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劫掠九州,無能狂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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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3章 劫掠九州,無能狂怒

  夜色如墨。

  九州北部海面暗沉一片。

  而此刻。

  海面上,霧氣之中,卻穿行著一支船隊!

  凜冽的海風卷著細碎的冰沫,刮過戰船的船帆,發出獵獵的聲響。

  張斌良身披黑色油布戰襖,腰束革帶,挎著長刀,手持單眼望筒,立在開浪船的船首,目光如鷹隼般刺破夜色,死死盯著西南方向的九州海岸線。

  他麾下二十五艘輕型戰船,此刻正借著洋流與夜色的掩護,呈雁形陣悄然穿梭在海面上。

  十艘開浪船在前,船身狹長,吃水僅三尺,船槳齊搖,速度快如奔馬,船舷兩側各藏著十名鳥統手。

  十五艘草撇船在後,稍顯寬矮,卻更擅淺灘航行,每船載著二十名士卒,搭配長槍手、藤牌手,是登岸作戰的主力。

  船身皆用桐油刷過,隱去了反光,船槳入水時裹著麻布,只發出細碎的嘩啦聲,在波濤洶湧的海面上,如同二十餘條蟄伏的黑蟒,朝著九州肥前國的津屋琦疾馳而去。

  自沈有容下令襲擾九州沿海,張斌良便選了津屋琦作為首戰目標。

  這處沿海聚落在肥前國西北部,臨著玄界灘,距壹岐島僅百餘里,航船半日可達,是九州北部沿海的一處小型漁港聚落,僅有五百戶人家,多以捕魚為生,夾雜著少量替藩主收漁稅的町人與基層戍守兵力。

  此地既非幕府的核心防禦據點,也非大藩的重鎮,兵力空虛,防禦鬆懈,且人口密集,青壯漁民眾多,正是掠奪勞力、試探倭軍防禦的絕佳目標。

  更重要的是,津屋琦周邊連著東鄉、福間、赤間三處漁村,呈串珠狀分布,拿下津屋琦後,可順勢橫掃其餘三地,效率最大化,且能在倭軍主力馳援前迅速撤離,符合明軍「打了就走、速戰速決」的襲擾戰法。

  此刻的壹岐島,明軍已駐守月余,雖有軍屯與漁業補充,卻終究遠離故土,島上皆是糙漢,日夜與海風、甲冑、火器相伴,早已憋悶難耐。

  此番奉命襲擾倭國,士卒們心中既有建功立業的戰意,也藏著對倭國的怨憤與一絲難以按捺的躁動,船身之中,無人言語,卻能聽到甲冑碰撞的輕響與士卒們粗重的呼吸,那是蓄勢待發的信號。

  張斌良抬手按了按腰間的鳥統,心中默念沈有容的軍令:「掠人掠財,不殺無辜,嚴禁奸淫擄掠,違令者斬!」

  他深知,軍紀是軍隊的根本,尤其是此番孤軍深入,一旦軍紀潰散,不僅任務難成,甚至可能陷入絕境,故而從登船之日起,他便三令五申,反覆強調軍令。

  海面上,只有零星的漁火在遠處閃爍,那是津屋琦周邊的小漁船,早已被明軍斥候悄悄解決。

  三艘小板提前半個時辰出發,借著夜色摸近漁火,船上的斥候皆是水性極佳的水師老兵,悄無聲息地登船,用短刀抹了漁民的脖子,連一聲呼喊都未發出,便將漁火熄滅,為大部隊掃清了前路障礙。

