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掠朝北返,三面受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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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4章 掠朝北返,三面受敵

  時間已經是到了天啟元年十月下旬。

  凜冬已徹底籠罩大地。

  鴨綠江以南的朝鮮半島,雖無遼東那般極致酷寒,卻也寒風刺骨。

  千里冰封、萬里雪飄。

  鉛灰色的天空中不時飄下細碎的雪粒,落在人身上瞬間便化作冰冷的雪水,順著甲冑縫隙鑽進衣內,凍得人牙關打顫。

  漢城城外,八旗大軍的營帳連綿數十里,黑色的旌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如同蟄伏的巨獸,死死盯著前方這座朝鮮都城。

  黃台吉勒馬立於高坡,身披厚重的黑狐裘,目光掃過城下凍得瑟瑟發抖的士兵,眉頭微蹙。

  即便八旗子弟早已適應遼東的嚴寒,可此番渡江南征,一路跋涉,仍有不少人倒在風雪中,凍死者、凍傷截肢者加起來,竟已五百人。

  「貝勒爺,漢城守軍仍在頑抗,是否要下令強攻?」

  身旁的將領低聲問道,語氣中帶著幾分急切。

  黃台吉緩緩搖頭,目光落在漢城高聳的城牆的上。

  這座城池不僅牆高池深,更有朝鮮軍民拼死堅守,半個月來,八旗大軍幾次試探性攻城,都被城上的弓箭與滾木逼退,付出了不小的傷亡。

  「不急。」

  他聲音低沉,帶著幾分胸有成竹的冷靜。

  「漢城雖固,卻已是孤城,且……今夜便會有結果。」

  他抬手望向鴨綠江方向,思緒不由自主地回到了一個月前。

  彼時,他率領三萬八旗大軍,趁著朝鮮不備,悄然渡過鴨綠江,首攻義州。

  義州府尹李莞是抗倭名將李舜臣的侄子,雖有忠勇之心,卻對建奴的突襲毫無防備,直到八旗士兵登上城牆,才倉促組織抵抗。

  次日清晨,義州城破,李莞被俘後寧死不降,最終被磔殺於城門之上。

  而城中數萬軍民,無論老幼婦孺,都未能逃過一劫。

  黃台吉下令屠城,便是要以血腥震懾朝鮮,讓後續諸城不敢再輕易抵抗。

  果不其然,義州的慘狀傳遍朝鮮,八旗大軍一路南下,定州、郭山、安州、平壤、黃州、平山諸城望風而降,即便有零星抵抗,也很快被鎮壓。

  直到兵臨漢城,才遇到了真正的阻礙。

  可這份阻礙,也早已因朝鮮國王李琿的出逃,變得搖搖欲墜。

  「朝鮮國王李琿……」

  黃台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語氣中滿是不屑。

  他早已得知,在他大軍抵達漢城前,李琿便帶著妃子、重要文件與宗社神主,倉皇逃往江華島。

  又讓世子南下全州,搞出「分朝」的名堂,還向全國頒布了所謂的「哀痛教」(罪己詔),看似懺悔自責,實則不過是為了逃避責任。

  即便台諫官員聯合上疏,懇請國王留在漢城、親自督戰,也被李琿駁回。

  如此怯懦的君主,如何能守住家國?

  「貝勒爺,內應那邊傳來消息,約定的時間快到了。」一名斥候策馬奔來,低聲稟報。

  黃台吉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抬手下令:「傳令下去,全軍做好準備,待城中火起,即刻攻城!」

  「遵令!」

  將領們齊聲應下,轉身去傳達命令。

  八旗士兵們紛紛握緊手中的兵器,目光緊緊盯著漢城的城門,雖然寒風依舊刺骨,卻沒人再抱怨。

  今夜過後,漢城便會被攻破,他們可以盡情劫掠一日一夜!

