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德妃,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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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傘面不知何時破了個小洞,一滴冰涼的雨水正落在婉棠的後頸,激得她微微一顫。

  她望著蘇言辭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心頭竟湧起一股同病相憐的淒楚。

  他們,何嘗不都是這盤巨大棋局中,身不由己的棋子?

  天光漸亮。

  【蘇言辭的任命還是公布了,終究是被皇上套牢了。一個兵部尚書,聽著風光,實則是徹底將他綁在了京城。】

  【還不是他那個好妹妹做的好事!】

  【她倒是得償所願,不用走了。】

  【一切,從蘇言辭跪在金鑾殿接下任命的那一刻起,就全都變了。】

  婉棠正心緒難平,宮門外卻傳來動靜。

  抬眼望去,竟是御前的小冬子親自將蘇貴人送了回來。

  小冬子站定,掃視著長樂宮眾人驚疑不定的目光,揚聲道:「經查實,投毒一事純屬誤會,真兇已然落網。」

  「皇上有旨,此案後續,交由德妃娘娘主理。」

  婉棠端坐上位,看著一個面色慘白的宮女被押上來,不等多問,便砰砰磕頭,將下毒之事一力承擔。

  「理由?」婉棠聲音冷淡。

  「奴婢……奴婢曾因小事被柳貴人重罰,懷恨在心,故而行此惡事……」宮女聲音發抖,話剛說完,竟猛地掙脫束縛,一頭撞向殿中樑柱!

  頃刻間血光四濺,場面頓時混亂。

  婉棠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好一出「完美」的頂罪戲碼。

  這時,蘇貴人才在小冬子的虛扶下緩緩走進殿來。

  她面色蠟黃,雙眼空洞無神,仿佛魂魄已被抽走,與從前那個嬌縱鮮活的少女判若兩人。

  她的目光茫然掃視,最終落在婉棠身上時,猛地一個激靈。

  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掙脫攙扶撲上前:「姐姐!德妃姐姐!」

  「幫幫我!求您幫幫我!」

  婉棠漠然轉身,不欲多看一眼。

  「德妃姐姐!幫幫我啊!」

  蘇貴人見她要走,情緒徹底崩潰,竟「咚」地一聲跪在地上,額頭用力磕向冰冷的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李萍兒和小順子眼疾手快,連忙上前將她攔住。

