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江南餘孽,北齋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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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9章 江南餘孽,北齋入宮

  沈煉按捺住胸腔中翻湧的狂喜,小心翼翼地抬起頭。

  目光掃過那扇斑駁的柴門,門板厚重沉實,表面落滿了厚厚的灰塵,蛛網纏繞在邊角,看起來至少數月未曾開啟,與滿春院其他地方的靡麗喧囂格格不入。

  可當他再次將耳朵貼緊門板,那「篤篤篤」的印刷聲愈發清晰,還夾雜著齒輪轉動的「咔噠」聲,以及幾人刻意壓低的低語,隱約能辨出「印版」「轉移」等字眼。

  這絕非尋常動靜,分明是秘密印刷的跡象!

  他猛地直起身,深吸一口深夜的涼空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胸腔中跳動的心臟,這發現這驚天秘密的激動。

  這可不是普通的功勞,而是東廠與錦衣衛傾盡全力追查的逆黨私報據點!

  若是能將此處稟報上去,生擒幕後之人,便是潑天的奇功。

  沈煉對功名權勢向來淡漠,往日裡在錦衣衛當差,也不過是混口飯吃,只求安穩度日。

  可他腦海中,陡然浮現出兄長盧劍星的身影。

  那位老實巴交、一輩子勤懇當差的兄長,最大的心愿便是能再升一級,從千戶熬到指揮僉事,讓盧家在錦衣衛中能站穩腳跟,不再受人輕視。

  這份功勞,若是給了兄長,定能了卻他的夙願!

  想到此處,沈煉眼中的迷茫與麻木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銳利如刀的光芒。

  他悄無聲息地站起身,抬手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動作輕緩,生怕驚動了門後的人。

  「啁啁啾啾.」

  他壓低嗓音,對著院牆外的暗影喚了一聲夜鶯之聲。

  話音剛落,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閃出,單膝跪地:

  「百戶大人。」

  來人是沈煉的下屬,錦衣衛小旗趙三。

  作為百戶,沈煉即便流連青樓,也習慣性地帶兩名親信在附近待命。

  美其名曰「公幹巡查」,實則是為了應付突發狀況,此刻倒派上了用場。

  沈煉俯身,在趙三耳邊低語:

  「速去城外營中,稟報盧千戶,就說百順胡同滿春院西側柴門後,藏著私印逆報的窩點,讓他帶精銳即刻趕來,務必一網打盡,一個都不許跑!」

  「是!」

  趙三眼神一凜,知曉此事事關重大,不敢耽擱,起身便如狸貓般竄入夜色,轉瞬消失不見。

  沈煉重新隱回牆角暗影,剛穩住身形,便聽到柴門後傳來一陣細碎的響動,夾雜著紙張堆放的「沙沙」聲。

  「這版快印好了。」

  一個粗啞的聲音說道:「你去城東福壽巷,找北齋先生取新的印版,我們這邊收拾妥當,天亮前必須轉移,免得夜長夢多。」

  「曉得!」

  另一個年輕些的聲音應道。

  沈煉心中一動。

  北齋?

  這不正是《燕京日報》那篇逆文的署名嗎?

  看來這「北齋」便是幕後主使之一!

  未過多久,柴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道縫隙,先探出一顆腦袋,是個十五六歲的小廝,穿著粗布短褂,眼神警惕地四處張望。

  他屏住呼吸,仔細打量了滿春院的庭院,見四下無人,只有廊下殘燈搖曳,才小心翼翼地走了出來,反手將柴門重新關好,還用一塊石頭頂住。

  小廝依舊不敢放鬆,又貼著牆根走了幾步,確認沒有異樣後,才加快腳步,鬼鬼祟祟地朝著滿春院大門走去。

  沈煉眼中寒光一閃,對著剛從暗影中現身的另一名下屬吩咐:

  「你留在此地,盯著柴門,等盧千戶到來,聽他號令行事,切勿輕舉妄動。」

  「屬下遵命!」

  交代完畢,沈煉整了整外袍,將自己隱入更深的暗影之中,如一道幽靈般,悄無聲息地尾隨在那小廝身後。

  夜色濃稠,街道上不見行人,只有兩人的腳步聲一前一後,輕得幾乎聽不到。

  沈煉不敢靠得太近,只借著屋檐下的陰影,死死盯住小廝的背影,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找到北齋,揪出所有逆黨,為兄長拿下這份潑天功勞!

