島忠直,之前死在了與明軍的戰鬥中。

  他被德川家光從江戶放出來,回到佐賀藩,接手的是一個爛攤子:

  藩內的精銳,在之前的戰鬥中損失過半,領地被明軍打得千瘡百孔,兒子戰死,幕府催兵催糧的文書,一封接著一封,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這幾個月,他就像一個局外人,坐在議事廳的最末端,聽著眾人商議軍情,從不發表任何意見。


  他心裡清楚,幕府根本不信任他,把他放回佐賀藩,不過是因為鍋島氏在佐賀經營百年,只有他,才能穩住佐賀藩的人心,才能逼著佐賀藩的士卒,去和明軍拼命。

  「鍋島藩主。」

  酒井忠勝看著鍋島勝茂,緩緩開口:「早岐、友田,原本就是你佐賀藩的領地。

  如今松浦隆信犯境,奪我城池,殺我士卒,你身為佐賀藩主,責無旁貸。

  本將命你,率領佐賀藩本部八千精銳,即刻出發,馳援早岐,守住友田,務必把松浦隆信擋在西線,不得讓他前進一步。」

  這話一出,議事廳內的眾人,都鬆了一口氣。

  讓鍋島勝茂帶著佐賀藩的兵去支援,再好不過了。

  一來,佐賀藩的兵,熟悉當地的地形,和松浦隆信的部隊,本就有血海深仇,打起來必然會拼命。

  二來,不用動用幕府的主力大軍,不會中了明軍的調虎離山之計,主力依舊可以留在佐賀城,盯著明軍主力的動向,隨時應對各處的突發情況。

  鍋島勝茂沉默了片刻,緩緩站起身。

  他的動作有些遲緩,卻依舊帶著一方藩主的威嚴,對著酒井忠勝,深深一躬,聲音沙啞,卻沒有絲毫遲疑:「嗨!屬下遵令!」

  他沒有拒絕,也沒有理由拒絕。

  佐賀藩是他鍋島氏的領地,松浦隆信打下的佐世保、伊萬里,是他鍋島家的土地,戰死的士卒,是他鍋島家的族人。

  於公於私,他都必須去打這一仗。

  更何況,他的兒子,死在了明軍手裡,這筆血債,他總要討回來。

  哪怕他心裡清楚,幕府這是把他推到前面當炮灰,他也別無選擇。

  「好。」

  酒井忠勝點了點頭,沉聲道:「我再給你配屬兩門紅夷大炮,一千名幕府旗本精銳,歸你節制。

  記住,你的任務,是守住早岐、友田,拖住松浦隆信,不是和他決戰。

  只要能守住防線,就是首功。

  若是丟了早岐,你就自己切腹謝罪吧。」

  「屬下明白。」

  鍋島勝茂再次躬身,聲音依舊沙啞,沒有絲毫波瀾。

  「其餘各藩,立刻返回各自的防區,加固城防,收攏兵力,嚴查沿海動靜。」

  酒井忠勝的目光,再次掃過在場的所有藩主,語氣陡然變得嚴厲起來。

  「各藩必須保證,一旦明軍在自己的防區登陸,必須第一時間上報,並且立刻組織兵力阻擊,拖延明軍的推進速度。若是有誰玩忽職守,丟了防區,休怪本將軍軍法從事,切腹謝罪都是輕的!」

  「嗨!我等遵令!」

  所有藩主,同時躬身領命,不敢有半分懈怠。

  他們心裡都清楚,酒井忠勝的脾氣,說到做到。

  之前打了敗仗的松平信綱,因為是將軍的親信,才能安然無恙,可他們這些外樣大名,若是打了敗仗,丟了防區,等待他們的,就只有切腹自盡一條路。

  「還有,立刻加派斥候,沿著整個北九州海岸線,日夜巡邏。」

  酒井忠勝繼續下令,眼神銳利如鷹。

  「一旦發現明軍水師的動向,哪怕是一艘小船,也要第一時間回報!