  「都司,距津屋琦灘涂還有三里,能見度不足十丈!」

  瞭望手的低聲稟報從船尾傳來,帶著海風的寒氣。

  張斌良放下望筒,沉聲道:「傳我將令,戰船減速,槳手換輕槳,鳥統手上弦,藤牌手、長槍手列陣,準備登岸!」

  軍令如弦上之箭,迅速在各船傳遞。

  二十五艘戰船立刻放緩速度,船槳換成裹著厚麻布的輕槳,划水的聲音愈發細微。

  鳥統手們紛紛將火藥袋的引線咬開,把火藥裝入統膛,塞入鉛彈,用通條壓實,將火繩掛在統機上,手指扣著扳機,目光緊盯著前方的黑暗。

  長槍手與藤牌手則擠在船舷邊,將長槍架在船沿,藤牌護在身前,只待登岸的信號。

  夜色之中,津屋琦的輪廓漸漸清晰起來。

  這是一處依著緩坡修建的聚落,地勢西高東低,東面是一片平坦的沙灘,是漁船停靠的主灘涂,沙灘旁搭著數十座木質漁棚,堆著漁網、漁簍與曬乾的漁獲。

  西面的緩坡上,錯落分布著五百餘座木屋,皆是稻草屋頂、木質牆壁,屋舍之間的道路用砂石鋪就,狹窄曲折。

  聚落的中心,有一座小小的稻荷神社,神社旁是兩處稍大的建築。

  一處是足輕組的番屋,另一處是同心眾的役所,這便是津屋琦僅有的兩處戍守據點。

  此時的津屋琦,早已陷入沉睡。


  冬日的九州沿海,天寒地凍,漁民們白日裡出海捕魚,疲憊不堪,入夜後便早早關門閉戶,屋內點著微弱的油燈,偶爾傳來孩童的啼哭與婦人的哄勸聲。

  番屋與役所之中,卻是另一番景象。

  二十名足輕與十名同心眾,此刻正圍坐在火塘邊,喝著劣質的清酒,吃著鹹魚與飯糰,賭著骰子,喧鬧不已。

  這些足輕皆是福岡藩主黑田忠之的麾下,屬於最底層的輕裝步兵,裝備簡陋,僅有竹槍、短刀,少數人有破舊的胴丸甲。

  同心眾則是藩里的治安人員,負責維持聚落秩序、收稅捕盜,裝備更差,只有腰刀與木杖。

  他們本就對戍守這處偏遠漁港滿心不滿,又聽聞幕府水師在對馬海峽被明軍大敗,心中早已惶恐,只盼著熬過冬日,便能調回福岡城,故而守備極為鬆懈,番屋的大門未鎖,役所的瞭望哨更是早就縮在棚子裡烤火,連外面的動靜都懶得看。

