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寇往我往,疲敵之道(十一月四百月票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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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邊。
壹岐島。
相較於一個多月前明軍初占時的荒蕪蕭瑟,這座孤懸於朝鮮半島與日本九州之間的島嶼,已然換了一副天地。
昔日荒草萋萋的灘涂之上,屋舍鱗次櫛比,炊煙裊裊升起。
南部蘆邊灣的港灣里,人聲鼎沸,夯土聲、打鐵聲、船槳划水聲交織在一起,一座磚石壘砌的要塞正拔地而起,城牆上「平夷城」三個大字,在冬日的陽光下熠熠生輝。
壹岐島絕非明軍臨時駐足的驛站,而是劍指九州、征伐日本的戰略跳板。
登萊水師總兵官沈有容,這位身經百戰、深諳海防之道的老將,自率軍攻占此島之日起,便深知此地的戰略分量,始終以「百年基業」的心思,步步為營經營這座海島,每一處布局、每一項舉措,都暗藏著對倭作戰的深遠謀劃。
壹岐島能成為明軍的前沿基地,絕非偶然,其得天獨厚的地理優勢,是上天賦予的天然戰場。
作為扼守九州北部門戶的關鍵節點,島嶼東距日本九州肥前國僅百里之遙,北望對馬島,西臨朝鮮釜山,一旦明軍在此站穩腳跟,便可直接威懾肥前、筑前、對馬島等日軍核心防禦區域,如同一把尖刀,抵在德川幕府的咽喉之上。
更難得的是,島上擁有多處天然深水良港,北部的田平灣水深足達丈余,浪緩風平,無需大規模疏浚,便可停靠福船、廣船等大型戰船。
南部蘆邊灣則兼具避風與停泊之能,是修建要塞、囤積物資的絕佳選址。
加之島嶼地形以丘陵為主,地勢起伏錯落,主峰田平平尾山海拔近三百丈,登頂可俯瞰全島及周邊海域,易守難攻,只需在制高點與港口咽喉處修築防禦工事,便能構建起全域覆蓋的防禦體系,將日軍的進攻牢牢擋在島外。
但這份優勢之下,潛藏著難以逾越的先天短板,如同懸在明軍頭頂的利劍,稍有不慎便會功虧一簣。
首當其衝的便是資源匱乏。
壹岐島總面積不足百里,多為丘陵山地,可耕種的平原寥寥無幾,僅在島嶼中部有零星小塊耕地,無法種植足量的糧食,難以支撐大規模駐軍的糧草需求。
淡水資源更為稀缺,島上僅有兩條季節性溪流,旱季時常斷流,只能依靠雨水補給,遠遠滿足不了駐軍、工匠與民夫的日常用水。
其次是補給線脆弱,島嶼孤懸外海,與明朝本土、朝鮮釜山的補給通道全靠海上運輸,全程需穿越對馬海峽,而此處仍是日軍水師的活動範圍,一旦日軍派出戰船襲擾,補給線極易被切斷,島上駐軍便會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
最後是人口根基薄弱,明軍攻占此島時,島上僅有百餘戶漁民,多以捕魚為生,人口稀少,缺乏足夠的勞動力支撐要塞修建、物資搬運與屯墾勞作,更沒有可供徵召的本士兵員,一切都需依賴明朝本土與朝鮮的支援。
深知利的沈有容,早已制定了清晰的經營核心思路:
軍事優先,穩固防禦;海線補給,內外聯動;屯墾固本,情報先行;分步蓄力,擇機攻九州。
這方針,如同一條主線,貫穿於壹岐島經營的每一個環節,既規避短板,又放大優勢,一步步將這座荒蕪海島,打造成堅不可摧的前沿堡壘。
依託壹岐島的天然港灣優勢,沈有容親自勘察選址,劃定了三大功能港區,實現戰船、物資、兵力的專業化分區管理,各司其職、相互聯動,最大化發揮港口的戰略價值。
主駐泊港選址於島嶼北部的田平灣,這裡是全島水深最深、風浪最小的港灣,也是明軍水師主力的核心駐泊地。
為了適配大型戰船的停靠需求,工匠們頂著海風,日夜趕工修築防波堤。
選用巨型花崗岩,搭配大明本土調配的糯米灰漿,層層夯築,堤身高達兩丈,底部寬三丈,頂部寬一丈五,既能抵禦狂風巨浪的衝擊,又能阻擋日軍快船的偷襲。
防波堤內側,修建了十座木質棧橋,每座棧橋長達五十餘丈,可同時停靠福船、廣船等大型戰船三十艘以上。
棧橋旁開闢了專門的戰船錨地,劃分出不同區域,分別停靠主力戰船、補給船與巡邏船,秩序井然。
此外,還在港灣西側修建了兩座避風塢,採用磚石砌牆、木質封頂,可容納十餘艘戰船躲避颱風與暴雨,同時配備工匠,隨時對受損戰船進行檢修。
突擊舟師港坐落於島嶼南部的蘆邊淺灣,緊鄰平夷城要塞,此處靠近九州,航程較短,是明軍襲擾九州沿海、偵察敵情的前沿陣地。
與主駐泊港不同,這裡主要部署開浪船、草撇船等輕型戰船,共計二十五艘,由水軍都司徐勇曾統領。
這類戰船船體小巧,速度極快,吃水較淺,可靈活穿梭於九州沿海的淺灘與港灣,適合執行偵察、襲擾、抓捕俘虜等任務。
為了保障輕型戰船的快速出擊,工匠們修建了簡易的木質碼頭,無需複雜的疏浚工程,僅用砂石鋪墊灘涂,加固岸邊,便可讓戰船快速停靠與啟航。
碼頭旁搭建了瞭望塔,每日有士兵輪流值守,一旦發現日軍蹤跡,便立刻點燃烽火,傳遞警報,讓突擊舟師能夠迅速集結,整裝出發。
此外,還在碼頭附近修建了小型軍械庫,儲備足量的火藥、鳥統與箭矢,方便士兵隨時取用,為出擊任務做好準備。
登陸集散港位於島嶼西側的平緩灘涂,這裡地勢開闊,灘涂平坦,是明軍陸戰部隊集結、軍械裝卸、兵員換乘的專用區域,為日後大規模登陸九州奠定基礎。
沈有容特意下令,將此處的灘涂進行加固處理,用砂石與磚石鋪墊,防止船隻擱淺,同時修建了三座臨時登陸碼頭,每座碼頭可容納數百名士兵同時換乘。
碼頭周邊搭建了帳篷營地,用於臨時安置登陸部隊與搬運物資的民夫。
開闢了專門的軍械堆放區,用帆布覆蓋,防止日曬雨淋,配備士兵日夜看守,嚴防物資丟失。
每日,都有大量的軍械、糧食與淡水從這裡卸下,由民夫與士兵搬運至平夷城要塞與各處營地,忙碌而有序。
軍事防禦體系的構建,是沈有容經營壹岐島的重中之重。
