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裝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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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仁宮的朱漆大門在風雪中半掩著,婉棠抬手推門而入,撲面而來的暖意里夾雜著濃郁的檀香。

  殿內,王靜儀正端坐在主位上,指尖慢條斯理地撥弄著一串翡翠佛珠,儼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態。

  「都仔細著點!」她聲音不高,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我女兒腹中懷的可是龍種,若有一絲閃失,你們十條命都賠不起!」

  宮女們戰戰兢兢地跪了一地,連聲應是。

  婉棠踏入內殿的瞬間,王靜儀的目光如刀般掃了過來。

  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起身擋在門前:「喲,這不是婉嬪娘娘嗎?景仁宮今日不迎客,娘娘請回吧。」

  她語氣恭敬,眼神卻冷得刺骨:「人心險惡,誰知道某些人安了什麼心思?」

  許洛妍懶洋洋地倚在軟榻上,小腹平坦卻故意撫著,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眼底滿是譏誚。

  麗嬪氣得臉色發青,上前一步:「王夫人好大的膽子!婉嬪娘娘協理六宮,豈容你在此放肆?」

  王靜儀輕笑一聲,翡翠佛珠在指尖轉了一圈:「臣婦不敢對皇上的女人不敬。」

  她眸光一冷,「這宮裡還有太后,還有皇后。有些人,別太把自己當回事。」

  她目光掃過麗嬪,譏諷道:「倒是麗嬪娘娘,有空在這兒逞威風,不如想想怎麼調理身子?」

  她故意頓了頓,「不下蛋的母雞,遲早要被燉湯的。」

  麗嬪氣的渾身發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恨不得當場就上去,先給王靜儀幾個大巴掌再說。

  婉棠站在旁邊,平靜地看著這一切。

  王靜儀這個人,表面一副菩薩相,卻憋著一肚子的壞。

  最是擅長偽裝。

  而此刻,她做得如此囂張跋扈,只怕是故意為之。

  皇上將她請到了宮中,又讓人帶走了許硯川,只怕王靜儀故意為之。

  為的就是讓所有人發瘋,她好從中找到破綻,擺脫成為人質的局面。

  越是這樣,婉棠越要冷靜。

  王靜儀又看向婉棠,意味深長道:「婉嬪娘娘此時還有閒心管別人,不如想想某些人該如何?」

  她輕笑,「總歸是要死一個的,對嗎?」

  她意指許硯川,便是想要用婉棠最薄弱之處下手。

  婉棠眸色一沉,唇角卻勾起冷笑:「對,總有一個人要死。「

  「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王靜儀臉色微微一變,聲音也多了幾分尖銳:「你什麼意思?」

  「王靜儀,這種失去至親的痛,你始終也會品嘗的,不是嗎?」婉棠平靜回答。

  王靜儀氣得發抖。

  許洛妍臉色一變,怒吼一聲:「婉棠,你什麼意思?」

  「敢對我母親這樣說話?」

  婉棠一個眼神看過去,許洛妍不禁瑟縮了一下脖子。

  婉棠的眼神太過銳利,看得許洛妍好害怕。臉上的傷勢還未痊癒,好疼……

  「本宮還是奉勸兩位一句,既然皇上讓你們呆在這兒,你們就老老實實呆著。」

  「說實話,本宮倒是希望你們多找點事出來。」

  婉棠笑起來很好看,兩個梨渦淺淺,眉心一點紅:「我可等著,你們露出馬腳來。」

  王靜儀和許洛妍立刻閉上了嘴巴。

  許洛妍用求助的眼神盯著王靜儀。

  王靜儀盯著婉棠,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眼前的女人,再也不是曾經那個任由她們拿捏的廢物了。