  誰也沒有想到,大明水師的刀鋒,已然懸在了津屋琦的頭頂。

  「登岸!」

  張斌良一聲低喝,右手猛地揮下。

  早已停靠在沙灘外一丈處的戰船,立刻放下舢板,士卒們魚貫而下,動作利落,沒有絲毫拖沓。

  沙灘上的細沙被海風卷得鬆軟,士卒們踩在上面,只發出輕微的沙沙聲,三百名明軍士卒,瞬間分成三隊。

  左隊百餘人,由哨官周沖率領,直撲神社旁的足輕番屋。

  右隊百餘人,由哨官李蠻率領,突襲同心眾役所。

  張斌良親率中路百餘人,守住聚落入口,形成合圍之勢,防止有漏網之魚逃脫報信。

  左隊的周沖是邊軍老兵,刀法精湛,性子剽悍,他帶著士卒們貼著屋舍的牆壁,快速穿梭在狹窄的街巷中,很快便抵達了足輕番屋。

  番屋是一座簡陋的木質大屋,稻草屋頂,四壁漏風,屋內的喧鬧聲與酒氣隔著老遠便能聞到。

  周沖抬手示意士卒停下,兩名鳥統手上前,對著番屋的木窗,扣動了扳機。

  「砰!砰!」

  兩聲沉悶的鳥銃聲,打破了夜的寂靜,卻又很快被海風吞沒。

  窗紙上立刻被打出兩個大洞,屋內的喧鬧聲戛然而止,隨即傳來驚恐的呼喊:「什麼聲音?!有賊?!」

  周沖趁勢抬腳,猛地踹開番屋的大門,大吼一聲:「大明王師在此!降者免死!」

  屋內的足輕們從醉酒中驚醒,只見數十名身著黑色戰襖、面蒙黑布的明軍士卒,手持鳥統、長槍,如猛虎般沖入屋內,火繩的微光映著明晃晃的刀鋒,嚇得他們魂飛魄散。

  二十名足輕,半數還握著骰子,半數醉得站都站不穩,手中的竹槍與短刀散落在地上,根本來不及拿起。

  周沖率先沖入,長刀一揮,便將一名試圖去撿刀的足輕砍翻在地,鮮血濺在火塘里,發出滋滋的聲響。

  「放!」

  周沖一聲令下,屋內的鳥統手立刻齊射。

  「砰砰砰」的銃聲接連響起,鉛彈如雨點般射向慌亂的足輕,瞬間便有五六人倒地,慘叫聲與哭喊聲交織在一起。

  剩餘的足輕嚇得魂不附體,有的跪地求饒,有的試圖從後門逃跑,卻被守在後門的明軍士卒用長槍刺穿了胸膛。

  不過片刻,二十名足輕,盡數被殲,無一人逃脫,番屋內狼藉一片,酒罈翻倒,骰子散落,鮮血染紅了地面。

  幾乎是同時,右隊的李蠻也率領士卒突襲了同心眾役所。

  十名同心眾比足輕更不堪,聽聞外面的銃聲,早已嚇得腿軟,連腰刀都拔不出來,便被明軍士卒堵在了役所內,李蠻根本沒讓鳥統手開火,直接讓藤牌手與長槍手上前,將十名同心眾團團圍住,三下五除二便綁了起來。

  這些同心眾皆是市井無賴出身,欺軟怕硬,此刻早已面如土色,跪地磕頭,口中喊著求饒的話,哪裡還有半分治安人員的模樣。

  兩處戍守據點被瞬間拔除,津屋琦的防禦便如同紙糊一般,徹底崩潰。

  張斌良見中路信號傳來,知道番屋與役所已拿下,立刻率領中路士卒沖入聚落,口中用倭國語言高喊:「大明王師在此!敢反抗者,格殺勿論!放下兵器,跪地投降者,免死!」

  明軍的呼喊聲在寂靜的聚落中迴蕩,如同驚雷般炸在百姓的耳邊。


  屋舍的木門被紛紛端開,油燈被打翻,稻草屋頂被火星點燃,發出啪的聲響。

  百姓們從睡夢中驚醒,衣衫不整,慌亂地四處逃竄,老人的咳嗽聲、孩童的啼哭聲、

  婦人的尖叫聲,混著明軍的呼喊聲,讓整個津屋琦陷入了一片混亂。

  在德川幕府的「幕藩體制」下,他們皆是藩主的「領民」,世世代代依附於藩主,繳納沉重的漁稅、田稅,稍有不慎便會被足輕或同心眾打罵,甚至淪為奴隸。

  冬日的沿海,漁獲稀少,百姓們本就過得朝不保夕,靠著曬乾的漁獲與少量雜糧度日,屋舍簡陋,難以抵禦寒風,唯一的期盼便是春日來臨,漁獲增多,能勉強餬口。

  他們從未見過真正的大軍,更從未見過如明軍這般裝備精良、戰術凌厲的軍隊,此刻面對突如其來的突襲,除了恐懼與逃竄,別無他法。

  張斌良率領中路士卒,快速控制了聚落的主要街巷,下令士卒們「只掠青壯,不殺老弱婦孺,只搜財富,不毀民屋」。

  士卒們分成數十個小隊,挨家挨戶搜查,將家中的青壯男子強行拖出,用麻繩反綁雙手,連成一串。

  同時搜掠屋內的糧食、布匹、少量金銀,這些都是百姓們積攢多年的微薄家當,此刻卻被明軍盡數搜走。

  「放開我!我要跟你們拼了!」

  一名年輕的漁民,見自己的父親被明軍士卒推倒,妻子被嚇得瑟瑟發抖,怒從心頭起,撿起一根木棍便朝著明軍士卒砸去。

  那士卒側身躲開,手中的長槍一挑,便將漁民的肩膀刺穿,漁民慘叫一聲,倒在地上,再也無法動彈。

  周沖恰好路過,見此情景,冷聲道:「反抗者,斬!」

  話音未落,長刀便揮下,那漁民的頭顱滾落在地,鮮血濺在一旁的屋牆上,嚇得周圍的百姓噤若寒蟬,再也無人敢反抗。

  張斌良遠遠看到這一幕,眉頭微皺,卻並未制止。

  沈有容的軍令是「不殺無辜」,反抗者並非無辜,殺一做百,方能震懾其餘百姓,加快擄掠的速度。

  他繼續沿著街巷巡查,自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防止有隱藏的足輕或同心眾偷襲,同時也監督著士卒們的行為,嚴防軍紀潰散。