  婉棠被那哭喊哀求吵得心煩意亂,厭惡地蹙起眉:「聒噪。」

  她抬步欲走,冷冷丟下一句:「這兒太吵了,本宮還是去景仁宮躲個清淨吧!」

  婉棠抱著明輝,乘著步輦來到了景仁宮。

  剛踏入宮門,便瞧見麗嬪正在庭院裡陪著二皇子玩耍。

  二皇子手裡捏著個布老虎,小臉依舊沒什麼血色,怯生生地蹲在麗嬪腳邊。

  婉棠不由駐足,停下腳步,冷冷的看著。

  這孩子,長大了些,眉眼也長開了些。

  倒是和許洛妍全然不像,更像楚雲崢多一些。

  聽得腳步聲,麗嬪猛地抬起頭,一見是婉棠,臉上瞬間掠過一絲慌亂。

  幾乎是下意識地就將二皇子往自己身後藏了藏。

  身子微屈,露出一副慣常的、唯唯諾諾的神情,低聲道:「德妃娘娘安。」

  麗嬪心中一直清楚,婉棠不喜她,連帶著對體弱多病的二皇子也少有親近。

  如今婉棠權勢莫測,就連林則海,在婉棠手中,有顯的微不足道。

  不止一次來信,讓麗嬪無比對婉棠恭敬討好。

  只是為了這個孩子,麗嬪甘願放棄榮華。

  只想與二皇子在這後宮之中,相依為命。

  生怕婉棠看見那模樣,會遷怒二皇子,也只得能少見面就儘量不見。

  婉棠只淡淡瞥了她一眼。

  麗嬪見狀,忙不迭地尋了個由頭:「臣妾……臣妾帶孩子回去喝藥了。」

  說罷,便牽著二皇子,幾乎是逃也似地匆匆離開了。

  婉棠也渾不在意,徑直朝著惠貴妃所在的正殿走去。

  婉棠抱著明輝踏入惠貴妃寢殿時,她正執著一柄長劍在殿中比劃,劍鋒凌厲,帶著破空之聲。


  「滾一邊去,吵人嫌的玩意兒。」惠貴妃頭也不抬,語氣冷硬,手中長劍挽了個劍花。

  明輝卻不怕,伸出小胖手,奶聲奶氣地喚了一聲:「惠娘娘。」

  「要親親。」

  「要抱抱。」

  「要舉高高。」

  惠貴妃本能伸手。

  「姐姐。」婉棠輕喚一聲。

  這一聲叫得惠貴妃手中動作一頓,她冷哼一聲。

  隨手從多寶架上抓起一件物事丟過來:「拿著滾一邊去,別煩我。」

  那物件塞到了明輝手中。

  婉棠一看,心中暗驚。

  竟是西域剛進貢的那對羊脂白玉小馬。

  玉質溫潤無瑕,太后前兩日還念叨著想瞧瞧。

  皇上轉手就送到了景仁宮,此刻卻被惠貴妃像丟石子般扔給了明輝。

  一旁的寧答應看得心驚膽戰,小聲提醒:「小祖宗,你小心著玩,這可是姐姐的心頭好,可別磕碎了……」

  惠貴妃一個冰冷的眼神掃過去,寧答應立刻噤聲,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言。

  「聽說你差點被人毒死?」惠貴妃收劍入鞘,語氣譏諷,「玩宮斗的本事還是不行。」

  婉棠苦笑著搖頭:「醉翁之意不在酒。」

  「當著皇上的面下毒,都能全身而退,」惠貴妃嗤笑,「你果然是個不適合宮斗的廢物。」

  婉棠神色一肅,正色道:「這深宮裡,哪兒有什麼真正的宮斗?」

  「皇上出手,他要讓誰贏,誰就能贏。」

  惠貴妃聞言沉默下來,方才的銳氣漸漸消散,眼中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黯然。

  她指尖輕輕撫過劍鞘上繁複的紋路,聲音低了下去:「為何只有男兒,才能不被困在這牢籠之中……」

  殿內一時寂靜,只餘明輝擺弄玉馬發出的細微聲響。

  兩個相對無言的女子,心中都湧起難以言說的悵惘。

  秋風蕭瑟。

  婉棠正說著話,忽覺喉間一陣發癢,忍不住掩唇劇烈咳嗽起來。

  單薄的身子隨著咳嗽聲輕輕顫抖,連眼角都沁出了淚花。

  小祿子連忙遞上溫茶,滿臉憂色:「娘娘,定是先前在冷宮受了寒,落下病根了。」

  「這天氣一轉涼,您就……」

  「嘖。」不等他說完,惠貴妃便不耐煩地打斷,她嫌棄地上下打量著婉棠。

  「風吹就倒,雨打就散,你這身子骨,怕是連我景仁宮門口的石獅子都不如!」

  「真是白長了這副精明相。」

  話音未落,她已利落地挽起袖子,一把抓住婉棠纖細的手腕。

  不由分說地將人往庭院中央拖,「從今天起,每日過來練半個時辰基本功!」

  「惠姐姐!這……這成何體統……」婉棠驚呼,試圖掙扎,可那點力氣在習武出身的惠貴妃面前如同蚍蜉撼樹。

  「閉嘴!體統能當飯吃,還是能保命?」

  惠貴妃冷嗤,隨手摺了根堅韌的樹枝塞進她手裡,「握緊了!下盤不穩,心思再深也是白搭!」

  她說著,劍鞘「啪」地一聲不輕不重地敲在婉棠膝彎,逼得她屈膝下沉。

  「雙腿分開,與肩同寬!沉肩,墜肘!氣沉丹田!你是沒吃飯嗎?」

  惠貴妃的呵斥聲在空曠的庭院裡格外清晰,「就你這副弱不禁風的模樣,下次都不用人家下毒,一場風寒就能要了你的小命!」

  「真是廢物!」

  「廢物」二字像根針,狠狠扎進婉棠心裡。

  她原本還想求饒的話瞬間堵在喉嚨口,咬緊下唇,原本有些渙散的眼神陡然凝聚起一絲不服輸的銳光。

  汗水很快浸濕了她的鬢髮,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

  雙腿如同灌了鉛般沉重,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腰背處傳來陣陣酸麻。

  「這就受不了了?」惠貴妃抱臂而立,語帶嘲諷,「看來德妃娘娘也就只會耍弄些心眼,真到了要憑力氣本事的時候,就成了軟腳蝦。」


  婉棠猛地抬起頭,汗水滴進眼睛裡又澀又痛,她卻倔強地瞪大眼睛,從牙縫裡擠出聲音:「誰……誰說我不行!」

  她深吸一口氣,憑藉一股不願被看扁的意念,硬生生地將不斷下沉的身體又挺直了幾分。

  顫抖的雙腿努力站穩,指節因用力握著樹枝而泛白。

  秋風掠過,帶來刺骨的涼意,卻吹不散她心頭被激起的火焰。

  惠貴妃看著她這副咬牙切齒硬撐的模樣,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動,隨即又恢復了那副冷厲的模樣。

  劍鞘再次點在她微微彎曲的後腰:「腰挺直!你這姿勢,敵人還沒到跟前,自己先摔了!」

  不知練了多久。

  婉棠只感到,身體已經不是自己的。

  拖著幾乎散架的身子回到長樂宮,婉棠只覺得每一寸骨頭都在叫囂著酸痛。

  還未等她緩過一口氣,御前的小太監便來傳旨,皇上召她今夜侍寢。

  踏入熟悉的寢殿,龍涎香的氣息瀰漫在空氣中。

  楚雲崢斜倚在榻上,見她進來,唇角牽起一絲笑意,伸手將她攬入懷中。

  「棠兒今日受驚了,」他的指尖撫過她的臉頰,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朕已為你主持公道,今夜,便是給你的獎賞。」

  婉棠垂眸,順從地依偎在他胸前,任由他解開自己的衣帶。

  肌膚相貼,她能感受到他身上傳來的熱度,以及那看似熱情實則疏離的占有。

  他覆身上來,動作並不粗暴,甚至稱得上熟練地挑逗著她的感官。

  婉棠閉著眼,身體承受著帝王的臨幸,內心卻一片冰涼,如同置身事外。

  又是獎勵嗎?

  獎勵自己禍水東引,還是獎勵,用這樣卑劣的手段,將蘇言辭留下了。

  【狗皇帝之前多次提醒婉棠,正是缺人才的時候。婉棠就參加了宴席,還帶去了柳貴人。】

  【其實狗皇帝是愛婉棠的,畢竟一聽婉棠在,立刻就去了。要是沒惠貴人吃,皇上應該會放棄這一次機會的。】

  【皇上是認定了,婉棠為了他,故意設局,留下蘇言辭。】

  不是的……

  婉棠從來都不想。

  她的思緒飄遠了,飄到了大雨滂沭的夜晚。

  腦海中清晰地浮現出蘇言辭獨自坐在高牆之上,被雨水淋透的孤寂身影。

  是他眺望宮牆之外時,那雙曾經意氣風發、如今卻盛滿被困囚籠的絕望與不甘的眼眸。

  淚水,消無聲息,順著眼角滾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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