  婉棠說罷,轉身,離去。

  麗嬪快步跟上,在宮道拐角處突然叫住她:「婉嬪娘娘!」

  她眼神陰鷙,壓低聲音:「臣妾知道許洛妍不少秘密,娘娘可感興趣?」

  婉棠腳步未停,只淡淡回了句:「勞你費心。」

  風雪中,她的背影漸行漸遠,只留下麗嬪站在原地,眼底閃過一絲不甘。

  【王靜儀這個老母雞,又來威脅棠棠了。看著就噁心,許硯川對她那麼孝順,她是一點心都沒有嗎?竟然還這麼說他!】


  【壞人是沒有心的,只有一萬個心眼子。只可惜她再怎麼精明,也逃不過惡有惡報的定律。】

  【對對對,女兒是個蠢貨,兒子也是個大傻帽。外面不知道招惹了多少事情。還一口一個妒忌許硯川下手,他真的僅僅只是妒忌嗎?難道不是因為,許硯川知道許家不可告人的秘密嗎?】

  【就是啊,要不是許硯川知道的太多,許承淵又怎麼能縱容那個草包兒子,去害一個能夠給許家帶來榮耀的人。】

  硯川究竟知道什麼?

  王靜儀一心想要將他置於死地也就罷了,就連許承淵,也那麼想要殺了他。

  一片雪花無意間落在婉棠的脖子裡,冰的婉棠瑟縮了一下脖子。

  幽深的宮巷盡頭,風雪被高牆隔絕,只余檐角幾滴融化的雪水,在青石板上敲出空洞的迴響。

  一道修長的身影隱在斗篷下,寬大的帽檐遮住了面容,只露出線條分明的下頜。

  他斜倚在斑駁的宮牆上,骨節分明的手指翻動著手中薄冊,羊皮紙的臨摹本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這真是她寫的?」

  聲音低沉冷冽,如同那屋檐垂著的冰錐。

  李萍兒垂首而立,恭敬答道:「是,主子雖懷著身孕,卻日夜為救災之事憂心。」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幾分,「甚至不惜放下身段,見錢就收,只為籌得銀兩。」

  「還因此被人陷害,幸虧深受皇上的寵愛,這才避開一劫。」

  斗篷下的手指微微一頓。

  本就冰冷的聲線,更是充滿了嘲諷味道:「為了黎民百姓,還是為了她的晉升之路?」

  「這女人們,不都為了那個後位,爭得頭破血流嗎?」

  李萍兒忙說:「奴婢看來,她心中是有著黎民百姓的。」

  「她翻遍了歷年災情記錄,連著幾宿未眠,為的就是能夠找到更好的賑災辦法。」

  李萍兒抬頭,眼中帶著懇切,「奴婢親眼所見,娘娘寫廢的草稿,也是堆積如山。」

  「她可還是懷著孩子,身體又那樣吃孱弱。若只是為了爭寵,大可裝裝樣子,定然是要以保重龍種為主的。」

  「主子說,這叫……這叫,自己淋過雨,所以想替人撐把傘。」

  寒風卷過巷子,掀起斗篷一角,隱約可見男人精瘦的腰身和修長的腿。

  他沉默片刻,忽然輕笑一聲:「楚雲崢倒是好福氣。」

  笑聲裡帶著幾分玩味,幾分冷意。

  李萍兒攥緊了衣角,小心翼翼道:「主人,那婉嬪娘娘的事情……」

  「罷了。」男人抬手,蒼白的手指揉了揉她的發頂,動作親昵卻透著疏離,「既然她救過你,便還她個人情。」

  他從袖中拋出一枚玉牌,李萍兒慌忙接住。

  「明日有個新任言官入京。」斗篷下的唇角微勾,「若想幫她,便引他們見上一見。」

  李萍兒撲通跪地,額頭抵在冰冷的石板上:「奴婢謝主子恩典!」

  正要退下,男人忽然又道:「李德福可見過了?「

  李萍兒渾身一僵,眼中恨意如潮水般湧出,又迅速壓下:「見過了。」

  「呵。」男人意味深長地笑了,「閹人無後,老了,總會想些不該想的。」

  話音未落,身影已隱入黑暗。

  只剩李萍兒跪在雪地里,死死攥著那枚玉牌,指節發白。

  入夜,惜棠院內一片沉寂。

  檐下的燈籠早已熄滅。

  婉棠靜立在窗前,指尖輕輕撥開一線簾隙。

  院中漆黑如墨,唯有月光偶爾穿過雲層,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忽然,一道纖細的身影貼著牆根悄然而入,腳步輕得幾乎融進風聲里。