  而朝鮮的抵抗,也將徹底瓦解。

  此刻的漢城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街道上空無一人,城牆上的守軍雖仍在巡邏,卻難掩臉上的疲憊與焦慮。

  誰也沒有注意到,在城西的一處民宅內,上百名身著朝鮮服飾的男子正悄悄聚集,他們手中握著短刀與火把,眼神閃爍著不安與貪婪。

  這些人便是黃台吉安插在漢城內的內應,多是被大金收買的當地豪強與潰兵。

  「時辰快到了,按約定,我們先去燒城門的守軍營房,再打開西城門,迎接四貝勒的大軍!」

  為首的男子壓低聲音,眼中閃著瘋狂之色。


  「事成之後,黃台吉答應給我們的土地與財物,絕不會少!」

  眾人紛紛點頭,握緊手中的火把,悄悄走出民宅,如同鬼魅般穿梭在漢城的街巷中。

  城西城門的守軍還在警惕地盯著城外的建奴大營,絲毫沒有察覺,死亡與背叛的陰影,已悄然籠罩在這座孤城之上。

  很快。

  時間便到了晚上。

  夜色如墨,沉沉籠罩住漢城,連星月都被厚重的雲層遮蔽,只餘下城牆上零星的火把,在寒風中搖曳。

  城外的曠野上,三萬餘大軍早已列陣待命。

  正白旗與鑲白旗的精銳士兵手持彎刀,眼神銳利如鷹。

  鑲藍旗的騎兵勒著戰馬,馬蹄在雪地上輕輕刨動。

  而夾雜在其中的朝鮮降兵,雖穿著破舊的甲冑,卻難掩臉上的怯懦與貪婪,手中的兵器握得緊緊的,目光死死盯著漢城的方向。

  黃台吉立於陣前,身披玄色貂裘,腰間懸掛著努爾哈赤賜予的七星順刀,虎目如炬,緊緊鎖定漢城牆頭。

  他身後的令旗手早已做好準備,戰鼓也已架起,只待城中信號響起。

  「貝勒爺,您看!」

  身旁的親兵突然指向漢城,聲音帶著幾分急促。

  黃台吉抬眼望去。

  只見原本寂靜的漢城,突然響起雜亂的喊殺聲,緊接著,城西、城南接連升起數團火光,火舌舔舐著夜空,將半邊天染成通紅。

  那是內應動手的信號!

  「時機到了!」

  黃台吉猛地拔出腰間的七星順刀,刀刃在火光映照下泛著冷冽的光芒,高聲下令。

  「傳令!全軍攻城!降兵在前,八旗在後,不破漢城,誓不罷休!」

  「遵令!」

  令旗手揮動令旗,急促的戰鼓聲瞬間響徹曠野,如同驚雷般震得人耳膜發顫。

  「咚!」

  「咚!」

  「咚1」

  最前排的朝鮮降兵在督戰隊的呵斥下,扛著雲梯、推著撞車,朝著漢城西城門衝去。

  他們跑得跌跌撞撞,卻不敢有絲毫停歇。

  身後的八旗兵卒握著順刀,眼神冰冷,若是敢退,便是當場斬殺的下場。

  城牆上的朝鮮守軍本就因國王出逃而士氣低落,此刻見城外大軍壓境,城中又火光四起,早已亂了陣腳。

  箭矢稀稀拉拉地射下,大多落在空處;滾木與石塊也寥寥無幾,根本擋不住潮水般湧來的攻城隊伍。

  「吱呀——」

  一聲刺耳的摩擦聲響起,漢城西城門被內應從內部打開,幾名身著朝鮮服飾的內應探出身子,對著城外高聲呼喊:

  「城門開了!快進來!」

  黃台吉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揮手下令:「沖!」

  三萬大軍如同決堤的洪水,順著西城門湧入漢城。

  朝鮮降兵一馬當先,衝進街巷後便徹底沒了約束。

  他們扔掉手中的攻城器具,拔出短刀,朝著路邊的民宅衝去,踹開門板的聲音、女人的尖叫、男人的怒罵與慘叫,瞬間填滿了漢城的夜空。

  「破城了!降者不殺!」

  黃台吉讓人用朝鮮語高聲喊著,聲音傳遍全城。

  城牆上的朝鮮守軍聽到喊聲,本就動搖的軍心徹底崩潰,紛紛扔下兵器。

  他們不是投降,而是朝著其他城門逃去。

  給建奴當俘虜,能有什麼好處?

