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陽奉陰違,誰主浮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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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科值房的亂象,馬上招來了內閣眾人。

  內閣首輔方從哲見六科值房混亂的模樣,當即怒斥一聲。

  「六科重地,爾等作甚?還不快停下!」

  黨爭的發展,遠遠超過了方從哲的預料。

  現在的方從哲,感覺自己就像是一葉扁舟,在狂風暴雨的大海中漂泊,稍不注意,恐怕便是舟毀人亡。

  「速速停手,還嫌不夠丟人?」

  劉一燝也是被氣得吹鬍子瞪眼。

  他的心在滴血。

  本來這些彈劾奏章,便有不少人去職。

  再加上今日群毆,六科之中,豈不是官員散盡,只剩下幾個無黨無派的人了?

  而且...

  陛下見此情形,會作何想?

  他們一個個都稱忠臣,都說公忠體國。

  結果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陛下會信他們的話嗎?

  雙方領頭人怒斥,六科值房中的混亂終於止息了。

  周朝瑞模樣悽慘,指著亓詩教說道:「亓詩教言語辱我,我乃正當防衛!」

  亓詩教被其無恥給氣笑了。

  「誰先動的手?」

  亓詩教指著自己額頭上滑稽的墨漬,那墨漬延下,將他畫成小丑模樣。

  「難道周都諫敢做不敢當?」

  《大明律·刑律》「毆制使及本管長官」條:

  凡官吏毆上司或同僚者,杖八十至一百,若致傷則徒三年;若致死者斬。

  在辦公場所(如六科值房)鬥毆,視為「毆本管長官」,從重處罰。

  成化朝戶科給事中李俊與兵科給事中王竑因遼東軍餉分配爭執,於六科廊互毆,砸毀案牘。

  最後的處罰結果是李俊廷杖八十,革職流放雲南;王竑廷杖六十,降為福建某縣典史。

  嘉靖朝禮科給事中高耀與工科給事中陳洙因祭祀禮儀爭議,在值房持硯台互擊,致高耀右臂骨折。

  最後的處罰是高耀革職,罰俸三年;陳洙杖一百,流放遼東鐵嶺衛充軍。

  如果是互毆,都是要定罪的。

  但有特殊情形與例外。

  若一方純屬自衛(如僅格擋未還手),可減刑或免罪。

  隆慶朝御史詹仰庇遭同僚持刀威脅時反擊,僅罰俸三月。

  周朝瑞就是想要說他是自衛的。

  然而眾目睽睽之下,他豈能將黑的變成白的?

  「夠了,還嫌不夠丟人?」

  劉一燝怒斥一聲。

  而方從哲臉色黑沉,說道:「此事交由都察院御史調查,刑部擬定罪名,大理寺覆核,最終由陛下硃批定罰。」

  「六科各司其職,若再有此事,以瀆職論處!」

  眾人聞言,不敢出一言以復。

  內閣的票擬,由是在當夜被六科抄發出去。

  而這些彈劾奏章,也進入了執行與後續處理之中。

  由於這三十三份奏章都是重罪案件,因此幾乎都是要三法司會審的。

  刑部主審:傳喚證人、調取證據;

  大理寺覆核:確保量刑合規;

  都察院監察:監督審理過程,防止舞弊。

  最先熱鬧起來的,是刑部。

  泰昌元年,九月十七日。

  今日雨歇,但北京城中的空氣卻很是沉悶。

  刑部大堂。

  刑部尚書黃克纘一時間接到這麼多彈劾奏章,頭有點痛。

  主要是人手十分緊張。

  刑部下有十三清吏司,但這些被彈劾的,多是科道官員,也就是京官,京官是由直隸清吏司主審。

  但只有一個直隸清吏司,如何審理得完這麼多案件。

  有聖諭,要他在大行皇帝出殯之前審理擬罪。

  黃克纘現在是一個頭兩個大。


  距離大行皇帝出殯,只有不到六日時間,還是包括今日的。

  時間太緊迫了。

  「部堂,此番被彈劾的都是要臣,豈能匆匆定罪?若是做成冤假錯案,你我都逃不了干係!」

  刑部左侍郎王紀面色陰沉,他是山西忻州人,雖出身北方,但與東林黨理念契合。

  得知六日要處理這麼多案件,便知曉多數案件,必定是匆匆了結的。

  若真是如此,必有冤假錯案!

  刑部右侍郎則是在一邊說道:「可我等豈能違背聖諭?」

  刑部右侍郎是河南內鄉人,表面中立,實際暗中傾向齊黨。

  此案必須迅速開展,若是時間拖延下去,他們彈劾的那些罪證,說不定直接就被東林黨人清除了。

  到時候直接就是無罪。

  而彈劾他們的御史則是誣告,反而有罪。

  陛下是將我放在火上煎烤啊!

  黃克纘只覺一根筋是兩頭堵。

  「以最快的速度審理定罪,但不可馬虎,若是不能在期限中審理完畢,天大的干係,我擔著便是!」

  刑部尚書的職責,他一刻未忘。

  面對著觸怒皇帝的壓力,黃克纘也選擇逆勢而上。

  黨爭,黨爭。

  當真是要害了我大明啊!

  黃克纘將三十多個案分派十三清吏司,三品以上的官員,則由刑部尚書、侍郎直接督辦。

  提解人犯、勘驗取證、三審五聽、擬罪定刑...

  若是按照正常的速度,全速審理,六日也夠了。

  畢竟這些彈劾的人,都是在京城的,最耗時間的提解人犯,反而不需要消耗時間。

  然而...

  彈劾的官員有的是東林黨人,有的是齊楚浙黨。

  手底下的官員,雖然沒有陽奉陰違,但卻有意無意的拖慢進度,以至於刑部的效率低得可以用發指來形容。

  而最讓黃克纘心驚的是,所有案件,都是按照審理流程來的,然而,真正定罪下來,基本上都是降職待命,連抄家流放充軍的都沒有。

  御史彈劾奏章之中,言之鑿鑿的罪證,到了刑部,居然定不了罪?

  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要說裡面沒有神秘力量作祟,黃克纘是絕對不信的。

  東林黨人覺得法不責眾,並且讓陛下看看他們在六部中能量,要讓皇帝知難而退。

  而齊楚浙黨的人以為背後有陛下支持,更是敢光明正大動手腳。

  他堂堂刑部尚書,居然連手底下的官員,都無法如臂指揮。

  陛下交給他的事情,若是沒做好,他豈有前路?

  黃克纘無心黨爭,面對如此情況,他只得是咬咬牙,找到了在刑部坐堂,代表皇帝審理案件的太監王體乾。

  「王公公,刑部的情況,恐怕你已經了解了。」

  黃克纘一臉苦笑。

  黨爭黨爭,從都察院、通政使司、內閣、六科,直接蔓延到六部了。

  他為之心驚,為之膽顫。

  「克纘無能,此事難為。」

  王體乾看向黃克纘,老臉上綴著些許笑顏。

  當然...

  在外人眼中看來,這就是陰邪之笑了。

  「部堂何不效仿通政使故事?」

  黃克纘聞言,先是一愣,接著眼睛一亮。

  這是陛下給他的暗示?

  這一刻,黃克纘重燃希望,同時,也逐漸準備朝著皇帝靠攏。

  東林黨,齊楚浙黨?

  難道有陛下的臣黨勢力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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