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母女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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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初沉,冷院內已收拾出幾分清爽。

  婉棠立於廊下,手中捏著本薄薄的帳冊,小順子垂手侍立在側。

  「六宮那邊,都妥當了?」婉棠翻著帳冊,聲音壓得極低。

  小順子點頭:「回主子,都按計劃來。」

  「江海掌了御藥房,祺大人管著尚食局,林將軍那邊也把禁軍的幾個關鍵崗哨換成了自己人。」

  「悄無聲息的?」

  「是,做得乾淨,沒人察覺異常。」

  小順子補充道,「關鍵是,這幾位都按您的吩咐,暗中給皇后遞了投誠信,如今的位置,也是皇后『親自』點頭換上的。」

  婉棠指尖在帳冊上一頓,角勾起一抹淡笑:「很好,她親手布的局,日後翻覆時,才更有意思。」

  話音剛落,院牆外忽然傳來一道清亮又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喲,這是誰家的黃瓜藤,爬得倒快,都翻過宮牆了,看著倒鮮嫩!」

  是惠貴妃!

  婉棠心頭一喜,手下動作卻不慢,迅速將帳冊攏起塞進袖中,轉身時已換上平日的模樣。

  院門口很快傳來動靜,伴著侍衛的阻攔聲:「貴妃娘娘,此處是冷宮,您不能進!」

  「放肆!本宮要進的地方,誰敢攔?」惠貴妃的聲音帶著怒意,隨即便是兵刃相撞的輕響。

  婉棠急忙上前,對著門口使了個眼色。

  侍衛們會意退下,惠貴妃才負著手,一身華服踩著暮色走進來,目光掃過院內。

  將方才的動靜盡收眼底,卻半句不提。

  只撇著嘴道:「方才遠遠望見這邊亮著燈,還以為是哪個不長眼的在放孔明燈,原來是你這個『廢妃』。」

  她斜睨著婉棠,語氣帶著嘲諷:「如今皇上的新寵正得勢,你便是把孔明燈放得滿天都是,皇上也未必能想起冷宮還有個你。」

  說罷,她便背著手在院裡瞎逛。

  目光掃過院中的花草、收拾乾淨的石桌,又落在廊下新搭的小鞦韆上,眼底閃過絲讚許。

  卻嘴硬道:「哼,沒想到你把這冷宮折騰得像個農家小院,倒也不算太寒酸。」

  尤其盯著那鞦韆,頓了頓,「這玩意兒,倒算是個有趣的地方。」

  逛到桌前,見上面擺著紙筆,惠貴妃徑直走過去,拿起筆蘸了墨,刷刷寫下幾行字。

  婉棠湊過去一看,竟是明輝的衣飾尺寸。

  惠貴妃放下筆,轉身盯著婉棠,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傲嬌:「既然你在冷宮這般悠閒,也沒別的事做。」

  「本宮今日便命你,給明輝做一套新衣裳。」

  「料子我稍後讓人送來,但凡針腳差了半分,或是尺寸不合身,本宮饒不了你!」

  惠貴妃寫下尺寸的筆剛放下,婉棠的目光便落在了那張紙上,指尖不自覺地覆了上去,輕輕摩挲著那些墨跡。

  「明輝……竟已長這麼快了。」她輕聲呢喃,聲音裡帶著難以察覺的喟嘆。

  方才面對惠貴妃時的從容淡去,眼底漫上一層水汽,有感動,更有掩不住的心酸。

  女兒的成長,她這個做母親的,竟只能從一行冰冷的尺寸上知曉。

  指尖微微發顫,她想起上次抱明輝時,小傢伙還軟軟地窩在她懷裡。

  如今想來,怕是早已能扶著東西走路,會甜甜地喊「娘親」了。

  可這一切,她都錯過了。

  「娘娘。」一旁的小順子瞧著她泛紅的眼眶,輕聲安慰道,「公主聰慧,又得惠貴妃悉心照料,定是康健得很。」

  「依奴才看,公主定是隨了娘娘,眉眼生得精緻,性子也定然靈巧討喜。」

  「等日後娘娘出去了,定能好好補償公主。」

  婉棠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心緒,指尖從紙上收回,眼底的脆弱迅速被堅韌取代。

  她望著那行尺寸,唇角牽起一抹淺淡卻溫暖的笑:「是啊,她定是像我的。」

  「這衣裳,我親自做,定要做得合身又好看。」

  針線剛收,婉棠捧著疊得整齊的小衣裳,指尖還沾著些許線頭,轉身對小順子道:「料子軟和,尺寸也合宜,快……」


  話未說完,院門口已傳來熟悉的腳步聲,伴著惠貴妃略帶張揚的嗓音:「哼,本宮倒要看看,你這冷宮繡出來的東西,能不能穿!」

  婉棠抬頭,只見惠貴妃一身明艷宮裝立在門口。

  嘴上滿是譏諷,懷中卻小心翼翼抱著個襁褓,繡著雲紋的錦緞下,隱約露出一小截白嫩的手腕。

  是明輝!