除了三大港區的防禦部署,他還在島嶼制高點、港口咽喉處,修建了壹岐城寨作為全島的指揮中樞,同時在四端修建小型烽火碉樓,形成全域防禦支點,搭配先進的火器,構建起全覆蓋的岸防火力網,將壹岐島打造成一座堅不可摧的堡壘。
壹岐城寨遵循明代海防城堡規制,採用磚石夯土結構,牆體高大厚重,高達三丈,底部寬兩丈五,頂部寬一丈,牆體之上鋪設青磚,光滑堅固,可抵禦火器的轟擊。
城寨設有四座城門,分別對應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城門採用實木打造,外包鐵皮,鑲嵌銅釘,厚重堅固,城門後設有瓮城,一旦敵軍攻破城門,便會陷入瓮城的包圍之中,成為明軍的活靶子。
城寨之上,修建了四座城樓與八座角樓,城樓高達四丈,頂部設有瞭望台,士兵可登高遠眺,觀察周邊海域與島嶼的動靜。
角樓分布在城寨的四個角落,配備火器與弓箭手,可全方位防禦敵軍的進攻。
城寨內部,布局規整,設有帥府、軍營、議事廳、軍械庫、糧庫等區域。
在島嶼東、西、南、北四端的制高點,沈有容各修建了一座小型烽火碉樓,碉樓採用磚石砌成,高達三丈,頂部設有瞭望口與射孔,每層都有士兵值守。
四座碉樓相互呼應,一旦發現日軍戰船或登陸部隊,便會立刻點燃烽火。
白天燃煙,夜晚點火,烽火信號可在半個時辰內傳遞至壹岐城寨與各大港區,讓明軍能夠迅速集結,做好防禦準備。
此外,在連接各大港區與城寨的要道上,還修建了小型防禦工事,部署弓箭手與鳥統手,形成層層防線,即便日軍成功登島,也難以突破明軍的防禦。
依託明代先進的火器,沈有容在全島構建了全覆蓋的岸防火力網,兼顧遠程轟擊與近距離壓制,既能抵禦日軍水師的進攻,又能為己方戰船提供火力支援。
在港口及島嶼制高點,部署了紅夷大炮十門、大型佛郎機炮二十門。
紅夷大炮射程可達三里,威力巨大,可直接轟擊來襲的日軍安宅船、關船,擊穿船體,摧毀日軍戰船的作戰能力。
大型佛郎機炮射程可達一里半,射速較快,可連續發射,形成密集的火力覆蓋,封鎖九州方向的來敵航道。
這些大炮均由明朝本土運來,配備專業的炮手,每日進行操練,調試炮口角度,熟悉射程與威力,確保戰時能夠精準打擊敵軍。
在沿島岸線,部署了中型佛郎機炮、虎蹲炮共五十門,搭配千餘名鳥統手、
三眼統手,形成近距離火力壓制。
中型佛郎機炮與虎蹲炮體型小巧,可靈活移動,適合部署在岸線的防禦工事之中,針對日軍的小型快船、登陸艇進行打擊。
鳥銃手與三眼統手則分布在岸線的戰壕與瞭望塔中,一旦日軍靠近岸邊,便會密集射擊,射殺日軍士兵,防止日軍登島偷襲。
此外,還在岸線附近挖掘了戰壕,鋪設了尖木,進一步加固防禦,阻擋日軍登島。
除了岸防火力部署,沈有容還對水師部隊進行了精準部署,分為主力戰船與輕型突擊戰船,各司其職,兼顧防禦與襲擾。
常駐登萊水師主力戰船四十艘,其中福船十二艘、廣船八艘、蒼山船二十艘,由沈有容直轄。
福船體型龐大,船體堅固,可容納數百名士兵,配備多種火器,是明軍水師的主力戰船,適合正面作戰。
廣船擅長航海,速度較快,適合長途航行與巡邏。
蒼山船體型小巧,靈活輕便,適合近距離作戰與追擊。
這些主力戰船每日在對馬海峽巡邏,防禦日軍水師主力的進攻,掩護補給航線的安全,確保島上的物資供應不被切斷。
輕型突擊戰船二十五艘,由水軍都司徐勇曾統領,常態化執行九州沿海偵察、襲擾日軍據點、抓捕俘虜的任務,作為進攻九州的先遣舟師。
陸戰部隊的部署,同樣兼顧防禦與訓練。
沈有容派駐登萊標兵、水師陸戰營共三千人,分為左、中、右三營,負責島岸防禦、要塞駐守、登陸作戰訓練。
這三千名士兵,都是身經百戰的精銳,配備藤牌手、長槍手、火器手,適配渡海登陸作戰的兵種需求。
此外,沈有容還選拔了五百名精銳士卒,組建了奇兵營,專門進行海島登陸、山地作戰訓練,作為日後登陸九州的先鋒部隊。
奇兵營的士兵,個個身手矯健,擅長攀爬、潛伏與突襲,每日在島嶼的丘陵地帶操練,模擬九州的山地地形,演練突襲戰術,同時學習日語,熟悉日軍的作戰習慣與民俗,為日後深入九州、開展突襲任務做好準備。
不過。
壹岐島資源匱乏的短板,始終是制約明軍長期駐守與作戰的關鍵。
為了破解這一難題,沈有容建立了跨海運補與島內自給的雙層後勤體系,雙管齊下,保障基地的長期運轉,為進攻九州儲備充足的物資。
主補給通道是登萊→朝鮮釜山→壹岐島的固定航線,這條航線全程約千里,由明軍水師戰船編隊護航,每月定期通航兩至三次,從未間斷。
從山東登州、萊州調集的糧食、軍械、布匹、火藥等物資,先運至朝鮮釜山,進行中轉、清點與補充,再由水師戰船護航,運往壹岐島。
為了保障補給航線的安全,沈有容每次都派遣十艘以上的主力戰船護航,沿途進行巡邏,警惕日軍水師的襲擾。
同時,由朝鮮水師在釜山至壹岐島的航段協助護航,形成內外聯動的防禦體系,最大限度地保障補給物資的安全。
輔助補給通道則藉助朝鮮釜山港作為中轉,從朝鮮採購糧食、馬匹、淡水等物資,減輕明朝本土的補給壓力。
朝鮮經歷戰亂未久,國力衰弱,但出於共同防倭的需求,還是盡力為明軍提供支援。
供應大米、小麥等糧食,調配馬匹用於陸戰部隊的訓練與運輸,輸送淡水補充島上的用水缺口。
此外,沈有容還與朝鮮的商人達成合作,採購布匹、藥材等物資,進一步豐富島上的物資儲備。
為了實現島內自給,減輕補給壓力,沈有容在壹岐島推行軍屯與民屯制度,開墾土地,種植作物,同時挖掘水源、發展漁業,全方位彌補資源缺口。
他下令,組織駐軍輪流耕種,同時從明朝山東、浙江沿海遷來無地農民、罪囚赴島屯墾,共計兩百餘人,開墾島嶼上所有可耕種的土地,種植番薯、小麥、
蔬菜等耐旱作物。
在水源保障方面,沈有容下令挖掘地下蓄水池,收集雨水,同時組織士兵與工匠,在全島範圍內勘探地下水源,修建水井十餘口,搭配從朝鮮、明朝本土運輸的淡水,基本滿足了駐軍與居民的日常用水需求。
為了節約用水,還制定了嚴格的用水制度,合理分配淡水,禁止浪費,同時教導士兵與農民修建簡易的灌溉設施,將收集的雨水用於農田灌溉,提高水資源的利用率。
在軍械保障方面,沈有容在壹岐島主港附近建立了軍器修造局,配備工匠、