  小廝一路東行,腳步匆匆,不時回頭張望,顯然對身後的尾巴毫無察覺。

  沈煉緊隨其後,穿過一條條寂靜的胡同,夜色中的京城如一頭沉睡的巨獸,而他們正朝著巨獸腹中的秘密,一步步靠近。

  夜色如墨,京城宵禁後的街道死寂無聲,只有巡夜梆子的餘音偶爾在遠處消散。

  沈煉尾隨那小廝穿行在胡同深處,心中的疑慮愈發濃重。

  宵禁之後,五城兵馬司本該沿街巡邏,盤查夜行之人,可這一路走了半個時辰,竟連半隊巡邏兵的影子都沒見到。

  那小廝腳步輕快,神色雖有警惕,卻無半分慌亂,轉彎、穿巷的路線熟稔得仿佛自家後花園。

  沈煉暗自思忖:這絕非尋常跑腿的僕役,背後定然有人打通了關節,連兵馬司的執勤路線、換班時辰都摸得一清二楚。

  能有這般能量,可見《燕京日報》的幕後勢力,遠比他想像中更為棘手。

  又行片刻,小廝拐進城東一處僻靜巷陌,巷尾坐落著一座不起眼的小院。

  院牆不高,牆頭爬著些枯藤,院門是尋常的朱漆木門,早已斑駁褪色,與周遭的破敗民居融為一體,毫不起眼。

  小廝停下腳步,左右張望片刻,確認無人窺探後,抬手在門上輕輕敲了三下。

  兩輕一重,節奏分明,顯然是預先約定的暗號。

  「吱呀」一聲,院門應聲而開,門後站著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婦人,穿著素色布裙,眼神銳利如鷹,掃視了一眼小廝身後,見無人跟隨,才側身將他迎了進去,動作麻利地關上院門,還順手落了門閂。

  沈煉藏身於巷口的老槐樹後,眼神閃爍不定。

  他略一沉吟,貓著腰摸到院牆根下,借著枯藤的遮掩,足尖在牆根處輕輕一點,身形如狸貓般躍起,指尖勾住牆頭,稍一用力便翻了上去。

  落地時足尖輕點,幾乎沒有發出聲響,盡顯錦衣衛百戶的身手。

  他循著小廝的腳步聲,悄無聲息地繞到正屋窗外,見屋內燭火搖曳,便攀上屋檐,小心翼翼地撥開幾片鬆動的瓦片,透過縫隙往下望去。

  屋內陳設簡單,只有一張木桌、兩把椅子,牆角堆著些書卷與筆墨。

  那老婦人正從一個樟木匣中取出一塊雕版,遞到小廝手中。

  「新的印版在這裡了,仔細收好,路上莫要出岔子。」

  小廝接過印版,用布巾層層包裹好揣進懷裡,躬身行了一禮:

  「嬤嬤放心,我這就回去,天亮前定能趕回去換版。」

  說罷,也不耽擱,轉身便匆匆離去。

  沈煉在屋檐上伏了片刻,見老婦人關好房門,便悄無聲息地躍下,尾隨小廝出了巷陌。

  只見小廝一路朝著外城方向而去,到了城門下,見城門緊閉,便找了個破廟牆角蜷縮起來,眼神警惕地盯著城門方向,顯然是在等卯時開門放行。

  沈煉記下破廟的位置,心中已有盤算:

  這小廝暫時跑不了,當務之急是查清那「北齋」的底細。

  他轉身折返,再次翻牆進入那座小院。

  此時院內靜悄悄的,只有東側一間廂房還亮著燭火,燭光透過窗紙映出一道纖細的身影,隱約能看到那人正伏案書寫。

  沈煉放輕腳步,貼著牆根走到廂房門口,輕輕推了推門,門軸早已塗了油脂,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他輕掩房門,剛要邁步,便聽到屋內傳來一道清潤婉轉的聲音,帶著幾分書卷氣。

  「容嬤嬤,不是已經把新印版交給那小廝了嗎?怎麼還要過來?」

  沈煉的腳步猛地一頓,眉頭瞬間皺緊,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

  這居然是個女子的聲音!

  北齋是女子?

  他原以為,「北齋」會是某個心懷不滿的前朝老臣、或是被新政觸動利益的落魄士子,畢竟能寫出那般針砭時弊、措辭犀利的逆文,絕非尋常人所能為。

  可他萬萬沒想到,這個在《燕京日報》上署名、敢公然污衊帝王、動搖國本的「北齋」,竟然是個女子!

  沈煉屏住呼吸,隱在門後,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一個女子,為何要冒天下之大不韙,私印逆報?

  她背後是否還藏著更大的主使?

  與內閣次揆劉一燝的串聯,又是否有關聯?

  無數疑問湧上心頭,他定了定神,目光落在那扇薄薄的屏風上,心中暗忖:今日,定要揭開這「北齋」的真面目!