  婉棠手中的衣裳「啪」地落在桌上,目光死死鎖在那襁褓上,眼眶瞬間紅透。

  不等惠貴妃走近,她腳步踉蹌著迎上去,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下來,聲音發顫:「明輝……我的明輝……」

  「哭什麼哭!」惠貴妃皺眉,語氣不耐,卻悄悄把襁褓往她面前遞了遞,「吵死了,這小東西一路上鬧個不停,抱著沉死了,本宮都嫌煩!」

  說罷,不等婉棠反應,直接將孩子往她懷裡一塞,仿佛丟開個燙手山芋。

  婉棠急忙接住,入手的重量柔軟又真實,小傢伙眨著圓溜溜的眼睛,陌生地望著她,卻伸手抓住了她的衣襟。

  她的心瞬間被填滿,哽咽著說不出話,只顧著輕輕拍著孩子的背,臉上是藏不住的幸福笑意。

  惠貴妃叉著腰,目光掃過院子,開始指手畫腳:「你們幾個,愣著幹什麼?」

  「沒看見本宮來了?」

  「快端杯熱茶來,要溫的!」

  「還有那石桌,擦乾淨了,本宮要坐著歇會兒!」

  侍衛和小順子連忙應下,忙前忙後地伺候。

  惠貴妃卻半點不看他們,只斜睨著婉棠,語氣依舊傲嬌:「你別杵著了,孩子剛醒,許是餓了,趕緊抱著哄哄。」

  「還有,她方才揪著本宮的髮簪玩,你給她找個安全的玩意兒,別磕著碰著!」

  說著,她走到石桌邊坐下,端過侍衛遞來的茶,卻悄悄抬眼,望著婉棠抱著孩子溫柔哄逗的模樣。

  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只是嘴上仍硬著:「真是上輩子欠你們的,要不是明輝想娘,本宮才懶得來這破地方!」

  婉棠卻全然沒聽進她的譏諷,只顧著低頭看著懷中的女兒。

  指尖輕輕拂過孩子柔軟的頭髮,幸福得連眼淚都帶著暖意。

  許硯川按例巡至冷宮附近,抬眼便見院內情景。

  婉棠抱著明輝笑淚交織,惠貴妃則坐在石桌邊飲茶,一派安然。

  他心頭驟然一慌,腳步頓在院門口,指尖不自覺攥緊了腰間佩劍。

  若惠貴妃在此停留過久,冷宮的布置、姐姐的謀劃,難免露了破綻。

  他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目光先掠過婉棠,見她抱著孩子渾然不覺,才轉向惠貴妃。

  躬身道:「貴妃娘娘,此處乃冷宮禁地,不宜久留,還請娘娘移駕。」

  惠貴妃聞言挑眉,放下茶盞,起身時順手抽出身側長劍。

  劍鞘輕撞地面,發出清脆聲響:「許大人倒是管得寬。」

  她唇角勾起一抹桀驁的笑,劍尖斜指地面,「想讓本宮走?」

  「打贏我手中這把劍,本宮立刻就走。」

  許硯川微怔,隨即瞭然。他抬手解下佩劍,沉聲道:「娘娘金枝玉葉,臣不敢與娘娘動手。」

  「少廢話!」惠貴妃話音未落,長劍已出鞘,寒光直逼許硯川面門。

  許硯川無奈,只得提劍相迎,「叮」的一聲,兩劍相撞,火花四濺。

  院內瞬間只剩劍刃交鋒之聲。

  惠貴妃劍法凌厲,招招帶著巾幗不讓鬚眉的颯爽,沒有半分閨閣女子的柔弱。

  許硯川則沉穩有度,劍招大開大合,卻處處留手,避開她的要害。

  劍光交錯間,惠貴妃眸中閃過驚艷。

  尋常男子見她舞劍,多是敷衍避讓,唯有許硯川,既能接下她的攻勢,又不失尊重。

  她旋身變招,劍勢更疾;許硯川亦心下讚嘆,手中劍隨之一緊,竟不自覺地認真起來。

  一劍刺向許硯川肩頭,他側身避開,手腕翻轉,劍背輕輕抵住她的劍身,低聲道:「娘娘,承讓了。」

  惠貴妃卻不認輸,借力後跳,劍尖直指他心口,卻在離他寸許處驟然停住。


  她喘著氣,額角沁出薄汗,眼底卻亮得驚人:「許大人好劍法!」

  許硯川收劍入鞘,拱手道:「娘娘劍法才是精妙,臣只是僥倖。」

  兩人對視一眼,空氣中仿佛多了些異樣的情愫。

  惠貴妃臉頰微熱,別過臉,故作傲嬌道:「算你厲害,本宮……走便是了。」

  說罷,她看了眼婉棠懷中的明輝,又瞥了眼許硯川。

  這才轉身離開。

  許硯川望著她的背影,指尖仍殘留著握劍的觸感,心跳竟有些失序。

  婉棠抱著明輝走過來,打趣道:「看來,這劍比你會說話。」

  許硯川猛地回神,耳尖微紅,低聲道:「姐姐莫取笑。」

  惠貴妃的身影剛消失在院門外,許硯川耳尖的微紅尚未褪去,冷不丁地,一道嬌柔婉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裹著幾分刻意的慌亂:「皇上,哎呀,都怪臣妾糊塗,腳下沒留神,怎麼就一不小心走到這冷宮來了呢?」

  話音落,明黃色的龍袍衣角先入了院門。

  緊接著,當今聖上許承淵邁步進來,身側跟著的是近來寵冠後宮的李萍兒。

  李萍兒妝容精緻,鬢邊斜簪著支赤金點翠步搖,此刻正嬌怯地挽著楚雲崢的手臂。

  微微垂著眼,語氣里滿是委屈:「皇上您看,這冷宮陰森森的,臣妾方才嚇得心都要跳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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