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藩臣屈從,明師定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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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5章 藩臣屈從,明師定亂

  大城山山谷的雪下得更密了,鵝毛般的雪片落下,試圖掩蓋地上的狼藉,卻怎麼也遮不住戰場的血腥。

  殘肢斷臂半埋在雪地里,斷裂的兵器斜插在凍土中,這樣的場間,隨處可見。

  明軍士兵正有條不紊地清掃戰場,動作沉穩利落。

  「別殺我!我只是想混口飯吃!」

  一個衣衫襤褸的老流民雙手舉著鏽跡斑斑的短刀,膝蓋在雪地上跪出兩道深痕,聲音帶著哭腔。

  他身旁的流民們也紛紛效仿,將武器扔在地上,腦袋埋得低低的。

  他們本就是被苛政逼得活不下去的百姓,跟著朴熙不過是為了「分土地」的念想,如今見大明鐵騎這般威猛,哪裡還敢反抗?

  投降能活命,頑抗便是死,這點道理,他們比誰都清楚。

  雖然大多數明軍聽不懂朝鮮話,但見他們的模樣,也知道是求饒。

  對那些跪地求饒的流民,明軍只收繳了武器,並未趕盡殺絕。

  降卒可是個好東西,什麼苦差事,都可以用到這些降卒去做。

  白白殺了,簡直是浪費。

  此刻。

  在明軍收拾戰場的東面,有一處臨時帳篷。

  那便是綾陽君現在待的地方。

  帳篷中。

  李倧靠在冰冷的帳壁上,腹中的傷口剛用布條包紮好。

  他臉色蒼白,嘴唇乾裂,每動一下,都牽扯到傷口,疼得眉頭緊皺。

  帳外。

  他麾下的士卒正陸續聚攏,不過數百人,個個甲冑破損、面帶驚魂,再也沒了戰前的意氣風發。

  「殿下!」

  帳簾被掀開,洪瑞鳳快步走進來,身上還沾著雪沫子。

  他一眼就看到李倧狼狽的模樣,眼圈瞬間紅了,聲音哽咽著,快步上前,從懷中掏出一小瓶金瘡藥,遞過去的手都在發抖。

  「是屬下來遲了,讓殿下受了這麼多苦……」

  李倧看著他,嘴角勉強擠出幾分笑意,聲音沙啞:「你沒來遲。」

  他抬手按住傷口,緩緩坐直了些,眼中閃過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只要我沒死,只要大明肯出兵,一切都還來得及。」

  他頓了頓,語氣里又添了幾分野心。

  「有大明鐵騎相助,平壤旬日可下,李琿那昏君,也該從王位上下來了。」

  洪瑞鳳聽到這話,臉色稍變。

  他低下頭,手指緊緊攥著衣袍下擺,沉默了片刻,才艱澀地開口:

  「殿下……此番為了請大明出兵,屬下……屬下許諾了三個條件出去。」

  「三個條件?」

  李倧愣了一下,隨即擺了擺手,語氣滿不在乎。

  「不過是些糧草、布匹罷了,只要能拿下平壤,什麼條件都……」

  話沒說完,他瞥見洪瑞鳳垂著頭、不敢看他的模樣,心頭猛地一沉。

  能讓洪瑞鳳這般為難的,絕不是糧草布匹那麼簡單。

  「到底是什麼條件?」

  李倧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傷口的疼痛仿佛也被這股不安壓了下去。

  洪瑞鳳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抬起頭,一字一句道:

  「其一,朝鮮所有戰船歸天津水師節制,每年需造一艘福船獻給大明。

  其二,義州、釜山兩處港口交由大明駐軍,大明商船往來朝鮮,免繳關稅。

  其三,大明在平壤、漢城駐軍,後勤由朝鮮負責,每年還需上交三千匹戰馬……」

  每說一條,李倧的臉色就白一分。

  等洪瑞鳳說完,他猛地攥緊了拳頭,傷口被扯裂,鮮血瞬間浸透了布條,他卻渾然不覺,只覺得一股委屈湧上心頭,聲音都帶著顫:

  「大明怎麼能這樣對我們?」

  他一直將大明視作「父親之國」,當年壬辰倭亂,是大明出兵救朝鮮於水火。

  如今他起兵平亂,本以為大明會像從前一樣傾力相助,可沒想到,換來的卻是這般嚴苛的條件。


  戰船、港口、駐軍、戰馬,幾乎是要將朝鮮的海防、軍權、財權都握在手中!