  她渾身裹著夜行的斗篷,帽檐壓得極低。

  她左右張望片刻,確認無人後,才躡手躡腳地推開偏房的門,閃身而入。

  即使偽裝得不錯,婉棠還是能一眼看出,她是李萍兒。

  婉棠眸色微沉,指尖緩緩鬆開帘子。

  她轉身回到床榻,錦被輕掀,躺下的動作行雲流水,仿佛從未離開過。


  呼吸漸勻,長睫低垂,任誰看了都只道是熟睡的模樣。

  【棠棠還能睡得著啊,現在災情更嚴重了,已經多地出現屍骸堆積如山的局面了。】

  【這件事情,怕是瞞不住了。楚雲崢要救災,蕭家和許家竟然意見出奇的一致,都是保密,只是讓當地官員做出一些賑災措施而已。但是各處貪污成性,又能有幾分存糧。】

  【皇帝都要愁死了,現在蕭家和許家勢均力敵,兩家人為了爭當賑災大使,竟然放著災民們不顧。】

  【楚雲崢真的太需要一把刀了,一把能替他砍人的刀。他其實是挺欣賞許硯川的,只可惜,那是許家人。】

  婉棠睡前聽著耳邊不斷響起的聲音,難以入眠。

  她只是一個婦人,不明白,百姓的生死在這些政客們的眼中,就這麼不值一文嗎?

  為了所謂的權勢,真的可以放著黎民百姓不顧嗎?

  婉棠的眼睛,不覺間,已濕潤許多。

  她曾經只是想一個人活著而已。

  而此刻,她真的很想做點什麼。

  李萍兒描繪的場景,也不斷地在腦海中回放著。

  婉棠,終究還是一夜無眠。

  天剛蒙蒙亮,惜棠院外便傳來窸窸窣窣的議論聲。

  幾個小宮女湊在廊下,手裡捧著熱茶,嘴裡卻不停:

  「聽說了嗎?皇上昨夜宿在惠妃娘娘那兒了!」綠衣宮女擠眉弄眼,「整整一宿呢!」

  「可不是?」另一個圓臉丫頭壓低聲音,「惠妃娘娘平日舞刀弄槍的,沒想到還有這本事,讓皇上如此痴迷。」

  「呸!」年長些的嬤嬤啐了一口,「還不是看婉嬪娘娘和靜嬪都有了身孕,急了唄!」

  正說得起勁,忽見一柄團扇「啪」地敲在廊柱上。

  眾人回頭,嚇得魂飛魄散。

  寧答應不知何時站在那兒,杏色裙裾上繡著蝶戀花,手裡還搖著把毛絨團扇。

  大冬天的還能握著團扇,也可見得,寧答應對團扇究竟有多痴迷。

  「大清早的,舌頭都不想要了?」她聲音清脆,卻嚇得眾人撲通跪地。

  婉棠恰在此時推門而出,見狀笑道:「寧妹妹,許久不見了。」

  寧答應眼睛一亮,俏皮地吐了吐舌頭:「婉嬪姐姐!」

  「都說你懷孕了,今日瞧見,才知道你肚子竟然這麼圓。」寧答應有口無心。

  旁人聽了卻變了臉色。

  都說肚子尖尖是兒子,肚子圓圓是女兒。可這後宮之中,要的只能是皇子。

  楚雲崢是不喜歡女兒的,要不然為何順嬪的明珠公主,會這麼不受待見?

  旁人眉頭緊皺,倒是婉棠,全不在意。

  後宮之中,寧答應這種性格率真的人,真的是寶藏了。

  她眉眼含笑:「妹妹今日,怎得空來瞧瞧我?」

  寧答應小跑過來,「惠妃姐姐今日開恩,准我來請您過去坐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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