  沈煉身形如狸貓般竄過屏風,視線驟然撞入一幅讓他呼吸微滯的畫面。

  燭光下,那女子正背對著他伏案書寫,烏黑的長髮綰成一支利落的垂掛髻,幾縷碎發調皮地垂在耳畔,將一張巴掌大的小臉襯得愈發精緻。

  待她聞聲驚轉,沈煉的目光便再也移不開了。

  只見這女子眉如遠黛,清俊又帶著江南水鄉的靈秀,一雙杏眼又大又亮,像是揉碎了星子盛在裡面,看人的時候帶著股不服輸的倔強,眼尾卻又不經意地勾出幾分說不明的嫵媚,只這一眼,便叫人覺得心尖都跟著顫了顫。

  她身著淡藍色的素色長衫,領口繡著幾簇雅致的蘭草,料子雖不華貴,卻將她肌膚襯得雪似的白。

  手裡捧著一卷書冊,墨香與她身上淡淡的脂粉香混在一起,添了幾分書卷氣,可那眼神里的韌勁,又分明透著一股與閨閣女子截然不同的銳利。

  這般容貌氣質,竟是個能寫出《地龍翻滾,乃上天警示之暴政!》的「北齋先生」?

  「你是何人?」

  北齋的聲音清潤,卻帶著十足的警惕,話未說完,便要揚聲呼喊。

  沈煉哪容得她聲張,箭步衝上前,一手閃電般捂住她的唇。

  入手一片柔軟溫熱,那細膩的觸感讓他手臂微不可查地一僵。

  北齋只來得及發出「嗚嗚」的悶響,杏眼圓睜,滿是驚慌與憤怒。

  「安靜,我是錦衣衛!」

  沈煉壓低嗓音,語氣冰冷,手上的力道卻不自覺地收了幾分。

  倒不是憐香惜玉,只是這張臉實在太過抓人,讓他下意識地不想弄傷她。

  「錦衣衛」三字如同一盆冷水澆下,北齋眼中瞬間褪去驚怒,只剩下一片絕望的灰敗。

  她掙扎得更厲害了,沈煉不得不加重手臂的力量將她箍在懷中。

  這一抱,才發覺她身形竟這般豐腴,尤其是胸前那兩團柔軟的弧度,隔著薄薄的衣料傳來驚人的彈性,讓沈煉心頭又是一跳。

  他猛地回神,暗罵自己荒唐。

  眼下是查逆黨、立大功的時候,怎能被女色分了心!

  「說,你背後主使是誰?」

  沈煉鬆開捂住她嘴的手,聲音冷得像冰。

  北齋剛要開口呼喊,沈煉眼神一厲,手掌快如閃電地斬在她頸後。

  「呃……」

  北齋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杏眼一翻,便軟軟地倒在沈煉懷中,暈了過去。

  沈煉接住她癱軟的身體,手掌觸到她頸後溫熱的肌膚,又看了看她暈過去後依舊恬靜的睡顏,心中那股莫名的煩躁感再次升起。

  他甩了甩頭,將這些紛亂的思緒壓下,快速從懷中掏出早已備好的繩索,眼神恢復了錦衣衛百戶的狠厲果決。

  不管這「北齋先生」是何身份、有何隱情,抓住她,便是大功一件!

  兄長盧劍星的指揮僉事之位,有望了!

  天剛蒙蒙亮,第一縷晨光勉強刺破雲層,灑在院子的青石板路上,凝結的露水被腳步聲驚得四濺。

  盧劍星帶著本千戶所的精銳錦衣衛,如一陣寒風般湧入胡同,腰間繡春刀的刀鞘碰撞出聲,透著肅殺之氣。

  「動手!」

  盧劍星低喝一聲,身形矯健,三兩下便將院子裡幾個試圖反抗的守衛制服在地,動作乾脆利落,盡顯千戶的勇武與果決。

  他一腳踹開廂房的門,頓時看到沈煉正守在桌旁,而桌前的椅子上,那「北齋先生」已被五花大綁,嘴裡塞著棉布,雙目緊閉。

  「怎是個女子?」

  盧劍星瞳孔微縮,語氣難掩詫異。

  沈煉上前一步,低聲道:

  「大哥,北齋先生就是個女子。」

  「什麼?」

  盧劍星眉頭緊鎖,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一個女子,竟有如此膽識與文筆,背後的勢力恐怕不簡單。

  「既然是重犯,按律當押入詔獄,交由督公發落!」

  盧劍星下意識地說道。

  沈煉卻連忙勸阻:「大哥,恐怕押入詔獄不妥。」

  盧劍星皺眉:「你什麼意思?」

  「一旦進了詔獄,這案子便歸東廠直管,功勞……恐怕就落不到大哥頭上了。」

  沈煉的聲音壓得極低,眼神卻銳利如刀。

  「內閣次揆劉一燝近期動作頻頻,這『北齋』背後,說不定就牽扯著他的勢力。

  咱們要是能審出幕後主使,這份功勞,足以讓大哥你直升指揮僉事!」

  盧劍星眼神閃爍,沉吟片刻,問道:

  「你有何計策?」

  「問出消息來!」

  沈煉的目光落在昏迷的北齋身上。

  「另外,那些私印私報的人可抓住了?」

  「都抓了,正在隔壁審訊,但那些都是些拿錢辦事的底層混混,一問三不知。」

  盧劍星嘆了口氣。

  「所有線索,都在這女子身上了。」

  「給我一日時間,我定能審出東西!」

  沈煉語氣篤定。

  盧劍星猶豫再三,最終點了點頭:

  「你速度得快。咱們畢竟是辦事的人,遲遲不交人,恐怕魏督公那邊會有意見。」

  沈煉頷首,伸手探向北齋的頸後,輕輕搖晃。

  北齋悠悠轉醒,睜眼便看到滿屋的錦衣衛,還有盧劍星那審視犯人的銳利目光,頓時驚慌失措,掙扎著想要呼喊,卻被口中的棉布堵得嚴嚴實實。

  沈煉上前一步,扯出她口中的棉布,聲音冷硬:

  「給你個活命的機會,說出誰是你的主使。若是不說,便將你打入詔獄。詔獄是什麼地方,你該清楚。」

  北齋喘了口氣,眼中卻燃起倔強的火焰,啐了一口:

  「有種殺了我!休想從我嘴裡套出半個字!」

  「呵呵。」

  一旁的總旗凌雲鎧上前一步,臉上帶著戲謔的冷笑。

  「我看不必跟她廢話。不如我們哥幾個……先嘗嘗這『北齋先生』的滋味,看她還硬不硬氣!」

  這話一出,北齋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切的恐懼,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凌雲鎧!」

  沈煉厲聲喝止,上前一步擋在北齋身前,眼神冰冷地掃過總旗。

  「此女是要犯,需從她口中問出幕後主使,不是讓你在此胡來!」

  凌雲鎧被他一喝,臉上的戲謔淡去幾分,卻仍嘴硬道:

  「百戶,對付這種逆黨,就得用非常手段!不然她嘴硬得很,能問出什麼?」

  「我的事,輪不到你指手畫腳。」

  沈煉語氣不容置疑,他清楚凌雲鎧的心思。

  此人素來與他不對付,巴不得藉此機會羞辱他,順便搶奪功勞。

  盧劍星在一旁咳嗽一聲,緩和了緊張的氣氛:

  「好了,都別爭了。二弟,你說的一日時間,可別耽誤了。」

  他雖認同沈煉的計策,卻也對這女子的嘴硬程度沒底。

  沈煉深吸一口氣,轉過身,重新面對北齋。

  他放緩了語氣,試圖讓氣氛不那麼劍拔弩張:

  「你叫什麼名字?」

  北齋緊咬著下唇,過了許久,才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周妙玄……」

  「周妙玄?」

  怎麼和周妙彤只有一字之差?

  沈煉記下這個名字,繼續問道:「你為何要私印逆報,污衊君父?背後是誰指使你?」

  周妙玄抬起頭,眼中的恐懼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狂熱的執著:

  「污衊?那朱由校推行暴政,弄得民不聊生,這是事實!我不過是說出了天下人的心聲!」


  「放肆!」

  盧劍星厲聲呵斥。

  「妖言惑眾,死不足惜!」

  周妙玄卻像是沒聽到一般,繼續說道:

  「我背後無人指使,一切皆是我自願!要殺要剮,悉聽尊便,想從我嘴裡套出別人,絕無可能!」

  沈煉看著她眼中的決絕,心中暗忖。

  這女子絕非普通逆黨,她的言辭中帶著對新政的刻骨仇恨,背後必然牽扯著深厚的利益集團,甚至可能與朝堂上的某些勢力有關。

  他沉吟片刻,忽然換了個角度:

  「你可知私印逆報、誹謗君父是何罪名?株連九族,挫骨揚灰!你不為自己想,也要為你家人想想!」

  周妙玄的身體猛地一顫,眼中閃過一絲痛苦,但很快又被倔強掩蓋:

  「我孑然一身,無父無母,無親無故!你們休想拿家人威脅我!」

  沈煉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女子竟是個孤兒?

  難怪行事如此不計後果。

  就在這時,屋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錦衣衛小旗匆匆進來稟報:

  「千戶大人,百戶大人!東廠的人來了,說是奉魏督公之命,前來接管逆犯!」

  盧劍星與沈煉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來得真快……」

  盧劍星低聲道:「沈煉,你只有半個時辰了。」

  沈煉深吸一口氣,走到周妙玄面前,壓低聲音,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誘導:

  「周妙玄,你可知內閣次揆劉一燝大人近期在做什麼?他似乎……很關注你的『文章』。」

  周妙玄的眼神猛地一縮,瞳孔微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

  沈煉心中瞭然,看來猜得沒錯!

