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懇求照顧明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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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答應一聽「下毒」二字,瞬間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從凳子上彈起來!

  「噗,咳咳!」她嘴裡的飯菜全噴了出來。

  臉色煞白,手指拼命往喉嚨里摳,試圖把剛才吃下去的東西都吐出來。

  一邊乾嘔一邊驚慌失措地大喊:「啊!毒!」

  「我就說,嘔…我要死了!」

  「姐姐救命!德妃姐姐你好狠的心啊!」

  她甚至誇張地掐住自己的脖子,翻著白眼,一副馬上要厥過去的樣子。

  與她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桌案兩側的婉棠和惠貴妃。

  兩人面對面坐著,神色是如出一轍的平靜,仿佛剛才說的不是下毒,而是今日天氣不錯。

  惠貴妃受不了地白了一眼戲精附體的寧答應。

  沒好氣地道:「閉嘴!嚎什麼嚎?死不了!」

  寧答應動作一頓,眼淚汪汪,帶著哭腔:「真、真的?」

  惠貴妃懶得理她,目光卻落在桌上那個依舊密封完好、蠟封未動的小瓷瓶上。

  語氣篤定:「嗯,瓶子沒打開過。」

  寧答應這才長長舒了一口氣,癱坐回椅子上,拍著胸口順氣:「嚇死我了。」

  惠貴妃揮揮手,對殿內其他宮人道:「都退下。」

  目光掃向寧答應,「包括你。」

  寧答應「哦」了一聲,委委屈屈地站起來,眼珠子卻滴溜溜一轉。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端起桌上那盤她最愛吃的糖醋藕片,和另一碟水晶餚肉。

  嘿嘿一笑:「涼了不好吃……」

  說完,端著盤子一溜煙跑了。

  婉棠也將懷中咿呀的明輝交給候在一旁的乳母,示意她們也退下。

  殿內終於徹底安靜下來。

  只剩下婉棠與惠貴妃二人相對而坐。婉棠面色平靜無波,坦然迎上惠貴妃審視探究的目光。

  殿內寂靜,落針可聞。

  惠貴妃背脊挺得筆直,如同松柏,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桌沿,那是常年握兵器留下的粗糲痕跡。

  她並未看婉棠,目光投向虛空,聲音帶著一種被沙場磨礪過的冷硬與疏離:

  「本宮自被寧家送進這四方牢籠那日起,便打定主意,前朝後宮,諸事不問。」

  她話音一頓,眼神驟然銳利如鷹隼,掃向婉棠,「但若有人想用這等魍魎手段,害我寧家……」

  她未說完,但那股凜冽的殺氣已說明一切。

  婉棠緩緩點頭,眼中是瞭然,更是一種深沉的、近乎悲壯的母性決絕。

  忽然,她提起裙擺,屈膝,竟直挺挺地跪在了惠貴妃面前。

  惠貴妃端坐不動,並未阻攔,也未叫她起身,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目光如冰封的湖面。