鐵匠、木匠共兩百餘人,實現基礎軍械的自給與維修。
此外,還開闢了專門的火藥製作作坊,嚴格按照明朝的火藥配方,製作火藥,儲備足量的軍械與火藥,確保戰時能夠源源不斷地供應。
沈有容參照明朝沿海衛所制度,設立壹岐島經略司,作為島上最高軍政管理機構,實行文武分治、以軍為主的管理模式。
文官負責民政、屯墾、物資管理、戶籍登記等事務,選拔有經驗的文官擔任經略司主事,統籌島內的民政事務。
武官負責軍事、防禦、操練、巡邏等事務,由沈有容親自統領,下轄水師、
陸戰營、奇兵營等部隊,各司其職,相互配合。
同時,制定了嚴格的軍紀與管理制度,規範士兵與民夫的行為。
禁止士兵欺壓民夫、搶奪物資,禁止民夫偷懶怠工、私藏物資。
設立專門的巡檢隊,每日在島上巡邏,維護治安,查處違規違紀行為。
對屯墾的農民,給予一定的土地與糧食補貼,鼓勵他們積極耕種,提高糧食產量。
對工匠,給予優厚的待遇,鼓勵他們潛心鑽研,提高軍械修造的效率與質量。
在沈有容的嚴格管理下,壹岐島秩序井然,士兵紀律嚴明,民夫與工匠各司其職,呈現出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
經過一個多月的精心經營,壹岐島已然成為明軍征伐日本的堅實前沿基地,平夷城要塞初具規模,三大港區有序運轉,防禦體系日漸完善,後勤保障穩步提升,明軍將士士氣高昂,已然做好了進軍九州的準備。
但沈有容深知,要徹底平定倭亂,僅憑壹岐島的現有力量還遠遠不夠。
島上最緊缺的,便是勞動力,要塞的修建、屯墾的推進、物資的搬運、戰船的檢修,都需要大量的人力,而從明朝本土與朝鮮調運的民夫,早已不堪重負,朝鮮更是因戰亂未久,無兵可調、無人可派,勞動力的缺口,成為制約明軍進一步推進戰事的最大難題。
這日。
中軍大帳內,氣氛凝重,沈有容端坐於主位之上,身著總兵官常服,面容剛毅,眉宇間帶著幾分沉穩與威嚴,手中把玩著一枚玉佩,目光落在面前的沙盤之上,神色思索。
兩側,天津水師副總兵鄧世忠、登萊水師水營都司張斌良、汪、徐勇曾、
劉光遠等諸將,依次列坐,個個身著甲冑,神色肅穆,等候著沈有容的吩咐。
片刻後,沈有容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諸將,緩緩開口。
「諸位,今日召集你們前來,是有一件要事商議。
這一個多月來,我等苦心經營壹岐島,平夷城要塞初具規模,三大港區有序運轉,防禦體系已然成型,後勤補給也逐步穩定,一切都在朝著預期推進。」
「但你們也清楚,壹岐島資源匱乏,尤其是苦力,缺口極大。
要塞修建、屯墾勞作、物資搬運、戰船檢修,每一項都需要大量的人手,可從明朝本土調運的民夫,早已不堪重負,朝鮮方面,經歷戰亂未久,國力衰弱,既要負責自身的恢復,還要協助我軍轉運物資,早已無兵可調、無人可派,根本無法為我們提供更多的勞動力。」
諸將聞言,紛紛點頭,臉上露出贊同之色。
鄧世忠率先開口。
「總鎮所言極是!
如今島上的民夫,每日勞作多時,早已疲憊不堪,不少人都病倒了,要塞修建的進度,也因此放緩。
若是再沒有足夠的勞動力,恐怕會影響後續的戰事推進,甚至無法按時完成平夷城的修建,難以抵禦日軍的進攻。」
張斌良也附和道:「是啊,不僅是要塞修建,軍屯的推進也需要人手,如今開墾的土地,因人力不足,不少都荒蕪了。
戰船檢修也跟不上,若是日軍突然來襲,我們的戰船無法及時投入戰鬥,後果不堪設想。」
徐勇曾補充道:「末將麾下的突擊舟師,每日執行偵察、襲擾任務,抓獲的日軍俘虜寥寥無幾,根本無法彌補勞動力的缺口。
而且,這些俘虜大多心懷不滿,難以馴服,只能派士兵看守,反而增加了我們的負擔。」
諸將你一言我一語,紛紛訴說著勞動力匱乏帶來的困境,帳內的氣氛愈發凝重。
沈有容靜靜聽著,臉上神色不變,待諸將說完,他緩緩站起身,走到沙盤旁,手指指向九州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容:「勞動力缺口,固然是難題,但並非無解。
朝鮮無兵可派,本土調運不便,那這人口,便只能到倭國那裡去搶了!」
此言一出,帳內諸將紛紛眼前一亮,臉上露出振奮之色。
劉光遠眉頭微皺,起身問道:「總鎮,倭國九州沿海,防守嚴密,若是貿然出兵掠奪人口,恐怕會遭到日軍的頑強抵抗。」
沈有容轉過身,目光落在劉光遠身上,笑著說道:「光遠顧慮的,並非沒有道理,但你忽略了一點。
如今德川幕府,即將內憂外患纏身。
島原、天草一帶,增田義次將率領天主教浪人舉事,牽制了幕府的大量兵力。
對馬海峽一戰,我大明水師大敗幕府水師,日軍士氣低落,防禦空虛。
再加上幕府推行嚴苛的禁教令,民心惶惶,百姓流離失所,正是我們掠奪人口、襲擾日軍的絕佳時機。」
「當年,嘉靖倭亂,日本浪人漂洋過海,到我大明東南沿海四處作亂,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殘害我大明百姓,掠奪我大明財物,這筆帳,我們今日便要一筆一筆,連本帶利地討回來!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總鎮說得好!」
鄧世忠猛地站起身,語氣振奮。
「當年倭寇殘害我大明百姓,如今我們便要讓他們嘗嘗,家園被擾、人口被擄的滋味!」
其餘諸將也紛紛附和,臉上露出激昂之色,先前的凝重與擔憂,早已被復仇的怒火取代。
沈有容抬手,示意諸將安靜,繼續說道:「諸位切記,我大明是王師,興兵伐倭,是為了平定倭亂,拯救被幕府壓迫的百姓,絕非似倭寇一般,以殺人取樂、燒殺搶掠為目的。
我們掠奪人口,是為了補充島上的勞動力,摧毀倭國的根基,讓他們無力再與我大明抗衡。
我們襲擾九州,是為了牽制幕府的兵力,打亂他們的防禦部署,為日後大規模登陸九州創造條件。」
「至於燒殺搶掠之事,非我大明王師所為。」
沈有容的語氣愈發嚴肅。