  可終究還是出事了。

  聚落西側的一處木屋旁,傳來了婦人的哭喊與士卒的鬨笑聲。

  張斌良心中一沉,快步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只見四名明軍士卒,正將一名年輕的倭國婦人按在地上,婦人的衣衫被撕開,露出單薄的中衣,拼命掙扎哭喊,而四名士卒則滿臉淫邪,正欲行不軌之事。

  他們皆是水師的老兵,駐守壹岐島月余,日日與海風、甲冑相伴,從未見過女子,此刻見這倭國婦人頗有幾分姿色,又被勝利沖昏了頭腦,早已將軍令拋到了九霄雲外。

  「住手!」

  張斌良一聲怒喝,聲音如同驚雷,震得四名士卒渾身一顫。

  四名士卒回頭,見是張斌良,臉上的淫邪瞬間變成了惶恐,連忙鬆開婦人,跪地求饒:「將軍饒命!我等一時糊塗,再也不敢了!」

  那婦人趁機爬起,捂著衣衫,連滾帶爬地躲進木屋,關上大門,屋內傳來她與老母親的相擁哭泣聲。

  張斌良走到四人面前,目光冰冷,如同臘月的寒風,掃過四人的臉:「本將登船之時,三令五申,嚴禁奸淫擄掠,違令者斬!你們竟敢違抗軍令,視軍法如無物?!」

  四人連連磕頭,額頭磕在冰冷的砂石路上,鮮血直流:「將軍饒命!我等知錯了!求將軍給我等一次機會!」

  「機會?」

  張斌良冷笑一聲。

  「總鎮有令,違令者,斬!你們今日敢犯軍紀,明日便敢臨陣脫逃,這樣的兵,留之何用?!」

  話音未落,張斌良拔出腰間的長刀,手起刀落,第一名士卒的頭顱便滾落在地。

  其餘三名士卒嚇得魂飛魄散,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轉身便想逃跑。張斌良身法極快,長刀連揮,「噗噗噗」三聲,三顆頭顱接連落地,鮮血染紅了腳下的砂石路。

  周圍的明軍士卒見此情景,皆嚇得渾身一震,紛紛停下手中的動作,低頭肅立,無人敢言。

  方才心中那絲難以按捺的躁動,此刻早已被冰冷的刀鋒與滿地的鮮血澆滅,他們這才想起,這位徐將軍看似溫和,實則治軍極嚴,說一不二。


  張斌良收刀入鞘,自光掃過周圍的士卒,沉聲道:「爾等記住,我等是大明王師,非倭寇之流!

  奸淫擄掠,乃禽獸所為,敢再犯者,這四人,便是你們的下場!