  這「北齋先生」的背後,果然牽扯到了內閣的大人物!

  他正要乘勝追擊,屋外的東廠番子已經大步流星地闖了進來,為首的正是魏忠賢的心腹太監,面色陰鷙地看著屋內的眾人:

  「奉督公之命,將逆犯『北齋』移交東廠詔獄!」

  沈煉看著步步緊逼的東廠番子,又看了看周妙玄眼中一閃而過的慌亂,心中暗下決斷。

  這半個時辰,必須問出點東西!

  他再次湊近周妙玄,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快速說道:

  「劉一燝保不住你!說出幕後所有牽連之人,或許我能保你一條活路!」

  周妙玄的嘴唇囁嚅著,眼中的掙扎十分明顯。

  東廠詔獄的酷刑傳聞如跗骨之蛆,背後勢力的狠辣更是她親身領教過的。

  兩相對衡下,她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聲音嘶啞地吐出一句:

  「是……我是劉一燝劉閣老的人。」

  「什麼?!」

  盧劍星猛地後退半步,面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樁私印逆報的案子,竟真的牽扯到內閣次揆這般擎天巨擘。

  內閣重臣,那是朝堂的頂樑柱,絕非他們區區錦衣衛千戶所能撼動。

  此事一旦坐實,便是震動朝野的驚天大案,他們這些經辦人,弄不好就要淪為權力鬥爭的犧牲品。

  盧劍星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繡春刀的刀柄,掌心滿是冷汗。

  「速將此女交給東廠的人!」

  他當機立斷。

  事到如今,唯有儘快移交,才能撇清自身,免得被這潑天的是非纏上。

  東廠番子早已按捺不住,聞言立刻上前,粗魯地架起癱軟的周妙玄,鐵鏈拖地發出「哐當」聲響,一路押著她往詔獄而去。

  沈煉站在原地,眼神閃爍不定。

  「此事恐怕沒有那麼簡單。」

  盧劍星深以為然地點頭,眉宇間滿是凝重:

  「她承認得太快了,快得像是早就準備好了說辭。」

  一旁的靳一川撓了撓頭,滿臉困惑地問道:

  「二位兄長的意思是,這是有人故意陷害劉閣老?」


  「可能性極大。」

  沈煉沉聲道:「劉一燝身居內閣,德高望重,若是被安上這私印逆報、誹謗君父的罪名,必死無疑。背後之人,怕是想借我們的手,除掉這位閣老。」

  盧劍星嘆了口氣:「可事到如今,這案子已不是我們能插手的了。只盼魏督公能查明真相,咱們也能落個清淨。」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短短半個時辰便傳遍了紫禁城。

  私營私報的團伙悉數落網,主筆「北齋先生」被擒,且供出幕後主使是內閣次揆劉一燝。

  這一連串的消息,讓整個朝堂都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乾清宮東暖閣內,朱由校把玩著手中的玉佩,臉上看不出喜怒,唯有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寒芒。

  他早已收到沈煉與盧劍星的密報,知曉了周妙玄的供詞,也看穿了這其中的蹊蹺。

  「傳劉一燝覲見。」

  不多時,劉一燝身著朝服,步履匆匆地走入暖閣。

  他年過六旬,鬚髮已染霜白,卻依舊精神矍鑠。

  只是剛一進門,便感受到了殿內凝滯的氣壓,心中莫名一沉。

  「老臣劉一燝,叩見陛下。」

  他跪地行禮,聲音沉穩。

  朱由校沒有讓他起身,語氣冰冷如刀:

  「劉閣老,《燕京日報》那篇污衊朕躬、妄議新政的逆文,是你的手筆?」

  劉一燝渾身一震,猛地抬頭,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

  「陛下何出此言?此事絕不是老臣所為!老臣忠心耿耿,怎敢做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

  「不敢?」

  朱由校冷笑一聲,將一份供詞擲到他面前。

  「這是『北齋先生』周妙玄的供詞,她親口承認,是受你指使,私印逆報,煽動民心。你還有何話說?」

  劉一燝顫抖著拿起供詞,目光快速掃過,臉色由白轉青,再由青轉紫,震驚之色愈發濃烈:

  「這……這是污衊!老臣根本不認識什麼周妙玄!此女定是受人指使,故意陷害老臣!」

  「陷害?」

  朱由校挑眉,語氣帶著幾分玩味。

  「這些日子,你頻繁接見張溥、張采二人,朕沒說錯吧?而這二人,與周妙玄過從甚密,皆是復社核心人物。」

  劉一燝聞言,頓時如遭雷擊,癱坐在地。

  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一時的意氣相投,竟成了別人陷害自己的鐵證。

  張溥、張采皆是江南名士,因江南淪陷,輾轉來京。

  他們主張「興復古學,務為有用」,與劉一燝心中的治國理念不謀而合。

  故而劉一燝時常召見二人,探討學問,商議時政,卻從未想過,這些人竟與私印逆報的逆黨有所勾結!