「傳令下去,所有出兵襲擾的士兵,嚴禁殺害無辜百姓,嚴禁搶奪百姓的財物,只需掠奪青壯勞力,抓捕日軍士兵,燒毀日軍的戰船與軍械庫即可。
若是有士兵敢違抗軍令,擅自燒殺搶掠,定以軍法處置,絕不姑息!」
「末將遵令!」
諸將齊聲應道,語氣堅定。
沈有容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張斌良、汪、徐勇曾三人,說道:「張斌良、
汪翥、徐勇曾!」
「末將在!」
三人當即起身,躬身抱拳道。
「命你們三人,從即日起,率領本部人馬,分別率領輕型突擊戰船,往九州沿海與日本本島方向襲擾。」
沈有容緩緩下令。
「張斌良,你率領二干艘輕型戰船,襲擾肥前、筑前一帶的沿海據點,重點掠奪青壯勞力,抓捕日軍士兵,偵察日軍的兵力部署。
汪,你率領三十艘艘輕型戰船,襲擾博多港及周邊海域,切斷日軍的補給航線,牽制日軍水師的兵力,同時掠奪人口。
徐勇曾,你率領剩餘二十艘輕型戰船,襲擾本島北部的沿海城鎮,與增田義次集團聯動,相互配合,擴大襲擾範圍,讓倭國疲於奔命,無暇顧及壹岐島。」
「你們三人,務必謹慎行事,避開日軍的主力戰船,主打突襲,打完就走,切勿戀戰。
每次襲擾之後,務必將掠奪的人口與抓捕的俘虜,安全運回壹岐島,交由經略司統一安置,同時,將偵察到的日軍情報,及時上報給我。
若是遇到日軍的主力部隊,切勿強行對抗,立刻撤退,保存實力。」
「末將遵令!」
張斌良、汪翥、徐勇曾三人齊聲領命,躬身說道。
三人領命坐下後,劉光遠再次起身,眉頭微皺,問道:「總鎮,諸將都有了部署,為何唯獨沒有安排襲擾長崎、平戶、五島列島一帶?
這幾處都是日軍的重要據點,也是南蠻貿易的核心區域,人口密集,若是能襲擾這幾處,既能掠奪大量的勞動力,又能打擊日軍的經濟根基,為何要避開這幾處?」
諸將聞言,也紛紛看向沈有容,臉上露出疑惑之色。
長崎、平戶、五島列島一帶,防禦相對薄弱,確實是掠奪人口、襲擾日軍的絕佳目標,他們也不明白,沈有容為何不安排人手襲擾這幾處。
沈有容微微一笑,走到沙盤旁,手指指向長崎、平戶、五島列島的位置,緩緩說道:「光遠,你只看到了這幾處的人口密集、防禦薄弱,卻忽略了它們的戰略價值。
這幾處,並非我們不襲擾,而是它們才是我們的核心目標,不能輕易出手,需等待最佳時機。」
「我軍派偏師襲擾九州、本島,目的就是為了調動倭國的軍隊,讓他們四處奔波,疲於奔命,分散他們的防禦力量。
加之島原、天草有增田義次舉事,幕府忙於鎮壓內亂,無暇顧及九州北部的防禦,到那時,我們便可以集中主力,一舉拿下五島列島。」
「五島列島位於長崎以西,是南蠻貿易的重要中轉站,也是日軍水師的重要據點,擁有多處天然良港,人口密集,一旦拿下五島列島,我們便可以將其作為新的前沿基地,進一步威懾長崎與九州西部,同時,島上的百姓與俘虜,也可以補充我們的勞動力,可謂一舉兩得。」
「至於平戶...」
沈有容的眼中閃過一絲算計。
「平戶藩此前因私自從壹岐島撤退,被德川幕府問罪,藩主切腹自盡,平戶藩的勢力大減,藩內的武士與百姓,對德川幕府心懷怨氣,早已離心離德,是我們可以爭取的對象。
我們無需主動襲擾平戶,只需拿下五島列島,對平戶形成包圍之勢,再派使者前往平戶,勸說平戶藩歸降我大明,許以高官厚祿,讓他們協助我大明,共同對抗德川幕府。
若是平戶藩歸降,我們便可以藉助他們的力量,進一步推進戰事,減少我軍的傷亡。
若是他們不肯歸降,我們再出兵攻打,也為時不晚。」
諸將聞言,紛紛恍然大悟,臉上露出敬佩之色,紛紛說道:「總鎮深謀遠慮,末將佩服!」
沈有容擺了擺手,笑著說道:「這只是第一步。待我們拿下五島列島,爭取到平戶藩,補充了足夠的勞動力,穩固了前沿基地,便可以集中主力,大規模登陸九州,逐步推進,平定倭亂,完成陛下交付的重任。」
就在這時,一旁的鄧世忠見諸將都有了部署,唯獨自己沒有安排,心中一時有些著急,當即起身,躬身說道:「總鎮,諸位將領都有了軍務安排,末將懇請總鎮,也給末將安排任務!
末將願率領本部人馬,衝鋒陷陣,拿下五島列島,抓捕倭賊,為我大明百姓報仇!」
看著鄧世忠急切的模樣,沈有容笑了笑,說道:「世忠,你莫急,你自然別有重任。」
鄧世忠眼中閃過一絲喜色,連忙說道:「請總鎮吩咐!!」
「命你率領天津水師主力戰船,駐守壹岐島主駐泊港,負責守護壹岐島的安全,防禦日軍水師的主力進攻,同時,負責掩護張斌良、汪翥、徐勇曾三人的襲擾部隊,接應他們安全返回。
沈有容緩緩下令。
「此外,你還要負責統籌島上的水師訓練,提升水師士兵的作戰能力,籌備登陸九州的戰船與物資,為日後大規模登陸九州做好準備。」
「世忠,壹岐島是我大明徵伐日本的戰略跳板,守住壹岐島,便是守住了我們的前沿基地,事關全局,責任重大,我對你寄予厚望,你務必謹慎行事,切勿大意。」
「末將遵令!」
鄧世忠連忙躬身抱拳道。
「好!」
沈有容點了點頭,目光掃過諸將,語氣堅定地說道:「諸位,如今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此次出兵襲擾,掠奪人口,事關我大明徵伐倭國的大業,事關壹岐島的長遠發展,希望你們各司其職,同心協力,奮勇殺敵,切勿辜負陛下的重託,切勿辜負我大明百姓的期望!」
「末將遵令!定當奮勇殺敵,不負陛下重託,不負總鎮期望!」
諸將齊聲應道。
議事結束後,諸將紛紛起身,躬身告辭,各自返回營地,籌備出兵襲擾的事宜。
張斌良、汪、徐勇曾三人,立刻召集麾下的士兵,挑選精銳,檢查戰船、
火器與物資,調試炮口,整理甲冑,做好了出發的準備。
壹岐島上,再次陷入了忙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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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傢伙沖一衝!!