  我要知道明軍主力的每一個動作,搞清楚他們的主攻方向,才能調兵遣將,明白嗎?」

  「屬下明白!」松平信綱立刻躬身應道。

  軍議散去,各藩藩主匆匆離去,快馬加鞭返回自己的領地,按照酒井忠勝的命令,布置防務去了。

  鍋島勝茂也沒有停留,直接離開了佐賀城,返回自己的居城,調集兵馬,準備馳援早岐。

  天守閣的議事廳內,只剩下了酒井忠勝和松平信綱兩個人。

  松平信綱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臉上依舊帶著幾分焦慮,忍不住開口道:「總大將,讓鍋島勝茂帶著八千佐賀藩兵,加上一千旗本,能擋住松浦隆信的一萬人嗎?

  松浦隆信的部隊,裝備了不少明軍的火器,還有佛朗機炮,戰鬥力可不弱啊。」

  酒井忠勝走到窗邊,看著遠處連綿的群山,緩緩嘆了口氣:「擋不住,也得擋。我們現在,沒有多餘的兵力可以派出去了。」


  他轉過身,看著松平信綱,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松平君,你算過沒有,我們在九州,名義上有十五萬大軍,可實際上,能調動的機動兵力,有多少?」

  松平信綱愣了一下,皺著眉頭,開始盤算起來。

  「十五萬大軍,三萬要駐守島原半島,防備長崎的明軍;兩萬要駐守博多灣、關門海峽這些重點登陸點;一萬要駐守熊本、大分,防備南部的毛利氏和島津氏有異心。

  還有兩萬,要分散在北九州的各個城池、關隘,駐守地方。

  算下來,我們能留在佐賀城,隨時調動的機動兵力,只有七萬不到。」

  酒井忠勝點了點頭,語氣沉重:「沒錯,只有七萬。

  明軍在九州,光是沈有容手裡,就有三萬精銳,賀世賢在釜山,還有五萬遼東精銳,加起來就是八萬。

  他們有水師相助,想在哪裡登陸,就在哪裡登陸,我們的兵力,必須分散在千裏海岸線上,處處設防,就意味著處處薄弱。

  這點兵力優勢,在明軍的絕對制海權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我們現在,必須把主力攥在手裡,不能輕易動。

  只有等搞清楚了明軍的主攻方向,才能把主力派出去,否則,只會被明軍牽著鼻子走,最終被他們分割包圍,各個擊破。」

  松平信綱終於明白了酒井忠勝的顧慮,臉上的焦慮,漸漸變成了凝重。

  「那————我們就只能等著?」松平信綱遲疑著問道。

  「不然呢?」

  酒井忠勝苦笑一聲。

  「我們現在,能做的,只有等。等明軍露出破綻,等他們的主力現身。在這之前,任何貿然的調動,都會給明軍可乘之機。

  46

  他走到輿圖前,目光死死地盯著博多灣的位置,沉聲道:「我總覺得,明軍的主攻方向,會是博多灣。

  這裡離佐賀城近,離關門海峽近,一旦他們在這裡登陸成功,就能直接切斷九州和本州的聯繫,把我們十五萬大軍,困死在九州島上。」

  松平信綱順著他的手指看去,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

  博多灣是北九州最大的海灣,地勢平坦,適合大部隊登陸,一旦被明軍拿下,整個北九州的局勢,就會徹底崩盤。

  「那我們要不要再往博多灣增派一些兵力?」松平信綱連忙問道。

  「不用。」

  酒井忠勝搖了搖頭。

  「博多灣已經有兩萬守軍了,再多,就會讓其他地方的防線更加空虛。

  我們只能先這樣,走一步看一步了。」

  如此。

  便又是數日時間過去了。

  十月中旬。

  佐賀城。

  天守閣。

  閣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傳令兵瘋了一樣沖了進來,臉色慘白如紙,渾身都被汗水濕透了,手裡高舉著一份軍情急報,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老中大人!急報!十萬火急!博多灣!博多灣出事了!」

  酒井忠勝的心臟,猛地一沉,一個箭步衝上前,一把奪過了那份急報,雙手展開,飛快地看了下去。

  急報上的字跡潦草不堪,顯然是寫的時候,執筆的人已經慌了神,可上面的內容,卻像一道驚雷,狠狠劈在了酒井忠勝的頭上:

  十月初十,明軍水師鄧世忠部,出動戰船一百二十艘,載著陸師精銳一萬兩千人,突然出現在博多灣外海。

  明軍水師以三百餘門紅夷大炮,對博多灣岸防工事,展開了兩個時辰的猛烈轟擊。

  岸防炮台盡數被摧毀,守軍傷亡慘重,防線崩潰。

  明軍已於當日辰時,在博多灣成功登陸,擊潰了駐守的幕府軍。

  截至發報時,明軍已經攻占了博多港、箱崎城,除了東部山地的少數堡寨之外,博多灣全境,已被明軍占領!