  繼續行事,敢有怠慢,軍法從事!」

  「諾!」

  周圍的士卒齊聲應道,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再也無人敢有絲毫逾矩。

  張斌良望著那扇緊閉的木屋大門,心中輕嘆一聲,卻並未再多做停留。

  戰事緊迫,容不得他有半分心軟,他能做的,便是嚴明軍紀,儘量減少無辜百姓的傷亡,至於其餘,只能交給戰事的進程。

  處置完這四人,聚落內的擄掠已然接近尾聲。

  三百名明軍士卒,共擄掠青壯男子四百餘人,適齡可生育女子三百餘人,皆是十五至五十歲的漁民與町人,被反綁著連成數十串,跪在沙灘上,瑟瑟發抖。

  同時搜掠糧食兩百餘石,以及大量的漁網、漁獲,這些物資雖不算豐厚,卻也能解壹岐島的燃眉之急。

  張斌良看了一眼天色,夜色依舊濃重,距天明尚有一個時辰,心中暗道:「時間足夠,可橫掃東鄉、福間、赤間!」

  他當即下令,留下五十名士卒看守俘虜與物資,其餘兩百五十名士卒,分乘十艘草撇船,朝著津屋琦南側的東鄉漁村駛去。

  東鄉漁村更小,僅有百餘戶人家,無戍守兵力,明軍的突襲如同秋風掃落葉,未遇任何抵抗,便擄掠青壯百餘人,糧食數十石。

  隨後又順勢拿下福間、赤間,兩處漁村各有數十戶人家,同樣不堪一擊,共擄掠青壯兩百餘人,物資若干。

  這三處漁村的百姓,與津屋琦的百姓一樣,皆是貧苦的漁民,面對明軍的突襲,唯有恐懼與逃竄,無人敢反抗。

  明軍士卒們在張斌良的嚴令下,軍紀嚴明,只掠人掠財,未再發生奸淫擄掠之事,也未隨意殺害老弱婦孺,只是將青壯強行擄走,將家中的微薄物資搜掠一空。

  當日色微亮,東方泛起魚肚白時,張斌良率領士卒,押著俘虜,載著物資,回到了津屋琦的沙灘。

  此刻的沙灘上,五十名士卒早已將物資搬上戰船,俘虜們被強行趕上草撇船,擠在船艙之中,如同沙丁魚一般,連轉身都困難。

  就在此時,一名斥候騎著快馬,從博多港方向疾馳而來,在沙灘外的官道上大喊:「徐將軍!不好了!福岡藩主黑田忠之,率領千餘倭軍,正朝著津屋琦趕來,距此不足十里了!」

  這斥候是張斌良提前安排在津屋琦與福岡之間的哨探,專門監視倭軍的動向,此刻見黑田忠之率大軍馳援,便立刻快馬回報。

  張斌良心中一凜,黑田忠之乃是福岡藩的第二代藩主,黑田長政之子,驍勇善戰,麾下兵力雄厚,福岡藩是九州的強藩,擁有士卒數萬,此次雖只率千餘人馳援,卻皆是精銳的藩兵,裝備有鐵炮、長刀、鎧甲,遠非津屋琦的足輕與同心眾可比。

  明軍此刻雖擄掠頗豐,卻已是孤軍深入,且士卒分散,若是與黑田忠之的大軍正面交鋒,定然討不到好,甚至可能被圍殲在沙灘上,得不償失。

  「傳我將令,全軍登船,立刻撤離!」張斌良當機立斷,沒有絲毫猶豫。

  士卒們早已做好準備,聽聞倭軍馳援,立刻加快速度,最後一批士卒登上戰船,張斌良親自斷後,見所有戰船都已起航,才登上自己的開浪船。

  二十五艘輕型戰船,滿載著俘虜與物資,借著漲潮的洋流,朝著壹岐島的方向疾馳而去。

  船尾的方向,津屋琦的輪廓漸漸遠去,只能看到裊裊的炊煙與熊熊的火光。

  那是明軍撤離前,點燃的足輕番屋與同心眾役所,既是為了銷毀痕跡,也是為了給倭軍一個警告。

  張斌良立在船首,回頭望了一眼九州的海岸線,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此次夜襲,大獲全勝,擄掠青壯七百餘人,物資若干,未折一兵一卒,且試探出了倭軍基層防禦的鬆懈。

  更重要的是,他嚴明了軍紀,斬殺了違令士卒,讓麾下的士卒們記住了軍法的威嚴,這比擄掠多少人口與物資都更為重要。

  畢竟...

  姦淫女人實在是太惡劣了。

  軍紀是很重要的事情。

  女子可搶,到了地方分配就是了。

  這個規矩,得在軍中立下來!


  船行半日,便抵達了壹岐島的突擊舟師港。

  沈有容早已帶著士卒在港口等候,見張斌良率領戰船滿載而歸,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0

