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杜鵑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婉棠耳朵微動,原本挺直的脊背突然軟了下來。

  整個人伏跪在地,聲音帶著顫抖:「皇后娘娘是正妻,不管您如何處罰臣妾,都是應當的,臣妾不敢有怨言。"

  她指尖死死攥著衣角,眼淚砸在金磚上:」就算臣妾有冤屈,娘娘不聽,臣妾也認了。"

  突然捂住腹部,泣不成聲,"只求,只求別傷了我的孩子,這孩子本就多災多難。"

  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皇后好威風啊。」太后扶著嬤嬤的手緩步而入,聲音不輕不重,卻讓滿殿宮人齊刷刷跪倒。

  蕭明姝臉色驟變,急忙起身行禮:"母后。"

  她指著婉棠急聲道,」這賤人竟敢謀害皇上,人證物證俱全。"

  太后掃了一眼伏地發抖的婉棠:"你可有話說?"

  婉棠抬頭,臉上淚痕交錯,卻只是輕輕搖頭,一副逆來順受的模樣。

  而這個樣子,竟然讓太后憤怒的火氣,稍微平緩了一些。

  自古以來,嫡庶長幼有別,本以為婉棠恃寵而驕,是個無法無天沒有教養的。

  此刻看來,倒也算懂事。

  【可長點心吧,太后那可是上一屆的宮斗冠軍,在她面前,最好別露出小尾巴。】

  【宮斗冠軍又不是沒有軟肋,要知道,太后對先皇,那也是情根深種,痴情一片。】

  【關鍵是,皇上已經醒了。雖然渾身無力,可意識是清醒的,外面都吵成這樣了,皇帝也不起來看看。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皇帝疑心病重,忽然中了毒,別說老婆,怕是自己老娘都要懷疑上幾分了。】

  皇上醒了,那正好。

  婉棠跪在冰冷的地磚上,指尖死死掐著掌心,眼中含淚卻倔強地不肯落下:「臣妾不認識這小太監,更不曾指使人下毒!"

  她仰頭看向太后,」如今皇上病重,臣妾心如刀絞,只盼著皇上能早日痊癒。」

  「若真要罰,臣妾甘願領罪,但求皇上平安!"

  太后手中佛珠一頓,眼中閃過一絲動容:"你對皇帝竟如此真心?"

  "臣妾無父無母,是皇上給了臣妾一個家。」婉棠輕撫腹部,淚珠終於滾落,「雖不敢妄稱夫君,但皇上就是臣妾的天,是臣妾的命。」

  殿內幾位老嬤嬤已經紅了眼眶。

  太后也微微動容。

  誰沒有年輕過,沒有為愛奮不顧身過?

  這一刻,太后竟然在婉棠身上,瞧見了自己的影子。

  帶著天真和傻氣,一心一意以為,帝王也是男人,也會有真心。

  太后臉上的細微變化,完全落在了蕭明姝眼中,令她心中不安。

  "夠了!"蕭明姝猛地拍案,「人證物證俱全,你還敢狡辯?"

  她一揮手,"把毒酒和銀兩拿上來!「

  宮人立刻呈上一個酒壺和一袋銀子。

  小太監抖如篩糠:」就是婉嬪娘娘讓奴才把毒酒送去乾坤宮的!說要陷害皇后娘娘。「

  婉棠突然輕笑一聲:」哦?那我問你。「

  她眸光陡然銳利,」給你的是什麼毒?如何下的?"

  "就、就是尋常砒霜......"小太監眼神飄忽,「娘娘讓奴才灑在酒里。"

  "證據確鑿,看你還怎麼狡辯!」蕭明姝鳳眸含煞,厲聲喝道,「來人!給本宮押下去!」

  兩名粗使嬤嬤立刻上前鉗住婉棠雙臂,她掙扎間,一個素白紙包從袖中滑落,"啪"地掉在地上。

  蕭明姝眼中精光一閃:"白薇!"

  白薇姑姑箭步上前拾起紙包,蕭明姝用絹帕裹著接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婉嬪,你還有何話說?"

  她將紙包在婉棠眼前晃動,」這可是從你身上掉出來的!"


  太后勃然大怒:」荒唐!謀害皇上是誅九族的大罪!"

  "臣妾冤枉!「婉棠淒聲喊道。

  "冤枉?」蕭明姝冷笑更甚,「人證物證俱全,你還敢喊冤?"

  那小太監立刻爬上前:」對對對!就是這個!娘娘給奴才的就是這樣的紙包!"

  婉棠突然停止掙扎,唇角泛起一絲詭異的笑:"你確定......是這個?"

  "千真萬確!"小太監斬釘截鐵。

  婉棠的眼神越發的古怪。

  蕭明姝連連搖頭,感慨道:「婉嬪,本宮瞧著你乖巧懂事,以為你對皇上當真是一片真心,也是個善良的人。」

  「沒想到,人心隔肚皮,你竟然也是個心思歹毒的。」

  蕭明姝說著,揉了揉太陽穴,臉上竟是疲乏之色。

  嘆息一聲:「你口口聲聲說不是你,卻隨身帶著這個東西,不是有害人之心,難不成還是給自己吃的嗎?」

  「正是!」婉棠聲音鏗鏘有力。

  耳邊竟是不屑的笑聲。

  眾目睽睽之下,婉棠猛地掙脫束縛,一把搶過紙包,將裡面的白色粉末盡數倒入口中。

  "放肆!"蕭明姝厲喝,"就算你畏罪自盡,也逃不過......"