  「噗通」一聲,酒井忠勝跟蹌著後退了一步,撞在了身後的案几上,案几上的茶杯摔落在地,碎了一地。

  他最擔心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

  明軍的主攻,果然是博多灣!

  而且,他們的動作,比他預想中,快了太多,狠了太多!


  從松浦隆信出兵西線,到現在,不過五天時間。

  明軍竟然就完成了博多灣的登陸作戰,三天之內,拿下了整個博多灣!

  松平信綱也沖了上來,看完了急報上的內容,臉色瞬間慘白,渾身都開始發抖,嘴裡喃喃自語:「完了————博多灣丟了————完了————」

  博多灣一丟,就等於北九州的大門,被明軍徹底踹開了。

  博多灣離佐賀城,不過一百多里路,騎兵一日就能抵達。

  更可怕的是,博多灣離關門海峽,只有不到兩百里,明軍只要拿下關門海峽,就能徹底切斷九州和本州的聯繫,十五萬幕府軍,就會變成瓮中之鱉!

  酒井忠勝死死咬著牙,牙齦都滲出血來,他猛地抬起頭,眼底的慌亂,瞬間被極致的狠厲取代。他一把將急報揉成一團,狠狠砸在地上,厲聲喝道:「慌什麼!慌有什麼用!」

  他快步走到輿圖前,目光死死地盯著博多灣的位置,手指重重地敲在了久留米城的位置,聲音斬釘截鐵:「傳令!松平信綱!

  你立刻率領三萬幕府旗本精銳,即刻出發,馳援久留米!

  務必在明軍之前,守住久留米城!

  絕不能讓明軍拿下久留米!」

  久留米城,位於博多灣以南,是連接北九州東西部的交通樞紐,也是佐賀城南部的最後一道屏障。

  一旦明軍拿下久留米,就能把北九州,分割成東西兩段,把他率領的幕府主力,徹底堵在佐賀城中,動彈不得!

  「嗨!屬下遵令!」松平信綱也反應了過來,不敢再有半分遲疑,立刻躬身領命。

  「傳令!

  立刻給小倉城的黑田忠之下令,讓他率領福岡藩所有兵力,立刻西進,攻擊博多灣明軍的側翼,遲滯他們的推進速度!

  他要是敢畏縮不前,我就讓他切腹謝罪!」

  「傳令!熊本藩細川忠利,立刻率領本部一萬精兵,北上馳援,在筑後川布防,絕不能讓明軍南下!」

  「傳令!所有沿海各藩,立刻收縮兵力,向佐賀城、小倉城集結!

  放棄次要據點,集中所有兵力,和明軍決戰!」

  一道道命令,從酒井忠勝的口中,接連不斷地發出來。

  他的聲音依舊沉穩,可微微顫抖的手,卻暴露了他內心的焦慮。

  博多灣的失守,意味著明軍的總攻,已經全面開始了。

  北九州的戰局,從這一刻起,已經徹底脫離了他的掌控。

  可他不知道的是,博多灣的登陸,只是明軍總攻的第一步。

  接下來的兩日,一封封戰報,如同雪片一般,從北九州的各個方向,飛進了佐賀城每一封,都帶著讓人心驚肉跳的壞消息。

  十月十二,就在博多灣登陸的第二天,汪翥率領明軍水師戰船八十艘,出現在了天草群島海域。

  天草群島的海面上,早已集結了增田義次的兩百餘艘船隻,和兩萬餘名起義軍士卒。

  這些起義軍,大多是島原、天草一帶的天主教徒,還有被幕府逼得家破人亡的農民、

  浪人。

  去年的島原起義,他們跟著增田義次,配合明軍拿下了島原半島,可隨著颶風季的到來,明軍收縮兵力,他們也被迫退守天草群島,在島上困守了近年。

  在這段時間裡,幕府軍對島原半島的天主教徒,展開了瘋狂的屠戮,無數信徒被燒死、斬殺,消息傳到天草群島,這些起義軍士卒,早已對幕府恨之入骨,日夜盼著能打回島原,報仇雪恨。

