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皇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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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雲崢緩緩起身,玄色龍袍垂落,冕冠玉旒微晃,遮住了他眼底的鋒芒。

  「此事,誰有意見?」

  帝王聲音不重,卻如寒鐵墜地,震得滿殿死寂。

  太后指尖一顫,手中茶盞「咔」地輕響,終究沒再開口。

  她雖貴為太后,但面前的人終究是皇帝,是這天下真正的主人。

  「既然皇帝認定此事屬後宮之務,哀家如何還能有其他說辭?」

  太后緩緩抬眸,語氣沉冷,「那便按後宮的規矩處置。」

  她目光掃過婉棠,眼底暗藏深意。

  皇后可以小懲,但蕭家的地位,絕不能動搖!

  原本只是想要選最沒有權勢,最不能影響蕭家的人,對蕭明姝小懲大誡。

  但是此刻,太后的心裏面,竟然有著細微的不安感。

  「來人。」太后冷聲道,「去請皇后來。」

  「不必。」楚雲崢淡聲打斷,「如今後宮事務由婉嬪代掌,此事,便交由她處置。」

  太后眸色驟冷,指節捏得發白。

  皇帝這是要藉機抬舉婉嬪,打壓蕭家?!

  殿內氣氛緊繃,宛如拉滿的弓弦。

  奪帝不易,能夠有今日,也是當年他們母子一條心,才能穩坐在鳳位之上。

  可事實上,太后也並非楚雲崢親自母親,只是楚雲崢三歲之後,便養在了她的名下,成為嫡子,這次有今日的光景。

  叫蕭家一聲舅舅,已是抬舉了。

  終究,皇上不是真正的蕭家人。

  太后深吸一口氣,終是緩緩靠回鳳座,「好,那哀家便靜觀其變。」

  皇權,終究壓過了後權。

  更何況,楚雲崢如今,更是一個深得民心,手段了得的帝王。

  婉棠垂眸,唇角微不可察地一揚。

  她緩步上前,姿態恭敬卻不卑微,「臣妾遵旨。」

  許洛妍卻猛地抬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怎麼會是婉棠來處置?!

  她不是該被治罪嗎?!

  她急聲道:「皇上!婉嬪自身難保,更處於漩渦之中,她怎麼能夠來主持公道?」

  「原本,就是她錯了啊!」

  「靜嬪。」婉棠輕聲打斷,眸光溫婉,卻字字如刀,「你禁足期間擅自離宮,污衊本宮,證據不足卻大鬧慈寧。」

  「你說,本宮該如何罰你?」

  許洛妍臉色煞白,那個曾經被許家輕易拿捏的女人,變得似乎越發不同了。

  這讓許洛妍不禁心中發慌,看向婉棠的眼神,也有了一絲恐懼。

  太后冷眼旁觀,心中暗惱許洛妍的無腦衝動,卻又不得不承認,皇帝和婉棠,早已布好了局。

  而此刻,皇權在上,她只能沉默。

  言多必失,更何況,送禮的人裡面,可不僅僅只是許家的人。

  許洛妍還想再嚷,卻被楚雲崢一記冷眼釘在原地。

  帝王眸色如刃,只淡淡一掃,便讓她渾身發顫,所有叫囂卡在喉間,只剩一雙含淚的眼死死瞪著婉棠,恨意幾乎要溢出來。

  紫衣婦人見狀,臉色已徹底變了。

  她低著頭,眼珠急轉,心裡飛快盤算,皇上這態度……不對勁!

  難道……

  就在此時,殿外傳來李德福尖細的嗓音:「戶部侍郎李崇義,帶到!」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李崇義躬身入內,腳步謹慎,額上還帶著細汗。

  他低垂著頭,不敢直視殿上眾人,只規規矩矩地跪下行禮。

  許洛妍眼中頓時閃過狂喜!

  李崇義來了!他一定會指認婉棠!

  現在看婉棠還能如何狡辯?

  她迫不及待地開口:「李大人!你快說!是不是婉嬪收了你白銀,答應替你謀取兵部要職?!」

  紫衣婦人也急忙附和:「是啊李大人!你可不能隱瞞!皇上和太后都在,你儘管說實話!」

  殿內氣氛驟然緊繃。

  太后目光微沉,緩緩開口:「李崇義,哀家要聽實話。」

  她語氣雖淡,卻隱含威壓,顯然是在暗示他,該怎麼說,你心裡清楚。

  李崇義額頭滲出冷汗,下意識看向婉棠。

  卻見婉棠神色平靜,甚至對他微微一笑:「李大人,皇上和太后都在,你照實說便是。」

  「本宮保證,無人敢為難你。」

  「今日要的就是,真相。」

  李崇義一怔,心中驚疑:婉嬪竟如此鎮定?甚至……還讓我「照實說」?

  他原本忐忑的心,忽然定了下來。

  看來……她早有準備!

  李崇義伏跪在地,聲音發顫:「臣……確實行賄,也送了銀兩給婉嬪娘娘。」

  「那兩個美人,亦是臣安排進宮的……」

  話音一落,滿殿譁然!