  「陛下,老臣……老臣冤枉啊!」

  劉一燝老淚縱橫,趴在地上連連叩首。

  「老臣與張溥、張采不過是文字之交,從未涉及逆事!他們……他們竟是來陷害老臣的!」

  私印逆報已是死罪,更何況誹謗君父、動搖國本?

  這罪名若是坐實,別說他自己,整個劉家都要被株連九族!

  劉一燝嚇得渾身發抖,連話都說不連貫了:「臣……臣……」

  就在他以為自己必死無疑之際,朱由校忽然開口,語氣竟緩和了許多:「劉閣老,起來罷。」

  前一刻還是雷霆之怒,下一刻便溫言細語,這突如其來的轉變,讓劉一燝愣在原地,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反應。

  他遲疑著站起身,躬身侍立,眼中滿是茫然與惶恐。

  「陛下,老臣罪孽深重,懇請陛下降罪……」

  「降罪?」

  朱由校擺了擺手,語氣平靜地說道:

  「你以為,朕真的信這供詞?」

  他走到劉一燝面前,目光銳利如鷹:

  「周妙玄一口咬定是你指使,背後之人,無非是想讓朕順水推舟,殺了你這個德高望重的閣老。」

  「你在朝中朝外聲望甚高,門生故吏遍布天下。


  朕若是一怒之下殺了你,那些反對新政的人,定會借題發揮,說朕屠戮忠臣、剛愎自用,到時候,他們便能呼風喚雨,動搖朕的根基。」

  劉一燝聞言,如醍醐灌頂,瞬間明白了其中的關節。

  他望著朱由校,眼中卻是有些失望。

  「陛下聖明!老臣……老臣險些誤入奸人圈套!」

  「奸人圈套?」

  朱由校冷笑一聲。

  「這圈套,不僅是沖你來的,更是沖朕的新政來的。」

  他轉身回到御座,沉聲道:「你暫且安心回府,閉門思過。張溥、張采二人,朕已命東廠捉拿,定會查明真相,還你清白。」

  劉一燝連忙跪地叩首:「謝陛下信任!老臣定當洗心革面,日後唯陛下馬首是瞻!」

  看著劉一燝踉蹌離去的背影,朱由校的眼神再次變得冰冷。

  他拿起那份供詞,手掌稍稍用力,將紙張捏得褶皺不堪。

  「魏忠賢。」

  朱由校的聲音在東暖閣內響起,帶著穿透人心的威壓。

  「奴婢在。」

  話音剛落,殿外陰影中便轉出一道佝僂的身影,正是東廠提督魏忠賢。

  他不知已在暗處侍立多久,此刻躬身向前,頭顱幾乎貼到地面,語氣恭敬到了極致,身上那股陰鷙之氣在帝王面前收斂得乾乾淨淨,只剩全然的順從。

  「嚴加審訊張溥、張采兩人。」

  「順著這條線往下挖,務必揪出所有幕後主使,一個都不許漏!

  朕倒要看看,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在朕的眼皮底下玩借刀殺人、造謠惑眾的把戲!」

  「奴婢遵旨!」

  魏忠賢躬身領命。

  帝王的怒火便是他的尚方寶劍,對付這些逆黨,他有的是手段。

  待魏忠賢退去,朱由校獨自端坐御座,目光深邃如潭。

  他心中早已明鏡似的。

  劉一燝或許是清白的。

  這股在暗處興風作浪的勢力,其根源不在朝堂,而在江南。

  前些時日,他刻意放縱王好賢在江南行事,任由其攪動地方,那些盤踞江南數百年的世家士紳,或是因清田失去隱匿田產,或是因開海被打破壟斷,或是因鹽政改革斷了財路,紛紛破產落魄,不少人攜家帶口逃難至京師。

  這般境遇,讓他們心中積滿了怨氣。

  而劉一燝身為東林黨的骨幹,卻並未為這些「同道中人」奔走呼號,反而默許新政在江南推行,自然成了這些失意士紳的眼中釘、肉中刺。

  他們急於扳倒劉一燝,進而動搖新政根基,便想出了借地震造謠、嫁禍忠良的毒計。

  果不其然,魏忠賢的審訊效率遠超預期。

  東廠詔獄的威懾力,從來不是虛傳。

  沒用幾日,所有真相便水落石出。

  幕後黑手,正是以張溥、張採為首的復社士子。

  這些人打著「興復古學」的旗號,實則糾集了大批破產的江南士紳,暗中積蓄力量。

  所謂的「北齋先生」周妙玄,本是揚州瘦馬,生得清麗,又識些文字,被張溥、張采看中買下,精心調教成了代筆的「筆桿子」。

  那些刊登在《燕京日報》上的惡毒文字,皆是出自她手。

  他們自以為謀劃得天衣無縫:

  借地震引發的「天人感應」之說,用低俗內容吸引眼球,夾帶誹謗君父、攻擊新政的私貨,再嫁禍給劉一燝,妄圖一石二鳥。

  卻沒料到,他們在滿春院的秘密印刷點,竟被沉溺酒色的沈煉偶然撞破。

  更低估了錦衣衛與東廠的偵查能力。

  在京師這片龍興之地,在廠衛的眼皮底下搞輿論攻勢,無異於老壽星上吊,嫌命長了。

  審訊結果一報上來,朱由校當即下令:

  「錦衣衛全員出動,按名單緝拿逆黨,凡涉案者,一概拿下,從嚴查辦!」

  一時間,京師風雲突變。

  錦衣衛的緹騎如潮水般湧上街頭,直奔那些江南士紳在京的府邸、客棧。


  馬蹄聲、破門聲、呵斥聲交織在一起,打破了京師的平靜。

  此次牽連甚廣,涉案的江南士紳、復社成員不計其數,抄家的隊伍綿延數里,查抄出的金銀財寶、違禁書籍、往來信件堆積如山。

  那些逃難來京的江南人士,見狀無不人心惶惶。

  街頭巷尾,往日裡尚可看到的江南口音閒談,此刻盡數銷聲匿跡,家家戶戶閉門不出,生怕被牽連其中。

  京師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處處透著肅殺與恐慌。

  好在朱由校早有預料,及時下詔安撫民心。

  詔書言明:

  「此次逆黨作亂,只罪首惡及參與者,凡未涉案之江南人士,一概不予追究,仍可在京安居,各安生計。」

  這道詔書如同一劑定心丸,稍稍緩解了恐慌情緒,避免了局勢失控。

  但即便如此,十天後的菜市口,依舊是血流成河。

  午時三刻,隨著監斬官一聲令下,上千顆人頭應聲落地,滾落在塵埃之中。

  其中既有張溥、張采這樣的主謀,也有參與私印、散發逆報的從犯,還有資助復社、參與謀劃的江南士紳。

  屍身堆積,血腥味瀰漫數里,圍觀百姓無不心驚膽戰,紛紛低頭不敢直視。

  這上千顆頭顱,不僅是對逆黨的嚴懲,更是朱由校向天下傳遞的明確信號。

  私印逆報、誹謗君父、動搖國本,皆是十惡不赦之罪,無論背後牽扯何種勢力,無論有多少人參與,他都將嚴懲不貸,絕不姑息!

  乾清宮內,朱由校望著窗外萬里無雲的天空,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這場由逆報引發的風波,終究以雷霆手段平息。

  既清理了朝堂與京師的反對勢力,又震懾了江南的士紳集團,更鞏固了新政的根基。

  只是他心中清楚,江南士族盤根錯節,此次雖重創其在京勢力,但其根基仍在,未來的較量,還遠未結束。

  但此刻,他無需多想。

  經此一役,天下人已然知曉,大明的輿論喉舌,只能掌握在帝王手中。

  任何妄圖挑戰皇權、阻撓新政的人,都將付出慘痛的代價。

  翌日。

  天朗氣清,西苑的草木沾著晨露,透著勃勃生機。

  朱由校身著勁裝,與勛貴營的一眾勛貴子弟在校場之上馳騁騎射。

  弓弦破空聲、馬蹄踏地聲交織在一起,盡顯少年天子的英氣與暢快。

  他挽弓搭箭,箭無虛發,引得周遭勛貴紛紛喝彩。

  一番高強度訓練下來,朱由校額角滲滿汗珠,貼身的勁裝被汗水浸濕,卻愈發襯得他身形挺拔。

  盡興之後,他甩了甩馬鞭,帶著幾分酣暢的疲憊,朝著西苑臨時行苑走去。

  剛踏入行苑正殿,朱由校便微微一怔。

  殿中竟立著一道熟悉的身影,不是別人,正是本應在菜市口伏誅的「北齋先生」周妙玄。

  此刻的周妙玄,褪去了囚服的狼狽,換上了一身素色宮裝,長發簡單挽起,雖無過多修飾,卻依舊難掩清麗容顏。

  只是她面色蒼白,眼神中滿是驚魂未定與茫然,顯然還未從「必死」到「生還」的巨大轉折中回過神來。

  見到朱由校進來,她渾身一僵,下意識地跪伏在地,頭顱低垂,雙手緊緊攥著衣角,一動也不敢動,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她原以為,自己作為私印逆報、誹謗君父的主犯之一,定然難逃一死。