  當汪翥的水師船隊出現在海面上的時候,整個天草群島,都沸騰了。

  汪翥站在旗艦的船首,看著碼頭上密密麻麻的起義軍士卒,對著身邊的增田義次,沉聲道:「增田首領,沈總兵有令,命你率領本部所有人馬,即刻在島原半島南部登陸,攻擊幕府軍的側翼,牽制島原城內的兩萬守軍。

  我們水師,會用艦炮掩護你們登陸,同時為你們提供糧草和彈藥補給。」

  增田義次穿著一身日式盔甲,臉上帶著一道長長的刀疤,聽到汪翥的話,他猛地跪倒在地,對著明軍的方向,重重磕了一個頭,聲音裡帶著泣血的激動:「多謝大明天兵!多謝沈總兵!增田義次定不辱使命!這一次,我定要帶著弟兄們,殺回島原,讓德川的走狗們,血債血償!」


  當日午時,汪翥率領的八十艘戰船,一字排開,對著島原半島南部的幕府軍海岸防線,展開了猛烈的炮擊。

  數百門火炮同時轟鳴,炮彈如同雨點一般,砸在了幕府軍的防禦工事上,戰壕被轟平,鹿砦被炸飛,駐守的幕府軍士卒,被炸得血肉橫飛,哭爹喊娘。

  炮擊持續了一個時辰,幕府軍的海岸防線,已經被徹底摧毀。

  增田義次率領著兩萬起義軍,乘坐著兩百餘艘船隻,在炮火的掩護下,順利衝上了灘頭。

  駐守的幕府軍,早已被炮火炸得潰不成軍,根本組織不起有效的抵抗,起義軍幾乎沒有遇到什麼像樣的阻擊,就成功登陸了島原半島。

  登陸之後,增田義次兵分兩路,一路朝著島原城方向推進,襲擾幕府軍的防線,一路則在半島南部四處出擊,攻擊幕府軍的糧道,焚燒他們的糧倉,攔截他們的運輸隊。

  島原半島的幕府軍,瞬間陷入了混亂之中。駐守島原城的兩萬幕府軍,原本就被長崎的明軍牽制著,不敢輕舉妄動,如今增田義次率領兩萬起義軍,在南部登陸,腹背受敵,更是只能龜縮在城內,根本不敢出城作戰。

  與此同時,汪翥率領的水師船隊,沿著九州西海岸,來回巡邏,如同幽靈一般,神出鬼沒。

  只要發現幕府軍的運輸船,立刻就會衝上去,要麼擊沉,要麼俘獲,短短三日之內,就擊沉了幕府軍二十餘艘運輸船,截獲了大量的糧草和彈藥,徹底切斷了九州西海岸的海上運輸線。