  許洛妍眼中驟然迸出狂喜,猛地站起身,指著婉棠尖聲道:「皇上!太后!你們聽見了吧?!她自己的人都認了!」

  她面容扭曲,幾乎要笑出聲來,「婉棠!你這賤人還有什麼好說的?!」

  太后眸色微沉,指尖輕敲鳳椅扶手,心中暗忖:

  若真坐實了婉棠的罪,皇帝必會保她,屆時蕭家反而被動。若是這件事情深挖下去,還不知道要挖出多少東西來。

  她淡淡掃了一眼皇帝,見他神色冷峻,眼底卻無半分慌亂,心中頓時一凜。

  不對……這事有蹊蹺!

  可許洛妍卻已得意忘形,高聲道:「皇上!我許家世代忠烈,我父親平定藩王之亂時,可是提著叛王的首級回京的!」

  「後來北漠大戰,臣妾一家也是戰功卓越。」

  「臣妾掌管後宮時,何曾出過這等醜事?!」

  她越說越激動,卻沒發現,楚雲崢的眼神,已徹底冷了下來。

  太后眉頭緊皺,心中暗惱:蠢貨!這時候提許家的軍功,是在威脅皇帝嗎?

  許洛妍卻渾然不覺,仍昂首叫囂:「婉棠不過是個孤女,死不足惜!皇上不必顧慮株連,直接處死便是!」

  「還有這李崇義,」她猛地轉頭,眼神陰毒,「竟敢賄賂後宮嬪妃,也該死!」

  殿內死寂。

  楚雲崢緩緩抬眸,聲音如冰:「說完了?」

  許洛妍一愣,還未反應過來。

  眾人面色明暗不定。

  婉棠緩緩起身,裙裾如水般垂落,朝皇帝和太后福身一禮,姿態端莊而恭敬。

  "皇上,太后。"她聲音清緩,"臣妾前些時候,確實與李大人有過聯繫,但收到的並非賄賂。"

  她抬眸,目光澄澈如鏡,"而是……求救。"

  李德福立刻上前,雙手接過婉棠遞來的書信,恭敬呈給皇帝。

  楚雲崢展開信紙,眸光一掃,眼底寒意驟深。

  他未發一言,只將信遞給太后。

  太后接過,垂眸細看。

  信上字跡潦草,卻字字如刀:

  "臣李崇義泣血上稟:

  許家逼迫臣以揚州瘦馬充作良家女送入宮中,意圖惑亂聖聽!

  又命臣行賄婉嬪,構陷其賣官之罪,若有不從,便滅臣滿門!

  臣職位卑微,無緣面聖,只得冒死求告於婉嬪娘娘……

  萬望娘娘垂憐,救臣一家性命!"

  啪!

  太后猛地合上信紙,指節捏得發白,胸口劇烈起伏。

  皇上看了之後,竟能如此淡然,看來這件事情,皇上早就知曉。

  "好……好一個許家!"

  她怒極反笑,在大宮女的攙扶下緩緩起身,鳳眸含煞,一步步走向癱軟在地的許洛妍。

  許洛妍面如死灰,渾身發抖:"太、太后……臣妾冤枉……"

  "冤枉?!"

  太后猛地揚手。

  "啪!"

  一記耳光狠狠甩在許洛妍臉上,打得她鬢髮散亂!

  "揚州瘦馬?!惑亂聖聽?!你們許家好大的膽子!"

  李崇義伏地痛哭:"臣……臣實在迫不得已啊!"

  他重重叩首,額頭滲血,"許家以臣幼子性命相脅,臣……不得不從啊!"

  婉棠靜靜看著這一切,眸中無悲無喜。

  【意料之中,的確是這樣反轉的,但是婉棠可能沒有想到,這件事情可不僅僅只有許家參合。】

  【就是,事情只要仔細往下查,就能知道,前面送禮的人裡面,也有蕭家的人。】

  【太后為了家族榮耀,豁出命都願意。這宮裡面的事情,哪兒能逃得過太后的眼睛,誰送禮,她早就知道了。現在在開始查這個事,怕是心裏面已經開始,如何讓婉棠開不了口了吧!】

  婉棠心中一驚,她步步算計,竟然漏掉了這一點。

  眼角餘光看著太后,心中暗暗吃驚。

  "不是這樣的!"

  許洛妍猛地抬頭,眼中血絲密布,聲音尖銳得幾乎刺破殿內的沉寂。

  "是婉棠和李崇義勾結!是他們聯手陷害許家!"

  她跪爬幾步,髮髻散亂,金釵歪斜,卻仍不死心地指著婉棠,"皇上!您不要被她矇騙啊!"

  「白白冤枉了肱股之臣!」

  "她只是個孤女。"

  楚雲崢淡淡打斷,冕冠下的目光如寒潭般深不見底。

  許洛妍渾身一顫,那句幾乎脫口而出的話硬生生卡在喉嚨里。

  她也是許承淵的女兒!

  只是這個話,如何說的。

  說了,只會真的將許家,拉入萬劫不復的深淵之中。

  婉棠冷笑一聲,緩步上前,繡鞋踩在光可鑑人的金磚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我什麼?"

  她微微俯身,眸光如刃,直刺許洛妍眼底。

  許洛妍死死咬著唇,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滲出血絲。

  她恨恨地瞪著婉棠,那句話說出口便是滅頂之災。

  "你……"她嗓音嘶啞,最終只能頹然癱坐,"你好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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