  當看到數百名被反綁的倭國青壯與堆積如山的物資時,沈有容哈哈大笑:「張都司,幹得漂亮!此役大獲全勝,足以震懾倭國,也解了壹岐島的勞動力之困!」

  張斌良上前,躬身抱拳道:「總鎮,末將幸不辱命,順利拿下津屋琦及東鄉、福間、

  赤間三村,擄掠青壯一千三百二十一人,物資若干,未折一兵一卒。

  只是途中有四名士卒違抗軍令,欲姦淫倭國婦人,末將已按軍法將其斬殺,以做效尤。」

  沈有容點了點頭。

  「做得好!軍紀嚴明,方能百戰百勝。

  那四人死有餘辜,你治軍嚴格,甚合我意。

  此次襲擾,既掠了人口物資,又探了倭軍虛實,更立了軍威,甚好!」

  說罷,沈有容下令,將擄掠的青壯男子交由壹岐島經略司統一安置,編入屯墾與築城的隊伍,嚴加看管。

  將搜掠的物資入庫,補充島上的儲備。

  同時重賞張斌良與麾下的士卒,犒勞他們此番辛苦。

  而此刻的津屋琦,卻是另一番人間地獄的景象。

  黑田忠之率領千餘藩兵,疾馳趕到津屋琦時,明軍的戰船早已消失在海平面上,只留下狼藉一片的聚落。

  沙灘上,散落著明軍的箭羽與銃彈;街巷中,鮮血染紅了砂石路,隨處可見倒地的足輕與同心眾的屍體。

  屋舍的大門敞開著,屋內被翻得亂七八糟,糧食、布匹被洗劫一空。

  老弱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有的在尋找被擄走的親人,有的在收拾被毀壞的家當。

  稻荷神社旁,足輕番屋與同心眾役所被燒成了一片灰燼,只剩下焦黑的木柱與殘垣斷壁。

  東鄉、福間、赤間三村的百姓,也紛紛逃到津屋琦,哭訴著自己的遭遇,青壯被擄,物資被掠,家園被洗劫,整個肥前國西北部的沿海,陷入了一片悲戚之中。

  黑田忠之身著黑色胴丸甲,頭戴星兜,手持長刀,立在津屋琦的中心街巷,看著眼前的狼藉景象,臉色鐵青,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涌而出。

  他今年三十有五,自繼任福岡藩主以來,勵精圖治,整軍經武,一心想要擴大藩主的勢力,為幕府效力,卻沒想到,明軍竟敢孤軍深入,襲擾自己的領地,擄掠自己的領民,這不僅是對福岡藩的羞辱,更是對德川幕府的挑釁。

  「廢物!一群廢物!」

  黑田忠之猛地一腳踹翻身旁的一根焦木,怒吼道:「二十名足輕,十名同心眾,守不住一處小小的津屋琦,竟被明軍殺得片甲不留,連一個報信的都沒有!養著你們,有何用?!」

  周圍的藩兵們皆低著頭,不敢言語,心中滿是惶恐。

  他們皆是福岡藩的精銳,卻還是來晚了一步,讓明軍從容撤離,心中既憤怒又羞愧。

  就在此時,兩名衣衫襤褸、滿身塵土的足輕,從一處屋舍的角落鑽了出來,他們是津屋琦足輕中的倖存者,昨夜見明軍勢大,便嚇得躲進了屋舍的地窖,直到此刻才敢出來。

  二人見黑田忠之立於街巷中心,以為看到了救星,連忙跪地磕頭:「藩主大人饒命!大明水師太過兇猛,我等不敵,只能暫避鋒芒,求藩主大人給我等一次機會!」

  這兩名足輕的出現,如同火上澆油,徹底點燃了黑田忠之心中的怒火。

  他死死盯著二人,眼中閃過一絲殺意:「不敵?你們根本未曾抵抗,只是貪生怕死,臨陣脫逃!

  津屋琦的領民被擄,物資被掠,皆是因你們的失職!

  若是你們能早一步報信,若是你們能拼死抵抗,拖延時間,本藩主便能率軍趕到,將明軍一網打盡!你們這兩個廢物,留之何用?!」

  話音未落,黑田忠之拔出腰間的長刀,快步上前,手起刀落,兩名足輕的頭顱便滾落在地,鮮血濺在他的甲冑上,如同開出了兩朵妖艷的血花。

  周圍的藩兵與百姓見此情景,皆嚇得渾身一顫,無人敢言。

  黑田忠之殺了兩名逃兵,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卻依舊滿腔憤懣。

  他收刀入鞘,對著身旁的家老下令:「傳我將令,第一,封鎖肥前國西北部所有沿海港口,增派兵力,嚴加守備,凡有可疑船隻,一律擊沉。

  第二,派人前往江戶,向幕府將軍大人稟報,明軍襲擾我福岡藩領地,擄掠領民,請求幕府調兵支援,共同抵禦明軍。

  第三,安撫津屋琦及周邊三村的百姓,減免今年的漁稅,同時徵召青壯,補充藩兵,隨時準備與明軍戰事。

  第四,派人打探壹岐島明軍的虛實,摸清他們的兵力與部署,伺機報復!」

  「嗨!」

  家老躬身領命,立刻轉身去安排各項事宜。

  黑田忠之再次望向大海的方向,目光冰冷,口中喃喃道:「大明水師,本藩主定要讓你們血債血償!」

  一場小小的夜襲,如同投入湖面的一顆石子,在九州的土地上激起了層層漣漪。

  戰爭早已不再局限於對馬海峽的一戰,而是蔓延到了九州的沿海,一場更大規模的戰事,正在悄然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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