  「我們把大明當父親,可這『父親』,怎麼對我這個『兒子』如此苛刻?」

  李倧靠在帳壁上,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爸爸,你怎麼不愛你的乖兒子了?

  你怎麼能不愛你的乖兒子了呢!

  一股怒火湧上李倧心頭,他眼睛都快噴出火來了。

  但他的憤怒,也僅僅就是怒了一下而已。

  李倧想起被朴熙圍困時的絕望,想起此刻麾下僅存的數百殘兵,心中又湧起一股無力感。

  他現在根本沒有資格和大明談條件,沒有大明的支持,別說拿下平壤,他連保命都難。

  洪瑞鳳看著他委屈的模樣,心中也不好受,卻還是硬著頭皮勸道:

  「殿下,屬下也是沒辦法……當時朴熙兵臨城下,殿下被困山谷,若是不答應這些條件,毛將軍不肯出兵啊!」

  「而且……毛將軍說了,只要朝鮮聽話,大明不僅會幫您拿下平壤,還會幫您穩固王位,日後建奴再敢來犯,大明也會出兵相助。」

  李倧沉默了。

  帳外的雪還在下,油燈的光映著他蒼白的臉。

  洪瑞鳳說得對,他現在沒有選擇的餘地。

  想要復仇,想要奪位,想要保住朝鮮不被建奴或流寇覆滅,就只能依賴大明,哪怕要付出這般沉重的代價。

  「我知道了。」

  良久。

  李倧緩緩開口,聲音里沒了之前的委屈,只剩下無奈的妥協。

  「你去告訴毛將軍,這三個條件,朝鮮答應了。

  但我有一個要求:拿下平壤後,大明需助我清剿李琿的殘餘勢力,幫我坐穩王位。」

  洪瑞鳳聞言,心中一松,連忙點頭:「屬下這就去回話!」

  洪瑞鳳揣著李倧的答覆,腳步匆匆穿過營區,很快便到了毛文龍中軍大帳。

  通報之後,便迅速進入帳中。

  中軍大帳內,炭火燃得正旺。

  毛文龍正坐在案前,用一塊細布擦拭腰間的佩刀,刀刃上的血污已被擦去,露出冷冽的寒光。

  聽到帳簾響動,他頭也沒抬,只淡淡道:「你家主子怎麼說?」

  「我家殿下……答應將軍提出的三個條件。」

  洪瑞鳳躬身行禮,聲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只是殿下有個請求,待拿下平壤後,還請將軍助我等清剿李琿的殘餘勢力,穩固殿下的王位。

  畢竟,只有殿下掌權,這些條件才能順利兌現。」

  他說著,偷偷抬眼打量毛文龍的神色,生怕對方拒絕。

  毛文龍終於停下擦刀的動作,將佩刀「哐當」一聲歸鞘,抬眼看向洪瑞鳳,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家主子倒是識時務。」

  「不過,你得弄清楚,之前那三個條件,是我大明出兵救他的代價,可沒包括幫他清理李琿的勢力。

  李琿現在還是朝鮮名義上的國主,我大明乃是天朝上國,不好隨意干預藩屬內政。」

  「將軍這話是什麼意思?」

  洪瑞鳳猛地抬頭,臉色瞬間發白,之前強壓下去的焦慮一下子涌了上來。

  「若是李琿繼續做國主,他本就與建奴有勾結,定然不會認殿下許下的條件!