另外一邊。
壹岐島。
相較於一個多月前明軍初占時的荒蕪蕭瑟,這座孤懸於朝鮮半島與日本九州之間的島嶼,已然換了一副天地。
昔日荒草萋萋的灘涂之上,屋舍鱗次櫛比,炊煙裊裊升起。
南部蘆邊灣的港灣里,人聲鼎沸,夯土聲、打鐵聲、船槳划水聲交織在一起,一座磚石壘砌的要塞正拔地而起,城牆上「平夷城」三個大字,在冬日的陽光下熠熠生輝。
壹岐島絕非明軍臨時駐足的驛站,而是劍指九州、征伐日本的戰略跳板。
登萊水師總兵官沈有容,這位身經百戰、深諳海防之道的老將,自率軍攻占此島之日起,便深知此地的戰略分量,始終以「百年基業」的心思,步步為營經營這座海島,每一處布局、每一項舉措,都暗藏著對倭作戰的深遠謀劃。
壹岐島能成為明軍的前沿基地,絕非偶然,其得天獨厚的地理優勢,是上天賦予的天然戰場。
作為扼守九州北部門戶的關鍵節點,島嶼東距日本九州肥前國僅百里之遙,北望對馬島,西臨朝鮮釜山,一旦明軍在此站穩腳跟,便可直接威懾肥前、筑前、對馬島等日軍核心防禦區域,如同一把尖刀,抵在德川幕府的咽喉之上。
更難得的是,島上擁有多處天然深水良港,北部的田平灣水深足達丈余,浪緩風平,無需大規模疏浚,便可停靠福船、廣船等大型戰船。
南部蘆邊灣則兼具避風與停泊之能,是修建要塞、囤積物資的絕佳選址。
加之島嶼地形以丘陵為主,地勢起伏錯落,主峰田平平尾山海拔近三百丈,登頂可俯瞰全島及周邊海域,易守難攻,只需在制高點與港口咽喉處修築防禦工事,便能構建起全域覆蓋的防禦體系,將日軍的進攻牢牢擋在島外。
但這份優勢之下,潛藏著難以逾越的先天短板,如同懸在明軍頭頂的利劍,稍有不慎便會功虧一簣。
首當其衝的便是資源匱乏。
壹岐島總面積不足百里,多為丘陵山地,可耕種的平原寥寥無幾,僅在島嶼中部有零星小塊耕地,無法種植足量的糧食,難以支撐大規模駐軍的糧草需求。
淡水資源更為稀缺,島上僅有兩條季節性溪流,旱季時常斷流,只能依靠雨水補給,遠遠滿足不了駐軍、工匠與民夫的日常用水。
其次是補給線脆弱,島嶼孤懸外海,與明朝本土、朝鮮釜山的補給通道全靠海上運輸,全程需穿越對馬海峽,而此處仍是日軍水師的活動範圍,一旦日軍派出戰船襲擾,補給線極易被切斷,島上駐軍便會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
最後是人口根基薄弱,明軍攻占此島時,島上僅有百餘戶漁民,多以捕魚為生,人口稀少,缺乏足夠的勞動力支撐要塞修建、物資搬運與屯墾勞作,更沒有可供徵召的本士兵員,一切都需依賴明朝本土與朝鮮的支援。
深知利的沈有容,早已制定了清晰的經營核心思路:
軍事優先,穩固防禦;海線補給,內外聯動;屯墾固本,情報先行;分步蓄力,擇機攻九州。
這方針,如同一條主線,貫穿於壹岐島經營的每一個環節,既規避短板,又放大優勢,一步步將這座荒蕪海島,打造成堅不可摧的前沿堡壘。
依託壹岐島的天然港灣優勢,沈有容親自勘察選址,劃定了三大功能港區,實現戰船、物資、兵力的專業化分區管理,各司其職、相互聯動,最大化發揮港口的戰略價值。
主駐泊港選址於島嶼北部的田平灣,這裡是全島水深最深、風浪最小的港灣,也是明軍水師主力的核心駐泊地。
為了適配大型戰船的停靠需求,工匠們頂著海風,日夜趕工修築防波堤。
選用巨型花崗岩,搭配大明本土調配的糯米灰漿,層層夯築,堤身高達兩丈,底部寬三丈,頂部寬一丈五,既能抵禦狂風巨浪的衝擊,又能阻擋日軍快船的偷襲。
防波堤內側,修建了十座木質棧橋,每座棧橋長達五十餘丈,可同時停靠福船、廣船等大型戰船三十艘以上。
棧橋旁開闢了專門的戰船錨地,劃分出不同區域,分別停靠主力戰船、補給船與巡邏船,秩序井然。
此外,還在港灣西側修建了兩座避風塢,採用磚石砌牆、木質封頂,可容納十餘艘戰船躲避颱風與暴雨,同時配備工匠,隨時對受損戰船進行檢修。
突擊舟師港坐落於島嶼南部的蘆邊淺灣,緊鄰平夷城要塞,此處靠近九州,航程較短,是明軍襲擾九州沿海、偵察敵情的前沿陣地。
與主駐泊港不同,這裡主要部署開浪船、草撇船等輕型戰船,共計二十五艘,由水軍都司徐勇曾統領。
這類戰船船體小巧,速度極快,吃水較淺,可靈活穿梭於九州沿海的淺灘與港灣,適合執行偵察、襲擾、抓捕俘虜等任務。
為了保障輕型戰船的快速出擊,工匠們修建了簡易的木質碼頭,無需複雜的疏浚工程,僅用砂石鋪墊灘涂,加固岸邊,便可讓戰船快速停靠與啟航。
碼頭旁搭建了瞭望塔,每日有士兵輪流值守,一旦發現日軍蹤跡,便立刻點燃烽火,傳遞警報,讓突擊舟師能夠迅速集結,整裝出發。
此外,還在碼頭附近修建了小型軍械庫,儲備足量的火藥、鳥統與箭矢,方便士兵隨時取用,為出擊任務做好準備。
登陸集散港位於島嶼西側的平緩灘涂,這裡地勢開闊,灘涂平坦,是明軍陸戰部隊集結、軍械裝卸、兵員換乘的專用區域,為日後大規模登陸九州奠定基礎。
沈有容特意下令,將此處的灘涂進行加固處理,用砂石與磚石鋪墊,防止船隻擱淺,同時修建了三座臨時登陸碼頭,每座碼頭可容納數百名士兵同時換乘。
碼頭周邊搭建了帳篷營地,用於臨時安置登陸部隊與搬運物資的民夫。
開闢了專門的軍械堆放區,用帆布覆蓋,防止日曬雨淋,配備士兵日夜看守,嚴防物資丟失。
每日,都有大量的軍械、糧食與淡水從這裡卸下,由民夫與士兵搬運至平夷城要塞與各處營地,忙碌而有序。
軍事防禦體系的構建,是沈有容經營壹岐島的重中之重。
除了三大港區的防禦部署,他還在島嶼制高點、港口咽喉處,修建了壹岐城寨作為全島的指揮中樞,同時在四端修建小型烽火碉樓,形成全域防禦支點,搭配先進的火器,構建起全覆蓋的岸防火力網,將壹岐島打造成一座堅不可摧的堡壘。
壹岐城寨遵循明代海防城堡規制,採用磚石夯土結構,牆體高大厚重,高達三丈,底部寬兩丈五,頂部寬一丈,牆體之上鋪設青磚,光滑堅固,可抵禦火器的轟擊。