  菜市口上千顆人頭落地的慘狀,早已在她腦海中盤旋多日。

  可萬萬沒想到,不僅撿回了一條性命,還能親眼見到當今聖上。

  這份意外,讓她心中五味雜陳,既有慶幸,更多的卻是惶恐與不解。

  朱由校緩步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平淡:

  「你說朕是昏君?暴君?」

  周妙玄身子一顫,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倔強,咬了咬牙,硬著頭皮回道:

  「不錯!陛下一口氣斬殺上千人,血流成河,又放任白蓮教禍害江南,弄得民不聊生,這不是暴君是什麼?

  坊間流傳陛下欺辱太妃,荒淫無道,這不是昏君又是什麼?」


  這番話字字尖銳,擲地有聲,全然不顧君臣尊卑。

  「大膽狂徒!敢公然誹謗君父,你是活膩了!」

  朱由校身側的魏朝頓時勃然大怒,上前一步,厲聲呵斥,眼中滿是殺意。

  他沒想到這女子死裡逃生,竟還敢如此放肆。

  「退下。」

  朱由校抬手擺了擺手,語氣依舊平靜,沒有絲毫動怒的跡象。

  魏朝雖心有不甘,卻也只能躬身退到一旁,狠狠瞪了周妙玄一眼。

  朱由校蹲下身,目光與周妙玄平視,緩緩說道:

  「朕殺人,從來都不是為了嗜殺,而是為了剷除奸佞、撥亂反正,救更多的人。

  那些被斬的,皆是私印逆報、誹謗君父、動搖國本之徒,他們不死,天下難安,百姓難寧。」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嘲諷:

  「至於欺辱太妃之說,更是無稽之談。

  朕後宮之中,美人如雲,溫婉賢淑者不在少數,朕為何要做那等有違倫常、遭人唾棄之事?

  不過是奸人故意編造的謠言,用來抹黑朕罷了。」

  看著周妙玄臉上依舊不服氣,卻隱隱多了幾分遲疑的模樣,朱由校繼續說道:

  「朕可以不殺你,讓你留在朕身邊,做個侍墨的宮女。

  往後,你親眼看看朕是如何理政,如何對待百姓,看看朕到底是什麼樣的人,是不是你口中的昏君、暴君。」

  他在心中暗自腹誹:

  自己可不是因為貪圖大冪冪的美色,純粹是想讓她親眼見證,用事實打破那些謠言,證明自己是當之無愧的明君。

  當然,這話也只能在心裡想想。

  表面上,他依舊是那副胸有成竹、氣魄非凡的模樣。

  周妙玄聞言,臉上露出複雜至極的神色,眼中滿是震驚與疑惑。

  她怔怔地看著朱由校,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就不怕我趁機下毒,或是在夜裡勒死你?」

  下毒、勒死朕?

  開什麼玩笑?

  表面上周妙玄進入宮中,伺候他。

  但實際上,北齋在宮中肯定是被嚴格控制的。

  想要下毒或是勒死他,那更是不可能的事情。

  「哈哈哈!」

  朱由校朗聲大笑,笑聲爽朗,帶著帝王的自信與從容。

  「若朕真是你口中的昏君、暴君,死在你手裡,也是朕咎由自取;可若朕是聖君、明君,一心為國為民,你又為何要害朕?」

  這番話擲地有聲,聽得周妙玄心頭巨震。

  她看著朱由校眼中坦蕩的光芒,心中第一次生出了動搖。

  難道……張溥、張采他們之前對自己說的那些話,都是假的?

  他們只是利用自己,編造謠言,達到扳倒劉一燝、阻撓新政的目的?

  可轉念一想,錢謙益那般德高望重的大儒,都被這位皇帝下令斬殺了,這樣的人,真的會是明君嗎?

  她心中天人交戰,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朱由校卻不在意她的糾結,話鋒一轉,語氣陡然變得嚴肅起來。

  「朕還有一事要問你。

  私印逆報、嫁禍劉一燝之事,劉閣老事先到底知不知情?

  是不是真如你之前供詞所言,是受他指使?」

  這個問題,才是他今日召見周妙玄的核心目的之一。

  周妙玄的身體猛地一僵,她回想起自己被張溥、張採收買,被灌輸的那些關於劉一燝「見死不救」「背叛同道」的言論,再結合如今的種種,心中反而是迷惑起來了。

  「回陛下,劉閣老……他應該是不知情。

  從頭到尾,都是張溥、張采他們策劃的,是他們讓我污衊劉閣老,說他是幕後主使。」

  「應該?」

  朱由校冷笑一聲。

  「朕看未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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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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