  不過是被當做餵箭頭的罷了。

  然而,他們剛衝出城門,便遭遇了黃台吉早已布置好的八旗游騎。

  騎兵們揮舞著順刀,如同砍瓜切菜般屠殺著出逃的朝鮮兵卒,鮮血順著城門的台階流淌,在雪地上匯成暗紅色的溪流,屍體層層迭迭地堆積在城門處,堵住了後續出逃者的去路。

  「別殺我!我投降!」

  一名朝鮮兵卒跪在地上,雙手高舉,苦苦哀求。

  可八旗騎兵根本不予理會,順刀落下,頭顱便滾落在地,眼中還殘留著恐懼與不甘。


  漢城內,更是淪為人間地獄。

  八旗子弟沖入城中燒殺搶掠。

  他們優先衝進朝鮮王宮與官員府邸,搶奪金銀珠寶與珍貴典籍,對普通民宅只是稍加搜刮。

  而那些朝鮮降兵,卻如同瘋魔般,衝進每一戶民宅,男人被當場斬殺,老人與孩子也未能倖免,女眷則被拖拽著,肆意凌辱,慘叫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

  一戶民宅內,一名朝鮮降兵正用刀架在房主的脖子上,逼迫對方交出藏匿的錢財。

  房主剛要反抗,便被一刀刺穿胸膛,鮮血噴濺在降兵的臉上,可他卻毫不在意,反而獰笑著,轉身撲向縮在角落的女眷。

  旁邊的幾名降兵見狀,也紛紛圍了上去,笑聲與女人的哭聲混雜在一起,令人髮指。

  王宮內,黃台吉坐在朝鮮國王的寶座上,看著手下士兵源源不斷地將搶掠來的財寶搬出殿外,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他早已習慣了這樣的場景。

  在他看來,攻破城池後的搶掠與屠殺,既是對士兵的獎賞,也是震懾敵國的手段。

  「貝勒爺,漢城已徹底控制,出逃的朝鮮兵卒已被全部斬殺,城內抵抗者也基本肅清。」

  正白旗的一個梅勒額真上前稟報,語氣中帶著幾分邀功的意味。

  黃台吉緩緩點頭,站起身,走到殿外,望著漢城內熊熊燃燒的火光,以及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語氣冰冷地說道:

  「傳令下去,劫掠一日一夜,清點戰利品與俘虜,將反抗者的頭顱掛在城牆上,讓朝鮮人看看,反抗大金的下場!」

  「遵令!」

  將領躬身應下,轉身去傳達命令。

  王宮混亂無比,慘叫聲連連。

  黃台吉坐在朝鮮國王的寶座上,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阿濟格手持剛繳獲的朝鮮彎刀,大步走進殿內,語氣中帶著幾分亢奮:

  「八哥,漢城已徹底拿下!接下來咱們是不是該南下全州,再渡海去江華島,把李琿那小子抓回來,徹底滅了朝鮮國?」

  他身後的護軍統領圖爾格也跟著點頭,眼中滿是期待:

  「是啊貝勒爺,如今朝鮮主力已潰,國王出逃,正是一舉滅國的好時機!

  若是能將朝鮮納入大金版圖,日後咱們便多了一處糧倉與兵源地!」

  殿內的八旗將領們紛紛附和,一時間,「滅朝鮮」「擒李琿」的聲音此起彼伏,人人臉上都洋溢著勝戰後的狂熱。

  一個月不到拿下大半個朝鮮,這樣的戰績足以讓他們驕傲,也讓他們對「徹底征服朝鮮」充滿了信心。

  然而,黃台吉卻緩緩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得與殿內的狂熱格格不入。

  「沒時間了,而且南下也沒有意義。」

  「這是何道理?」

  圖爾格愣了一下,上前一步,語氣中帶著不解。

  「咱們現在勢頭正盛,拿下全州、江華島不過是時間問題,為何說沒意義?」

  黃台吉從寶座上站起身,走到殿中央的輿圖前,手指重重按在朝鮮半島的版圖上。

  「此番南下,本就不是為了滅國,而是為了劫掠人口與物資。

  如今漢城的財寶已裝車,俘虜的朝鮮百姓與工匠也逾十萬,咱們的目的早就達到了。」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況且,你們以為,我們真能徹底統治朝鮮?