  "毒婦!「太后猛地站起,」你死不足惜,可你腹中懷的是皇家血脈!"

  她急聲喊道,「快傳太醫!"

  太醫匆匆趕來,撿起地上殘留的紙包仔細查驗。

  只見他蘸取些許粉末嘗了嘗,突然面露古怪:」這......這是冰糖粉啊。"

  滿殿譁然!

  婉棠依舊被架著雙臂,蒼白臉上浮現一絲苦笑:「臣妾孕期時常眩暈,謝太醫囑咐隨身帶些糖罷了。"

  隨即轉頭看向小太監,輕聲道,」現在你再說一遍......本宮給你的是什麼?"

  小太監面如死灰,癱軟在地。

  蕭明姝指尖顫抖著,手中的絹帕,捏成一團。

  太后目光如電,在皇后和婉棠之間來回掃視。

  殿內炭盆"噼啪"炸響,映得眾人臉色陰晴不定。

  誰是冤枉的,一目了然。

  太后眸光一沉,當即呵斥:「還不鬆手!」

  「傷了腹中的小皇子,哀家倒要看看,你們誰擔待得起?」

  白薇觸碰著婉棠的手,如同碰著了燙手的山芋。

  她盯著婉棠隆起的腹部,語氣緩和幾分,「給婉嬪賜座。」

  白薇忙鬆開鉗制,婉棠踉蹌著坐到圈椅上,指尖不著痕跡地撫過被掐紅的手腕。

  蕭明姝攥緊帕子:「母后,即便如此,也不能證明婉嬪無罪。」

  「住口!」太后冷聲打斷,目光銳利掃向那小太監,「漏洞百出,簡直胡鬧!」

  她轉向太醫,「既然都在,就好好查查,皇上究竟為何中毒。」

  太醫們立刻忙碌起來,銀針試毒、嘗膳驗菜,半晌後紛紛搖頭:「回太后,膳食酒水皆無毒。」

  婉棠安靜地坐著,目光卻落在窗邊那株盛放的杜鵑上。

  寒冬臘月,滿宮花木凋零,唯有皇后寢殿溫暖如春,竟讓這株杜鵑綻得嬌艷欲滴。

  茶几上,兩盞青瓷茶盞並排而放。

  一片緋紅花瓣飄落,在茶湯中盪起細微漣漪。

  「臣妾斗膽問一句,」婉棠輕聲道,「皇上可曾用過其他東西?」

  蕭明姝猛地轉身:「婉嬪!皇上入殿後只飲了茶便用膳,你這話是何意?」

  太后卻突然抬手:「驗茶。」

  太醫慌忙捧起茶盞,銀針剛探入便泛起烏黑。

  他哆嗦著蘸取茶湯嘗了嘗,突然跪地:「太后明鑑!毒、毒在茶中!」

  滿殿死寂。

  蕭明姝臉色煞白:「不可能!這茶本宮也喝了,怎麼沒事?」

  無人回應,竟然太后,也微微轉動著佛珠。

  更不要說,原本就躺在床上,假裝昏迷的皇上了。

  蕭明姝面色微變,卻仍挺直脊背,眼中含淚道:「母后明鑑,臣妾與皇上夫妻同心,怎會做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

  她抬手指向那株杜鵑,「定是有人蓄意陷害!」

  太后冷眼掃過她:「那這茶,你又作何解釋?」

  蕭明姝苦澀一笑,聲音哽咽:「臣妾也不知。」

  她突然跪下,「求母后明察,臣妾對皇上的心,天地可鑑,哪怕是臣妾死,也不捨得傷害皇上半分。」

  提到此處,蕭明姝眼眶紅得厲害。

  聲音也是一再哽咽:「臣妾與皇后,自小相識。從臣妾十三歲第一次看見皇上,便暗暗發誓,此生非皇上不嫁。」

  「後雖歷經波折,可臣妾最終在皇上最艱難的時候,與皇上成親。」

  蕭明姝忽地抬頭,看向太后:「母后,您是知道的啊!」

  「就算全天下的人阻攔,臣妾愛皇上,那也是義無反顧的。」

  提到這個,太后面容稍微緩和:「哀家清楚。」

  皇后哽咽:「宮中險惡,臣妾生隕生時,皇上還不是皇上。即使如此,也有人居心叵測,害了我們的孩兒……」

  提到此處,蕭明姝已經悲痛欲絕。

  婉棠冷眼旁觀,將一切盡收眼底。

  太后坐在旁邊,也是連連嘆息。

  「皇后娘娘。」太醫突然尷尬地打斷,「皇上此次中毒,並非有人投毒,而是意外。」

  殿內驟然寂靜。

  太后猛地拍案:「說清楚!」

  太醫跪伏在地,額頭冒汗:「是杜鵑花毒。皇上應是誤飲了沾染杜鵑花粉的茶水。」

  「荒謬!」蕭明姝失聲道,「這些花草本宮精心照料,也不曾有什麼問題。」

  「因為酒。」太醫硬著頭皮解釋,「微臣聞得出來,皇上飲的是鹿血酒。此酒性烈,與杜鵑花粉相衝,這才。」

  「混帳!」太后一掌拍在案上,茶盞震得叮噹作響。

  蕭明姝立即俯首跪地,婉棠也默默跟著跪下。

  太后凌厲的目光在皇后身上停留許久,最終卻對小太監偽證一事隻字未提。

  內室忽然傳來兩聲輕咳,楚雲崢虛弱的聲音傳來:「棠棠,你受委屈了。」

  「朕無礙,先送婉嬪回去。」

章節目錄