城寨設有四座城門,分別對應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城門採用實木打造,外包鐵皮,鑲嵌銅釘,厚重堅固,城門後設有瓮城,一旦敵軍攻破城門,便會陷入瓮城的包圍之中,成為明軍的活靶子。
城寨之上,修建了四座城樓與八座角樓,城樓高達四丈,頂部設有瞭望台,士兵可登高遠眺,觀察周邊海域與島嶼的動靜。
角樓分布在城寨的四個角落,配備火器與弓箭手,可全方位防禦敵軍的進攻。
城寨內部,布局規整,設有帥府、軍營、議事廳、軍械庫、糧庫等區域。
在島嶼東、西、南、北四端的制高點,沈有容各修建了一座小型烽火碉樓,碉樓採用磚石砌成,高達三丈,頂部設有瞭望口與射孔,每層都有士兵值守。
四座碉樓相互呼應,一旦發現日軍戰船或登陸部隊,便會立刻點燃烽火。
白天燃煙,夜晚點火,烽火信號可在半個時辰內傳遞至壹岐城寨與各大港區,讓明軍能夠迅速集結,做好防禦準備。
此外,在連接各大港區與城寨的要道上,還修建了小型防禦工事,部署弓箭手與鳥統手,形成層層防線,即便日軍成功登島,也難以突破明軍的防禦。
依託明代先進的火器,沈有容在全島構建了全覆蓋的岸防火力網,兼顧遠程轟擊與近距離壓制,既能抵禦日軍水師的進攻,又能為己方戰船提供火力支援。
在港口及島嶼制高點,部署了紅夷大炮十門、大型佛郎機炮二十門。
紅夷大炮射程可達三里,威力巨大,可直接轟擊來襲的日軍安宅船、關船,擊穿船體,摧毀日軍戰船的作戰能力。
大型佛郎機炮射程可達一里半,射速較快,可連續發射,形成密集的火力覆蓋,封鎖九州方向的來敵航道。
這些大炮均由明朝本土運來,配備專業的炮手,每日進行操練,調試炮口角度,熟悉射程與威力,確保戰時能夠精準打擊敵軍。
在沿島岸線,部署了中型佛郎機炮、虎蹲炮共五十門,搭配千餘名鳥統手、
三眼統手,形成近距離火力壓制。
中型佛郎機炮與虎蹲炮體型小巧,可靈活移動,適合部署在岸線的防禦工事之中,針對日軍的小型快船、登陸艇進行打擊。
鳥銃手與三眼統手則分布在岸線的戰壕與瞭望塔中,一旦日軍靠近岸邊,便會密集射擊,射殺日軍士兵,防止日軍登島偷襲。
此外,還在岸線附近挖掘了戰壕,鋪設了尖木,進一步加固防禦,阻擋日軍登島。
除了岸防火力部署,沈有容還對水師部隊進行了精準部署,分為主力戰船與輕型突擊戰船,各司其職,兼顧防禦與襲擾。
常駐登萊水師主力戰船四十艘,其中福船十二艘、廣船八艘、蒼山船二十艘,由沈有容直轄。
福船體型龐大,船體堅固,可容納數百名士兵,配備多種火器,是明軍水師的主力戰船,適合正面作戰。
廣船擅長航海,速度較快,適合長途航行與巡邏。
蒼山船體型小巧,靈活輕便,適合近距離作戰與追擊。
這些主力戰船每日在對馬海峽巡邏,防禦日軍水師主力的進攻,掩護補給航線的安全,確保島上的物資供應不被切斷。
輕型突擊戰船二十五艘,由水軍都司徐勇曾統領,常態化執行九州沿海偵察、襲擾日軍據點、抓捕俘虜的任務,作為進攻九州的先遣舟師。
陸戰部隊的部署,同樣兼顧防禦與訓練。
沈有容派駐登萊標兵、水師陸戰營共三千人,分為左、中、右三營,負責島岸防禦、要塞駐守、登陸作戰訓練。
這三千名士兵,都是身經百戰的精銳,配備藤牌手、長槍手、火器手,適配渡海登陸作戰的兵種需求。
此外,沈有容還選拔了五百名精銳士卒,組建了奇兵營,專門進行海島登陸、山地作戰訓練,作為日後登陸九州的先鋒部隊。
奇兵營的士兵,個個身手矯健,擅長攀爬、潛伏與突襲,每日在島嶼的丘陵地帶操練,模擬九州的山地地形,演練突襲戰術,同時學習日語,熟悉日軍的作戰習慣與民俗,為日後深入九州、開展突襲任務做好準備。
不過。
壹岐島資源匱乏的短板,始終是制約明軍長期駐守與作戰的關鍵。
為了破解這一難題,沈有容建立了跨海運補與島內自給的雙層後勤體系,雙管齊下,保障基地的長期運轉,為進攻九州儲備充足的物資。
主補給通道是登萊→朝鮮釜山→壹岐島的固定航線,這條航線全程約千里,由明軍水師戰船編隊護航,每月定期通航兩至三次,從未間斷。
從山東登州、萊州調集的糧食、軍械、布匹、火藥等物資,先運至朝鮮釜山,進行中轉、清點與補充,再由水師戰船護航,運往壹岐島。
為了保障補給航線的安全,沈有容每次都派遣十艘以上的主力戰船護航,沿途進行巡邏,警惕日軍水師的襲擾。
同時,由朝鮮水師在釜山至壹岐島的航段協助護航,形成內外聯動的防禦體系,最大限度地保障補給物資的安全。
輔助補給通道則藉助朝鮮釜山港作為中轉,從朝鮮採購糧食、馬匹、淡水等物資,減輕明朝本土的補給壓力。
朝鮮經歷戰亂未久,國力衰弱,但出於共同防倭的需求,還是盡力為明軍提供支援。
供應大米、小麥等糧食,調配馬匹用於陸戰部隊的訓練與運輸,輸送淡水補充島上的用水缺口。
此外,沈有容還與朝鮮的商人達成合作,採購布匹、藥材等物資,進一步豐富島上的物資儲備。
為了實現島內自給,減輕補給壓力,沈有容在壹岐島推行軍屯與民屯制度,開墾土地,種植作物,同時挖掘水源、發展漁業,全方位彌補資源缺口。
他下令,組織駐軍輪流耕種,同時從明朝山東、浙江沿海遷來無地農民、罪囚赴島屯墾,共計兩百餘人,開墾島嶼上所有可耕種的土地,種植番薯、小麥、
蔬菜等耐旱作物。
在水源保障方面,沈有容下令挖掘地下蓄水池,收集雨水,同時組織士兵與工匠,在全島範圍內勘探地下水源,修建水井十餘口,搭配從朝鮮、明朝本土運輸的淡水,基本滿足了駐軍與居民的日常用水需求。
為了節約用水,還制定了嚴格的用水制度,合理分配淡水,禁止浪費,同時教導士兵與農民修建簡易的灌溉設施,將收集的雨水用於農田灌溉,提高水資源的利用率。
在軍械保障方面,沈有容在壹岐島主港附近建立了軍器修造局,配備工匠、
鐵匠、木匠共兩百餘人,實現基礎軍械的自給與維修。
此外,還開闢了專門的火藥製作作坊,嚴格按照明朝的火藥配方,製作火藥,儲備足量的軍械與火藥,確保戰時能夠源源不斷地供應。