  島原半島的幕府軍,糧草補給被切斷,瞬間陷入了絕境。

  十月十三日,徐勇曾率領的五十艘水師輕舟,出現在了薩摩藩的鹿兒島外海。

  薩摩藩,是九州南部實力最強的藩國,藩主島津氏,世代驍勇善戰,麾下的薩摩兵,更是以悍不畏死聞名全日本。

  這一次幕府對抗明軍,薩摩藩出動了四萬精兵,原本已經集結完畢,準備北上馳援佐賀城。

  可徐勇曾的船隊,來得正是時候。

  五十艘輕舟,都是明軍水師里速度最快的鳥船,靈活迅捷,如同水中的游魚。

  他們沒有和薩摩藩的水師正面硬拼,而是分成了數支小隊,沿著薩摩藩的海岸線,四處出擊,襲擾沿海的據點和港口。

  他們趁著夜色,突襲了薩摩藩的種子島,燒毀了島上的港口和糧倉,擊沉了十幾艘停泊在港內的船隻,不等薩摩藩的援軍趕到,就已經遠遁而去。

  第二天,他們又出現在了鹿兒島灣外,對著鹿兒島港,展開了一輪炮擊,雖然沒有造成太大的傷亡,卻把整個鹿兒島攪得雞犬不寧。

  島津氏不得不把原本準備北上的四萬大軍,分散到各個沿海據點,防備明軍的突襲。

  徐勇曾就像一根扎在島津氏心頭的刺,時不時就出來刺一下,讓薩摩藩防不勝防,疲於奔命。

  島津氏雖然手握四萬大軍,卻被五十艘輕舟,死死地牽制在了薩摩藩境內,根本不敢北上增援。

  不止是薩摩藩,徐勇曾還分出了一部分船隊,南下琉球,接應毛文龍率領的三萬大軍。

  毛文龍的船隊,已經從琉球出發,不日就會抵達九州南部,到時候,薩摩藩就會徹底陷入兩線作戰的境地,更別說北上增援了。

  十月十三日,長崎方向,李忠、趙平、王顯率領的陸師主力三營,共計一萬五千名明軍精銳,在長崎港順利登陸。

  這一萬五千人,都是從遼東邊軍里挑選出來的精銳,跟著賀世賢和建奴打了無數場仗,個個身經百戰,悍不畏死。

  他們手裡,裝備著最新型的發槍,每個營都配屬了二十門佛朗機炮,五門紅夷大炮,火力之強,遠超幕府軍的想像。

  登陸之後,大軍沒有絲毫停留,在李忠的率領下,沿著陸路,一路向北推進。

  駐守在長崎北部的幕府軍,出動了一萬兵力,想要阻擊明軍的推進。

  雙方在諫早平原,展開了一場遭遇戰。

  戰鬥打響之後,幕府軍的鐵炮隊,率先發起了射擊,可他們的火繩槍,有效射程只有不到五十步,還沒等他們射出幾輪子彈,明軍的燧發槍隊,已經在一百步外,展開了齊射。

  三輪排槍過後,幕府軍的鐵炮隊,就傷亡過半,潰不成軍。

  緊接著,明軍的火炮開始轟鳴,炮彈落在幕府軍的陣型里,炸得人仰馬翻,血肉橫飛。

  不到半個時辰,一萬幕府軍,就徹底崩潰了,士卒們丟盔棄甲,四散奔逃。

  明軍乘勝追擊,一路掩殺,斬首三千餘級,俘虜了兩千多人,剩下的殘兵,狼狽地逃回了早岐城,再也不敢出城作戰。

  李忠率領的明軍主力,一路勢如破竹,兵鋒直指早岐城,和駐守佐世保的松浦隆信部,形成了夾擊之勢。

  一時之間,北九州的東西南北,四處起火,戰火燃遍了整個海岸。

  北線,松浦隆信猛攻早岐,鍋島勝茂率領援軍,日夜兼程馳援,雙方在早岐城下,展開了慘烈的拉鋸戰。

  東線,鄧世忠率領的明軍主力,在博多灣站穩了腳跟,兵鋒直指久留米城,隨時準備切斷北九州的東西通道。

  南線,增田義次登陸島原半島,牽制了兩萬幕府軍,汪翥的水師封鎖了西海岸,切斷了幕府軍的海上糧道。徐勇曾襲擾薩摩藩,牽制了島津氏的四萬大軍,讓他們無法北上。

  西線,李忠率領的明軍主力,從長崎一路北上,兵鋒銳不可當,早岐城危在旦夕。

  佐賀城的天守閣內,酒井忠勝看著桌上,一封封來自四面八方的戰報,只覺得眼前一陣陣發黑。

  他終於明白了。

  明軍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只從一個方向進攻。

  松浦隆信的西線進攻,是誘餌;博多灣的主力登陸,是主攻;而南線的增田義次、徐勇曾,北線的李忠部,是牽制,是合圍。

  他們用四路齊出的戰術,把他手裡的十五萬大軍,徹底分割在了北九州的各個角落,讓他首尾不能相顧,左右不能支援。

  明軍的總攻,不是即將開始,而是已經全面打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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