  到時候,將軍要的戰船、港口、戰馬,又如何兌現?」

  他急得額頭滲出細汗,若是毛文龍不肯幫著除掉李琿,殿下就算拿下平壤,也坐不穩王位,之前的妥協豈不是白費?

  「哈哈哈!!」

  毛文龍突然放聲大笑,他看著洪瑞鳳驚慌失措的模樣,聲音帶著幾分打趣。

  「使者,你倒是天真。」

  他站起身,走到洪瑞鳳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就像是狸貓看老鼠,獵人觀獵物。

  「你以為,我毛文龍開出的條件,李琿敢拒絕?」

  他伸出手指,點了點帳外的方向,聲音陡然轉厲:


  「你看看帳外,我大明鐵騎兩千,能踏平朴熙的五萬流民軍。

  天津水師戰船數十艘,能封鎖朝鮮所有港口。

  別說李琿只是個昏庸的國主,就算是朝鮮的列祖列宗活過來,也得乖乖答應我的條件!」

  洪瑞鳳被他的氣勢壓得後退半步,嘴唇動了動,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這才明白,毛文龍從一開始就沒把「扶持李倧」當回事。

  大明要的,不是某個傀儡國王,而是對朝鮮的絕對掌控。

  不管朝鮮的王位落在誰手裡,只要大明的軍力擺在這,就沒人敢違背毛文龍的要求。

  毛文龍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模樣,心中暗自冷笑。

  他原本確實打算扶持李倧做傀儡,借他的手徹底掌控朝鮮軍政。

  畢竟李倧有求於大明,更容易擺布。

  可陛下的密詔催得緊,三個月內必須解決朝鮮之事南下,哪有時間幫李倧掃清障礙?

  倒不如讓李倧與李琿僵持下去:

  李倧要奪權,就得依賴大明。

  李琿要保位,也得討好大明。

  兩派相互牽制,大明才能坐收漁利,哪怕他撤走主力,朝鮮也翻不出什麼浪花。

  並且。

  對於自己離去後的朝鮮局勢,毛文龍也已經有了大概的計劃。

  一方占據平壤以北,也就是平安道、咸鏡道、黃海道三地。

  一方占據平然以北,也就是忠清道、江原道、全羅道、慶尚道四地。

  至於漢城所在的京畿道,他們兩方,誰有能力擊敗全煥,誰便能占有其中。

  毛文龍不幫任何一方徹底勝出,而是讓他們在相互牽制中消耗實力,大明則坐收漁利。

  洪瑞鳳心中明白毛文龍的想法,卻只能沉默。

  這種「以朝鮮亂朝鮮」的手段,狠辣卻有效,可落在朝鮮頭上,卻是無盡的內耗。

  這些手段,在毛文龍看來,已經是最優解了。

  李倧、李琿無有雄君之像。

  以這兩人的本事,怕是只會『菜雞互啄』,朝鮮的內亂,短時間內怕是止不了。

  這能給他南下之後再北上收拾朝鮮局勢的時間。

  不過

  他真正擔心的,不是他們倆,而是那些流民,尤其是朴熙!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滅官紳,分土地』

  這種口號,比建奴的刀還狠!

  朝鮮官紳腐敗,百姓早就怨聲載道,朴熙這是在點燃民怨的火,一旦讓這火燎原,別說李倧、李琿,就是大明,也得費大力氣才能撲滅!

  思及此。

  毛文龍看著一臉痛苦的洪瑞鳳,順帶給他個甜棗,說道:

  「使者放心,只要綾陽君識時務,我會幫著他穩住局勢的,另外,朴熙,我也會替綾陽君收拾了。」

  「我會親自率軍追剿,絕不能讓他有機會再聚集流民。」

  聽到這話,洪瑞鳳心中稍稍鬆了口氣。

  可隨即又被一股難以言喻的委屈與憤怒湧上心頭。

  他看著毛文龍那副掌控一切的模樣,終於忍不住開口。

  將他的委屈,綾陽君的委屈,一道在毛文龍面前吐了出來。

  「將軍,以前的大明不是這樣的……壬辰倭亂時,大明出兵救朝鮮,從沒想過要這些……」

  那時的大明,是「父親之國」的庇護者,而非如今這般步步緊逼的掌控者。

  毛文龍聞言,輕輕笑了,只是笑意未達眼底:

  「以前的大明,當然不是這樣的。」

  「可現在,陛下登基了,天啟新朝,一切都不一樣了!」

  他盯著洪瑞鳳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順勢而為,你家主子能得王位,你能得富貴。

  若是逆勢而為,別說王位富貴,怕是連死路一條都算好的!」

  所謂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以前的大明對朝鮮來說,是慈父。

  但現在的大明,對朝鮮來說,是嚴父。

  不管是嚴父還是慈父,你這個做兒子的,都得乖乖聽話。

  毛文龍的話說得直白又狠厲,洪瑞鳳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到了嘴邊的反駁,硬生生咽了回去。

  毛文龍話雖然難聽,但也確實是實話。

  如今的大明,早已不是萬曆年間那個對藩屬寬容的王朝,天啟皇帝的強勢,毛文龍的鐵腕,都在宣告著一個新時代的到來,朝鮮要麼臣服,要麼毀滅。

  毛文龍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模樣,倒也不再逼問,只是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緩和了些許:

  「不過你也放心,我答應你的,不會食言。」

  他指了指輿圖上的平安道三地。

  「這三地,定會是你家主子的;朴熙,我也會替你們收拾乾淨。」

  話鋒一轉,他又添了句。

  「只是幫你們打下整個朝鮮,我怕是沒這個時間了。

  陛下已下密詔,召我儘快南下,南海的荷蘭人,比朝鮮的內亂更要緊。

  剩下的路,得靠你們自己走。」

  毛文龍想著制衡朝鮮的辦法。

  化身帶英,充當攪屎棍,將擾得朝鮮不得安寧。

  而另外一邊,驚魂未定的朴熙,卻只想要逃出生天。

  遼東的山林里,朴熙已經遁逃了三天三夜。

  他裹緊身上破爛的鎧甲,踩著沒膝的積雪,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林子裡穿行。

  這三天,他沒敢停下片刻。

  身後明軍騎兵的馬蹄聲仿佛總在耳邊迴響,稍一遲緩,便是身首異處的下場。

  餓了,他就掏出懷裡硬得能硌掉牙的麥麩餅,就著雪水咽下去。

  渴了,直接抓一把地上的積雪塞進嘴裡,冰碴子颳得喉嚨生疼,卻也顧不上疼。

  隨行的流民軍從最初的上千人,一路被明軍追殺、被風雪吞噬,到最後只剩下百餘人,個個面黃肌瘦,眼神渙散,連手中的兵器都快握不住了。

  「停下歇歇吧……大王,實在走不動了。」

  一個年輕的流民腿一軟,跪倒在雪地里,聲音帶著哭腔。

  「明軍肯定追不上了,再走,我們都要凍死餓死了。」

  朴熙猛地轉身,眼中布滿血絲,卻沒有半分沮喪,反而透著一股近乎瘋狂的亢奮。

  他一腳踹在那流民身上,嘶吼道:

  「起來!誰讓你停下的?」

  他指著身後的百餘人,聲音沙啞卻有力。

  「明國不幫我們這些受苦的百姓,反而去幫那些吸我們血的官紳!

  等我們拿下朝鮮全境,朝鮮就是我們朝鮮人的朝鮮,再也不讓那些明人指手畫腳!」

  這些豪言壯語在風雪中散開,卻沒激起半分波瀾。

  身後的流民們低著頭,沒人應聲。

  他們跟著朴熙,本是為了「分土地」的念想,可現在連命都快保不住了,所謂的「朝鮮人的朝鮮」,不過是鏡花水月。

  親衛見氣氛死寂,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問道:

  「大王,我們在山裡轉了這麼久,接下來……要去哪裡?」

  「回平壤!」

  朴熙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三個字,眼神陡然變得堅定。

  「平壤是我們的根基,只要守住平壤,再派人去聯繫全煥,聯手抗明,未必不能擊敗那些明軍!」

  他還在做著美夢。

  流民軍人數眾多,又深得底層百姓擁護,只要他振臂一呼,定然能再聚起十幾萬人。

  明軍最多不過萬人,到時候用人海戰術,就算堆也能把明軍堆死!