沈有容參照明朝沿海衛所制度,設立壹岐島經略司,作為島上最高軍政管理機構,實行文武分治、以軍為主的管理模式。
文官負責民政、屯墾、物資管理、戶籍登記等事務,選拔有經驗的文官擔任經略司主事,統籌島內的民政事務。
武官負責軍事、防禦、操練、巡邏等事務,由沈有容親自統領,下轄水師、
陸戰營、奇兵營等部隊,各司其職,相互配合。
同時,制定了嚴格的軍紀與管理制度,規範士兵與民夫的行為。
禁止士兵欺壓民夫、搶奪物資,禁止民夫偷懶怠工、私藏物資。
設立專門的巡檢隊,每日在島上巡邏,維護治安,查處違規違紀行為。
對屯墾的農民,給予一定的土地與糧食補貼,鼓勵他們積極耕種,提高糧食產量。
對工匠,給予優厚的待遇,鼓勵他們潛心鑽研,提高軍械修造的效率與質量。
在沈有容的嚴格管理下,壹岐島秩序井然,士兵紀律嚴明,民夫與工匠各司其職,呈現出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
經過一個多月的精心經營,壹岐島已然成為明軍征伐日本的堅實前沿基地,平夷城要塞初具規模,三大港區有序運轉,防禦體系日漸完善,後勤保障穩步提升,明軍將士士氣高昂,已然做好了進軍九州的準備。
但沈有容深知,要徹底平定倭亂,僅憑壹岐島的現有力量還遠遠不夠。
島上最緊缺的,便是勞動力,要塞的修建、屯墾的推進、物資的搬運、戰船的檢修,都需要大量的人力,而從明朝本土與朝鮮調運的民夫,早已不堪重負,朝鮮更是因戰亂未久,無兵可調、無人可派,勞動力的缺口,成為制約明軍進一步推進戰事的最大難題。
這日。
中軍大帳內,氣氛凝重,沈有容端坐於主位之上,身著總兵官常服,面容剛毅,眉宇間帶著幾分沉穩與威嚴,手中把玩著一枚玉佩,目光落在面前的沙盤之上,神色思索。
兩側,天津水師副總兵鄧世忠、登萊水師水營都司張斌良、汪、徐勇曾、
劉光遠等諸將,依次列坐,個個身著甲冑,神色肅穆,等候著沈有容的吩咐。
片刻後,沈有容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諸將,緩緩開口。
「諸位,今日召集你們前來,是有一件要事商議。
這一個多月來,我等苦心經營壹岐島,平夷城要塞初具規模,三大港區有序運轉,防禦體系已然成型,後勤補給也逐步穩定,一切都在朝著預期推進。」
「但你們也清楚,壹岐島資源匱乏,尤其是苦力,缺口極大。
要塞修建、屯墾勞作、物資搬運、戰船檢修,每一項都需要大量的人手,可從明朝本土調運的民夫,早已不堪重負,朝鮮方面,經歷戰亂未久,國力衰弱,既要負責自身的恢復,還要協助我軍轉運物資,早已無兵可調、無人可派,根本無法為我們提供更多的勞動力。」
諸將聞言,紛紛點頭,臉上露出贊同之色。
鄧世忠率先開口。
「總鎮所言極是!
如今島上的民夫,每日勞作多時,早已疲憊不堪,不少人都病倒了,要塞修建的進度,也因此放緩。
若是再沒有足夠的勞動力,恐怕會影響後續的戰事推進,甚至無法按時完成平夷城的修建,難以抵禦日軍的進攻。」
張斌良也附和道:「是啊,不僅是要塞修建,軍屯的推進也需要人手,如今開墾的土地,因人力不足,不少都荒蕪了。
戰船檢修也跟不上,若是日軍突然來襲,我們的戰船無法及時投入戰鬥,後果不堪設想。」
徐勇曾補充道:「末將麾下的突擊舟師,每日執行偵察、襲擾任務,抓獲的日軍俘虜寥寥無幾,根本無法彌補勞動力的缺口。
而且,這些俘虜大多心懷不滿,難以馴服,只能派士兵看守,反而增加了我們的負擔。」
諸將你一言我一語,紛紛訴說著勞動力匱乏帶來的困境,帳內的氣氛愈發凝重。
沈有容靜靜聽著,臉上神色不變,待諸將說完,他緩緩站起身,走到沙盤旁,手指指向九州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容:「勞動力缺口,固然是難題,但並非無解。
朝鮮無兵可派,本土調運不便,那這人口,便只能到倭國那裡去搶了!」
此言一出,帳內諸將紛紛眼前一亮,臉上露出振奮之色。
劉光遠眉頭微皺,起身問道:「總鎮,倭國九州沿海,防守嚴密,若是貿然出兵掠奪人口,恐怕會遭到日軍的頑強抵抗。」
沈有容轉過身,目光落在劉光遠身上,笑著說道:「光遠顧慮的,並非沒有道理,但你忽略了一點。
如今德川幕府,即將內憂外患纏身。
島原、天草一帶,增田義次將率領天主教浪人舉事,牽制了幕府的大量兵力。
對馬海峽一戰,我大明水師大敗幕府水師,日軍士氣低落,防禦空虛。
再加上幕府推行嚴苛的禁教令,民心惶惶,百姓流離失所,正是我們掠奪人口、襲擾日軍的絕佳時機。」
「當年,嘉靖倭亂,日本浪人漂洋過海,到我大明東南沿海四處作亂,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殘害我大明百姓,掠奪我大明財物,這筆帳,我們今日便要一筆一筆,連本帶利地討回來!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總鎮說得好!」
鄧世忠猛地站起身,語氣振奮。
「當年倭寇殘害我大明百姓,如今我們便要讓他們嘗嘗,家園被擾、人口被擄的滋味!」
其餘諸將也紛紛附和,臉上露出激昂之色,先前的凝重與擔憂,早已被復仇的怒火取代。
沈有容抬手,示意諸將安靜,繼續說道:「諸位切記,我大明是王師,興兵伐倭,是為了平定倭亂,拯救被幕府壓迫的百姓,絕非似倭寇一般,以殺人取樂、燒殺搶掠為目的。
我們掠奪人口,是為了補充島上的勞動力,摧毀倭國的根基,讓他們無力再與我大明抗衡。
我們襲擾九州,是為了牽制幕府的兵力,打亂他們的防禦部署,為日後大規模登陸九州創造條件。」
「至於燒殺搶掠之事,非我大明王師所為。」
沈有容的語氣愈發嚴肅。