  婉棠仰起臉,淚水無聲滑落,聲音卻異常平穩。

  帶著疲憊懇求:「是臣妾無能,護不住自己,更護不住明輝。」

  她提及女兒,聲音才有一絲顫抖:「明輝那孩子雖小,卻懂事得讓人心疼。」

  「她是真的,很喜歡貴妃娘娘。」

  她重重叩首,額頭抵著冰冷的地磚:「若臣妾日後有何不測,求娘娘……求娘娘看在稚子無辜的份上,撫養她成人。」

  「臣妾來世結草銜環,必報娘娘大恩!」

  惠貴妃臉色沉凝,終於開口,聲音里聽不出情緒:「你今日前來,不是奉皇后之命,來毒殺本宮,或是借本宮之手對付寧家?」

  婉棠直起身,目光清冽,毫無閃躲:「寧國公忠肝義膽,國之柱石。」

  「臣妾雖非善類,卻也做不出這等豬狗不如、自毀長城之事!」

  「鳳棲國,需要寧國公這樣的人。」

  她唇角泛起極致悽苦的笑:「臣妾,早已是個該死之人,苟延殘喘至今。」

  「如今唯一放不下的,只有明輝。」

  惠貴妃沉默片刻,語氣依舊冷得凍人:「既入後宮,便該知這是你死我活之地。」

  「今日既不願同流合污,當初就不該生下她!生了,便要自己擔著!」


  婉棠被她的話刺得心口一痛,卻忽地抬眼。

  深深望入惠貴妃深不見底的眼眸,苦笑道:「可是,一個人……真的太孤獨了……」

  惠貴妃的身體幾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眼神有一瞬間的渙散與黯淡。

  仿佛被這句話精準地刺中了內心最隱秘的荒蕪。

  但她迅速恢復了那副冷硬模樣,甚至更加絕情:

  「孤獨不是你託付責任的藉口!」

  「既然生了,就得自己管到底!別人再好,也不是親娘!」

  她別開臉,語氣嫌惡:「本宮清淨慣了,絕不會讓那麼個吵吵嚷嚷的小東西,擾了本宮的生活!」

  婉棠安靜地聽她說完所有冰冷的話語,臉上並無怨懟,反而有一種奇異的平靜。

  她再次俯身,極其鄭重地、額頭觸地,對著惠貴妃磕了三個頭。

  每一個動作都緩慢而沉重,充滿了無言的真摯與託付。

  然後,她直起身,淚眼朦朧,卻露出了一個如釋重負的、帶著感激的淺笑:

  「臣妾多謝姐姐。」

  惠貴妃眼神複雜地變幻了幾下,最終歸於一片冰冷的煩躁。

  她別開臉,硬邦邦地道:「少來這套!」

  「你這個人,從頭到腳都讓本宮不爽利。」

  「要是皇后真能解決了你這個大麻煩,本宮倒是能落個清靜!」

  婉棠輕輕接口,語氣飄忽:「快了。」

  這話反而讓惠貴妃更加焦躁起來,她猛地轉回頭,眉頭緊鎖。

  語氣極其不耐:「旁人要死要活也就算了。你這副認命等死的鬼樣子,真讓本宮看得渾身不自在!」

  她像是想到了什麼,眼神倏地銳利起來,壓低聲音逼問:「怎麼?」

  「難不成,皇后知道了許硯川和你……」

  她的話戛然而止,緊緊盯著婉棠。

  婉棠緩緩搖頭:「不是。」

  她垂下眼帘,聲音裡帶著更深的疲憊與無奈:「是更棘手的事。這種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她重新抬起頭,眼中帶著最後一絲希冀:「只要姐姐肯答應照顧明輝,臣妾便再無後顧之憂,也不必再受任何人脅迫。」

  「做夢!」惠貴妃猛地打斷她,眼中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慍怒,「本宮說了不會幫就是不會幫!」

  「你若一心求死,儘管去。」

  「日後皇后要如何磋磨你女兒,大不了本宮替你收屍!」

  婉棠眼中最後的光彩黯淡下去,被濃濃的悲傷籠罩。

  「行了行了!」

  惠貴妃像是受不了她這副模樣,極其不耐煩地揮揮手。

  語氣沖得很,「趕緊起來!看著就礙眼!吃飯!」

  她嘴上說得兇狠,卻也沒有真正驅趕她離開。

  婉棠目的未成,神色黯然。

  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精氣神,失魂落魄地站起身。

  示意乳母抱起明輝,準備離去。

  「站住。」

  惠貴妃冷冰冰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婉棠腳步一頓,卻未回頭。

  惠貴妃慢條斯理地用指尖點了點桌上那個漆黑的小瓷瓶。

  語氣不容置疑:「帶到本宮這兒來的東西,豈有再拿走的道理?」

  她對一旁眨巴著眼睛的寧答應抬了抬下巴:「寧兒,把那『好東西』給本宮收好了。」

  寧答應「哦」了一聲,趕緊上前小心翼翼地將那毒瓶揣進懷裡。

  惠貴妃這才像是完成了什麼儀式般,重新看向婉棠的背影。

  眉頭緊皺,擺出極度厭煩的模樣,聲音陡然拔高,凶神惡煞地罵道:

  「還杵在這兒幹什麼?趕緊帶著你的小麻煩精滾蛋!」

  「以後沒事少來本宮這景仁宮!看見你就心煩!晦氣!」

  她罵得毫不留情,聲音響亮,確保院子裡每一個豎著耳朵的宮人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婉棠背影僵硬了一下,終是未發一言。


  抱著孩子,在一片死寂和無數道目光中,緩緩走出了景仁宮。

  麗嬪原本正抱著二皇子站在西殿門口,小心窺探著正殿方向的動靜。

  一聽到惠貴妃那毫不掩飾、充滿厭煩的呵罵聲傳來。

  她臉色瞬間一白,像是被什麼燙到一般,立刻抱著孩子縮回了殿內,還反手迅速將殿門掩上大半。

  她心有餘悸地拍著胸口,對著乳母低聲道:「快,快進去。」

  「什麼都別問,什麼都別說。」

  只要不招惹那位煞神,怎麼都好。

  夜間,楚雲崢踏入長樂宮,面色陰沉如水。

  婉棠早已備好精緻酒菜,柔笑著上前為他斟酒。

  誰知楚雲崢一見那酒液,竟驟然暴怒,猛地一揮袖將酒杯掃落在地。

  「酒!酒!酒!就知道喝酒!這東西就有那麼好喝嗎?!」

  他胸口劇烈起伏,聲音里滿是壓抑不住的怒火。

  婉棠被這突如其來的發作驚得一愣,慌忙跪下:「皇上息怒!」

  院內宮人更是瞬間跪倒一片,噤若寒蟬。

  她強自鎮定,小心地去收拾地上的碎片,指尖卻不慎被銳利的瓷片劃破,滲出血珠。

  「嘶……」她輕呼一聲。

  楚雲崢這才像是被驚醒,看到她指尖的傷口。

  滿腔怒火瞬間被心疼取代,急忙上前握住她的手:「棠棠!是朕不好,朕……」

  婉棠搖搖頭,溫聲安慰:「臣妾沒事。」

  「皇上,可是遇到了什麼煩心事?」

  楚雲崢重重嘆息一聲,將她扶起,語氣疲憊:「與你無關,是朕自己情緒失控。」

  他揉著眉心,煩惱道:「許承淵死得突然,朝中亂成一團,大將軍之位多少人盯著!」

  「黃老將軍本是朕屬意的最佳人選,他久駐邊關,威望足夠。」

  「朕原想讓他休整幾日,作為底牌推出,正好能壓制蕭家氣焰。」

  他越說越氣,音量再次拔高:「誰知今日宣他上朝,他竟敢不來!」

  「朕派人去他府上『請』,結果呢?」

  「晌午就喝得酩酊大醉!被拖上殿時依舊不省人事!」

  「蕭家那幫人在底下嗤笑連連,你說,他這副模樣,讓朕如何將大將軍之位給他?」

  「如何服眾?!」

  婉棠安靜聽著,心中明了。

  今日大殿那出戲,她的目的已然達到。

  但她不能眼看一員忠將就此隕落,便柔聲勸解:「皇上息怒。」

  「邊關苦寒,老將軍怕是以為此次回京是真正休養,這才放鬆了些。」

  「再者,臣妾聽聞老將軍身上舊傷累累,或許也是疼痛難忍,才借酒緩解?」

  楚雲崢聞言,怒氣稍平,嘆了口氣:「與你說話,朕心裡總能舒坦些。」

  「這些朕何嘗不知?」

  「只是被有心人抓住,便是天大的把柄!」

  婉棠不再多言,只細心哄著他用了些膳食。

  楚雲崢心中煩悶,草草吃了幾口,洗漱後抱著咿呀學語的明輝。

  早早歇下,只是眉宇間的愁緒卻久久未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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