  百餘人不敢反駁,只能跟著朴熙,朝著平壤的方向艱難跋涉。

  雪漸漸小了,天邊露出一絲微弱的光,當平壤城的輪廓出現在視野里時,朴熙的眼中瞬間燃起了希望。

  城牆上依舊插著他的「平壤王」旗幟,城門口似乎也沒有明軍的蹤跡。

  「快!加快速度!進了城就安全了!」


  朴熙激動地喊道,率先朝著城門奔去,身後的流民們也像是有了力氣,跟著他往前沖。

  可就在距離城門還有百丈遠時,朴熙的腳步突然頓住,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震驚。

  城牆上的守卒,雖然穿著流民軍的衣服,可他們手中的兵器,分明是明軍常用的制式長槍!

  更重要的是,城垛後面,隱隱能看到玄色的甲冑反光!

  「不對……不對勁!」

  朴熙猛地反應過來,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

  「平壤……平壤已經被明軍拿下了!」

  他之前看到的旗幟,根本就是明軍故意留下的誘餌!

  「快走!快撤!」

  朴熙嘶吼著下令,轉身就要往回跑。

  可已經晚了。

  「殺!」

  一聲震天的吶喊突然從四周響起,原本空曠的雪地兩側,突然湧出密密麻麻的明軍士兵。

  這些明軍長槍如林,弓箭上弦,瞬間將朴熙的百餘人團團圍住。

  為首的明軍副將勒馬而立,手中長刀指向朴熙,聲音冰冷:

  「朴賊,你以為能跑掉嗎?這平壤城,就是你最後的葬身之地!」

  朴熙看著四周的明軍,臉色慘白如紙,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雪地里。

  他終於明白,自己從一開始就落入了毛文龍的算計。

  明軍早就拿下了平壤,卻故意不撤換他的旗幟,就是算準了他會回來,設下這個瓮中捉鱉的陷阱!

  「大王,怎麼辦?我們被包圍了!」

  親衛慌亂地喊道,手中的刀都在發抖。

  朴熙死死攥著拳頭,眼中閃過一絲絕望,卻又不甘心就此認輸。

  他拔出腰間的長刀,指向明軍,嘶吼道:

  「兄弟們,拼了!就算死,也要拉幾個明人墊背!」

  可回應他的,只有流民們的沉默與明軍的冷笑。

  那些流民早已沒了鬥志,見明軍勢大,紛紛扔下兵器,跪倒在地,哭喊著求饒:

  「別殺我!我投降!我投降!」

  朴熙看著這一幕,心中最後一絲希望也徹底破滅。

  他知道,自己的末日到了。

  那個「滅官紳、分土地」的夢想,那個「朝鮮人的朝鮮」的執念,終究還是成了一場泡影,消散在平壤城外的風雪裡。

  明軍士兵一步步逼近,朴熙的長刀垂落在雪地上,發出「噹啷」一聲輕響。

  他望著遠處的平壤城,眼中滿是不甘,卻也只能閉上雙眼。

  他選擇了投降。

  不久之後。

  平壤城的府衙大堂內。

  毛文龍端坐在堂中主位上,目光如鷹隼般銳利,落在被押解進來的朴熙身上。

  朴熙被兩名明軍士兵按在地上,鐵鏈鎖著他的手腳,每走一步都發出「嘩啦」的聲響。

  他衣衫破爛,沾滿了雪水與血污,左臂的傷口還在滲血,臉上卻沒有絲毫乞憐之色。

  只有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堂中的毛文龍,透著不甘與憤懣。

  「你倒是膽大包天。」

  毛文龍率先開口。

  「敢在朝鮮豎起反旗,還想與我大明為敵,你可知罪?」

  朴熙猛地抬起頭,掙扎著想要起身,卻被士兵死死按住。

  他喘著粗氣,用蹩腳的漢話說道:

  「將軍!你為什麼要幫那些蟲豸?」

  「朝鮮百姓的日子,苦到沒邊了!餓殍遍地,官紳卻囤積糧食,你難道看不到嗎?」

  毛文龍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他倒沒料到這個「流民首領」竟還會說漢話。

  但這份詫異很快被冷意取代,他輕哼一聲,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冷漠:

  「朝鮮人不是我大明百姓,他們的死活,與我何干?」

  「至於為什麼幫李倧,很簡單。他能幫我掌控朝鮮,你能嗎?」


  毛文龍的這句話,讓他愣了愣。

  隨即,朴熙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往前爬了兩步,鐵鏈在地上拖出刺耳的聲響,聲音帶著卑微的懇求:

  「我也能!我也可以給大明當狗!

  我願意幫將軍掌控朝鮮!

  只要將軍留我一條命,我能讓那些流民都聽你的!」

  求生的本能壓過了所有尊嚴,他此刻只想活著,哪怕是做大明的狗。

  況且。

  給大明做狗,這不丟臉。

  甚至對他們朝鮮人來說,還十分光榮!

  毛文龍看著他狼狽的模樣,突然笑了,只是笑意未達眼底,反而透著幾分殘忍:

  「你?你是條瘋狗,我可不敢用。」

  他站起身,走到朴熙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眼中有野心,沒有順服。就算現在服從我,日後也定會有噬主的時候。」

  「更何況,你太危險了。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滅官紳,分土地』這種口號都能喊出來。

  你攪動得了朝鮮民心,我怕到時候連我都控制不住你。」

  朴熙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毛文龍繼續說道,聲音裡帶著幾分玩味。

  「李倧、李琿確實是蟲豸,無能至極。」

  「可正因為他們無能,才好控制,才不會給我添麻煩。

  你不一樣,你有腦子,有野心,還能煽動百姓。

  這樣的人,留著就是禍根。」

  朴熙看著毛文龍冰冷的眼神,終於明白,自己從一開始就沒有活路。

  「呵呵!」

  他突然發出兩聲悽厲的冷笑,笑聲在空曠的大堂里迴蕩,帶著幾分絕望的瘋狂:

  「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他抬起頭,眼中重新燃起怒火。

  「但你以為殺了我就能一了百了嗎?

  只要朝鮮百姓的日子還不好過,造反的事情就會源源不斷!

  就算你明軍再厲害,也壓不住我朝鮮的民心!」

  毛文龍皺了皺眉,懶得再跟他廢話。

  他轉身回到主位上,揮了揮手。

  「拉出去,砍了。把他的人頭送到李倧那裡。」

  「是!」

  兩名親衛齊聲應諾,架起朴熙就往堂外拖。

  「毛文龍!你不得好死!朝鮮百姓不會放過你的!」

  朴熙掙扎著,嘶吼著,罵聲越來越遠,直到堂外傳來一聲悽厲的慘叫,隨即徹底歸於平靜。

  大堂內,燭火依舊搖曳。

  毛文龍走到窗邊,望著外面漆黑的夜空,眼中沒有絲毫波瀾。

  他抬手撫摸著佩刀的刀刃,心中格外平靜。

  在朝鮮,不管你是能攪動風雲的人傑,還是野心勃勃的梟雄,只要擋了大明的路,只要我不想讓你活著,你就連多活一秒都是奢望。

  不過,朝鮮的事情,還遠沒有完成的侍候。

  這只是掌控朝鮮的第一步,得看接下來的局勢,會不會似他發展的一般。

  如果差不多,他就該南下,去收拾荷蘭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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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2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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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碼字作者君推掉了許多人際交際,女朋友都不敢談,就怕浪費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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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更放在明天了。

  不過眾愛卿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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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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