  朝鮮雖弱,卻有數百年來的家國觀念,李琿雖逃,可各地的義兵已開始作亂,咱們若久留,只會陷入無盡的游擊戰中。」

  這話如同冷水,澆滅了不少將領的熱情。

  阿濟格皺起眉頭:「義兵?不過是些烏合之眾,何足為懼?」

  「烏合之眾?」

  黃台吉冷笑一聲,從懷中取出一份探報,扔在阿濟格面前。

  「你自己看!義州、定州等地的義兵已聚集數千人,不僅殺了咱們留守的精銳,還奪回了兩座縣城!

  如今朝鮮各地都在響應,時間拖得越久,這股勢力只會越大。

  咱們是來劫掠的,不是來當『剿匪官』的。」


  若是陷入治安戰,他八旗大軍再厲害,也會被拖在此處。

  說完。

  黃台吉又轉向圖爾格,語氣多了幾分凝重。

  「更何況,探報還說,明軍已在鴨綠江北岸集結,看樣子是要進入朝鮮!

  咱們若是繼續南下,屆時不僅要對付朝鮮義兵,還要與明軍正面交鋒。

  異地作戰,腹背受敵,這是兵家大忌,咱們耗不起。」

  將領們聞言,紛紛沉默下來。

  他們這才意識到,眼前的「勝利」背後,藏著多少隱患。

  朝鮮義兵的騷擾、明軍的逼近,都是實實在在的威脅,若真如黃台吉所說,久留朝鮮只會得不償失。

  黃台吉看著眾人的神色,語氣緩和了幾分,然而眼底卻有幾分焦慮。

  「還有更重要的,後方的急報就沒斷過。」

  「撫順危急、開原危急,連赫圖阿拉都傳來了警報!咱們若是再不返程,恐怕等咱們回去,赫圖阿拉都被明軍搗毀了!」

  這話一出,殿內徹底安靜下來。

  赫圖阿拉是大金的根本,是八旗貴族的家眷與糧草所在地,若是老巢被端,他們即便拿下朝鮮,也成了無家可歸的孤魂野鬼。

  「現如今,只能見好就收了!」黃台吉嘆了一口氣,臉上有著不甘之色。

  他何嘗不想徹底征服朝鮮,將這份功績刻在自己的汗位路上?

  可他更清楚,眼下保住大金的根本,比什麼都重要。

  好在此次攻朝,他收穫頗豐:

  十萬俘虜、無數財寶,還有「半月破朝鮮」的威望,這些足以讓他在八旗貴族中站穩腳跟,甚至讓他們承認自己「汗位繼承人」的身份,為日後繼承汗位鋪平道路。

  「現在,也只能如此了。」

  阿濟格很清醒。

  繼續向南征服朝鮮,確實不難。

  朝鮮兵卒,對八旗精銳來說,如土雞瓦狗。

  拿下朝鮮國主,更是有手就行。

  然而.

  時間拖得太久,一旦明軍進入朝鮮,他們劫掠的這些東西,可就帶不走了。

  現在及時抽身,是個明智之舉。

  很快。

  黃台吉的軍令傳遍全軍。

  親兵們騎著快馬穿梭在營地與漢城街巷間,高聲傳達著命令:

  「貝勒爺有令!即刻收拾戰利品與俘虜,兩日後一早全軍北返!主力全速回撤,務必趕在明軍之前返回遼東!」

  帳篷內、民宅中,八旗士兵與朝鮮降兵瞬間忙碌起來。

  有人扛著裝滿金銀的木箱,有人將俘虜用繩索串聯起來,有人則在焚燒房屋,濃煙滾滾,將漢城的天空染成灰濛濛的一片。

  黃台吉站在王宮台階上,看著眼前混亂卻有序的景象,目光轉向身旁的阿濟格,突然開口問道:

  「朝鮮那些歸附我等的人中,可有堪用的?」

  阿濟格愣了一下,隨即回想起來,點頭道:

  「倒是有兩個可用之人。一個名叫全煥,是前朝鮮軍的百戶,武藝尚可,尤其使得一手好棍棒,此前攻城時還幫著咱們殺了不少守軍。

  另一個名叫朴熙,原是漢城的小吏,頗有心計,也有野心,早在咱們圍城時就偷偷派人來投誠,給咱們送過不少城內的情報。」

  「全煥、朴熙……」

  黃台吉低聲重複著這兩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算計。

  「傳我命令,敕封全煥為『漢城王』,朴熙為『平壤王』。咱們帶不走的府庫物資、兵器甲冑,都賞賜給他們。」

  「八哥這是什麼意思?」

  阿濟格徹底愣住了,他本以為這些歸附者最多只能當個嚮導或炮灰,沒想到黃台吉竟會封他們為王,還賞賜這麼多東西。

  「咱們好不容易打下漢城、平壤,怎麼反倒把地盤賞給朝鮮人了?」

  「你以為我是真心賞他們?」

  黃台吉抬手拍了拍阿濟格的肩膀,語氣中滿是深意。

  「咱們走後,朝鮮義兵定會反攻漢城、平壤,讓全煥和朴熙頂著『王』的名號守著這兩座城,正好替咱們牽制義兵,讓他們沒空追著咱們的屁股打。


  而且,就算是我們想要守住漢城、平壤,在明軍來了之後,真能守住?

  另外,若是這兩人真有本事,能在義兵和明軍的夾縫中活下來,那他們就是咱們安插在朝鮮的棋子。

  日後咱們再想打回來,只需一紙命令,他們便會乖乖歸順,咱們不費一兵一卒,就能掌控朝鮮。

  就算他們失敗了,也能借著與義兵、明軍的廝殺,繼續削弱朝鮮的實力,還能吸引明軍的注意力,為咱們北返遼東爭取時間。」

  黃台吉呵呵一笑。

  「不過是兩個棄子,幾處空城和一堆帶不走的東西,卻能換來這麼多好處,何樂而不為?」

  阿濟格這才恍然大悟,忍不住咧嘴笑道:「八哥高明!還是你想得周全!我這就去安排,保證讓全煥和朴熙感恩戴德,替咱們盯著朝鮮的爛攤子!」

  說罷,他轉身快步離去,臉上滿是興奮。

  他已經能想像到,那兩個朝鮮人得知被封王時,會是何等狂喜的模樣。

  時間飛速流逝。

  很快便到了第二日清晨。

  漢城的城門緩緩打開,八旗大軍如同黑色的洪流,朝著北方進發。

  隊伍最前方是八旗精銳騎兵,中間是推著戰利品的大車與被繩索串聯的俘虜。

  足足有一萬朝鮮百姓與一萬降卒,他們衣衫襤褸,面黃肌瘦,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稍有遲緩,便會遭到八旗士兵的鞭打。

  隊伍後方則是斷後的步兵,警惕地盯著身後的漢城方向,以防義兵突襲。

  黃台吉勒馬走在隊伍中央,回頭望了一眼漸漸遠去的漢城。

  這座兩日前還充斥著廝殺與搶掠的城池,此刻已變得死寂,只餘下遍地的屍體與被洗劫一空的府庫。

  黃台吉心裡明白,自己走後,朝鮮定會陷入更大的混亂:

  義兵會反攻,全煥與朴熙會抵抗,而府庫空虛、人口流失,今年的朝鮮,必定會爆發大規模的糧荒,餓殍遍野。

  可這些,都與他無關了。

  他的目光早已越過鴨綠江,投向了遙遠的遼東。

  那裡有他的老巢赫圖阿拉,有八旗的大軍,還有與明軍的生死博弈。

  此番攻朝收穫的威望與財富,是他爭奪汗位的資本、

  而遼東的戰局,則是他能否真正站穩腳跟的關鍵。

  畢竟,遼東,才是大金的根本。

  朝鮮不是。

  「駕!」

  黃台吉猛地一夾馬腹,戰馬發出一聲嘶鳴,加快了步伐。

  寒風卷著雪粒,打在他的臉上,卻絲毫沒有影響他的北返的決心。

  他身後的大軍如同一條長龍,在雪原上蜿蜒前行,朝著遼東的方向,疾馳而去。

  另外一邊。

  紅河谷的風雪依舊未停。

  山頂明軍營寨的冰牆在寒風中泛著冷硬的光,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將建奴大軍死死擋在山下。