「傳令下去,所有出兵襲擾的士兵,嚴禁殺害無辜百姓,嚴禁搶奪百姓的財物,只需掠奪青壯勞力,抓捕日軍士兵,燒毀日軍的戰船與軍械庫即可。
若是有士兵敢違抗軍令,擅自燒殺搶掠,定以軍法處置,絕不姑息!」
「末將遵令!」
諸將齊聲應道,語氣堅定。
沈有容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張斌良、汪、徐勇曾三人,說道:「張斌良、
汪翥、徐勇曾!」
「末將在!」
三人當即起身,躬身抱拳道。
「命你們三人,從即日起,率領本部人馬,分別率領輕型突擊戰船,往九州沿海與日本本島方向襲擾。」
沈有容緩緩下令。
「張斌良,你率領二干艘輕型戰船,襲擾肥前、筑前一帶的沿海據點,重點掠奪青壯勞力,抓捕日軍士兵,偵察日軍的兵力部署。
汪,你率領三十艘艘輕型戰船,襲擾博多港及周邊海域,切斷日軍的補給航線,牽制日軍水師的兵力,同時掠奪人口。
徐勇曾,你率領剩餘二十艘輕型戰船,襲擾本島北部的沿海城鎮,與增田義次集團聯動,相互配合,擴大襲擾範圍,讓倭國疲於奔命,無暇顧及壹岐島。」
「你們三人,務必謹慎行事,避開日軍的主力戰船,主打突襲,打完就走,切勿戀戰。
每次襲擾之後,務必將掠奪的人口與抓捕的俘虜,安全運回壹岐島,交由經略司統一安置,同時,將偵察到的日軍情報,及時上報給我。
若是遇到日軍的主力部隊,切勿強行對抗,立刻撤退,保存實力。」
「末將遵令!」
張斌良、汪翥、徐勇曾三人齊聲領命,躬身說道。
三人領命坐下後,劉光遠再次起身,眉頭微皺,問道:「總鎮,諸將都有了部署,為何唯獨沒有安排襲擾長崎、平戶、五島列島一帶?
這幾處都是日軍的重要據點,也是南蠻貿易的核心區域,人口密集,若是能襲擾這幾處,既能掠奪大量的勞動力,又能打擊日軍的經濟根基,為何要避開這幾處?」
諸將聞言,也紛紛看向沈有容,臉上露出疑惑之色。
長崎、平戶、五島列島一帶,防禦相對薄弱,確實是掠奪人口、襲擾日軍的絕佳目標,他們也不明白,沈有容為何不安排人手襲擾這幾處。
沈有容微微一笑,走到沙盤旁,手指指向長崎、平戶、五島列島的位置,緩緩說道:「光遠,你只看到了這幾處的人口密集、防禦薄弱,卻忽略了它們的戰略價值。
這幾處,並非我們不襲擾,而是它們才是我們的核心目標,不能輕易出手,需等待最佳時機。」
「我軍派偏師襲擾九州、本島,目的就是為了調動倭國的軍隊,讓他們四處奔波,疲於奔命,分散他們的防禦力量。
加之島原、天草有增田義次舉事,幕府忙於鎮壓內亂,無暇顧及九州北部的防禦,到那時,我們便可以集中主力,一舉拿下五島列島。」
「五島列島位於長崎以西,是南蠻貿易的重要中轉站,也是日軍水師的重要據點,擁有多處天然良港,人口密集,一旦拿下五島列島,我們便可以將其作為新的前沿基地,進一步威懾長崎與九州西部,同時,島上的百姓與俘虜,也可以補充我們的勞動力,可謂一舉兩得。」
「至於平戶...」
沈有容的眼中閃過一絲算計。
「平戶藩此前因私自從壹岐島撤退,被德川幕府問罪,藩主切腹自盡,平戶藩的勢力大減,藩內的武士與百姓,對德川幕府心懷怨氣,早已離心離德,是我們可以爭取的對象。
我們無需主動襲擾平戶,只需拿下五島列島,對平戶形成包圍之勢,再派使者前往平戶,勸說平戶藩歸降我大明,許以高官厚祿,讓他們協助我大明,共同對抗德川幕府。
若是平戶藩歸降,我們便可以藉助他們的力量,進一步推進戰事,減少我軍的傷亡。
若是他們不肯歸降,我們再出兵攻打,也為時不晚。」
諸將聞言,紛紛恍然大悟,臉上露出敬佩之色,紛紛說道:「總鎮深謀遠慮,末將佩服!」
沈有容擺了擺手,笑著說道:「這只是第一步。待我們拿下五島列島,爭取到平戶藩,補充了足夠的勞動力,穩固了前沿基地,便可以集中主力,大規模登陸九州,逐步推進,平定倭亂,完成陛下交付的重任。」
就在這時,一旁的鄧世忠見諸將都有了部署,唯獨自己沒有安排,心中一時有些著急,當即起身,躬身說道:「總鎮,諸位將領都有了軍務安排,末將懇請總鎮,也給末將安排任務!
末將願率領本部人馬,衝鋒陷陣,拿下五島列島,抓捕倭賊,為我大明百姓報仇!」
看著鄧世忠急切的模樣,沈有容笑了笑,說道:「世忠,你莫急,你自然別有重任。」
鄧世忠眼中閃過一絲喜色,連忙說道:「請總鎮吩咐!!」
「命你率領天津水師主力戰船,駐守壹岐島主駐泊港,負責守護壹岐島的安全,防禦日軍水師的主力進攻,同時,負責掩護張斌良、汪翥、徐勇曾三人的襲擾部隊,接應他們安全返回。
沈有容緩緩下令。
「此外,你還要負責統籌島上的水師訓練,提升水師士兵的作戰能力,籌備登陸九州的戰船與物資,為日後大規模登陸九州做好準備。」
「世忠,壹岐島是我大明徵伐日本的戰略跳板,守住壹岐島,便是守住了我們的前沿基地,事關全局,責任重大,我對你寄予厚望,你務必謹慎行事,切勿大意。」
「末將遵令!」
鄧世忠連忙躬身抱拳道。
「好!」
沈有容點了點頭,目光掃過諸將,語氣堅定地說道:「諸位,如今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此次出兵襲擾,掠奪人口,事關我大明徵伐倭國的大業,事關壹岐島的長遠發展,希望你們各司其職,同心協力,奮勇殺敵,切勿辜負陛下的重託,切勿辜負我大明百姓的期望!」
「末將遵令!定當奮勇殺敵,不負陛下重託,不負總鎮期望!」
諸將齊聲應道。
議事結束後,諸將紛紛起身,躬身告辭,各自返回營地,籌備出兵襲擾的事宜。
張斌良、汪、徐勇曾三人,立刻召集麾下的士兵,挑選精銳,檢查戰船、
火器與物資,調試炮口,整理甲冑,做好了出發的準備。
壹岐島上,再次陷入了忙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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