  這場圍攻戰,從日出打到日落,又從夜幕持續到晨曦,早已超出了努爾哈赤的預期。

  最初,明軍只是依託山道狹窄的地形阻滯進攻,如今卻借著營寨與冰牆,將防禦做得密不透風。

  八旗士兵如同潮水般一次次湧上山道,楯車撞向冰牆,彎刀劈砍木柵欄,卻始終難以突破明軍的防線。

  好幾次,八旗精銳已攀上冰牆,眼看就要攻破營寨,寨中卻總能衝出一隊精銳明軍,悍不畏死地發起反擊,將建奴士兵硬生生推下山道。

  狹窄的山道,讓八旗精銳的人數優勢,發揮不出來。

  「廢物!都是廢物!」

  努爾哈赤立於山下的高坡上,看著又一次敗退的士兵,狠狠將馬鞭抽在雪地里,雪粒飛濺,語氣中滿是壓抑的怒火。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山頂的營寨,心中漸漸升起一絲疑慮。

  此前營寨幾次「搖搖欲墜」,難不成是熊廷弼故意裝出來的?

  那個熊蠻子,難道是算準了他會急於拿下紅河谷,故意把他的大軍釘死在這裡?

  就在這時,一名斥候策馬奔來,翻身落馬後連滾帶爬地衝到努爾哈赤面前,聲音帶著幾分顫抖:


  「大汗!不好了!三貝勒與濟爾哈朗台吉那邊……快撐不住了!」

  「說清楚!」

  努爾哈赤喝道。

  斥候咽了口唾沫,語速飛快地說道:

  「陳策率領的明軍援軍,以車騎步營的陣型穩步推進,戰車在前開路,火器營緊隨其後,咱們的襲擾根本起不到作用!」

  「莽古爾泰貝勒的騎兵幾次衝散敵陣,都被對方的騎兵配合楯車擊退,損失了不少人手。

  濟爾哈朗貝勒在谷口布下的防線,也被明軍的火炮轟開了缺口,明軍離咱們這裡,已經不到三里了!」

  「三里?!」

  努爾哈赤心中一沉。

  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陳策的援軍步步緊逼,眼看就要形成合圍之勢。

  可沒等他緩過神,又一名斥候匆匆趕來,臉色比之前的斥候還要難看:

  「大汗!炒花的使者來了,就在營外,他說……他說有要事稟報,關乎科爾沁部的動向!」

  努爾哈赤眉頭緊皺,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他揮了揮手,讓斥候將使者帶進來。

  片刻後,一名身著草原服飾的使者走進中軍帳,對著努爾哈赤躬身行禮。

  「大汗,我家台吉讓我轉告您:劉興祚已說服科爾沁部親明派,如今科爾沁大軍已朝著紅河谷進發,很快將抵達紅河谷。」

  「什麼?!」

  努爾哈赤猛地站起身,他不敢置信地盯著使者。

  「你再說一遍!科爾沁部?他們不是答應出兵助我嗎?怎麼會轉而幫明軍?!」

  使者低著頭,聲音平靜地說道:

  「撫順城破、代善貝勒戰死的消息傳到草原後,科爾沁部覺得,明軍已是遼東的主宰。

  劉興祚帶著大明的諭帖遊說,科爾沁部便下定決心,與大明結盟,出兵對付大汗。」

  使者的話在中軍帳內炸開。

  眾將皆臉色劇變。

  他們都知曉,這意味著什麼。

  努爾哈赤踉蹌著後退一步,坐在身後的虎皮椅上,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寄予厚望的草原盟友,不僅沒來支援,反而倒向了明軍。

  如今,陳策的援軍從正面逼近,科爾沁的大軍從側翼包抄,而山頂的熊廷弼還在死死牽制著他的主力。

  炒花那個老狐狸,派使者過來告知他科爾沁部的消息,便說明他不會出兵了。

  他努爾哈赤,已然陷入了三面合圍的絕境!

  退?

  還是不退?

  這個問題如同巨石,壓在努爾哈赤的心頭。

  若是退,便意味著他要吞下撫順被破、代善戰死的苦果,不僅沒能拿下熊廷弼,反而損兵折將,威望大損。

  可若是不退,雖然有機會殺死熊廷弼,報代善之仇,卻要面臨被明軍與科爾沁部圍殲的風險。

  他縱橫遼東數十年,經歷過無數次生死戰役,卻從未像此刻這般猶豫。

  要不然.

  拼了?

  ps:

  7400大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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